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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千里烟波(玄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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颤抖著捧上文第一次正式拜吧,虽然我有时候会来这里晃晃但是基本上这是第一次披马甲抛头露面(?)发帖
於是请善待伪新人,拍砖轻拍,有所指教与套近乎是大欢迎
秉著新人的精神一楼祭百度,下楼发文囧


1楼2009-08-25 19:30回复
    天乾 百年死生两茫茫
    百年死生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你心意已决?」
    「……….是。」
    「就连我上次与你所说之事,亦不再行考虑?」看著眼前白发飘飞的身影,身上的蓝白道服亦有著些微的褪色,她不禁缩了缩肩。
    好冷。
    好冷,是因为青鸾峰上日夜不断的寒风,还是因为一直背对著她的人影那在黄昏中亮晃晃反射著余晖的白发?
    身为神界之人的她不可能知道人世之中交替的形貌变幻与死生莫测,但是她却懂得一些。
    至少,她懂得眼前之人,早已非百年前她在卷云台上看见的,那个英姿焕发的少年。
    「………多谢神女与天帝赏识,但是……」眼前的人影终於转过了头,褐黑色的眸子成为那人因为背著夕阳橘黄的光而看不清的脸上唯一的亮点。
    清冷、而平静的一双眼。
    平静的像一潭不生涟漪的古井,令人难以想像那在百年前曾经是那样明亮与闪著坚定的光辉。
    也令人难以想像,他到底在百年之间看遍了多少悲欢离合、承受了多少缘法起灭。
    这,也许只有一旁不生青草的黑青石碑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请恕慕容紫英无法更改回覆,我的答案,与之前一样。」又转了回身,依旧是那样挺直的背脊,一瞬间她彷佛有了错觉,她看到的不是西斜日暮里的沧桑人影,而是东海漩涡里的高傲男人,挣扎百年折腾百年依旧是傲杀人间万户侯的气魄。
    一点儿不变,也一点儿都变不得。
    「既然你坚持如此,我也不好再行勉强。」悄悄的眨了眨眼,视线中又是那个总是带点淡淡忧伤的人影。「我会替你完成你所希望之事。」
    「多谢玄女娘娘。」一作揖,那人脸上似乎终於绽出了一点笑意,看得她莫名的痛。
    如果她尚记得什麼叫做心痛这种感情的话。
    她在冰冷的神界待的实在是太久了,没有死生没有病痛没有交替的生活,几乎让她失了该有的所有情绪起伏。
    这或许也是眼前这人拒绝她的邀请的原因之一,眼前就是她这个明显的例证,又有谁愿意进入这般像个牢笼的神界?
    「举手之劳罢了,此举亦是替神界解决一件烦人之事,只望你之计画真能成功。」整了整衣裳,纤手捏起法印,温暖的气息微绕了她,衣带飘飘便欲乘风归去。「下次我再来,便是那人与我同行,望你好自为之。」
    「慕容紫英知道,恭送九天玄女娘娘。」面容端庄的女子向他微微点了点头,他再度拱了拱手,见著天光亮起,睁眼闭眼之间便又剩了他一人在青鸾峰上,同著那样冷的寒风。
    转过头,目光落在一旁的两座石碑,一座老旧而一座尚新,同样的是他们都如斯整齐。
    还有,墓石上有著同样一个人刻出的名字,一笔一画皆是心痛如绞。
    他不自觉的扭出一个微笑,缓缓走到了两座坟前,蹲下身来看著上头的名字,目光温柔的像是在看自己心中最重要的东西。
    而那的确是。
    至少那是支持他,目前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我会完成与你们之间的承诺,不为自己不为神界。」
    「承君一诺,必守一生。」右手抚胸,只要这底下的脏器仍在跳动,他就会守住这个承诺。
    尽管他只有一个一生,仅管他答应的人不再回来,尽管他不知道他的一生还有多久。
    他要做的,只是一心一意的去守护答应的承诺。
    夕阳将落,余晖终於再也照不清墓石上的名字了,他站起身来,脸上挂的不再是强装出来的凄楚笑意,而是深深的疲惫。
    他还得去做些准备,以他的能力尚不能这样空手面对那位即将来到的贵客。
    走向他在青鸾峰搭建出来的剑炉,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忽地自嘲似的笑了。 


    3楼2009-08-25 1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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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5 11:0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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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如何,天帝旨意已写得清楚,我今日便是奉旨而行,今后你之监视亦非由我负责。」将卷轴收入袖中,她看著那人的沉默,心知那人早已信过了一半,只是面对这般变化,尚不知如何应变。
      「……..是谁?」九天玄女眼见著那人身上缭绕的铁链在自己法术下一一松脱,他却突然冒出了这样一个问句。
      「此话何意?」
      「神界的蠢人,又是哪一个人要来监视我?」他抚平身上因为铁链纠结而造成的衣服皱摺,看著身上的白玉骨锁面露厌恶,却不知是为了那句话还是那样丑陋的伤痕。
      「……此人你也认得,见到便知。」深吸一口气,虽然她早就知道玄霄对神界之藐视,但是那般烧上心的愤怒却还是免不了的。「更何况,他还算是你旧识。」
      「哼,闲话莫要多说,要离开便走吧。」一挥袖,身型因为百年的折磨稍显憔悴了点,但气魄又是她百年前在卷云台上看到的狂傲,丝毫不减。「我玄霄可不记得曾有过这般风光的旧识。」
      「………罢了,等会让他与你解释吧。」九天玄女无奈的摇了摇头,在群将陪同下,法阵便连同著光团移转到了别处。
      「此处是…….?」玄霄看著眼前陌生的环境,草木郁郁,清流徐徐,一副仙修之地之气概,说起虽是极好,那股样子却与他心中原本预估的极恶环境相差去了甚远。
      「青鸾峰,你该听说过此的。」九天玄女一震拂尘,挥去移动法阵,朗声而道。「我已替你将人带来了,你还不现身吗?」
      「……………!」正当玄霄犹为自己所到之处惊异,却见得一人从雾气中走出,那样熟悉的衣服色彩几乎是刺伤了他的眼。
      「多谢玄女之助,是我晚迎了。」鹤发童颜,那样清冷的笑意与俊逸的面容与记忆中稍稍有了出落,但那双褐黑色的眼眸与身后的剑匣却是他怎麼都忘不掉的。「却不知,故人尚记得我否?」
      他当然记得,那样一句「心性成狂、心魔深种」
      至死都难以忘怀!
      「原来是你,慕容紫英。」冷冷的说出那人的名字,却得到一个淡然的微笑。
      「久见了,玄霄师叔。」
      =========================================================
      注解:
      1.章名“天乾”:此次章节名皆用先天八卦顺序之名命之,故之后所有章节分别为” 乾 兑 离 震 巽 坎 艮 坤”,之后章节还会再行说明先天与后天八卦之分与其用途
      2.百年死生两茫茫:苏轼<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改编而来
      3.白玉骨锁、琵琶骨锁:琵琶骨即为锁骨,用锁穿之则不能行内息,更晃论运功与施法
      后记:
      那啥,我终於古龙风了自己的文章了囧
      其实也不是笔法有所改变,就只是因为我以前看古龙作品断行很多很占页面(听说是为了赚稿费?囧),此次一看好像…….也是这样
      再度警告各位…….前面的文章会很没趣很清水小紫英会很攻,至少不会再让他一直脸红,请大家慎入啊囧
      还有我这次写文时的音乐是B’z的”让我再一次的亲吻你”(囧我随便翻的有错请纠正),可以去听听看   
      


      5楼2009-08-25 1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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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泽兑 清水白石何离离
        (上)
        「师叔分明心性成狂!掌门!仙神之界岂能容忍如此心魔深重之人飞升成仙?」
        「哈哈哈!心性成狂、心魔深种!说得好!」
        「我一生清心修道,竟有半生被人视为颠狂!若不做尽狂事,岂非名难副实!!」
        「一生成于修道、亦毁于修道,纠结已深不可解,此种心境,他人怎能体会?!」
        玄霄深知自己一生中做错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当初忽略了云天青与夙玉,一时心软让著他们从琼华派带著望舒剑就这麽逃离了妖界之战,促成妖界琼华多少生死交替与十九年的冰封。
        第二件事是当初在琼华禁地第一次见到眼前尚不成熟的白发青年的时候没有除掉他。
        当初他太相信云天河的愚蠢与天真,太相信他对所有事情的不了解,太相信韩菱纱早已做好了殒命的准备,却没有想到居然有一个慕容紫英会在他们身边,为他们在失意感叹伤神的时候一肩扛起所有指引的重担。
        入鬼界,进幻暝,上卷云,哪一样不是因为青年在旁协助方得成功?
        又怎麽会让云天河与韩菱纱在最后一战有了胜了夙瑶的契机?
        一切皆是起因於眼前对他微笑的白发青年,虽不明显,却也足以乱了整个棋盘。
        从百年前到现在,他们两人的立场总是像站在天各一方,摇摇晃晃分分离离死死生生,一场又一场似梦似戏的人生片段轮回不去满目寂寥,却没想到终场时终究也居然只剩了他俩人。
        而一曲惊梦的第一弹便是一句”久见了”,三个字嘈嘈切切如珠玉落盘似的散了一地清荡辉映多少前尘往事。
        多少,多少的恩怨情仇。
        「慕容紫英,想不到是你。」他看著眼前的白发青年,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当初自视甚高的琼华弟子,终究也成了天界的走狗?」
        「玄霄,莫得再行侮辱神界!!」九天玄女一声喝止,她虽能忍住玄霄对自己的攻击与不满,却无法漠视玄霄对神界的再三轻视。
        又或许,是因为牵扯到了眼前这个依旧笑著的青年的缘故?
        「玄女娘娘毋须动怒,不过是此中原委玄霄师叔未得明白,又怎麽怪得起师叔?」紫英一拱手,向九天玄女鞠了一揖。「之后便交给我来处理,玄女请先行回神界。」
        「这………」
        玄霄挑著眉看著九天玄女为难的神情,想不到这小子经过了百年的磨练倒也圆滑了起来,表面上如此顺从,但那样坚定的语气却无疑是下达了逐客令。
        拒绝不得,也无法拒绝。
        「既然如此,我就在此将玄霄交给你了,须得小心行事。」
        「玄女放心,我相信师叔,也自有斟酌。」
        师叔,玄霄师叔。他听著青年一口一句的喊著,只觉得可笑而荒唐万分。
        就像当初他在禁地中看著青年向他跪礼,说出一句” 师叔有任何差遣,不问原由,弟子纵然粉身碎骨也要达成。”
        就像现在青年身上所穿的那套琼华道服,深蓝的外衣像是过往繁华的昆仑,在时间潮流与天火之下逐渐泛白,同著剩下愚蠢的记忆被某些人凭吊著。
        而那群人,很不幸的所剩不多。
        他与他恰巧就是其中之一。
        冷冷的看著装腔作势的神界众人隐没在云端之间,青年转头一顾一盼之间,褐黑色的眸子里就映上了他的身影。
        像是烙印那样,深深的映上了他褐红的发褐红的眼鲜红的一点朱砂。
        不过那也仅只是倒映著而已。
        没有他预想之中会出现的憎恨不满轻视嘲笑,什麽都没有。
        甚至连他脸上的些微笑意都不曾在那样古井无波的眼里惊起一点涟漪。
        很令他不舒服的空虚。
        「玄霄师叔,请入内吧。」青年没有在意他那样死死盯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反倒是一扬袖一挥手,示意他向内中而入,像是一个主人在招待交情甚深的朋友,如此周到如此礼貌。
        


        6楼2009-08-25 1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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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泽兑 清水白石何离离 (下)
          「之前我晚了二十二年,这次我不想再让他感到寂寞。」
          这句话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几乎无法想像是由百年前只会傻傻的叫著”大哥”的少年口中说出。
          反倒是像从眼前这名白发青年所吐出的肺腑之言,暖魂凛魄,再怎麽铁石心肠的人皆要动摇。
          但可惜这并不是青年所说,他也并不想因为这样而动心。
          他的心早就在百年前被玄冰冷淬被天火烧去,细细缕缕的化成了灰烬遗落在东海漩涡的最深处,又怎麽能够动心?
          云天河,上次你晚了二十二年,这次你犹是晚了百年。
          甚至来不及阻止他杀眼前的白发青年。
          「只要你,杀了我。」
          青年的嗓音犹在耳边,口齿很清晰,他原本猜测的答案字字分明的由略显苍白的唇间蹦出,第四个音节略略带了点重音。
          「你如此坦白的告诉我,难道不怕死吗?」青年泡给他的茶已然渐渐冷去,没有了蒸气的掩映,端坐於他对面的青年眸色看起来居然是深沉沉的玄黑,似乎不因这句话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而有一丝变化。
          心存死志…………..是吗?
          但是,好像还是有一些别的什麽,是他看不穿,看不透的?
          慕容紫英,岂是如此容易送上性命之人?
          他自己都觉得此事可笑!
          「玄霄师叔,你不必猜忌我适才所说之话的正确性。」青年彷佛是看出他的心思一般,又是那样熟悉的淡然笑意浮於面容,眼神有意无意的向他身上的白玉骨锁看去。
          「只要师叔有能力取我性命,神界桎梏自然解开。」
          「你…………!」看著青年脸上那种几乎虚假到让他厌恶的笑容,怒气翻腾而起,羲和剑也不知何时飞到了他身边,剑身火红的燃烧著宛若不再掩饰抑制的杀意。「慕容紫英,你是在与我挑衅?」
          「………弟子不敢。」青年虽然仍是那样安然的神情,但身后剑匣中隐然而现的剑鸣却也让几乎凝结的气氛更添三分凛冽。
          青鸾峰上的冷风凄清刺骨的拂了他满面整身,他却不能将视线从青年身上离开,因为一个闪神就是失败的契机。
          目光转向青年背后几乎从剑匣中并射而出的沛然剑气,他握著羲和剑柄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出手,或不出手?
          先发制人,还是后发先至?
          天界百炼而出的白玉骨锁已锁去他九成半功力,慕容紫英在百年之间亦决断不会让其修行荒废,是故就算他尚有羲和之助,还是得多出三分谨慎。
          高手过招,生死死生不过在转瞬之间。
          更何况,他现在完全不能猜测到白发青年这样挑战他的真正用意。
          不为死,不为生,又是为了什麽?
          难不成真的是为了那个几近不可能的誓言吗?
          他无法理解,一如他无法理解百年前青年是以怎麽样的心情,在禁地里称他一声”师叔”。
          正值两人僵持之间,忽地听得一旁一声清响,原来是菱纱墓旁的望舒受到他手上羲和剑气影响发出共鸣,惊心如裂帛撕锦。
          白发青年,则是稍稍的皱了下眉头。
          而时机便在此时!
          经络之中酝酿已久的炎气同著羲和火红剑光一同在眼前绽放,颤巍巍的烧向青年如雪般寒冷的白发,几乎是要让那般冷色融化一般的灼热。
          他要,以羲和之剑尖挑去青年故做友善故做宽容的假象!
          正当锐利的剑气几乎削到青年微蹙的眉心之时,只听得轰然一响,原本置於他们中间的石桌却被青年一掌击碎,石块纷飞之间已挡去了他的攻击,更掩去了视线。
          急急回剑施法欲避免自己被石屑所伤,却听到又是铿然剑啸,巨石细缝之间青紫色的剑尖同著青年坚定的眼神明晃晃的向自己刺来。
          举剑挡格,他只觉得虎口一震,旋身步踏之间,各已拉开了距离,漠然相望。
          可叹可笑的是,两人所行之法,却又都是昔日琼华所学的”仙风云体术”。
          此,可算是同门相残?紫英看著傲然而立的男人,脸上又泛起了一抹苦笑。
          一招手,剑匣之中所剩之七色长剑应之而出,各自占了方位团团围住那人。
          抱歉了,玄霄师叔,今日弟子慕容紫英不得不用全力,来完成誓言。  
          剑起白云飞七泽,啸吟秋水动三湘。
          昔日他早已知道慕容紫英善於铸剑养剑之法,也知道此百年间慕容紫英已成半仙,但适才一剑却还是让他仍不得不感叹与百年前的天壤之别。
          比之而论,剑好、剑法更佳!
          又如同现在,居然能想到将剑身本体与后天八卦之法和之,以气控之,除去一人分身乏术的问题,更占尽八卦相生相克绵绵不断之特性,真是天赋奇才。
          果然,果然往时未得除之,今成他之心腹大患!
          「慕容紫英,你还真是准备周到。」不悦的挑起眉,再一次的体认到自己的错误并不是一件愉悦的事情。「这些剑…………花了你多少个不眠不休的昼夜?」
          「为了师叔,半载又算的了什麽?」青年手捏剑诀,却朝他笑了笑,毫不在意他话语中的冷嘲热讽。「倒是,要请师叔指教了。」
          「这样,我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能将我困住?」青年的笑容总是让他看著 冒 火,他执起羲和,步伐一转剑尖便和著锐利剑气指向了青年。
          


          10楼2009-08-25 1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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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印纹与气息开始缭绕上不能动弹的身体,他挣扎著不甘著怨恨著疼痛著却难以抵挡玄冰封体,来不及呐喊出心中的问句。
            为什麽要离开?
            为什麽要这样背叛我?
            为什麽!!
            「没有为什麽,只不过是各人缘法错结,命定其数罢了。」
            「………!」清冷的声音传来,猛然睁眼,映入眼帘的是简陋的木制屋顶,身上则冷飕飕的出了一身闷汗。
            「终於,醒了麽。」他转过头,只见白发青年端坐案旁,不急不徐的放下了书卷,漆黑的眸子在烛光辉映下刻出他的窘态。「三千轮回,恍然一梦,敢问师叔有所得乎?」
            「………慕容紫英。」看著青年向他走来,正想撑起身,却发现全身内息虚空,居然像是大病初愈。「你,又对我做了什麽?利用梦境之术窥探他人过去对你而言很是得趣,是吗?」
            「梦境之术非我所长,玄霄师叔之梦我亦无所知悉,只不过………」青年一整衣袖,便在床边一张作工粗略的椅上坐下。「梦由心生,人生如梦,紫英听得师叔梦呓数句,便擅自猜测师叔心意。」
            「笑话,我之心思,种种纠结,又岂是你能够懂的?」眼见青年的手向他腕间伸来,似有诊脉之意,他正欲挥开,却被一个定身术定住,动弹不得。「你………!!」
            「师叔外伤未愈,内息未平,此时若不加以治疗,之后就算复原,要取紫英性命,也只怕是难如上青天。」青年略显冰凉的三指搭上了他的右腕,细细诊治,彷佛没有看到他眼中的怒火。
            「天?天於我又算什麽?我不需要你的怜悯!」他一挑眉,抬头却对上了正巧欲观他气色的青年双眸,视线相交的一时之间,他竟然说不出那些讽刺的话语。
            因为他又想起了梦中少女的眼神,就是如此惆怅寂寞。
            那个,他曾经以为自己立定志向,是要陪伴一生的女子。
            如今何在?
            而命又何必将这名,有著同样神色的青年与他紧紧的拴了在一起,徒然睹其思人?
            「………」白发青年看著眼前之人出了神,也垂下眼睫默默看著所坐之椅,一瞬之间遮去瞳中如水波动,如月柔光。
            又或著,是似乎藏去多少情绪起伏,黯然神伤。
            这椅子,是当时有著蓬头乱发的少年亲手做的,百年来倒是他专属的座位,只是床上给他把脉的人事,却一直在变,犹如天道之无常。
            虽说之前两人的结果,也皆是天道之一环。
            指腹传来些微的律动将他从思虑中唤醒了过来,他重新定了定神,看见玄霄褐红色的眸子早已闭了起来,似乎是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两看生厌麽?他苦笑一声,放下那人被他执在掌心的腕。
            罢了,如此也好,省去他许多工夫与尴尬。
            转身又从一旁拿来了一个小小的白玉磁瓶,内息窒碍既已除之,剩下便是外伤。
            伸手褪去那人上身的衣服,但觉手下的身体略略一震,似是有所不愿,却又无从抵抗。
            「师叔,我替你上药。」像是在辩解什麽,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他轻手揭开了那人肩上最后一层衣料,见到连他都触目惊心的伤痕,还有紧嵌其中的白玉锁。
            「怎麽,很丑陋、很恶心的伤痕是吗?」那人睁眼,似是看到了他微皱的眉头与略显慌忙的神色,冷然一笑。「这就是迂腐神界所行之事,你应该不会傻到今日方知吧。」
            「不………」他开始小心的擦去伤口四周的血迹,又随即拿出了适才之药敷上。「神界本意为善,只是其所行之事,又并非善恶两字便能概括。」
            「如此说来,你是欲替他们辩护了?就算他们曾将你所在乎的师兄弟打入东海,就算他们曾经不顾昆仑山下之人、任凭天火落下?」玄霄看著青年为他身上根本不可能愈合的伤口上药,只觉得可笑。「这就如同你现在所作之事,完全不合常情,慕容紫英,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麽道理来!」
            「天意如何,又岂是我能够揣测的?但是紫英却知道………」紫英结束手上的包扎,只见伤口骨锁虽仍在,却已止了漫漫鲜血。「很多事情,我只坚持我自己的执念。」
            


            14楼2009-08-25 1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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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离 白首相知犹按剑<生门 丰>
              “两日之后,寿阳城女萝岩,取仇人慕容紫英性命。”
              步出屋外,看著一片凌乱的屋外,还有用石头压著的、颇似鬼画符的纸条,他不禁笑了起来。
              总算,学会了写字发战帖了吗?
              「接下一个小妖送来的邀战帖,让你如此开心?」一抬头,那人已然将他手中之纸抽去观视,继而不屑的挑了挑眉。「神界之人、半仙之职果然清闲麽?连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妖类亦可与之挑战。」
              「师叔伤后未愈,夜风甚凉,又何必出来?」袍袖一挥,执在那人手中的纸又回到了他掌心,摺了又摺,小小的纸片便妥妥贴贴的收入了他怀中。「更何况,这孩子与我曾有百年缘份,自然与其他妖类不同。」
              「人与妖之间,又何得缘份,不过是——」玄霄冷哼一声,语气停了停,似乎是在嘲笑青年那样仔细收起纸条的动作。「——孽缘罢了。」
              「那既然这样,敢问玄霄师叔,人与人之间又算什麽?」青年眼中的笑意一下子敛了去,又是那样认真的表情,直接而毫不掩饰的看入他瞳中。
              这,算什麽?
              原本在渺渺天地之间,就是注定要与这些人遇见,又与那些人分离。
              就是注定要为那个清冷的女子倾心,就是注定要与那个无视门规的师弟相交,就是注定要与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结拜。
              就是注定要被一次又一次的背叛。
              就如同现在,又注定要与眼前的白发青年纠缠上好一阵子,不管他到底是不是从相处间对以前的自己产生了疑惑。
              面对天命时,不管是谁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我没有回答你的义务。」别过身去,不想面对青年那般让他感觉欲盖弥彰的眼神。
              因为他早已知道了答案。
              「……既然师叔不愿赐教,那如此紫英也不勉强了。」低下头,将原本压著纸条的石头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漆黑光亮中带著点点紫晶,青年一笑后又将它收到了一旁。「不过………」
              「不过怎样?」
              「不过,可能得要请师叔与我在明后日,走一趟寿阳城了。」看出他似乎不太满意的眼神,紫英又补充了一句。「神界之人不会让我单独把你留在青鸾峰的。」
              「随你吧。」抬起头看著天上云间隐晦不明的星芒,他突然失了抗拒的心力。「你要如何做,我又岂有拒绝的馀地?」
              「…………弟子,知道了。」青年看著他如此,亦也不再多说什麽,转身便往屋中步了去,留下他一人在如水般的夜色下静静沉淀。
              因为很多事情没有办法说清楚,也没有适当的言语可以形容。
              就像他当晚,看了一整夜的星空,却没有发现其实身后屋里的烛光也不曾熄灭。
              这样人与人的错综,就叫作劫。
              结之不得,解之不去。
              春寒料峭长啸行,山头斜照还相迎。
              「老丈,我要买下这些,麻烦你了。」
              「公子这话便说的生疏了,我这家店承蒙你照顾已久,又怎麽称的上麻烦一辞?」老人将一个个的乾粮用油纸包了起来,递给微笑著的白发青年,还不忘细心的问上一句。「此次,又是要出远门吗?」
              「正是要去拜访一位故人。」
              「那路上可得多注意著点,这季节虽说是回暖了些,却时不时的会下点小雨,公子可别忘了带把伞。还有这时候去那江南正是景致极好,正逢………」
              「多谢提醒。」眼看面前滔滔不绝的老人还有要继续”提醒”下去的意思,紫英撇了眼站在远方树荫下的那人,急忙打断了老人的话语。「我已与那位朋友约下了时间,若再不启程,只怕是迟了。」
              「看看我这话痨,都忘了公子是忙人呢。」一拍自己光秃的脑袋,老人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大笑了起来。「既然如此,便不耽误公子了。」
              「多谢老丈体谅,紫英暂且告别。」向开朗而热情的老人一拱手,青年便往著阴影下闭眼假寐的那人走去。
              


              16楼2009-08-25 1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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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啥,我先搬一部分过来,等一下做完事情再继续搬囧
                於是再度声明请善待(?)伪新人,最新更新玄紫吧有,如果是有在那裏看文的可以先去看看
                p.s虽然是最新更新但是那好像也是上星期的事了...........我去面壁思过||||


                18楼2009-08-25 1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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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5 11:0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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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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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不太在意人家插楼啦,反正很快这帖就会到后面去了囧
                  於是继续来更新囧
                  p.s y君的签名档真有爱XD
                  ========================================================
                  火离 白首相知犹按剑<死门 家人>
                  「说不定你今世是人,来世便要做妖,那你一直坚持的东西岂不可笑?!」
                  百年前,转轮镜台上的一句话打碎了他多少年来的信念,空空荡荡,疑惑的碎片刺的他胸口微微的闷。
                  那这样,什麽是妖?什麽是人?
                  什麽又是今世?什麽又是来世?
                  什麽是对?什麽是错?
                  而这些,又真的如此重要麽?
                  他寻寻觅觅了百年,依旧找不到答案。
                  所以他今日只能站在这里,面对著百年前亲自结下的缘。
                  而他背后,则是他近日结下的,另一个缘分。
                  「…………再这样出神下去,不怕连小妖的偷袭都应付不了?」不温不凉隐晦不明的问句由身后传来,他扯了扯嘴角终究是没笑出来。
                  这到底,算是关心,还是斥责?他不明白。
                  他只记得昨晚那人因疼痛而皱起的眉、见到自己伸掌助其缓和气息冲突时眼里的惊讶,与日出一刻那人一瞬的怅然。
                  还有,今早开始的刻意冷淡,虽不若之前冲突处处,却也让他著实没了头绪。
                  也许,也许是那人眼里传递的讯息太多太复杂,又也许自己如同那人所讲,根本就无法理解他的心情。
                  就算他与他在百年前曾有一段不浅的际遇,那又占了两人几近百年的人生中多大的片段?
                  有人一世共枕犹不得相知相惜,又有人在惊鸿一瞥蓦然回首之间便得知己。
                  而他两人,却只是像今日日升掌分时指尖的一点温暖,暧昧不明,在两种极端的状况中徘徊。
                  想掌握,都掌握不住。
                  譬如朝露,又若春冰。
                  春日烟花如画,锦簇似的开了遍山,艳艳的像是将满林郁郁皆燃烧了起来,无一幸免。
                  除了,他眼前伫立於风中的青年。
                  因为他本身就是霜,就是一抹纯粹的白,所以怎麽都染不上凡世多少年的风尘。
                  但风霜能有昨晚那般专注的眼神,能有凌晨那般惊鸿的微笑麽?
                  不能。
                  不能,所以他惊恐他旁徨他犹豫,眼前的青年到底是怎麽样的人?
                  又是怎麽样的人,才会在这里默默赴一个在他眼里毫无价值的约定?
                  所以他选择陪著青年在此,仅管青年曾经极力阻止他与他同到了这座山岩。
                  他突然想,更清楚这个自己从来没尝试过了解的人。
                  莫名其妙的。
                  「仇人慕容紫英,你已经准备好要为我们父母偿命了吗?」
                  「槐米,许久不见了。」听得此句,青年脸上淡淡的浮出了个微笑,也同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往来者看去,然后不自禁的高高挑起了眉。
                  是个,小孩子?
                  不,还不如说是一个,妖幻化而成的小童,与后面跟著的四只小槐妖,躲在后面偷著眼看著他与青年。
                  「槐实,此人是我琼华派前辈玄霄师叔,莫要害怕。」似乎是注意到了小童后面槐妖们的不安,青年连忙解释,并向他看了一眼,他却只是冷冷的别过头去。
                  莫要害怕?姑且不论他琼华派向来主张人妖不两立,虽说有了白玉骨锁限制,但就凭他现在身上的戾气之重,那些小妖们又哪有能力正面承受的住?
                  这样堂而皇之的谎言,在他眼里只不过是另一种型式的警告罢了。
                  他并没有想要动手的念头,但心中那份看著青年袒护妖物的不悦还是不自主的浮现在他周遭的气息上,让那几只小妖又不自主的往小童身后缩了缩。
                  「不、不管你今天带了多少帮手来,我们都还是要报仇的!!」小童彷佛也有点被这样的气势震慑了到,却还是故做勇敢的挺起胸,向青年挥了挥长著尖尖指甲的手掌。
                  「仇人,接招吧!」一声称的上是有气势的大喊,小童就这麽向青年冲了过去,幻化出的爪子亮著青绿的光芒。
                  


                  23楼2009-08-25 2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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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麽?想到何事?」
                    「………如此与人同榻,却是让我想起了以往在琼华之日子。」青年半闭了眼帘,像是在细细忆起往事,嘴角也带了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当时年纪尚小,与人同床、甚至睡姿不雅,却也从不在意。」
                    「………的确,初上山时云天青的睡姿的确令人烦恼。」
                    「天青师叔吗,这倒真是辛苦师叔了。」掩盖不住的笑声从青年被白发半遮的发间传来,似是笑的相当开心。「却不知师叔,是用何种方式解决?」
                    「我上山第一个学会的法术,定身咒。」
                    「既然如此,紫英是否可猜测,天青师叔学会的第一个法术,却是解去定身咒?」
                    「也许,因为后来我隔天起身,都仍是会在地板上发现他。」不其然的看到青年更加禁不住的笑容,些小满足像是嘴角的上扬一般渐渐充实著心头,莫名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夜已深了,师叔若不介意,便请歇息吧。」似是看到了屋外月已当空,青年终究是敛去了笑容,向他示意时间的流逝。
                    「嗯,也好。」看著青年再度闭上了眼,他心中不禁感叹。
                    从甚麽时候起,就算是那些有关於云天青的恼人记忆,他都可以这样子以调侃的心情说出来了呢?
                    又也许,是只要能够看到青年不假遮掩不假修饰的笑容,那样在回忆起时心头泛起的些微苦涩,就可以完全的忽略掉?
                    他闭上眼,也许一切又一切的疑虑都随著睡去的青年与梦境隐没。
                    然后在天际微微的亮起云白时,让那些问题随著褐黑眸子迟疑的张开迎刃而解。
                    「紫英,早上好。」他对不知不觉中枕著他肩膀睡著的青年微笑,感叹青年睡姿正的不太良好的同时,却没有发现自己早已用了那个,毫无意识下在心中念了千百次的名字。
                    因为他的目光,只能停留在青年带点惊慌又羞红的面容之上。
                    「玄霄师叔…………早上好。」
                    「紫英,此次分离,妖界事务繁忙,却不知道何时我才能再回来,你………」站在适才打开的妖界法阵前,梦璃略带担忧的看了一眼站的远远的玄霄,又将目光转到了他身上。「你,要好生照顾自己。」
                    「我知道,多谢你,梦璃。」弯起嘴角,真挚的笑容是只为挚友的关怀露出的表情。
                    虽然他们都知道,也许此番一别,从此再无见面之日。
                    因为人生太过虚幻,太过多变。
                    也许转瞬之间,便是生死相望,这般天机又有谁能通晓?
                    连神都不能。
                    「既然如此,那我便先行一步。」就算有再多不舍,紫衣女子终究是踏向了法阵的那一端,一步三回顾,却又能够留下多少东西?
                    「保重,还有………」望著远去的女子最后一次回首,他浅浅一笑。「代我向奚仲他们问好。」
                    看不清了身影,但女子似乎是露出了久远记忆中的温婉笑容,远远的向他欠了欠身。
                    「你也保重,紫英。」
                    「人已走远了?」
                    「是的………」法阵的光芒点点散去,他不用回头,却也知道身后那人向他走来。
                    一步一步,都是那样令他踌躇而躁动的步伐。
                    「咳,咳……….」突然一阵气息不稳,那样拥上喉头的是些许的乾涩。
                    「你无事吧。」
                    「不妨,只是些许的调息不顺,可否请师叔替我拿些水来?」他没有抬头,但那人的步伐声听起似是著急了些。
                    「…………这是当然。」直起身,他没有忽略那人眼里离开时一瞬的疑虑与担忧,但他怎麽样都希望一切的一切只是错觉。
                    望著那人向屋里走去的身影,他的手指悄悄的攫紧了成拳。
                    现在还不是,将所有事情说出来的时候。
                    所以………..真的很抱歉,玄霄师叔。
                    =======================================================================
                    注释:
                    1.烟波江上使人愁:出自崔颢<黄鹤楼>名句
                    2.琅然清圜响空山,莫言惟知其天时。月明未眠夜吟啸,徽外两弦无岁年。:自创与改编诗,曾借用苏轼<醉翁操>一词
                    3.一切又一切的疑虑都随著睡去的青年与梦境隐没:借用”夜深只恐花睡去”的意象囧
                    后记:
                    再度温馨情节……..请大家注意后半部开始就都充满了这种介於暧昧与清醒之间的段子,所以不要怪我为啥每次都不让玄霄师叔直接扑上去XDDD
                    於是之后就要开始真正纠心的段子了,不过还是会适时的洒糖囧


                    30楼2009-08-25 2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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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坎 断云依水晚来收<杜门 困>
                      「慕容紫英,天帝命我再度、也是最后一次的询问你的意见。你………当真不肯位列仙班,与众仙共事,以持六界之序?」
                      「紫英早已认清己命,修仙并非贪图长生,只不过为了尽一己之力,为人间除害卫道罢了,又何必定要进入仙籍?」
                      「但是此事之代价,你可知道?」
                      「…………略有猜测,却不知是否正确。」
                      「那便是…………」
                      「在想什麽,让你如此入神。」一杯冒著热气的焙茗推到了他眼前,他眨了眨眼,蒸气迷蒙间他彷佛看到那人透著点关切的眼神。
                      就算,就算只是错觉,却柔软的让他不得不偏过头去逃避,才不会在心上烧出那样热灼灼的伤口。
                      也只有这样才不会,在日后想起的时候,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
                      「不过就是些陈年往事,师叔不必多心。」不意外的看到了那人高高挑起的眉梢,手不自主的收了收紧那个握在掌中的磁杯,很是温暖。
                      是啊,那人定会感到不悦的。
                      毕竟,这是那人第一次主动对他,提出了关心的话语,不是吗?
                      端起杯略泯了泯金黄的茶液,入口之后的苦涩同著特有的甘甜一起凝结,他突然想起了那个他与眼前之人初次在青鸾峰见面之时,他也是这样将一个小小的白瓷杯子推到了那人面前。
                      那时候,那杯茶那人连动都没有动。
                      但时过数日,怎麽地就轮到了那人为他挽起袖子,冲一壶清香?
                      然后彷佛就将一切一切的往事冲淡了似的,蒸气缭绕中只看的到对方的面容。
                      那样清晰,又那样模糊的。
                      「…………」
                      「紫英?」
                      「啊,抱歉………」三番两次的失神早已引起了那人的注意,他面对褐红色瞳眸里的疑惑,只能够转移话题。
                      如此拙劣、欲盖弥彰。
                      「师叔,紫英欲起身去照看池子中的菡萏。师叔是否…………」话还没说完,却被那人打断,好似早已知道了他的意思。
                      「我与你同去,只不过在后山而已。」那人站起身,回头看向他。「走吧。」
                      「是,玄霄师叔。」他看著那人走在前头,右手掌空荡荡的隐蔽在袖子之下,莫名的心悸。
                      有没有一天,也许他会鼓起勇气,抛开一切的想牵上那人的手,与那人一起走过这段路程?
                      就算那是如此的短暂。
                      自我嘲笑似的摇了摇头,他知道他自己没有这般的勇气与冲动,从以前到现在都是。
                      但他却不知道,在他低头的一瞬间,眼前那人也曾经转过头看他,眼神那样关切,而掌心又是握的那样紧。
                      思绪,就像是昨晚他们共枕时交错的发丝,交缭不过只是堪堪一回首一转身的断念。
                      而分离也不过只是一瞬之间的事情。
                      初华绽绿水,密叶罗青烟。
                      「这莲花池,应该不是青鸾峰原有的罢。」他看著青年细细审视著凝落著晶珠的荷叶与将绽未绽的花苞,略显无聊的问了一句。
                      「是,这是我与天河两人合力完成的。」白发青年像是回忆著往事的样子,略略侧了头,原本该是孩子气的动作,脸上却带著点寂寥的笑意。「因为当初菱纱说,她想看一眼江南的莲华开放……….只是当时…………」
                      「当时如何?」
                      「当时她已病到了站都站不起来的地步,就算由天河带著御剑飞行也都是太大的负担。」青年脸上的表情很寂寞,像是红衣少女皱著眉坐卧在床上的景象又那样历历在目。
                      「…………所以你们便乾脆在后山挖了个池子种起莲花只为了韩菱纱的一句话?」
                      「是的,菱纱几番想要阻止我们,却总拗不过天河的牛脾气,等到真的休养到略可以起身的时候,荷叶已然铺了一池子青绿,她除了赏天河一个爆栗之外什麽都不能做。」
                      不悦与不知所措一起涌上心头,他看著听著青年曾经对那个红衣少女所做的事情那样忌妒那样恨著那样无奈著。
                      


                      31楼2009-08-25 2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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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恨是恨在青年对於那名少女的心意,无奈却是无奈在他看到青年露出那样的神情的时候完全没有办法说出什麽安慰的话语。
                        因为,那是他没有办法介入的世界。
                        就像他曾经拥有过的往事,青年也曾经有拥有过他所没有办法知晓的时光。
                        只是不同的地方是,他对於过去的情感是怀怨,而青年的却是对过去的眷恋。
                        想替代,都替代不了的。
                        「但是——」青年的嗓音将他从那样负面的情感中拉出来,玄霄才警觉到之前听到的那段回忆,是一个未完的故事。
                        「菱纱终究没有撑到莲华真正开放那一天,在那之前她就离开了人世。」
                        他记得很清楚,在菱纱下葬的那日,莲花不知怎麽回事,癫狂的在一夜之间开了满池。
                        洁白的花瓣甚至不带些微粉色,完全不符合他心目中对少女活泼的印象,倒是像极了棺柩中冷硬的少女躯体。
                        那样寂静又幻乱的姿态,天河是看不见的。
                        所以只有他看见。
                        从此以后,那池莲花对他就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那日之后,这池莲花却再怎麽样也没有开过了,就算已然过了百年,往往连花苞都不结。」紫英抚上新发的绿叶,若有所思。「这般新发茂盛,却也是我那次以来第一次看到。」
                        「也许,是你一直以来的照顾方式,皆是错误的。」
                        「………咦?」疑惑的转过了头,正想认真的向那人讨教,却意外的看到了那人嘴角一抹调侃的笑意。「玄霄师叔!」
                        「我仅是说也许,却非肯定。」
                        「算了,往屋内去吧,等一会儿我替玄霄师叔你将肩上的伤口重新包扎。」自知在这样的口舌争论上自己总是赢不过那人,他略略赌气的别过头去。
                        但是又为什麽,好像经过那人这样子一笑一言之间,就能够将心中那股缭绕不去的愁郁,稍稍纾解了开呢?
                        那人对他的影响,实在是太深太深。
                        像是陷落在淤泥中的莲实,却不知道有没有一日,会开放出淡雅的香氛。
                        「这伤口,还会疼痛麽。」他小心的拉开之前他缠绕在那人肩上的包扎布料,露出了紧嵌著血肉的骨锁,那样略略泛著血丝的状况,让他开始觉得适才问的问题实在是多言。
                        「…………还好。」看著那人略摇了摇头,他只能在心中暗暗叹气。
                        就算真的疼到了极致,那人绝对也不会吭一声的吧。
                        因为那是只属於,眼前这人的傲骨。
                        不管是在百年前琼华禁地里所见、还是在前阵子他看著那人踏上青鸾峰的时候,那人都是如此高傲而坚强。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不自主的总是留意这样子像烈火般耀眼的人。
                        然后,然后——
                        他只能转过头,去拿放在一旁的药物。
                        「师叔,我替你换药。」先是用布拭去之前残留的旧药,再从药瓶中倒出些许药膏,手指尖碰上那人肌肤的同时居然不自主的颤抖起来。
                        也许是两人离的太近,也许是那人的体温太高,也许是那人稍稍低头凝视著他的目光太过灼热。
                        那样子的颤抖是不同於第一次他上药时,那种小心与惊讶於伤势的慌忙。
                        而是,因为这样子的亲腻,从心里不断挣扎与悸动到指尖的感觉。
                        握了握掌心,想要遮掩在替那人缠上布料时的不稳,却是徒劳,他能做的只是加快动作,想尽办法拉开这样暧昧的距离。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手边没有利器,他用牙齿与手撕开了剩馀的布料,然后打了个活结,松了一口气正打算站起来走出屋外去透气,事情却往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向走去。
                        那人伸手,抓住了他的臂膀。
                        然后紧紧的抱住了他。
                        他感到那人的下颌骨搁在他的肩膀上他感到那人的手穿越他的发他感到那人的臂拦在了他的腰间。
                        他推置於那人胸口的手感到那人急促的心跳,与他一样的。
                        这样子的怀抱很温暖很温暖,带著点强势的温柔似水让他眼眶泛起了湿热。
                        要是能够,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吧。
                        但他不能,他不能沉沦。
                        不可以不能够不具资格的,所以他推开了那人。
                        那样熨贴的体温分离的一瞬间,居然像是心同样被撕裂了一般。
                        「紫英,我………」
                        「我………我出去透透气。」他略显踉跄的站起身,向著门口走去时记忆中九天玄女的嗓音又是那样清晰的响起。
                        ——此事之代价,你可知道?
                        ——…………略有猜测,却不知是否正确。
                        ——那便是…………
                        「紫英!!」随著那人一声呼唤,他视线与意识一齐在他将要踏出门槛的同时,与跌落的身躯坠落到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只剩下记忆中那句话不断紧缚著他的灵魂他的心脏。
                        ——那便是,天命之将尽耳。
                        =======================================================================
                        注解:
                        1.断云依水晚来收:出自辛弃疾<鹧鸪天>
                        2.初华绽绿水,密叶罗青烟:改编自--李白<古风(其二十六)>
                        原文为如下
                        碧荷生幽泉,朝日艳且鲜。秋花冒绿水,密叶罗青烟。
                        秀色粉绝世,馨香谁为传?坐看飞霜满,凋此红芳年。
                        结根未得所,愿托华池边。


                        32楼2009-08-25 2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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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坎 断云依水晚来收 <生门 解>
                          其实真的要说起来,那不过是他一次难得的失控。
                          但是那种内心潜藏的想望却是在不知不觉之间,一直一直的增加的。
                          不然,他又怎麽会坐在青年的对面,与他共品一壶香茗?
                          不然,他又怎麽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看著青年被月色笼罩的面容若有所思?
                          不然,他又怎麽会在青年略带凄然的看著整池的荷叶时,出言只为唤回他的心志?
                          不然,他又怎麽会注意到青年在处理他的伤口的时候,指尖那股若有似无的颤抖。
                          而那样的心悸,都像是看不见的丝网一点点一点点的随著青年扑飞的眼睫撩动他的思绪。
                          那样子的动心其实他自己心知肚明,他不是没有谈过恋爱的少女。只是模糊的不安与未知的疏离终究是让他不得不犹豫了起来。
                          但是犹豫还是在最后的最后,青年以齿撕咬开包扎的布条的时候,被那样原本不该带有任何意味的动作打了破,碎片散落在不知名的心之角落。
                          然后在青年退出他的怀抱的时候扎的他心口热辣辣的疼痛,不是为了被拒绝的不甘,却是因为青年一瞬之间的表情。
                          莫得言语,未描愁容,蹙起的眉间却比诀别还恸彻心肺。
                          於是他看到踉跄跌倒在门前的青年身影之时,不由得就惊喊出了青年的名字、不由得就伸了出手,想拦住随著重力而跌落的身子。
                          但是他终究是慢了一步,伸出的臂没有将青年出乎意料之外清瘦的影子揽入怀中。只有雪白的发稍略过了他的指尖。
                          千丝万缕,居然连一点点的残影都没有留在他手中,只留了一地散落的空白与茫然。
                          刺著,他眼里生疼。
                          眨了眨眼勉强从那种莫名的情绪中恢复,他将青年扶到床上,看著青年昏迷中仍然略皱著的眉心,轻手抚上了自己的胸前。
                          掌心之下,青年适才扯断布条的咬痕不轻不重的同著扎成的活结静静躺著。
                          而那位置也恰巧就安在了,胸口之上。
                          同著那些个不详的预感在血脉里串流。
                          「我不懂,你为什麽要为一个几乎可说完全没有交情的人做到这样?」记忆之中,神情肃穆的女神转过头问他,话里句中尽是疑惑。
                          「玄女娘娘,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更何况,这也不过只是一个赌局。」
                          一场,将他自己的生命,与那人的天命押下去的豪赌。
                          「这不但是故友之托,对於神界也是有利无害的事情,玄女娘娘又为何不肯答应呢?」
                          「……………」女神看著眼前笑的云淡风清的白发青年,突然怀念起了那个百年前在卷云台上略嫌无知与天真的身影。
                          那时候青年的眼里还只有他执著的理念,还只有为朋友与心爱之人轻掷生死的坚定。
                          但现在,虽然那股执著还存在青年的眼里,却多了更多看不透的迷雾。
                          「……….我答应你。」再三犹豫之后,女神终於还是点了点头。
                          「便以慕容紫英所剩之十年阳寿,换玄霄一次机会。」
                          「谢玄女娘娘!」屈膝半跪,当时他认为自己下了一注稳赢的赌局。
                          ——以他再无留念的生命,完成天河所托付的最后一件事。
                          但是当现在他缓缓转醒,看到那人眼里的担忧,突然开始觉得其实这局所押的赌注比自己想像中来的大了太多。
                          「…………玄霄师叔。」
                          「我想,也许你应该有什麽事情,是想对我解释的?」
                          「………..是的。」他低头避去那人的目光,略笑了笑,却没有意识到嘴角弯起的弧度,其实比哭还难看。
                          「玄霄师叔,我想和你解释,你会在这里的真正缘由。」抬起头来,看进那人如同春水化暖、锐利似刃的眼底,他放在被褥之上的手指攫出了紧绷的摺痕。
                          这是他最后一个局。
                          而赌注是他的心,与那份永远不能实现的感情。
                          


                          33楼2009-08-25 2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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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坎 断云依水晚来收 <死门 涣>
                            莲花的淡雅清香飘散在空中、在屋中,清奇的没有被任何在这样疏影夜下的其他暗香打断,仅是像一条长长长长的绸带一般,从曾经关的密不透风的窗外透了进来。
                            然后断在了少女的床前,像是红衣少女已然微弱的呼吸声。
                            他一振身便从睡梦之中跳了起来,带点几乎跌到椅下的狼狈。
                            「菱纱!!」
                            「嘘~~~」少女纤指抵在了苍白的唇间,嘴边依旧是那样调侃的笑弧,但是却不知为何的黯淡了许多,如同几日之前床头初燃的大红双烛,蒙上了一片灰。
                            「小紫英你这麽紧张,是会把那野人吵醒的。」
                            「………天河?」朦胧的双眼还带著点初醒的迷糊,顺著少女手指示意的方向看去才看到一头熟悉的乱发倚靠在了床头边,趴著正当好眠。
                            「我………睡著了?」看著满屋子凌乱的药罐与初熄的药炉,他这才想起今日午后因为菱纱的状况急速转坏,他与天河急急忙忙的煎药配药忙了个没完,直到晚上少女安稳的睡了他才方能坐下,天河则是直接累的倒头在菱纱床边就睡了。
                            没想到,当初的略一闭眼,一醒来便已到了月当正空的时候。
                            「嗯,本来啊,我没想说要叫你们的,结果没想到你就这样突然跳了起来,倒是害我吓了好大一跳。」少女的语气虽然依旧精神,但声音却微弱的让他不得不更加靠近少女一些才听得到。
                            「抱歉,我只是………」
                            「小紫英你就是这样,什麽都先怪罪自己、什麽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少女打断了他的话,秀眉微蹙。「明明,就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啊。」
                            「菱纱…………」
                            「不管是煎药、采药、几天前我与天河的婚礼、外头那个莲花池、甚至当时妖界的事情…………其实都与你没有切身的关系,你又是为了什麽,这麽照顾我们呢?」
                            「我们明明就、明明就没有为你做任何事啊…………」少女的眼眶微红,在视线中的黑发少年似乎在月光下朦胧了起来,被阴影掩盖的脸孔看不清表情。
                            为什麽?为什麽?
                            早就习惯旅途之中一定有一个人会在后头纠正错误,在岔路指点方向,在回首时黯然神伤。
                            习惯的太多,却一直没有为对方做些什麽。
                            就算,早就已经察觉了对方的心意,却还是那样在无意之中的伤害了无数次。
                            又为什麽,对方可以这样付出呢?
                            「菱纱,我从不认为我有为你们付出什麽。」
                            「我一直只是做,我应当做的事情而已,而且从不后悔。」少年温润如玉的面容上,又是那样坚定的神情,眼神比月色还透澈。
                            「小紫英………」无法抑制灼烧於眼眶的热度与满盈而出的泪珠,少女的笑意是那样凄然,却又自责。「到了最后,你却还是习惯说教………」
                            「最后?等等,菱纱你该不会——」
                            「是啊,原本不想吵醒你们,偷偷的离开比较有我的风格的…………没想到,还是只有小紫英你醒来了………」少女半闭了眼,声音微弱的几乎听不到尾句。「就像那时候,在琼华派一样………」
                            「菱纱!!要不要、要不要我把天河——」早就知道少女的离开是避免不了的事情,但是当事情真正来到的时候,一向冷静的他仍不免惊慌失措。
                            「不用了,像他那样的野人,还是不要想太多的好,能在最后这样子有人陪伴,我真的很幸运了………」
                            「毕竟,一个人死去是很孤独的啊…………」
                            「菱纱…………」著急於少女的虚弱,但是却又不敢太过大声,只怕的是吵醒一旁睡的正香的少年。
                            「这个笨野人,以后我也没有办法再管他了,还是需要小紫英你多照顾他——虽然我知道我就算不这麽拜托你,你还是会这麽做的。」轻手抓住了他的衣袖,少女弥留的微笑如同窗外绽著露珠的莲华般虚幻。「所以我还要再拜托你一件事………可以吗?」
                            「………不管是什麽事,我绝对尽力做到。」只要是她的希望的话,他不管怎麽样、怎麽样都会——
                            


                            35楼2009-08-25 2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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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5 10:5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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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於搬完了好累囧
                              以后有更新我会同步更,所以应该在哪里看都可以.......|||
                              於是请让滔滔大水(?)将这见不得人的帖子冲下去吧囧


                              37楼2009-08-25 2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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