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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黄粱,三载倥偬。
亦是这样的大雪天。
卫灵均被身量修长清瘦的少年搂在怀里,少年的手温热,蒙着她的眼睛向前走,身后的宫人弓着身子亦步亦趋地跟着,雪地落下一排恭敬的黑影。
“好了,到了。”
少年嗓音清越温柔,让人联想到徐徐清风。
蒙在眼睛上的手离开,卫灵均缓缓睁开眼,入眼的是一处还未建成的宫殿,虽未建成,但已能窥见将来恢弘的规模,远处漆黑的夜空挂着一轮清冷的圆月,月光盈盈,少年侧头朝她看来,唇弧勾起,点点笑意在明亮的眸中闪烁。
“这是……?”
“我特意命工部的人为阿姊修筑的宫殿。”
卫灵均眉头一锁,“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地修筑宫殿?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安顿婪国流民急需用钱,你怎可用在这个上面?”
卫长风却只是抿起唇,望着神情严肃的卫灵均,轻道:“我想阿姊住得离我近些,有何不可?”
“你……”
“好了阿姊,我们回去吧。”少年不欲多谈,径直拉着她离开了。
“……”
她又怎会不知卫长风那么做的目的?
月叙自以为天衣无缝,却不知他所做的那些都在她的预料之中。虽然云唤手里有《太宗御马图》的踪迹,但若是牺牲一幅画就能换来一个失去人心的太子,卫灵均也并不觉得可惜。
至于云唤的死活,与她何干?
“陛下……”
“陛下醒醒。”
清哑低沉的男音近在耳畔,有人轻拍她的肩膀。
听到动静,卫灵均嚯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张白皙清俊的脸庞,剑眉轻蹙,担忧地看着她,他身上就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衣带半解,露出白皙健壮的胸膛和一截精致的锁骨。
“淮夕?”
出口的声音有些沙哑,卫灵均不禁皱眉。
淮夕小心地将她扶起,柔声说:“陛下被梦魇住了。”
梦魇?卫灵均有些错愕,不过也就是一下,她随即点点头,掀开青色纱帐,赤着足走下床塌,“朕已经下了旨,封你为皇夫。”
闻言,坐在床上的淮夕愣了一下,收回停留在她裸足上的目光,迟疑地问:“那月皇夫怎么办?”
正在绾发的卫灵均侧过头来,莞尔一笑:
“自是下堂了。”
抿了抿唇,淮夕拢了拢衣裳,没说话。
那头卫灵均为自己插上一支金步摇,望着铜镜里模模糊糊倒映出的容颜,语气随意道:“淮夕,知道朕为何要废掉月叙吗?”
想了想,淮夕道:“月叙虽出身布衣,常年伴随陛下左右,但生性善妒,心狠手辣,即便弃官多年在朝堂上依然积威甚重,一旦起了反意,必将威胁陛下的地位。”
眼中滑过赞赏,卫灵均又道:“那你再说说,朕宫中那么多人,为何偏偏要封你为皇夫?”
“淮夕出身低微,既无倚靠又无根基,在后宫处处树敌,全靠陛下的宠爱才站稳脚跟,陛下无需防备。”
男子声音好听,平淡地陈述着,对一切冷眼旁观的态度令卫灵均不禁失笑,她放下手里的胭脂膏,道:“为何不说是因为你与亡祁太子长相相似呢?”
“陛下不是看重男色之人,何况……”话音一顿,淮夕垂下眸,“淮夕看得清楚,陛下看着我时,眼中并无半分爱意。”
“好,好,好,淮夕,你果然是个人才!比后宫那些整日只知道拈酸吃醋的男人强多了。”卫灵均一笑,忽而道,“不过有一点朕要告诉你。”
“什么?”
“朕从来就没有爱过亡祁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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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明,女皇在太和门举行封夫大典,皇夫淮夕一身玄色锦袍,头戴金冠冕,踏着玉阶在万众瞩目下一步步向殿中走去。
淮夕有些忐忑,一路紧攥拳头,僵硬地向前走。
然而,在看见面向东方,一身龙袍如沐圣辉的卫灵均后,惶惶不安的心忽然平静下来,她看见自己,也缓缓弯起唇角,眸光温柔。
随后目光渐渐放远,似是望着皇陵的方向。
她就像央国的守护神,这么多年来,央国覆灭又再次崛起,全都是靠着她咬牙隐忍蛰伏,她曾经受过的苦很多人都不知晓,而知晓的人也渐渐淡忘。
她从不会刻意宣扬自己的政绩与贤明,但举国上下,只要一想起女帝卫灵均全都会不由自主地正襟危坐,心生敬佩。
就和许多人一样,淮夕知道她未必真的仁德贤明,但那又怎样?自古以来哪个帝王不是踩着白骨与鲜血走上皇位?无论她曾经做过什么,他们都相信,卫灵均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央国。
而央国有了她,必将强大起来,成为当之无愧的中原霸主。
一统天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