“迷眼睛了?”允浩也停下来。
“嗯。”在中揉得不得要领,很快便有液体涌满了眼眶,刺激得眼睛生疼。
允浩把头转向一旁,有两个人正把在道边给死人烧纸,借着路灯还能看到无数灰尘往他们这边吹来,阴阴沉沉零零星星的,像是飘起了黑雪。
允浩眯起了眼睛,“往前走走吧,别站在这里。”担心再有灰尘吹进合租人的眼睛里,允浩如是建议道。
在中被人拽着走到前面的一个路灯下,其间他的手始终没闲着,翻来覆去地揉着搓着,还挑起眼皮自己吹了两下。
允浩不是没注意到这些,只是他觉得两个人的关系还没好到要帮他吹眼睛的地步,便也一直没多嘴。
“不好意思……”在中转过身子,“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到底是什么?”在中请求支援。
“啊?”允浩下意识地露出嫌恶的表情,但其实心里并没有讨厌的感觉,看到合租人压根没睁开眼睛也觉得没有演下去的必要,于是僵硬地“哦”了一声。
路灯很亮,灯泡周围还有着一圈明显的光晕,合租人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上坠着晶晶亮亮的液滴,如果不是一脸痛苦的表情,允浩会以为他是哭累了睡着了。
看着对方扬起的脸,允浩有些无从下手,想来想去,先伸手托住了合租人的下巴。
轻轻掀开眼皮那块最为细嫩的皮肤,允浩一眼看到了附着在上面的黑色物体,从怀里抽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掉了。
允浩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心里一直有种冲动——用舌头给他舔干净。有人曾告诉过他舌头是人体最干净的部位,而提起“干净”这个词,却总是让他有意无意地想起合租人。
不过允浩当然没有那么做,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那种想法,但总之觉得挺恐怖的。
“好了。”允浩把纸巾团成球,扔到了垃圾桶里。
“哦,谢谢啊,是什么啊?”在中扑扇扑扇眨了几下眼,用手背把眼泪擦干净。
“那个吧。”允浩指指身后,烧纸的人已经走了,但火还没有熄灭,只是态势萎靡了不少,“走吧。”
“恩。”在中不声不响地跟在了旁边、陷入沉思——刚才的事突然提醒自己,妈妈似乎要到忌日了呢……
在中又往后看了一眼,火已经熄了,远远看过去,虽然不清晰,但依旧可以分辨出地上的一团黑,脏兮兮的,却又很顽固,雨冲不掉,风也吹不散,死乞白赖地粘在人来人往的路面上,但凡有路人经过,就伸出手纠缠人家的裤脚,哀哀地说,“我也是活过的……”
可是,时间久了,漆黑色会淡化为暗黄色,再然后,恢复成马路本来的颜色。
烧纸的人也是一样,最早的两三年,年年不忘。等过了些年份,就要靠着手机啊日历啊来提醒。再过几年,会在忌日已经过了的某个清晨想起来,然后告诉家人“前两天是XXX的忌日啊”,对方会说,“啊真的!对了,厕所那条白色的内裤是你的还是我的?”
“哎……”在中胡思乱想中叹了口气,觉得活着很累,可即便再累也还是要活着,因为死了的话还赶不上一条裤衩子。
回到共住的地方后,两个人简单别过就各回各的房间。
允浩在关上房门的瞬间打开了灯,从床底拉出前两天刚从学校搬回来的大箱子,里面装的都是被他淘汰掉的衣服。
把箱子翻了个底朝天,终于从箱底淘出一件相对较厚的外套,允浩站起身子,把衣服举到灯光下看——衣服还是半新的,牌子也够神气,不过是两年前流行的款式,但即便如此……允浩穿在身上试了试,对着大号试衣镜点点头——即便如此,穿在对的人身上,也依旧耀眼。
允浩把衣服脱了下来,放在手里掂量掂量——肯定是要比他穿的那件厚实多了,但他穿上了可能有点儿大,不过也没关系,里面多穿点儿就好……
可是你为什么要在意他冷不冷?
脑子里忽然冒出来的问题让允浩浑身一颤。
可怜他,可怜他而已——允浩对自己说——他的鼻尖总是通红,还时不时往手心哈气,走路的时候有些驼背,像是很怕冷的样子……
那关你什么事?
因为我、我……
允浩思前想后,发现居然没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自己的行为,气得一脚踢翻了皮箱,手里的衣服也被扔到角落,一屁股坐在床上不言不语地生闷气。
安静中仿佛再次听到合租人冻得嘶嘶哈哈的声音,允浩嘟着脸,虽然不情不愿,但到底还是把衣服捡了回来。捡回来后不太服气,于是放到床上狠狠踹了两脚,可能是觉得袜子没什么破坏力,又扯着衣领向床角大力地摔了摔。
等一系列发泄终于结束后,允浩不可避免地对着情绪化的自己唾弃一番——自己确实、变得古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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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快乐~ B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