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是恨在青年对於那名少女的心意,无奈却是无奈在他看到青年露出那样的神情的时候完全没有办法说出什麽安慰的话语。
因为,那是他没有办法介入的世界。
就像他曾经拥有过的往事,青年也曾经有拥有过他所没有办法知晓的时光。
只是不同的地方是,他对於过去的情感是怀怨,而青年的却是对过去的眷恋。
想替代,都替代不了的。
「但是——」青年的嗓音将他从那样负面的情感中拉出来,玄霄才警觉到之前听到的那段回忆,是一个未完的故事。
「菱纱终究没有撑到莲华真正开放那一天,在那之前她就离开了人世。」
他记得很清楚,在菱纱下葬的那日,莲花不知怎麽回事,癫狂的在一夜之间开了满池。
洁白的花瓣甚至不带些微粉色,完全不符合他心目中对少女活泼的印象,倒是像极了棺柩中冷硬的少女躯体。
那样寂静又幻乱的姿态,天河是看不见的。
所以只有他看见。
从此以后,那池莲花对他就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那日之后,这池莲花却再怎麽样也没有开过了,就算已然过了百年,往往连花苞都不结。」紫英抚上新发的绿叶,若有所思。「这般新发茂盛,却也是我那次以来第一次看到。」
「也许,是你一直以来的照顾方式,皆是错误的。」
「………咦?」疑惑的转过了头,正想认真的向那人讨教,却意外的看到了那人嘴角一抹调侃的笑意。「玄霄师叔!」
「我仅是说也许,却非肯定。」
「算了,往屋内去吧,等一会儿我替玄霄师叔你将肩上的伤口重新包扎。」自知在这样的口舌争论上自己总是赢不过那人,他略略赌气的别过头去。
但是又为什麽,好像经过那人这样子一笑一言之间,就能够将心中那股缭绕不去的愁郁,稍稍纾解了开呢?
那人对他的影响,实在是太深太深。
像是陷落在淤泥中的莲实,却不知道有没有一日,会开放出淡雅的香氛。
「这伤口,还会疼痛麽。」他小心的拉开之前他缠绕在那人肩上的包扎布料,露出了紧嵌著血肉的骨锁,那样略略泛著血丝的状况,让他开始觉得适才问的问题实在是多言。
「…………还好。」看著那人略摇了摇头,他只能在心中暗暗叹气。
就算真的疼到了极致,那人绝对也不会吭一声的吧。
因为那是只属於,眼前这人的傲骨。
不管是在百年前琼华禁地里所见、还是在前阵子他看著那人踏上青鸾峰的时候,那人都是如此高傲而坚强。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不自主的总是留意这样子像烈火般耀眼的人。
然后,然后——
他只能转过头,去拿放在一旁的药物。
「师叔,我替你换药。」先是用布拭去之前残留的旧药,再从药瓶中倒出些许药膏,手指尖碰上那人肌肤的同时居然不自主的颤抖起来。
也许是两人离的太近,也许是那人的体温太高,也许是那人稍稍低头凝视著他的目光太过灼热。
那样子的颤抖是不同於第一次他上药时,那种小心与惊讶於伤势的慌忙。
而是,因为这样子的亲腻,从心里不断挣扎与悸动到指尖的感觉。
握了握掌心,想要遮掩在替那人缠上布料时的不稳,却是徒劳,他能做的只是加快动作,想尽办法拉开这样暧昧的距离。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手边没有利器,他用牙齿与手撕开了剩馀的布料,然后打了个活结,松了一口气正打算站起来走出屋外去透气,事情却往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向走去。
那人伸手,抓住了他的臂膀。
然后紧紧的抱住了他。
他感到那人的下颌骨搁在他的肩膀上他感到那人的手穿越他的发他感到那人的臂拦在了他的腰间。
他推置於那人胸口的手感到那人急促的心跳,与他一样的。
这样子的怀抱很温暖很温暖,带著点强势的温柔似水让他眼眶泛起了湿热。
要是能够,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吧。
但他不能,他不能沉沦。
不可以不能够不具资格的,所以他推开了那人。
那样熨贴的体温分离的一瞬间,居然像是心同样被撕裂了一般。
「紫英,我………」
「我………我出去透透气。」他略显踉跄的站起身,向著门口走去时记忆中九天玄女的嗓音又是那样清晰的响起。
——此事之代价,你可知道?
——…………略有猜测,却不知是否正确。
——那便是…………
「紫英!!」随著那人一声呼唤,他视线与意识一齐在他将要踏出门槛的同时,与跌落的身躯坠落到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只剩下记忆中那句话不断紧缚著他的灵魂他的心脏。
——那便是,天命之将尽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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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解:
1.断云依水晚来收:出自辛弃疾<鹧鸪天>
2.初华绽绿水,密叶罗青烟:改编自--李白<古风(其二十六)>
原文为如下
碧荷生幽泉,朝日艳且鲜。秋花冒绿水,密叶罗青烟。
秀色粉绝世,馨香谁为传?坐看飞霜满,凋此红芳年。
结根未得所,愿托华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