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小说】长大

序
许阿乖一点也不乖。
明天就又要开学了，阿乖站在山腰上，看着一层一层的梯田伸到山脚下，真够烦的。干嘛要上学啊，他想，好好的，前一天还开开心心捏泥坦克，不知怎么就被抓去坐在那儿了。一年了，天天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这两个月都玩疯了吧，连老师长什么模样都忘了。老师，也不知道他们是干嘛的，天天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还逼着做些麻烦事。
阿乖越想越烦，狠狠踢了一脚旁边的石头，石头没踢到，鞋却是飞出去老远。什么都和我作对！阿乖更烦了，把另一只鞋也顺着山坡踢下去老远，气冲冲地跑回了家。
“奶奶！我不去上学了！奶奶！”奶奶听着声音出来，问他:“你嚷什么？”“我不去上学了，学不会！”光着脚丫，满脸是黑，汗水还一道一道流下来，身上的衣服也东拉西扯，一片一片蹭着灰，奶奶一看他这副德行，气就不打一处来。她回身要从柴火堆里拾出一根。阿乖一看情形不太对，扭头就跑，直喊:“我去呀！我去！”奶奶追出几步，指着他骂到:“**的娃儿不孝顺呦！我真是造孽！”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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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乖背着个小书包，一个人沿着山路往学校走。天阴沉沉的，昨晚的大雨把山路浇的泥泞无比，阿乖穿着昨天被棍子赶着捡回来的鞋，深一脚浅一脚。积水湿透了鞋子，泥巴也糊在上面，阿乖的心情比脚步还沉重。正在走神，阿乖一脚踩进了一个大水坑，脚下一滑，身子便往山崖下滚去了。
过了几秒钟，呆呆的阿乖发现自己坐在崖底，“我说不该上学的吧！”头好痛，阿乖伸手去摸，血！他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2
阿乖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便是班主任那张放大的脸，“啊！”他一声惊叫，仿佛见了xx一般。老师说:“阿乖，快谢谢这位老爷爷，他从山崖下救了你，看到你的学生卡把你送了来。”阿乖心里咬牙切齿，怎么不送回家呢？送到学校算什么救我！只好不情不愿地:“谢谢您。”老师继续和颜悦色道:“阿乖呀，你看你也受了伤，正好呢老师觉得你上一年有些跟不上，不如就留一级吧。你拿着这张通知单回去给家长，现在就可以回家了。”阿乖迷迷糊糊，也不知老师在说些什么，只听到说可以回家了，便麻利地点点头。
奶奶不识字，只好找隔壁的阿海来读通知单。听着一个字一个字读过去，****色越来越不好了。“阿海呀，那个**的不知道跑到哪里耍去了，你快去把他给我寻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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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乖正在远处田里疯跑，早忘了头上的伤口隐隐作痛。“阿乖！你奶喊你回家吃饭！”阿海站在田边大喊。阿乖一听吃饭，两眼放光，和小伙伴们打过招呼，一溜烟似的跑回家去。
他兴冲冲地跨进屋门，穿过堂屋，往厨房跑去，突然听到身侧传来奶奶的声音:“给我站到起！”他吓得脚步一顿，扭头一看，奶奶怒气冲冲地拎着竹板子站在那里。“你看看你辣过样子！头都磕破了还到处跑去耍！怎么一点都不晓得学习！都被学校留级了还耍！你妈老汉儿挣钱容易迈？你啷个一点都不争气！”阿乖听着不对，悄悄向后退，没想到正被小板凳绊得仰倒下去。奶奶一看更生气了，一步上前揪起阿乖就往屁股上招呼:“还要不要不听话？要不要乖乖上学？”竹板落在屁股上，瞬间火辣辣连成一片。阿乖哭嚎着:“知道错啦！上学！上学！再不敢啦！”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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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村子里出现了第一台小霸王学习机，阿乖就觉得上学变得有意思了。村长家的亲戚在深圳打工，捎回来一台送给村长家的小儿子，阿海。从此阿海便成了村子里男孩子中的风云人物，每天带着一群小弟一起打游戏。阿乖最喜欢的便是课间和同学们聊游戏，还有下学后，凑在一起轮着打上几局。他觉得虽然自己年纪小，但是打游戏技术绝对超过高年级的那些人，经常可以连打几局都不挂。每到周末，一群男孩子便结队去河对岸的镇子上买游戏卡。年纪大些的这时候最威风，因为只有他们手里有些富余零花钱，可以买得起游戏卡。这天，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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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浩浩荡荡过河去。阿海和一些大孩子走在前面，阿乖和其他几个人落在后面些。大家一个接一个踩着石头过河去，阿乖年纪小，慢腾腾走在最后。他有些怕水，心里记着大人教的要向远处的水看，但总是怕踩空，忍不住低头看脚。这一看不要紧，水流正急，白花花的在石头上撞出浪来，阿乖只觉得眼前一晕，脚下一滑，跌在了水里。他吓坏了，一边尖叫着一边往岸上扑腾过去。水是真急啊，阿乖觉得自己要被带走了。已经上岸的大孩子们看他这副样子，哄笑起来。他们七手八脚把阿乖拖上来，嬉笑着把他衣服扒了个精光，说要帮他晾干。阿乖急哭了，又羞又臊，到处去抢衣服也没人肯还给他。终于，买游戏卡的人回来了，大家再对阿乖没兴趣了，一哄而散。阿乖把衣服捡起来穿好了，哭着跑回了家。

3
游戏机的诱惑远远胜过落水事件带来的小阴霾，阿乖很快又投入到游戏大军当中了。在学校找不到电视机，一整天打不了游戏，着实憋坏了一群男孩子。终于，他们发现了一个好办法，一个冒险的办法。上午课间操时间，保安全部会集中到操场上，保安室的门一般也不会锁，而那里面恰好有一台诱人的，电视机。他们商量着不去出操，偷偷溜去打几局，收操之前再溜进厕所，装肚子疼。简直是天衣无缝的完美计划！那天的魂斗罗玩的6的一批，手感好到把把都赢，男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停不下来，连收操的音乐响起来都没听到。突然，脚步声接连响起，门被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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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乖眼巴巴地看着收废品的老大爷左鼓捣，右摆弄，终于称好了，“两块八角钱”。阿乖一听，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自己费了这么大力气攒的宝贝才值这么几个钱！一个顶好玩的铁环可要十多块呢。阿乖的心情一下子跌进了谷底。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后来，阿乖又找到了新的生财之道。正是水稻刚插完秧的时候，天黑以后，一群人拿着几个尼龙口袋，头戴小矿灯，到田里去摸黄鳝。大家从山腰出发，沿着梯田一路向下，直到河边。田里的泥踩着很舒服，软软和和的，阿乖小心地一步一步，计算着步子，怕踩了别家的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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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黄鳝的小工具很是精巧，两块长竹板的两端被小竹片垫起，用铁丝箍牢，再将另一块长竹板从前面两块形成的缝隙中穿过，在靠近一端的地方用螺丝打通，形成一个大的夹子，抓着一段就可以像用钳子一样从另一段夹黄鳝起来。卖黄鳝的收入可是一笔“巨款”，连着捉一个星期攒起来能卖几十元，阿乖天天就盼着夜幕降临，好和伙伴们去田里“发财”。可是发财路上坎坷多，一次捉鳝归来，打开口袋看战利品，愕然发现有一条水蛇混在其中，阿乖惊出一身冷汗，幸好是工具抓起来的，若是徒手，非被咬伤了不可。阿乖吓得几天没敢“开工”。

虽然抓黄鳝的买卖不敢再做了，但是攒下的钱也足够做个铁环了。这天，阿乖兴冲冲地提着早就准备好的铁条和一荷包血汗钱去了打铁铺，叮叮咣咣，不一会儿，阿乖眼里这世上最棒的铁环就诞生了。阿乖甚至顾不上和铁匠道声谢，就推着铁环滚起来了。一大一小，一前一后，阿乖就这么一路滚着铁环，沿着盘山公路一直向上，这世界在阿乖那里变成了飞速后退的风景。突然间，斜拉里不知谁家的狗冲了出来，狂吠着追着阿乖直扑他小腿。阿乖大惊失色，一个不留神，手里的铁环翻过了山路的沿，朝沟里滚了去，慌神间狗也追到了，一口把阿乖的裤腿撕下大半来。阿乖此刻顾不得恶狗了，只想着自己的血汗钱滚走了，他蹦跳着追了去，一直从山腰追到河滩里，铁环累了，倒在地上，阿乖也喘着粗气倒在了铁环边上。狗早不知道被甩到哪儿去了。这也算因祸得福了吧。

等到平静下来，阿乖才觉得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也不知道几点钟了。阿乖滚着大铁环往家里走去。跨进院门，阿乖大喊:“奶奶！我饿了！”“你还知道回来！”伴着奶奶怒气冲冲的声音，她怒气冲冲的脸也出现在门口。铁环被一把扔了出去，委屈巴巴地躺在地上。竹板猛的落在屁股上，阿乖痛呼出声“啊！”“两点多了！你野到哪儿去了？还想吃饭？”“我...”“新买的裤子成了这样？被狗啃了？”阿乖哪里听得出这是气话，竟然老老实实点头应到:“嗯。”奶奶觉得自己要被气晕了，阿乖的屁股只得沦落成了红彤彤的出气筒。“还敢不敢了？！”“啪啪啪...”“嗷！不敢了！”不知道打了多少下，奶奶终于打累了，把竹板狠狠扔在地下，转身进屋了:“今天没饭吃！”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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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已经是二年级的第二个学期了。草长莺飞二月天，农忙的时候又来了。阿乖已经长大了些，奶奶便给他派了些农活儿去做。阿乖学会的第一桩农活便是种玉米。奶奶先用泥弄上许许多多个巢，阿乖就拎着玉米籽，每个窝窝里放两个，再铺上一层细土。等到苗长出来了，阿乖便用个撮箕，一下拎上一堆泥窝窝，去到挖好坑的地里，每个坑放一个。傍晚，阿乖的肚子咕咕叫了。他直起身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捶了捶酸痛的腰，望着种满青苗的田，心情有些复杂。阿乖虽然贪玩，但是干活儿还是认真的，他也知道家里大人不容易，所以从不躲懒。只是以后真要这样过一辈子吗？阿乖不知道。他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好想知道山的另一边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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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四年级，阿乖也不再是那个一天想着不去上学的孩子了。每天也知道上课乖乖坐着，下学写了作业再跑出去疯玩。也不知道从哪里继承的聪明基因，阿乖的成绩越来越好了，在新学期的班会上被老师任命为了班长。阿乖也不知道班长需要干什么，但是隐隐约约有了一种当官的得意感觉。过了不久，阿乖接到了上任后的第一项任务，出板报。阿乖按照惯例，找了班里几个写字画画好的女同学一起商量。等到正式开工了，阿乖觉得自己走了不太好，便留下来帮写字的小阳打格子，递粉笔。
女孩子总是比男生早熟些，阿乖还只知道傻乎乎笑呵呵做班级的公仆，小阳心里却有了更多的想法。她觉得这个又聪明又可爱的班长一定是为了给她帮忙献殷勤才留下了。她时不时回过头冲阿乖露出笑脸，阿乖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礼貌地回以微笑。小阳心里更得意了，她觉得自己一定猜对了，阿乖一定也对自己有意思。她越发大胆起来，趁着阿乖递粉笔的机会在阿乖手上摸了一下。阿乖吓了一大跳，粉笔都摔在了地上。他觉得浑身不自在，借口要上厕所偷偷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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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乖的小学要求同学们中午在教室里集体午休。小孩子们哪有喜欢睡午觉的，中午的一个小时对阿乖来说简直是煎熬。小的时候不敢有歪心思，慢慢长大也就开始蠢蠢欲动了，更何况身为班长，架不住男孩子们怂恿他带着出去玩，阿乖觉得办不成事实在是脸上挂不住，便开始偷偷留意起来。他发现午休时间老师们把教室门锁了就会自己回去休息了，不会来管，要是从窗子翻出去，再在午休结束前溜回来，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一个伟大的计划诞生了。这天等到老师锁了门走远了，阿乖便领着五六个小伙伴翻窗去河边玩了。男孩子们在水边比赛打水漂，这可是阿乖最擅长的，石头在他手里掷出去，便像轻功水上漂，一路弹跳着直到对岸。阿乖越玩越开心，几乎要忘了回去的时间。不过身为班长的他还是及时醒悟，带着恋恋不舍的大家往回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