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午后的阳光带着慵懒的暖意漏进窗棂，照亮了采光良好却空荡冷清的病房。
穿着白色病服的黑发男子安静地坐在床上，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推开门进入病房，黑羽快斗看到的就是这样宁静的画面。
本该挂着恣意飞扬的笑容散发出阳光般温暖的男子，此时此刻却安静得像个自闭的孩子筑起高高的心防拒绝任何人的走近。如果可以，真想吻干他一生的泪。情愿看到他眼角枯竭干涩的疲态也不要那双蔚蓝的眸再带上半点潮湿。
压下心头涌起密密麻麻的疼惜，黑羽放轻了脚步缓慢来到他的面前。在距离床边三步远的位置站定，深深地看着床上纤瘦的身影，语气也刻意压低。
“新一，感觉怎么样？”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如果有什么需要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
自始至终，回应黑羽快斗的便是无边的沉默。
饶是再高强度的耐心也终究抵不过不肯回应的拒绝。看着那个安静的身影依稀流露出一如既往的倔强任性，黑羽只感到深深的无力。
缓慢地垂下头，面对这样不吵不闹没有表情拒绝沟通的工藤新一，黑羽快斗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半点办法。如果你已经放弃了所有的希望，我究竟要怎样才能拉回徘徊在生命边缘的你？
“说吧。”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令人压抑的沉默，黑羽猛地抬头视线看向工藤。却发现工藤依旧端坐在床上保持着刚才姿势没有半分改变，不禁令黑羽开始怀特自己刚才听到的只是幻觉。
正当黑羽犹豫着是否要开口确认的时候，工藤再一次开口，短短一句话，但是可以确认刚才黑羽听到的并不是幻觉。
“不说吗？”
苍蓝色的眸里闪过几分不解，黑羽认真地看着穿着白色病服的工藤，苍白的脸色在身上白色病服的映衬下更显虚弱。思索片刻，黑羽询问性地回答。
“新一想让我说什么？”
“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平静呆板没有起伏平仄的声音，却听得黑羽隐藏在镜片后的瞳孔猛地一缩。黑羽快斗不可置信地看着距离自己几步之远的那个单薄的男子，现在安静地坐在床上垂着眼帘跟自己讲话的这个人真的是工藤新一吗？
黑羽快斗突然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懂他。
这个不吵不闹，情绪平静，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一样空洞的木偶娃娃，他的新一是从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心底不期然泛起细密而尖锐的疼痛，深深凝望着工藤的那双苍蓝色眼眸里缓缓聚集起浓浓的哀伤痛惜。
艰难地迈步走近床边，黑羽快斗弯下身轻柔地执起被褥上那修长而漂亮的手，然后缓慢地单膝跪在床前。一向如太阳般散发着耀眼光芒的新一，此刻被黑羽双手包裹在掌心的右手竟是异样的冰凉。
黑羽快斗温柔地捧着掌心的右手举至唇边烙下饱含着眷恋的一吻，然后一下一下温柔地摩挲着，把自己的温度一点一点地传递给他。直到那只冰冷的右手逐渐染上了温热的气息，苍蓝色的眼睛才虔诚地看向始终垂眸没有半点反应的工藤新一。
“新一，我喜欢你。”
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一如以往地浑厚磁性，更是夹带着浓浓的不舍与乞求，在空荡荡的病房里缓缓地响起。
“新一，我喜欢你。”
抛弃了一贯的优雅，一贯的戏谑，一贯的伪装，这一刻里黑羽快斗只是一个为爱付出的男人在虔诚地乞求。不为求得他的爱情，只为唤醒他对生命的渴望。
“新一，我真的很喜欢你。”
一遍一遍不知停歇地缓缓诉说着，如红酒般魅惑醉人的嗓音逐渐染上几分淡淡沙哑。只是即使这样却不曾放弃。
“所以，能不能，请你不要离开？”
仰着头以殉道者的姿态久久凝望着，期盼着，询问着。不顾干涩的眼角已经生疼却仍然舒展开最为温柔的微笑，等待答案。
工藤新一安静地坐在床上，任由右手被黑羽握着，不曾拒绝却也没有回应。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于黑羽的温暖通过右手缓慢地传递到心底，但是精致的脸上平静的表情却始终没有半点多余的波动。
喜欢，请求，等待。
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情感会出现在黑羽快斗的身上，面颊，眸底。
不可置信，无法相信，但是更多的，却牵动起心底最柔软部分清晰而残忍的痛楚。不想看到他这个样子，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他这个样子。藏在棉被里的另一只左手早就不知在何时紧握成拳，修剪整齐的指甲死死嵌进掌心。
空荡荡的沉默，久到黑羽快斗感到着地的膝盖已经开始麻木没有知觉，但是他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等待着，耐心地等待。
突然，双手包裹着的右手有了轻微的动作。只是那么轻微的一个动作，黑羽快斗却立刻条件反射地紧紧注视着那张精致的脸。低垂的睫毛轻微地一抖，然后缓慢地抬起，那双蔚蓝的眼终于肯对上自己。
被温柔地包裹住的右手动作缓慢地微微舒展开，然后回握住黑羽。不大的力道，却仍然阻挡不了掌心温度的相互贴合。黑羽快斗迟疑了一秒，然后迅速紧握住那只终于肯回应自己的右手，苍蓝色的眸里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芒，巨大的喜悦排山倒海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新一，是答应我了，对吗？”
小心翼翼地询问，极力压抑情绪的声线却仍然掩饰不了难以控制的激动。黑羽快斗在等，焦急地在等待最后的确认。
认真地看着面前的这

认真地看着面前的这个人，即使视线已经模糊到如此近距离都不能看清的程度，心却清明。从来没有见到过黑羽快斗完全喜怒哀乐行之于色的样子，却偏偏他以这种姿态跪在自己面前自己无法忽视到底。眼角开始干涩而逐渐潮湿，认真地看着黑羽的脸，工藤缓缓地闭上眼睛。
这种默认的态度，另黑羽快斗瞬间狂喜。
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黑羽没有迟疑地站起身。失去知觉的右膝让起身的动作微微踉跄，黑羽努力稳定好自己的平衡坐在床边，伸开双臂温柔而坚定地把面前单薄的身体一点一点拥进怀里。
安静地倚靠在熟悉的怀抱里，工藤卸去了全身的力气。他的温暖，他的心跳，他的情感，如此清晰地展现在自己面前，让自己无法逃避。
工藤新一透过他的肩膀视线看向窗外，久久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二十四章】
命运可能只给予我这唯一的一次机会，无论如何我都要握紧。
手术前的准备工作很快便全部安排妥善。手术的日期定在12月31日，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黑羽快斗换上了蓝色的无菌服，戴好一次性帽子与口罩，仔细地刷手后戴上消过毒的一次性手套，任由助手娴熟地帮自己把口罩帽子调整到最佳位置。整理完毕，黑羽安静地站在原地平复着因紊乱的心跳而略显凌乱的呼吸。
“黑羽，准备好了吗？”
轻松的语调从身后传来，黑羽回头便看到已经整装准备好的科尔博士与艾伦博士。
“已经准备好了。”回以礼貌的微笑，黑羽却忘记了掩盖在口罩后的笑容无法被对方看到。
艾伦博士点点头，“放松，全力以赴就好！”
黑羽沉默，目光坚定地看着博士，点头示意。
在感激博士的同时也忍不住自嘲，已经做过无数次手术的黑羽快斗竟然会在手术前紧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压下纷飞的思绪，黑羽定了定心神向着所有参与手术的人员开口询问。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是。”
“那么，拜托大家了！”
手术台上，工藤已经进入麻醉状态阖着眼睛躺在那里。黑羽深深地看着那张沉睡的脸，深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抬眼与科尔博士、艾伦博士对视一眼，手术正式开开始。
明亮的无影灯从各个角度打在身上，投下的阴影瞬间消失不见。医生围绕在手术台认真专注地动作，一旁的护士及时送上各种器械。
神经绷得紧紧的，注意力高度集中，黑羽快斗甚至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摒除掉所有的杂念，额角很快便布满了细密的汗，一旁的助手立刻帮忙擦拭干净。对面的艾伦博士与科尔博士也手法精确地动作着，并不时扫一眼旁边的监视屏。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漫长的手术整整持续了九个小时。
长时间的高强度作业使得医生们的后背都已湿透，即使一旁的助手不停地帮医生擦拭额角的汗液，仍不能滞缓半点汗腺分泌的速度。终于，当最后一刀结局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一旁的监视屏——
脉搏，血压，心跳，一切正常。
手术，成功了！
霎时间，高度集中的注意力骤然放松，像是长时间死死绷紧的橡皮筋终于得到解脱。黑羽快斗只感到眼前一阵发黑，轻微的眩晕阵阵袭来。一旁的助手适时扶住了他的手臂，黑羽稳了稳心神然后冲着助手微微一笑，视线重新看向病床上还在沉睡中的身影。
新一，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科尔博士转头看一眼黑羽，在松口气的同时理解地劝慰，“黑羽你先去休息一会儿，接下来的工作交给我吧。”
黑羽点点头，最后看一眼病床，视线再看看监视屏，接下来的工作即使不是自己也应该没问题了，这么想着，黑羽转身准备到一旁休息一下。
背过身朝着自动门的方向迈步，几步的距离黑羽却走得异常缓慢。
身体的疲惫先一步传递至大脑，思绪却异常清明。自己终于做到，留住了新一。只要一想到这里，眼角便微微泛湿，为着新一的坚强，为着过程的不易，为着终于出现的希望曙光，内心不自觉地便充满了感激。
伸手摘下口罩，露出的英挺的脸上绽放开淡淡的温柔笑意。黑羽抬起头深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加大唇角的弧度。
“哔——”
突然，尖锐的仪器声响起。接着是护士的惊呼声，凌乱的器械盘落地的金属声，黑羽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入目看到的景象惊得他心跳都快要停止。
心电图机上原本规律的脉动起伏此刻竟然大幅度起伏着，黑色的显示屏上像是骤然延伸出无数蜿蜒曲折的纹路脉络，绿色的亮线不规则地起起落落，还有那尖锐急促的仪器声久久停不下来。
心电图，乱了。
思绪在此刻完全停止摆动，身体却先一步本能地接收到命令踉跄着冲向手术台。黑羽快斗慌乱地双手撑在手术台上察看工藤的情况，然后转头再一次确认性地看向监视屏，最后视线还是回到躺在手术台上的工藤身上。
“新一？新一？”伸手不安地轻拍着工藤的面颊，开口焦急地呼唤着，颤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恐惧的哭腔，“新一你醒醒！新一……”
混乱的思绪已经忘记了工藤还处于麻醉状态，忘记了周遭忘记了一切，黑羽已经完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是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呼唤着爱人的苏醒。
“黑羽，快进行急救！”
科尔博士最先做出冷静的反应，一旁的几位医生强制地拉开手术台前的黑羽。科尔博士立刻拿着起搏器走上前开始急救。
一下，一下，所有人的视线都焦急地在病人与监视屏之间来回巡视，等待着期盼着祈祷着他能有哪怕一丝的回应。然而无论是多么强烈的渴望，都再也换不来命运的垂青。
显示屏上起伏巨大的紊乱脉动逐渐趋向直线归零。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持续响起，黑色的显示屏上只剩下那条没有半点波动的直线无限延伸，以及那久久停不下来的尖锐的仪器声。
心跳，彻底停止。

说…说好的HE呢？

说…说好的HE呢？

不是说HE吗？没有后续？

这是个悲剧吗?
一定是还没有写完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