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原创同人 不定期更新】星际旅行——阶下残余

藤原道灌感觉到巨大的震撼。
“我们迟早身败名裂。”
那些星舰并没有走直线去打博格方块，而是迂回前进，绕过詹哈达甲虫反复纠缠的战场。在这一过程中，它们好像示威似的，从星际舰队的阵列前掠过，队伍在不停膨胀，好像第一线舰队都在用脚投票似的，也许他们就是想要这么一个效果，就像一个老电影《迷雾》里，决定出逃的勇敢的好人们，苍白的车灯扫过超市，怎么看怎么一股嘲弄味，可到了最后，得救的是谁呢？
“我们迟早身败名裂。”
后面的战情中心给出新的坐标群，舰队开始后移，重振阵列，大量的小型星舰好像早有准备似的，开始补位。藤原道灌一开始还想观察一下，可发现都是些不认识的船型，所以放弃了。
“如果他们仅仅是想干掉几个博格方块，我们就用远程火力掩护它们，如果那些刺头想要关闭超曲速通道，我们就什么也不做。”
“我们迟早身败名裂。”那句话好像在回应，但他听到自己的回应是：“如果他们败退，回来了呢？”
“重新接纳。还能再内战？”
“是的。”
藤原道灌看到这个人物站了起来，离开舰长椅。这条星舰的舰桥比他的拿波里号的要大太多，更拥挤，而且每一个船员都戴着防护手套，穿着遮住脖子和脑袋的防护兜帽，让人想起中世纪的弓箭手。这是防备等离子继电器爆裂的火花呢，还是防备敌人攻上舰桥？他绕过舰长椅，后面的战术工作台是个大家伙，足有五米长，三个人在工作。武器列表堪称琳琅满目。
出击的舰队正在绕过詹哈达人，试着从博格方块群的边缘突击。

“我们迟早身败名裂。”
他听见自己说：“代入传感器数据，模拟主炮的投送式射击，投送物为改良的纳米探针。”
“是的。”
“分配能量给传感器阵列，收集作战数据，我们很快要用到。”他转身对科学工作站下令。随后，他拍了拍通信徽章，“战情中心，我们正在全力传输作战数据，我们需要你们调动运算资源，立刻分析出博格人的能源分配路径，我们得像上次一样找出敌人的核心在哪。”
藤原道灌想：在舰长椅上下令就能完成的事，为什么非要亲眼看着工作站？指挥官可不能总是亲力亲为。
“我们迟早身败名裂。”
欢呼声。
藤原道灌抬起头，屏幕上是数个博格方块爆裂的画面，这次计划外的出击意外的初战告捷。可爆裂的火光刚一闪烁，更多自治同盟战舰就跟变魔术似的，从博格方块后面绕行而出，就像蹩脚的电影里，怪兽伸展开硕大的翅膀和触手。舰队转瞬间就被分割包围在博格方块之间……
但此时，他已经忘了观战，因为他眼角的余光发现，舰长椅上还坐着别人。
一个老人，一个幽灵，它的领口上有四颗星，无疑也是个舰长……
他明明记得是“自己”坐在上面。
“我们迟早会身败名裂。”那个老人嘟囔着，他能看到那个老人脖子上的松垂颤动的皮肤，他忽然明白了，他现在所“占据”的家伙，同样看到，听到这个幽灵的存在，他们在一条闹鬼的星舰上战斗，敌人是什么反而不重要了。
有人惊呼，他听到自己下令开火和撤退，屏幕上的博格方块越来越大……
他感到什么坚硬东西贴到他的额头上。
他下意识的以为博格人以某种方式破解了护盾，强行传送上舰，当场把纳米探针插到这条星舰最重要的人物的脑袋上。可实际上，这不是。
冰凉的空气。
他睁开了眼睛，眼前是船坞的失修的天花板，还有顾问那张鼓鼓的、灰蓝相间的脸，她正在用鞋尖把他弄醒。

“你很焦虑。”她说。
“长官。”藤原道灌擦擦额头上的汗，摸索计时器，对他来说，彻底摆脱噩梦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看看时间。时间的流动是连续的，稳定的，他只要知道自己几点钟，就能知道自己是在同一个世界上，一个正常的连续体，或者说鬼知道为什么是理性的理性世界里……
他的手被踩住了。
“收拾自己，去舰桥。”顾问说，“但我觉得稳定你的心态更重要，你想看表，说明你的脑子还记挂着‘休息时间’，这很不好，毕竟大敌当前，”她贴近了对方的耳朵，好像在说一个秘密似的，“布林人的战舰在这里，我们要跟他们谈谈。”
好吧，这顾问当的……完全理解错了他的意思。但如果照这个思路继续下去，他确实会身败名裂。
“长官，我会遵命的，长官，”藤原道灌忙说，“只要我准备好，穿好制服，我会立刻上去的。”
“很好，不准你看表，一眼也不准看。”
上级对下级下的命令，很多都是毫无意义的服从性测试，他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没有现实观感的支撑，他总是觉得很不踏实。
他一边穿上黄制服，脑子里却回想着刚刚的镶边的红衣，还有仿佛无休止的“我们迟早身败名裂”。
顾问把一片小巧的金属放在他手里：“布林人知道我们的制度，舰桥上的重要岗位是个小兵，他们会看不起的。”
他脑海里回响着那句话，我们迟早身败名裂，如果升迁和战斗是身败名裂的铺垫，那他还该不该继续面对一切？
“谢谢。”他把那个没用的小玩具别在了领子上。他知道，不一会儿，他就得把那东西还回去，很多地位比他高的人都惦记着，所以千万不能表现出丝毫留恋。
这个时刻，从船坞到舰桥，这是他走过的最长的一段路。

作为穆哈军队的众多指挥官之一，同时也是穆哈星官僚里面最年富力强、现实靠谱的一员，斯方撒在路上还是做过功课的。他的传感器没法跟星联的比，但他也通过多日的接触，了解了克林贡人的特征，他调整一下红外线，也能定位那个家伙，更何况，平台上到处都是摄像头，也到处都是爱星的穆哈平民。
尽管如此，他还是打算小心行事。穆哈星早早就有了外骨骼系统，也早早有了能用的单兵装备，现在这些能找到的最精致的东西都穿在了他的身上。他看的很清楚，星联的制服就只是制服而已。所以，只要到了这个阶段，他就比那人又了优势。
飞艇在立柱、房屋之间小心翼翼的穿梭。司方撒越飞越感到郁闷，这里的空气太糟，环境太脏，如果这么回去，人们会怀疑他去过的地方。上层人的娱乐总是在优雅的地方，至少也是干净的所在，现在他把飞船弄了一身脏，人们会怀疑他是不是品味底下，格调变态，非要到某些底层平台的下流玩意才能满足。
他很快探测到了那个逃离的家伙。
那人正待在平台的边缘，已经穿上了穆哈人的衣服，模仿穆哈人的体态，要不是体热特征明显，否则还真以为是个个子比较高的个体。
那人明显没跟别的穆哈人混在一起，自己在一堆植物之间工作，似乎在做某种工具。这是好事，穆哈的人民还是讲原则的。
他定位到一个空旷的地方，让飞艇降落。
与此同时，那个外星黑面大汉也看到了飞艇，拔腿就跑。
斯方撒想：那人要是聪明，应该利用立柱和糟糕的建筑物掩护自己。穆哈星那些被盖住的平台到处都是这玩意，但那人明显不是，那人跑到了开阔地。斯方撒从容瞄准，然后开火。
他看着那个发射物张开了渔网，把目标覆盖，边缘的配重迫使那人被压在正中，动弹不得。这种网弹能一次控制住五六个穆哈人，一个外星人也应该没问题。
“嗖~~~”
斯方撒发现，确实没问题。

为了保证这个家伙的情绪不至于恶劣到家，他没有遥控网弹发射神经脉冲之类让人痛苦的玩意。按道理说网弹只要击中什么就必须要让人痛苦的，因为他们被拘住，而执法者过去抓捕的时候，穆哈人还能用手指甲和牙齿制造点反抗，必须让他们像条死鱼一样动弹不得，在内心深处留下惨痛的阴影，这样才能保证安全。
唉，为了一条后路，忍了。
飞艇降落，落在一块霉菌菜地里，汁液乱飞，看的斯方撒直皱眉，不远处的破屋子里，几个穆哈人在叹息，好几天的口粮又被老爷们糟蹋掉了。
他一出飞艇，一脚又踩进一个馒菌里，心情糟糕到了极点，但他还是一手握着枪，一手提着一袋子吃的喝的，朝着那团大网走去。
“别紧张，我是来商讨解决方法的！”他大叫。
某种东西“回答”了他，刹那间，巨大的静电噪声好像两根电钻，直直插进他的耳膜，插进他的颅骨，搅动他的脑子……直到他扔掉手中的一切，手忙脚乱的把头盔拔了下来。
糟糕的空气，污浊到喘不过气来，但好歹，平静……
一块石头飞来，把他砸晕了。
斯方撒醒了，恢复意识的一刻，意识到，糟了。但屁股底下的湿漉漉玩意是怎么回事？这丑陋的天花板是怎么回事？他恨透了这肮脏的一切，想要逃离，这才发现，自己被困住了，不仅仅是困住而已，他的衣服和装备也没了，身上穿着一件本来不属于自己的破烂的衣服，是低贱的、穆哈平民的衣服。
他猛然意识到一个令人惊恐的信号：那人得到了穆哈平民的支持，没有一个团伙作案，否则他不会陷入这种境地！
那个黑脸大汉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那个常见的闪闪发亮的玩意儿。
“你是怎么说服他们的？”斯方撒问道。
“那个长得像黄色大鸟的星舰军官在哪里？”无论是皮肤上还是心理上都是黑着脸的努曼埃尔问。
“等你们离开，我的继任者会吊死这一整个平台的人。”斯方撒说，“你需要我活着，如果你们星联真像你们宣传的那么善良……”
“我们一起哭了一场，那些虫子里的玩意放大了我作为瓦肯人的移情能力，全平台的人被我感染了，他们多少分享了一点我的精神，足够意识到自己生活跟屎一样，生不如死。”
斯方撒骂了一句：“穆哈人的叛徒。”
“代表穆哈人的可不止你们这些权贵，他们也是穆哈人，他们有权保卫自己的生活。”
“别指望我招供，我的武装飞艇设置了军方最复杂的密码。”
“在我的三录仪暴力破解面前坚持了三毫秒还是五毫秒，对我来说反正一下子就出来了。”努曼埃尔不屑的说，随后换上一副郑重的面孔，“你们为什么要翻脸？我们死了人不好交代吗？”努曼埃尔接着问，“还有，那只黄色的大鸟在哪里？”
斯方撒冷笑，不回答。

努曼埃尔叹了口气，“你想当英雄？”
“去他M的英雄，这个星球讨厌英雄，我会配合你，但你先要确保星联不会清算我。”
“星联不会抛弃支持者的。”努曼埃尔说着，把手指按在了对方的脸颊上，“从现在起，你的意识是我的意识……”
“切，星联刚刚把你给抛弃了。”
几分钟后，努曼埃尔无奈的放开手，他做不了心灵融合，也许他不是纯粹的瓦肯人，也许他心情很糟，也许他吃的东西太差，总之，他就是做不了。
斯方撒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也许星际舰队不仅仅有太空战舰，还深入了灵能领域，当然，眼前这个家伙学艺不精，没什么用处。
这一点让他享受。
“我的生存和舒适，很重要，再不济我也是个管用的人质。”斯方撒说，这个时候，他心里想，还是老人的意见靠谱，他应该带上一整个卫队把这个危险的家伙拿住，再交给布林人。是的，不要经过那群老爷，而是他亲自交给布林人，这样布林人就会扶持他。不管阿谀奉承多么管用，但谁都喜欢做实事的人，不是吗？
“那个长得像黄色大鸟的人在哪里？他是我朋友，我要去救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努曼埃尔说着，拿出一块烂布，往穆哈人头顶上蒙。
斯方撒的惊恐又回来了：“你要干什么？”
“水刑，一个地球上的审讯方法，历史悠久，卓有成效，我一个朋友告诉我的，适合条件糟糕的情况下使用，坏处是容易把人活活弄死。你看，我这里也没有酷刑亭，也没有克林贡寄生虫，所以只能将就了。”努曼埃尔一边说，一边拿了根绳子，把布片捆在了斯方撒的脑袋上。
斯方撒的大脑飞快的转动，首先，他不是那种傻到宁死不屈的**，一切都是交易，忍受痛苦可能是某种筹码，但它在星舰船员这个未知角色面前很可能没什么卵用。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怕死。
如果一个普普通通，有点血性的什么都没有的汉子，面对这类威胁的时候，往往会嚷嚷什么“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二十年后还是一条好汉”这样的豪言壮语，但对斯方撒来说，这不是。他的生命至少有一部分是可以量化的，他要是失去生命，他失去的是几千场享乐，几千次爱情，几千会刺激，更别提无穷无尽的做上等人，碾压别人的快感了，更别提还有其他成千上万的快了等着他去探索和发掘。他有太多可以失去的了，要是死了，他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所以，出于对生命的最高贵的理性，最崇高的热爱，最纯粹的求知，他以人生中最大的音量喊道：“我招！我招！我招！”

努曼艾尔慈祥的解开绳子，把他的脑袋从黑暗中解放出来。
“你们为什么对我们翻脸？”
“布林人！他们给我们的条件更好，我们可以保留我们的地位……”
“他们在哪儿？开什么飞船？”
“不知道，他们一听见你们就离开了，没有知道他们在哪里……但飞船比你们的大，比你们的糙……”
“现在讨好星联有点晚了，虽然星联都会好好接纳你们。我的同事被关在哪儿？”
“不知道，我只负责抓人，不负责收押……那是老爷的命令，战俘是整个阶层的财产，为避免某个老爷利用战俘单独向布林人邀功……必须分着看管……”

“切。”努曼艾尔愤怒的出了口气，“下面，我要你回答我最看重，最在意，最要命，最关系到你个人命运和生存的问题，就是你们一开始给我展示了一张照片，上面是我们的一个船员，他是我最敬爱、最关怀、最关心、借钱最多的同事，你一定要诚实的、详尽的回答我，就是那个黄色的，像是大鸟的船员，他到底在哪里？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事跟我们没关系！那是在一个古迹，没人愿意去的地方，一个前人留下的垃圾堆，总有些不住平台的流民在那里面挖来挖去，妄图找到一些能用的玩意儿……流民们吓坏了，他们不知道你们要来，他们看到了那个怪物……他们吓坏了，他们吓坏了，然后朝着他扔了长矛和石块，把他打下来了。”
“古迹，垃圾堆，这个破烂星球上到处都是，现在告诉我那地方的坐标！”
“三号基准点六十五点七七，十二号基准点十二点八六，四十七度大角，零点零三层间差。”
“什么鬼坐标？难道你们不会搞网格状的经纬度吗？连地球人都能发明出来。”
“我们是以平台的方位和高度为基准的，里面有一套复杂的计算公式，为的是在弄清方位的同时，体现平台所有者们的尊卑序列。对了，我们以为地球是你们星联最强大文明的星球。”

“切，地球好比你们脚下的贱民，瓦肯好比老爷们。”
斯方撒狂笑起来，什么平等，去他*平等，原来星联内部也是平台层立，怪不得舰长身边那个穿黄衣服的家伙一脸人欠了他钱的表情了。
“你可以在武装飞艇的行驶记录里找到，因为我今天早些时候去过那里。”斯方撒说，“地名叫：死乱堤。”
“好名字。”
“一群古代的**，他们嫉妒高层平台上的贵族，就用炸药和洪水把平台的支撑结构弄断，于是平台倒塌了，一层叠着一层，一层压塌了一层，最下面的甚至插进了地下，折断了，你明白吗？底层的**为了发泄私愤，想要毁灭顶层，可最倒霉的是谁，还不是最下面的他们自己。”
努曼艾尔想：这是一次高层甩锅而已，还炸药，还洪水，这是平民百姓弄得到的吗？
一边想着，努曼艾尔给斯方撒松绑了。
“通信设备就在门外，我离开后你数一百下就能走出去，你就自由了。但记得，千万不准说出今天发生的事，也不准到那个鬼地方截我，否则会有一个中队的银河级来对你们犁庭扫穴，懂不懂？”

斯方撒连忙点了点头。
“现在开始数数吧。”努曼艾尔走出屋子，朝着差不多被他拆了一遍又装起来的武装飞艇跑去。在斯方撒晕掉的时段里，努曼埃尔完全没有闲着，他腾空了飞艇，把满平台的老老少少全都搬了家，移到了平原上。现在，在平台上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才来“审讯”斯方撒，而斯方撒为了确保功劳全归自己一人，把所有的摄像头和传感器都掐了，只留了自己一个观察权限。就这样，斯方撒反而在隐秘性上把努曼埃尔拉了一把。
现在看那条武装飞艇，上面挂满了平台上垂下来的藤条、霉菌团、烂泥、其他杂七杂八的寄生物，就像一块无人照管的脱落的平台的碎块。
总之，努曼埃尔一溜小跑，进了武装飞艇，闹哄哄的起飞，然后，向下，而不是向前。
斯方撒一听到武装飞艇启动的声音，他就不傻傻的数数了，数学是低贱的技术人员干的事儿，目前暂且不表。他很快找到了那个通话器，启动了。
不一会儿，十条战术飞艇，五条运兵艇降落在这个平台上。斯方撒站在空地中央等着他们，就像一个勤奋的将军等待迟到的士兵。
“那**伏击了我，但我把他赶跑了！”他朝着最先一个跑出来的军官叫道，“现在别浪费时间占领这里了，你们要去垃圾堆，就是那个古庙去，他的目的在那里！我要亲自带你们抓住他！”
就这样，斯方撒几乎毫不犹豫的违背了他的承诺。
反正穆哈不指望星联了，那么做一个所谓的君子，就不值得了。

“布林人回应了。”
“显示在屏幕上。”安东“咕咚、咕咚”把酒喝完，随后把酒瓶“咣”一声扔在旁边，“下次用玻璃瓶，喝完打碎了比较喜庆。”
布林人的脑袋，或者说，它们的怪异的头盔，展示在热爱和平的人们面前。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中世纪法国的猪脸面甲，怎么看都怎么不适应。
“我是联邦星舰拿破仑——嗷不——拿波里号舰长，请叫我安东，我们为和平探索而来，当然也不忘了问候老朋友。”
藤原道灌想：挺好啊，叫到这条破船上喝两盅，但这个一上来就轰炸地球的种族绝对不吃这一套。
对面的脑袋发出吱吱喳喳的声音。
语言翻译器发声：“看到你们能直面我们，这让我们松了一口气。希望你已经和你的朋友商量妥当，不会对我们作出敌对行为。”
安东笑了：“朋友？穆哈人？他们没有恶意，就算它们有恶意，也没有能力。”说着，又想喝一口，然后发现手里什么也没有。
藤原道灌想：再给他拿一瓶？

吱吱喳喳。
“我是指你们真正的朋友，星际舰队的科学家们，你们从来不孤单。”
“我们拥有彼此。”顾问说，“哪怕在深空……”
喳喳！
布林人把一幅图像传了过来。
藤原道灌松了一口气，但他极力不表现出“松口气”的感觉，他只是盯着自己眼前这个屏幕，但他还是忍不住偷瞄一眼那张图像上的船。
三角形的“碟部”，四个简约的曲速引擎，它太容易辨认了，绝对是传说中的普罗米修斯级。
喳喳，喳喳。
“很聪明的计策，一明一暗，但足以引起友好邻邦的惊觉。而且，我们无法确信，星际舰队是不是在这里预备了更多、更隐蔽的兵力。”
安东说：“我根本不知道这些。”
喳喳喳喳喳喳！
“贵舰人员拙劣的掩饰已经引起了我们的愤怒！”
舰长慌了：“你别激动。”
布林人关闭了通信。
下面轮到舰长激动了：“你，就是说你，这个猴子，你给我启动全频率广播，资源广播优先，我要看看那条该死的船在不在，星际舰队里有仇人，他们早就想把我从这个铁椅子上打下去，肯定的……”
藤原道灌不知是以不卑不亢的语气说话，还是以恭敬小心的语气说话，但他还是开口道：“长官，已经准备好了。”
“藏着的联邦星舰，如果你们存在，请你出来，我们好好谈谈，布林人已经看到你们了，藏起来没必要了。科学官，你离得复制机最近，给我弄瓶伏特加。”
藤原道灌连忙把后一句话删减掉。
同时死死的捏着自己的苹果肌，逼自己千万不要笑出来。

然后他笑不出来了。
传感器上确实出现了一条普罗米修斯级星舰。它就像一根尖锥，扎进了每一个人的焦虑和幻梦。
射灯照出几个拉丁字母：“Cerberus”，藤原道灌想，地狱犬号，看守地狱大门，爱吃甜食。
“对方发来通信请求。”
“屏显。”安东说着，打开伏特加的瓶盖。
藤原道灌大惊但没有失色，他从小就受到“喜怒不形于色”的涵养教育，所以反而看上去是全舰最镇定的一个（当时奥勃罗莫夫就是这么说的）。
屏幕上就是那个老头儿，就是刚在梦里坐在他舰长椅上的那个老头儿，那个嚷嚷“我们迟早身败名裂”的幽灵，那条船一定是从地狱来的，否则为什么叫地狱犬呢？
“我的老朋友……”
那个老头儿说话了，这个反倒让藤原道灌精神一振。那人没有阴沉沉的说什么“我们迟早身败名裂”的鬼话，相反，那人一脸尴尬，又强做欢笑，脸都扭曲了。
那个“老头儿”甚至看上去不像老人，更像是一个尚且称得上“年富力强”的中年人。藤原道灌越发说服自己，他看到的是一个正常的舰长，跟他的噩梦只是一种巧合上的联系。这个舰长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脸上的纹路时而上扬时而紧绷，就像一个年轻的黄制服第一次在安全官的工作站旁边一样。

“你和你的船员想家了吧。”奥勃罗莫夫决定戴上慈善的面具。
藤原道灌立刻明白了这条星舰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他的心里升起了期待。
“我和我的船员已经决定献身于探索宇宙的事业。”安东说。
藤原道灌咬牙切齿。
“我们来的目的，就是送你们回家。”发现慈善的面具没什么卵用之后，奥勃罗莫夫果断变脸，以公事公办的口气交涉，“五年计划，你把它看成是一个传统，但我必须提醒你，这个‘传统’具有约束力和强制力。”
“我们只想为星联的探索开个好头。”安东服软了。
“你们已经开头了。”奥勃罗莫夫抓住机会，“已经有很多星舰开始五年任务了。我们可以帮你们进行收尾工作，你们可以体面的回家，会有欢迎仪式和勋章，还有好看的履历，谁都不会亏的。”
“你竟然把我想象成了商人，福瑞吉人，为了点利益。”安东又喝了一口酒，听上去，那是很长的一口酒。
藤原道灌想：难道你不是？
“舰桥上不准饮酒。”奥勃罗莫夫道。
藤原道灌想：有好戏看了。
他又想：这岂不跟自己的噩梦里差不多？外面战火连天，里面危机重重。
黑暗猛然降临。
有那么一瞬间，藤原道灌以为现在是梦醒时分，他刚刚做了一个梦，一个为了补偿噩梦而诞生的美梦：一个开着新式战舰的青天大老爷来挽救他们，带他们体面回家。
“有谁戳错地方了？”辛格大叫。
“接入备用……”
藤原道灌说：“没有备用系统了，现在用的本身就是备用的，原本那个两年前就瘫痪了，致命伤，不回船坞调整不回来。”

“你们怎么不汇报我们？”
“当时你说我们快回家了，只要集中精力不浪费时间……”
战舰一阵晃动。
传送的微光照亮了舰桥，显示出三个魁梧的新的身影，别的看不清楚，就是脑袋处翘起的部位，就知道，它们是布林人。
“敌军登舰！”
大副尖叫出这个显而易见的现实，裂解枪闪烁，照出一个个剪影。藤原道灌没想着当英雄，他第一时间缩到了工作站下面，打开一个J式导管的开口，爬行。他做的悄无声息，手脚利索，因为安东曾经为了节省能量，搞过一段时间的灯火管制，藤原道灌不得不在黑暗中干些收拢酒瓶、擦洗呕吐物的活儿。
总之，当他看到布林人的脑袋的时候，他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了。布林人用过那种散能武器，这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也是人尽皆知的明招。当然，后来星联开发了相应的护盾，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布林人当然可以继续强化他们的特长兵器，就像苏联人可以做更大的核弹，更多的坦克，更深的地下掩体，这一切仍然有用，俄国人啃着它的老本威风了好多年。
总之，他们被坑了，坑惨了，也许奥勃罗莫夫是假的，也许奥勃罗莫夫也一起被坑了。
他想招呼别人爬进来，也许是身边的领航员，也许是后面的大副，但他没有相位枪，也打不过全副武装的士兵，总之，他爬进同样黑暗的J式导管，溜号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