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凌霄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神色沉郁。
见少君又对着隐静露出这样的表情，那黑衣下属轻声劝慰，“少君这是何苦。”
“春啊……”柳凌霄懒洋洋地笑起来，“你也心疼他？”
“属下不敢。”春忙道。
“不敢，呵。”柳凌霄绝美的脸上浮现出浓重的讥讽来，“也是呢，只有他学不乖。在这逼人发疯的地方，真是碍眼。”
春忙打断柳凌霄，“还请少君慎言！”
“你怕什么。”柳凌霄斜睨着春，“你自管去告诉那老头儿，我出言不逊，让他来罚我啊。”
春露出不忍的神色来，“属下不会。”
“你可怜我？”柳凌霄倏然起身，神色冷厉地盯着春，“你居然也来可怜我？”
春忙跪下，“属下不敢！”
柳凌霄睥睨地看着春的发顶，“当好你的看门狗。”
“是。”春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给我跪到明日。”柳凌霄似是懒怠再多看他一眼，转身拂袖离去。

隐静倒了一杯酒，却没有饮。
拿出剑匣中的御川，握起剑柄，手指在吞口轻弹，铮的一声轻鸣，室内寒气更重。
隐静一寸一寸慢慢将剑抽出来，雪亮的剑锋反射着烛光幽暗的光芒，映的他眸子里明灭不定。
抚着剑身，隐静低低开口，“我见到小宸了……他很好。”
张了张口，似是还有千言万语要说，却都哽在了胸口。
静默中，只有蜡烛偶尔发出轻微的爆响。
许久，隐静握紧御川，长身而起。剑气横扫，满室烛光皆灭，黑暗中，只有御川发出阵阵清鸣，杀气仿佛割裂了空气，发出呼啸的凛冽声音来。

此时门开，黑暗中照入朦胧的月光来。只听“哎呦”一声，随后便是兵器相接的一声脆响。
“是我，流火！”黑暗中响起一个无奈的男声。
流火叫了停战后，室内又恢复了安静。借着月光，能看到隐静一脸平静的收剑入鞘，拿着火折子去点燃蜡烛。
流火转向身后，哀嚎道，“无月你又偷袭！”
一袭劲装的女子随后进来。原是无月见流火开门却不进去，一脚踹上了他的后腰，“磨磨蹭蹭的，欠踹。”
“屋里这么重的杀气，谁敢轻易进来啊，幸亏进来的是我，否则早就身首异处了。”流火见桌上有酒，也不与无月计较了，大剌剌地坐下灌了一杯酒，才开始调侃，“静总是把屋里弄的寒气森森，还一人独享美酒，我千里迢迢的赶到华山为你善后，你连声谢谢都没有啊。”
“多谢。”隐静平淡道。

“我堂堂离恨宫的宫主当的着实辛苦，还要为极乐宫宫主做事。”流火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就你没心没肺，现在还能喝得下。”无月打断了流火的聒噪。
“为何喝不下？我这次不仅灭了青云帮，归来途中接到少君手书，又折回去灭了华山满门。任务完成的顶好。”
“无月呢。”隐静安静问了一句。
“去了趟漠北，灭了漠北风沙。”
隐静抬眸。
见隐静不解，流火又解释，“长安来信了。”
“朱炎来过了？”
流火幸灾乐祸，“正是啊。谁让你赶在这时候出门。他还问到你了呢。”
无月显然没有流火情绪那么好，看向隐静问道，“静，你此次事情如何？”
“杀了岳正山和程如风。”隐静说得轻描淡写。

流火又凑上来，“可见到小四了？”
隐静点头，“在太行遇到了。”
“小四也真是的，我们出门从来见不到他。怎的就你每次都能看到？”
无月嗤笑，“谁让你那么讨人嫌，惹得小四都不想见你。”
“说得好像你见到了似的。”
无月脸色一变，伸手就要来揍流火。
流火正要躲到隐静身后，却听到门口响起秋的声音，“公子，少君请你过去。”
屋里热闹的气氛立时凝住了。
流火在隐静身边站好，轻声道，“无月，我们先回去吧。”
无月的眉头已经狠狠拧起来，“……你迟了五日。”

隐静每次出昆仑之前，都要与少君定好归来的日子，若不能在时限内归来，便会被少君以惩戒为借口折、辱。
无月和流火都露出不安的神色来，反而是隐静一脸平静道，“没事的。”
听了他的话，饶是无月杀人无数，早已心肠冷硬，却依旧忍不住红了眼眶。流火一见她这个样子，也顾不得再和隐静说什么，拉着她便跑了。

惩戒
皓月当空，已是亥时末。
“公、公子，”秋一脸担忧，“你此次，便顺着少君些吧。”
隐静站在殿门外，打断了秋的叮嘱，“五日后来接我。”
他推门进了大殿，将秋隔在了外面。大殿中只燃着几盏昏暗的蜡烛，隐静独自前行，脚步并不快，却也没有一丝的犹疑。
见到跪在座椅旁的春，视线没有一丝停留的滑了过去，在台阶处左拐，就在他要推开侧门前，身后却传来了春的声音，“隐宫主。”
隐静停住脚步，并没有接话，春似也不在意他的失礼，继续道，“隐宫主，你可曾想过逃？”
“不曾。”
春本以为隐静会犹疑，却不想立时就听到了他的回答，虽是声音一贯的清淡，却绝无作假，“……为何？”
“复仇。”
“只是复仇而已？”
“不然呢。”
被隐静这么平平淡淡地反问回来，春对自己的猜测又有些不确定了，“为了复仇，你竟甘愿被折、辱至此？”
“甘愿。”
春噎住了。
“你亲人俱在，无法理解，也在情理之中。”隐静说着推开了左侧沉重的侧门，将春留在原处又陷入了深思。

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依旧燃着昏暗的烛光。隐静似是丝毫没有受到方才谈话的影响，脸色平静，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站在走廊尽头，推开了红色的门。
那是一间华丽的卧房，充斥着大片的红绸，尽头，同样红色的大床上，柳凌霄斜斜握着一册书，见他来了，挑起魅惑的眉眼，看了眼床边桌上即将燃尽的线香，将书随意丢到一边，露出笑意来，“静，你又迟了。”
隐静一言不发，行至床前，依旧是一丝不苟的双膝跪地，“属下知错。”

柳凌霄笑意轻缓，身形微动，抬手，用力捏住了隐静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与之对视，“静此次出门，可是遇到什么了？”
“不曾。”隐静的眸子没有丝毫波动。
“真是不乖呢。”柳凌霄手指愈加用力，“那为何耽搁。”
隐静沉默。
柳凌霄便也不再问，拍了拍床铺。

啊~~~都没有小可爱一起玩啊。那就随性些，卡个肉吧~

嗯，炖肉了727034039

七、试探
五日后的亥时初，来接隐静的秋看到那扇门终于打开，急忙迎上去。
穿戴整齐的隐静是被春抱出来的。秋忙上前去接，却发现隐静紧闭着双眼，早已失去了意识。
“多谢。”秋匆忙道了声谢，转身要走。
“秋。”
听得身后的声音，秋不由得回过头来，不知一向寡言的春为何叫住他，“何事？”
“你的担忧太明显了。”
秋脸上滑过一丝慌乱。

“我们春夏秋冬，虽说是四位主子的随从，但我们真正的任务，你莫不是忘了？”
“秋不敢忘。”秋逃避似的低下头去，却正看到窝在自己怀中、隐静苍白的脸。
秋心下一疼。
“你没忘便好。”春看着秋的神色，不禁皱起了眉，“是在长安的家人重要，还是这个人重要，你可要想好了。”
冷不防提到远在长安的家人，秋整个人都僵住了，“我晓得轻重。”
“既然晓得，就收回你那毫无用处的怜悯。”春的语气虽不重，却如重锤般，一字一字都砸在秋的心上，“我们这些人，哪里有怜悯别人的资格。”
秋苦笑，“春，我们、在长安那一位的眼里，究竟算什么？”
春一怔。
“你敢说，跟随少君这些年，就不曾有过半分心软？”
春眼神渐渐冷下去，“你最好知道你在说什么。”
秋看着春，有些悲凉地摇了摇头，“罢了，你什么都不必说，这样反而安全。至于我，随你汇报吧。”
秋说着，抱着隐静头也不回地走了。

春看着他渐渐走远，眼神中的冷定如碎冰般消散了，露出隐藏着的涩然来。
他们这些人，从少君到最底层的杀手，算什么？
不过是武器罢了。
若不听话，抹杀掉便是。
谁又比谁更可怜？

秋将隐静抱到床上。
虽是回到了早已烘的温暖的室内，隐静却皱着眉，将自己蜷缩得更紧了。
秋蹑手蹑脚地替他褪下鞋袜，却在碰到他衣襟时，被隐静挥手狠狠打开！
秋一怔，本以为隐静已经醒来，却见他仍旧紧闭着双眼，沉在梦魇中。
秋悄悄松了口气，眼底却溢出更加浓重的疼痛来。
也只有在晕迷时，隐静才会褪下那淡漠沉静的伪装，露出本性中的倔强防备、和让人心疼的脆弱来。
然而他时时刻刻看着，却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