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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厌——好男人不是同性恋就是已经结婚,这句该死的话是谁说的?”又干了一杯酒,楚柔眼圈一红,趴在桌上呜呜哭了起来。“我不想一辈子嫁不出去啊!”
看她失态,旁边和她一起来的女性友人一边脸红一边小声安抚她,“你那么漂亮,一定可以嫁出去的……”


233楼2009-09-06 1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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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骗人!我现在全明白了,结婚和长相完全没关系,那些新娘都没我好看——”
    “……那个……”
    “越好看的女人难道越不好嫁出去么?这世界是什么道理?”喝醉了的楚柔强词夺理,抢白了一阵之后,又开始自顾自怜起来,“其实,我曾经碰到过好男人的……可是……”
    话说到这里,楚柔的视线忽然放远,陷入长久的沉默之后,她的身子忽然哆嗦了一下,随即趴倒在桌上。
    “唉……你就是这样表里不一,才老是找不到男人啊,你看你,把周围的男人都吓跑了,啊!那位小姐可以帮我一个忙么?我朋友她醉了,我一个人架不住她……”
    友人无奈的看著睡著(晕倒?)的楚柔,再看看被楚柔的行为,吓得人烟尽去的酒桌,半晌瞅准旁边一位看似空闲的女人,请求她帮自己把楚柔架出去。
    


    234楼2009-09-06 1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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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6 22:4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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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柔的女伴原本想把她架到空闲的休息室让她清醒一下的,谁知中途手机响了。
      “抱歉,我可以接个电话么?”抱歉的对帮助自己的女人笑笑,在对方点头之后,她拿著电话背朝两人接电话。
      电话是她老公打来的,问她时间有些晚了要不要人接,开心接受老公体贴的女人和老公顺便肉麻了几句,等到她终于想起身后醉得一塌糊涂的楚柔而挂掉电话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身后没了楚柔的身影。
      


      235楼2009-09-06 1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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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人呢?”
        “我想……吐!呕——”嘴里刚刚把这句话说出来,楚柔嘴里同时发出了呕吐声,扶著她的人立刻将她带到洗手间去,看著远处打电话的同事背影,楚柔心里纳闷:奇怪,自己不是喝酒么?怎么忽然跑到一个类似走廊的地方来了?
        奇怪奇怪啊。
        醉鬼的脑子里的记忆是断层的,急于把胃袋清空的楚柔,也没力气思考什么有深度的问题,很快的被人扶进洗手间之后,她抱著马桶呕吐起来。
        hui物看起来很恶心,味道也很恶心,皱著眉将吐掉的东西冲掉,坐在冰凉地板上又待了一会儿的楚柔精神了不少。等到她离开马桶走到洗手台那里的时候,她已经醉的不是很厉害了。
        “这样子真吓人!”被镜子里憔悴的自己吓了一跳,楚柔匆忙寻找自己的手包。
        “找到了找到了……”注意形象的楚柔有随身携带手包的习惯,就算是喝醉也没忘记把包挂在身上再走,不过这样让她记挂的,却不是包里那个没装多少钱的钱包,而是她的化妆包。再好的妆容时间久了就不那么完美,她要随身携带,随时补妆。
        脸色太可怕,加上身上到处都是刚才醉酒的狼狈,楚柔索性卸妆洗脸,她决定全部重来。就在她洗脸的空档,洗手间里忽然乌压压进来一群人。
        


        236楼2009-09-06 1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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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很怪异的梦,我梦到那家饭店同时还有一户正在办丧事,我还碰到了熟人……最后,我在那个大厅里看到了自己的遗像,这才忽然发现那是我自己的葬礼。你说可笑不可笑?”这样问著,可是楚柔却没笑出来。
          “果然是很有想像力的梦,自己参加自己的葬礼么?有趣的点子,呵呵,有没有给自己包个白包?”小怡却不在意,笑嘻嘻的甚至开了个玩笑。
          “呵呵,当时正想呢,结果你拍我,把我吓醒了。”楚柔也笑了,她试图让自己把刚才那些不可思议的场景当作梦境处理——
          她之前喝醉了,喝醉会出现一些幻觉也不是不能想像的事情,不是么?
          这件事被楚柔当作不存在的事处理,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以后,那天那件事渐渐被她抛在了脑后。然后,在一个平常的时间,用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给了楚柔一个冲击!
          楚柔的前男友其实是公司的人,所以那天公司里有相当多的同事参加了喜宴,理所当然的,那天拍的照片冲洗出来之后,也就在楚柔工作的公司传了开来。
          楚柔和新郎的关系虽然没公开,可是公司里大部分人还是看在了眼里,所以一开始大家看照片的时候有意无意避开了楚柔。
          照片就是普通的照片,公司一个好事的同事拍的,照片上拍的无非是当天宴会的流程,然后最后给与会的公司人士集体照了一张合影,因为是合影,所以照片洗出来之后,基本上所有参与拍照的人都加洗了一张,然而就是这张照片出了问题。
          “嘿嘿,你看,张经理平时看著很古板,没想到打扮起来还挺帅的嘛!”照片是那天早上洗好的,中午吃过午饭后,下午的上班时间还没到,几名女职员于是集体看起了照片。
          “新娘也很漂亮啊!你看到她脖子上那条项炼了么?上面那颗钻石多大啊!不知道经理花了多少钱。”不知道为什么,女人评价和自己同性别的人时,最后的落脚点总会踩在对方的穿著打扮上。
          “还不一定是经理掏钱包呢!我听到一条可靠的小道消息:新娘家是开珠宝店的,就是那个很有名的德庄珠宝行啊!全国连锁店呢!据说新娘还是家里的独生女。”另一名女职员一脸神秘兮兮,以知情人士的身分发表看法。
          “啊?这么幸福?那么说张经理岂不是娶了一个金库?少奋斗三十年啊!难怪经理甩了楚——”差点把楚柔的名字说出来,察觉自己差点说漏的女职员A,匆忙捂住自己的嘴,末了,小心的往楚柔的方向看了一眼。
          楚柔正在和小怡吃自己自带的便当,并没有往那边多看一眼。
          于是几名女职员便更加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那边的窃窃私语还在继续,不时还冒出几声笑声,这边小怡不安的看了一眼楚柔。
          “那个……你不要理会她们说的话。”有点忧心的看著楚柔,小怡小声道。
          “没什么,我还要感谢她们告诉我那件事,要不然我连自己怎么被甩的都不知道!”楚柔脸上笑咪咪的,然而手里的叉子却一个用力,便当盒里的香肠应力而断!
          仿佛对断掉的香肠忽然感了兴趣,楚柔用叉子不断的在便当盒里戳来戳去,直到香肠变成了肉泥。
          变成肉泥的香肠看起来极为恶心,楚柔感觉自己忽然没了胃口。
          “那张照片呢?”楚柔忽然开口,看到对面的小怡不解的愣了愣,于是补充了一句,“就是她们正看的那个合影,你也有一张吧?”
          “啊?”
          “她们没给我洗。”楚柔撇撇嘴,不著痕迹的向还在窃窃私语的同事们那边看去。“表面上是照顾我的情绪,不过真的是为了照顾我的情绪,就不会当著我的面看照片吧?”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完全没有避讳一旁自己的同事们。楚柔就是这样一个绝对不肯吃亏的女人,不过也似乎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基本上没什么女性友人。
          没有女性友人,男性友人最后又往往牵扯到失败的感情问题,基本上,楚柔是个没什么朋友的人。
          “你呀……”看了一眼楚柔,又看看那边明显听到楚柔的话,已经开始往这边看的同事们,小怡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从自己桌上拿了一个信封过来。
          “喏!你要的照片!老实看照片吧。”为了顾及友人的情绪,小怡也没有看那张照片,照片拿出来的时候,她也是第一次见。
          


          239楼2009-09-06 1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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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这个游戏的人非常多,排了足足三十分钟的队才轮到他们,入座的时候叶臻有点奇怪的看到张谨坐到了他前面的位置,坐在张谨旁边的也是一个男人,戴著帽子,看不清他的长相,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背影看起来有些眼熟。
            “为什么不坐我旁边呢?”叶臻指指自己旁边空出来的位置。
            张谨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小楠想要坐你旁边啊。”
            说完,张谨还给了他一个暧昧的眼神。
            虽然早就告诉自己要对他这些古怪行为体谅,然而这些话当真听到耳中,叶臻发现自己心里还是有了异常不适的感觉,就像在自己咬了一口的面包里,忽然看到了半条虫身的那种感觉。
            位置就空了三个,他旁边的,他身后的,还有张谨前方男人旁边的。
            人满为患的云霄飞车上,陡然三块空位在叶臻眼里异常刺目,他忽然想起来:张谨口里的妹妹……也是三个,张谨说,坐在自己旁边的是小楠。
            可是确实没有人来坐这三个空位,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人过来坐,叶臻向入口的方向看去,在那里他看到还在等待下一轮的人们,排在最前面的赫然是几对情侣。
            是了,情侣们自然是想要和情人一起坐在云霄飞车上的,如果现在过来,只有那三个空位可以选择,想要坐在一起的人们自然不会过来了。
            是这个原因吧?一定是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叶臻重新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上的防护器,身子被防护器牢牢固定在椅子上让叶臻觉得安全,预备发车的铃声随即想起,感觉身下的巨大玩具开始发出跃跃欲试的低吼时,叶臻闭上了双眼。
            车子慢慢往上爬著,叶臻心里清楚:它将在一分钟后到达至高点,然后就再没有任何装置为它提供动力装置,这只巨大的玩具车会完全依靠引力势能继续它的疯狂行程!
            叶臻想著,忽然感觉周围异常安静,身下的爬行也似乎停止了,只是微微的抖动,仿佛酝酿更大的阴谋……来了!心里想著,果然,叶臻感觉身下的机器忽然一阵颤抖,然后坠落!
            游戏开始了!这辆车子现在已经完全脱离了发动机的控制,开始唯一驱使它前进的就是能量!
            高度和加速度赋予了它在最高点的时候,产生了无以伦比的引力势能,这个能量随著高度的降低,而不断转变成运动能,然后向上的时候再转化为势能,两种能量急速转换,赋予了这辆大玩具极高的速度,赋予了搭载在它上面的人们极大快感!
            他听到女孩子们此起彼伏的尖叫从前方传来,伴著呼啸的风声,有一种异常的兴奋感!随著角度的改变,他感觉自己一会儿被牢牢的压在座位上,然后又一会儿却几乎被抛扔出去……他感觉有水滴砸在他脸上,水滴?
            是泪水吧?
            这个游戏里经常有人会被吓哭,当然还有另外一部分流泪,是因为承受不住强烈的风压。
            叶臻却有点想笑,不过巨大的风压抑制了他的表情,太过强烈的风让他鼻梁上的眼镜摇摇欲坠,所以,当他怀里落入一副眼镜的时候叶臻还以为那是自己的,习惯性的将眼镜重新戴上,却在碰到另一副眼镜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眼镜还好好的架在鼻梁上。
            看著手里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镜时,叶臻愣了愣,然而就在他短暂的呆愣中,他的眼镜却真的被吹跑了,想要伸手去抓却终究还是慢了一步,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自己的眼镜向下坠去。
            心里大叫一声,迎面太过强烈的风压让他毫无防备的眼睛几乎想要流泪,无奈之下叶臻只能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搅拌机里面的水果不断被抛来扔去,几个回合之后,大家终于变成果汁松绑下车。
            “腿几乎软了……”好容易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将防护器解开,叶臻看到前方一动不动的张谨,站起身去帮他“松绑”。
            直到这个时候,叶臻才发现好友的防护器竟是没有弄好的!轻轻一扳就开的松紧度,没在云霄飞车高速运行中掉下来简直是个奇迹!
            叶臻愣了愣,看了眼张谨,最终选择不告诉他,然后通知工作人员过来重新检查。
            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可能会有的惊险,张谨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被吹得像个草窝,不过眼镜却还牢牢的架在鼻梁上,叶臻注意到,张谨的眼圈红红的。
            


            251楼2009-09-06 1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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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有人相陪,所以游乐园的项目也进行得很愉快,叶臻想明天再把剩下那几个比较枯燥的游戏走马观花玩一下,他的报告就可以完美上交了。
              叶臻愉快的爬上自己破旧的公寓楼,他的心情很好,好到甚至哼起了平时绝对不让人听到的乡下小曲的地步,他拿出钥匙开门,开灯,锁门,他洗了一个战斗澡,然后舒舒服服拿了啤酒坐到办公桌前。
              他拿过自己的办公包,准备从里面拿出那个试玩报告,开始填写剩余的部分,他打开了自己的办公包,手掌伸进去,然后拿出了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
              看到自己拿出的物品的瞬间,叶臻另一只手里的啤酒掉在地上洒了一地,他的好心情至此戛然而止。
              第三部 未亡人 第七章 挂衣
              黑色的……水?
              叶臻仔细看著刚才落在自己手面的水滴,惊异的发现落在自己手背上的水滴,颜色竟然是黑色。
              他拿在手里的东西是白色的、布质的,摊开一看很明显是一条连衣裙。女孩子穿的那种,裙脚部分有著小小的蓝色花朵,非常可爱。
              是那时候掉落在他头上的连衣裙!
              忽然想到了什么,叶臻手一抖,当即就将那条裙子扔了出去。
              于是裙子轻飘飘的摊在了叶臻家的木地板上。
              叶臻扶起之前弄翻的啤酒瓶,想要喝一口酒冷静一下,然而却发现里面的酒水早就全部洒光光,他只好从冰箱里拿了另外一瓶啤酒。
              冰凉的酒水让他冷静了下来,他本来就是个冷静的人,盯著地面的衣服,叶臻想,搞不好是同事放到他的办公包里的,可能是没有找到失主吧?
              然后就转交到了发现人自己这里,当时他不在办公室,或许别的同事把收到的裙子放进了他的柜子里,然后临走前急著和张谨会合的他没有发现,就那样把裙子和其他物品一起,放进了自己的办公包……挺有道理不是?虽然奇怪了点。
              他看了看被自己扔在地板上的白色裙子,看到上面被啤酒浸湿的部分,叹了口气,叶臻把它拿进浴室洗了洗,然后套上衣架挂在了阳台上。
              明天干了之后还是拿到游乐园去,说不定失主还会再来。
              那是很好的一条裙子,拥有它的女孩子,应该不会那样轻易舍弃它。
              那个晚上叶臻的心情非常浮躁,原本认为轻易就可以完成的报告,写了三小时还是停留在第一页,无奈之下叶臻决定熄灯睡觉,黑暗中,他拉上被子,男人的鼾声很快在静谧的室内响起。
              可是他并没有睡好,那个晚上,滴水的声音不断从阳台上传来,是那条裙子,自己没拧干么?
              在睡梦中皱著眉,叶臻却始终没有睁开眼,重新去阳台将裙子的水拧干,伴随著裙子滴水的声音,他做了一晚上恶梦。
              第二天裙子还是没干,他只好先去上班,把那条裙子继续挂在阳台上,叶臻希望那条裙子在他下班的时候能干。
              不过叶臻下班的时候那裙子却没有干,原因无他,他刚刚上班二小时就被叫了回去——警方打来的电话。慌忙赶回家中的时候,警方的人正在维修他家的门锁。
              叶臻看了看开了一个洞的自家门板,还以为自己家里被盗了,向警方质疑的时候才发觉并不是那么回事。
              两名员警对视一眼,然后其中一个不太好意思的对叶臻开口。
              “是这样的,是我们不对,有人报警之后我们没有将事情调查清楚,就鲁莽的强行进入,这次的维修费用会从我们的工资里扣。”
              然后他就把事情的发生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原来是叶臻对面某户人家报的案,叶臻这栋房子是老房子,和对面的公寓楼楼距很近,对面一户老人因为腿脚不方便,所以经常拿著望远镜在卧室到处乱看,结果今天看著看著就看到了叶臻家。
              “他说看到你家阳台上挂了一个小女孩,我们以为是虐待案就闯了进来,结果……”员警皱了皱眉,然后伸手指向叶臻家的阳台,“结果发现只是那件衣服搞的鬼。”
              顺著员警的视线叶臻看到了阳台上那件裙子,风吹著那条裙子晃呀晃的,就像一个女孩在轻轻摆动。
              “八成是老人家年纪大了看错了吧?不过对方到现在还是不认帐……老小孩啊!”想到那位至今还一口咬定自己看到一个小女孩被挂在衣架上的老人家,员警也很无奈。
              


              253楼2009-09-06 1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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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方把叶臻家做了彻底大清扫,又给他换了一扇新门板之后迅速撤离。
                于是叶臻无缘无故得了一天假期,至于那些员警……
                就当有人免费给自己做扫除算了。
                叶臻看了看对面,想到对面竟然有人无聊到偷窥自己的家,心里忽然一阵不舒服,于是他在下午的时候出门买了两块窗帘,回家花了半小时将窗帘装上,正打算悠闲享受剩下的假期时,才发现这偷来的假期已经几乎过去了。
                “小女孩?”盯著那还在阳台上挂著的白色裙子,叶臻皱了皱眉,将大灯都关掉,只留一台桌上的小灯,他决定把白天的工作做完。
                叶臻一旦全身心投入工作的时候就会很用心,认真工作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等到他把所有报告完成之后,看了看表,竟然已经到了凌晨一点!
                注意力从工作上转移开来的叶臻,又听到了阳台上传来的滴答声。
                怎么还在滴水?
                心里奇怪著,叶臻转头看向阳台,因为之前安上了窗帘,所以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他只能看到窗帘上裙子的影子,那裙子微微晃动著,这么看过去还真像个小孩挂在上面。
                现在是冬天,天气冷,衣服确实不容易干,可是再怎么不容易干,也不至于滴水这么久吧?
                叶臻起身,他先去了浴室,翻出一块抹布之后走向阳台。
                他的地板可是古旧的木地板,禁不起水浸的。
                阳台上有点暗,不过叶臻没有开灯,他怕开了灯,对面那个好事的人会看到他,虽然他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可是就是不想让人看。
                于是叶臻只能借著外面的月光开始擦地板,很久没有擦过的阳台地板似乎真的很脏,叶臻看到自己的抹布很快变成了深色,擦拭间,一滴水忽然砸到了他的手上,他不在意的向那里看了一眼,然后,僵住了——
                黑色的……水?叶臻仔细看著,惊异的发现落在自己手背上的水滴,竟然是黑色。
                就在他僵硬的愣在那里的时候,又有一滴同样颜色的水滴落在了他的手背,然后第三滴,第四滴……
                水滴汇集多了,顺著他的手背缓缓流下来,在他手背画出浓重的痕迹。叶臻勉强抬起僵硬的脖子,向上看去,他看到了那条连衣裙,然后,他看到了……
                女孩?一个女孩穿著那条连衣裙挂在衣架上!
                叶臻的眼睛猛地瞪了起来!
                他瞪著那条连衣裙,和连衣裙一起被挂在衣架上的那个女孩也在看著他。
                静静的,冷冷的看著他,有黑色的水顺著裙摆下露出的纤细小腿滑下来,那小腿离他脑袋非常近,叶臻看得清楚:那女孩竟是没有脚的!
                那黑水顺著没了脚的女孩小腿滑落,然后在脚踝即落,砸在下方的叶臻手背上。
                “啊!”嘴里猛地爆出一声吼叫,叶臻的身子猛地弹起来后退,他的腿踢翻了之前放在脚边的桶,之前的冷水全部洒到了他身上,通体冰凉。
                叶臻手忙脚乱的站起来,慌乱中打开了灯,忽然的光明让叶臻惊呆了,他慌张的看著自己之前被滴到黑水的手背,却发现那里只是普通的水渍,虽然掺了些灰土,不过确实是水。
                愣了愣,等到叶臻再提心吊胆看向衣架的时候,那里果然只有连衣裙,没有什么女孩子。
                “该死!该死!这是怎么回事!”叶臻咆哮著,迅速的拉下那条裙子,将还没干的裙子揉成一团,他把它扔出去。
                忽然起了一阵风,冷风吹在他脸上异常寒冷,这份寒意让情绪激动的叶臻,终于冷静下来。
                “……都是那个人胡乱说的结果……”耙了耙湿黏的头发,叶臻哆嗦了一下,迅速拉上窗帘进屋,他靠在墙上原地喘著粗气,等到自己的心跳慢慢恢复节拍之后,叶臻重新回到浴室洗澡。
                浴缸里的水明明是热的,可是叶臻却还是觉得冷,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忘不了的,是那一瞬间看到的女孩的脸。那是一张他有点熟悉,依稀在哪里见过的一张脸……
                “该死——”低声喃喃一声,闭上眼睛,叶臻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然后将头深深的扎入热水中。
                如果闭上眼睛就看不见就好了,那样他可以说自己什么也没有看见。
                如果捂住耳朵就听不见就好了,那样他也可以说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如果假装忘记就能真的忘记就好了,那样……
                接下来二天叶臻每天如常去上班,那条裙子就那样静静躺在他每天上下班必经的路上,躺在一开始被他抛弃的地方,没有人将它扫去或者捡去。
                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这个老住宅位置偏僻,所以负责这个区的清洁工就有点爱偷懒,几天不来收拾也是常有的事;二来别人误会这是谁家阳台上掉落的衣服也有可能。
                虽然这样对自己说,可是叶臻发现自己没法不去注意那条裙子,他也买了一个望远镜,不过不是去观察对面的人,而是观察楼下那条裙子。
                那条白色裙子静静躺在灰色水泥地上,被人们踩来踩去,慢慢沾上了污垢,即使这样,它在叶臻眼里仍是白的刺目。
                那两天里,叶臻把自己在家的全部时间都用来观察那条裙子,几乎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然后,第三天的时候,终于有人把它捡起来了,是个中年女人,她看了看周围没人,就把那裙子塞到菜篮子中鬼鬼祟祟的带走了。
                至此,叶臻终于松了一口气,将望远镜扔进抽屉,那天他终于睡了个难得的好觉。


                254楼2009-09-06 1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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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6 22:3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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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谨在那一头笑了,然而叶臻却在听完他的话之后,弄掉了话筒而不自知。
                  眼睛呆呆看著前方,叶臻感觉喉头异常的干涩。
                  还是当年的相机?当年的胶卷?莫非……连照片都还是当年的……
                  “叶臻哥,咱们一起照张相吧?小楠想和叶臻哥一起照相!”平时小大人一样的女孩,难得抱著自己的胳膊撒娇。
                  “我拿了哥哥的相机出来哦!就一张!我们就拍一张好不好?”女孩献宝似的拿出一台相机,白色的小虎牙和白色的连衣裙在阳光下白的刺眼。
                  “一……二……三……茄子!”
                  那天,他们确实拍了一张合影,在哪里拍的呢?游乐园……是在游乐园拍的!
                  “叶臻哥,我好喜欢云霄飞车!
                  “叶臻哥,你觉得坠落的感觉是什么呢?
                  “我觉得坠落的感觉……好像飞一样!小楠喜欢飞!所以小楠喜欢云霄飞车!”
                  穿著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子,叽叽喳喳想要和自己一起合影的女孩子,说自己喜欢云霄飞车的女孩子……这……是那时候的照片!
                  “啊……谢谢你把它冲出来给我,照得不错呢。”心里一片空白,嘴里却说著条理清晰的话,不知道和张谨又聊了些什么别的,叶臻最后是糊里糊涂挂上电话的。
                  挂上电话的叶臻只能牢牢盯著那张照片,照片里的两人笑得灿烂,仿佛那天的阳光一样,那时候自己是什么心情呢?他忘记了,不过照片里穿著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呢?她是很开心的,然后……
                  脸上的表情重新归于麻木,叶臻再度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张谨么?我是叶臻……”
                  他和张谨再度约在游乐园见面,奇怪的是,对于自己的邀约对方没有任何疑问,相当爽快的答应,就像理所应当一般。
                  叶臻心慌意乱中也没有注意太多,打完电话他便睡觉,他睡得很认真,所以很快便睡著,梦仍然是游乐园的梦,只不过那个梦越来越清晰。
                  第二天他早早上班,然后在十一点左右接到了张谨的电话,还是在镜子城堡,叶臻于是过去接应,照例在饮食区买了汉堡可乐,然后两人一起排队去坐云霄飞车。
                  排队的过程中,张谨还是在和空气说话,心里有事,叶臻只是一路沉默,他们仍旧选择了尾部的车厢,不过这一次,叶臻坐在了张谨旁边。
                  张谨在拍照,用他那台颇有年头的相机。叶臻什么也没说,然后帮他调整了一下防护器。
                  他把原本固定好的防护器弄开了,稍微用一点力就会自动打开。
                  对不起……叶臻心里说著,他闭上了眼睛。
                  他必须杀了张谨,因为如果不这样,张谨早晚会知道他对他隐瞒的事情,而那是他最不愿意张谨知道的。
                  他希望他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死去。当然,他也不会独活。
                  他只是不想让张谨知道而已。
                  叶臻用同样方法弄松了自己的防护器,他闭著眼睛坐在座位上,等待轰鸣声渐起。
                  云霄飞车平稳爬行到最高点的时候,俯冲开始了,熟悉的风压吹向叶臻时,叶臻感觉到一种毛骨悚然的兴奋!
                  大风很快吹掉了他的眼镜,眼泪从眼里冲出来,叶臻狼狈的向后去勾自己的眼镜,然而看到后座的人时,他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他自己!
                  平板无奇的西装头,平板无奇的眼镜,平板无奇的衣著……那熟悉的围巾……
                  那个人是谁?怎么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


                  256楼2009-09-06 1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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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张谨家大门前,看到那只有一道锁的大门,苏舒按下了门铃。他按了很久,一直没有人回应,如果是一般的邮差早就走了吧?可是张谨说那名邮差一直没走,直到把歹徒逼出来开门。
                    原来是这个原因么?
                    因为那时候的邮差,是想要知道歹徒面目的自己,所以才会坚定的一直按下去。
                    苏舒盯著自己放在门铃按钮上的手指,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然后,对讲机通了。
                    “喂?哪位?我在休息了。”年轻男子的声音,不太熟悉,声音堵堵的像是刚刚睡醒的样子,不过苏舒却知道,那大概是他用什么东西隔离变音的结果。
                    “抱歉,我是邮差,这里有一个需要收信人亲自签收的包裹……”
                    一字一字,平稳的,苏舒说出张谨对他说过的,那名邮差当时说的话。
                    那人推辞了一阵子,最终同意出门签收,苏舒看到那扇紧闭的大门打开,然后迅速的被关闭,那个人向他走来,那个人就在苏舒眼前了!
                    看清那人面目的瞬间,苏舒脸上露出一丝不敢相信的神色。
                    怎么是他?怎么可能是他?怎么可能是……
                    栗函。
                    出门开门签收包裹的男人是栗函。
                    那个人是昨天陪张谨出门吃饭的栗函,是和苏舒有了一顿饭之缘的栗函,是一直陪伴在张谨身边,帮他经营公司打理一切的栗函,是当年和张谨一同遭遇那场事故,最后救了张谨的栗函!
                    昨天那名警官也提到过他的名字,当时和张谨一同回家的友人就是栗函,他在进门的时候就被打到,身上也中了一刀,先张谨一步醒来的男人打电话叫来了急救车,两人这才双双得救,怎么会——
                    “栗——”苏舒叫出了男人的名字,然而男人并没有回头,他心里应该也是慌张,拿著张谨的证件,签了名字却没有拿包裹,听到苏舒的叫声也好像没有听见一般,还在直直往里走。
                    猛地拍在铁门上,苏舒抓住大门就要冲进去,忽然——
                    “苏舒,你在我家门口干什么?”拿著购物袋站在苏舒身后的人赫然是张谨,他似乎刚从外面买东西回来。
                    苏舒看看张谨,又看看自己。
                    “苏舒,你身上怎么这么多雪?刚才下雪了么?天!你车上也有好多雪?我在超市的时候下雪了么……”张谨的话多了起来,他果然好多了,只是脸色还是苍白。
                    “我……你要找的那个邮差……是我……”捧出手上的包裹,特意露出上面的收件人和收件人地址让张谨看得清楚,苏舒总觉得自己还沉浸在刚才的大雪天气里,通体冰凉。“记得么……那一天……你出事那天……
                    也是雪天。”
                    下一秒,张谨手里的购物袋应声掉地。
                    他们迅速的冲进房间,张谨徒手将裹得严严的包裹拆开,最终出现在他们眼前的,竟然是一支手机!
                    “路上它响过一次。”苏舒道,两人对视一眼,张谨迅速将手机打开,然后赫然发现了未接来电的资讯。
                    “我家的电话……”看到电话号码的瞬间,张谨哆嗦了一下,他继续检查手机,然后发现了他还有留言未听。
                    张谨几乎是颤抖著按下听取留言的最后按钮,他将手机外放的喇叭打开,然后,室内的安静,立刻被手机里喧嚣的声音打碎!
                    “怎么办?尸体怎么办?”这次是楚柔的声音。“都是你!让你把小鬼们带出去玩,居然这点事也做不好。”
                    “……你们这些人!”叶臻第一次那么大声音说话。
                    “我们怎么了?你是共犯!别想推卸责任!”
                    “我……我不想这样的……我不想对不起张谨……”叶臻的声音越来越弱。
                    “可是你已经做出对不起张谨的事情了,你杀了那孩子!”楚柔的声音。
                    “我……我只是推了她一下……”
                    “死了就是死了,你想想看,张谨知道这种事还能原谅你么?”江南的声音。
                    众人沉默了一阵子,然后江南再度开口。
                    “为了我们大家好,这些孩子……我们一定要杀掉。”
                    然后又是沉默,最后咚咚的脚步声再度响起。


                    270楼2009-09-08 2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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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部 亡者日记 第一章 外婆最后的包裹
                          十一月十四日星期三今天的天气:(基本上)阴天亲爱的,你今天做了什么呢?——没什么特别的,睡觉,起床,做饭,吃饭,工作,然后继续做饭,吃饭,准备睡觉。对了,今天电视上重播了一部很老的片子,小时候看过的,现在看起来和小时候理解的完全不一样,有点有趣。
                           今天的天气如何?我希望是阴天,你知道的,我喜欢阴天时候的海边,尤其是暴雨的时候,那是我们相遇的天气。——今天确实是阴天,云彩很多,层层遮住天空,偶尔露出灰色的天空,就像龟裂的天花板。
                           天气凉了的话你要注意保暖,你这个人总是没有季节感,时间不早了就睡觉吧,晚安,明天见。——晚安,明天见。
                           写下最后一个句号,关鱼合上桌面上摊开的日记本,喝了一口旁边杯子中的牛奶,冰凉的液体让她皱了一下眉,拿起杯子站起身,穿过长长的走廊到厨房,将凉掉的牛奶倒进洗手池,她的视线不经意的飘向窗外:天空漆黑,彷佛酝酿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明天估计还会是阴天,心里想着,她慢慢溜达回自己的卧室。将之前写完的日记本放在枕头下面,关鱼拉起被子的一角钻进去,躺在床上不久便有了睡意,关鱼安心的等待黑暗将自己的意识吞没。
                           她搬到这栋外婆留给她的房子里已经两个月,住的很适应,更特别的是她每天都睡得很好。这对别人可能没什么大不了,然而对她来说却简直是奇迹!
                           她有严重的失眠症,而搬家更会让她有轻微的神经衰弱,明明很累却无论如何睡不着的感觉真的非常痛苦,那是老毛病了,她很小就已经这样了,看医生也查不出什么,只说小小年纪就神经衰弱,会不会是脑子里长了东西,不过拍片的结果却很正常。
                           那个医生就向母亲建议了精神科的医生,然而母亲不知出于什么顾虑,总觉得带这么小的孩子去看精神科不好,给她吃些药了事,慢慢的关鱼也就习惯了失眠的日子,也习惯安眠药的味道。
                           一开始一粒就可以让她安稳入睡的小白药丸,如今她吃七、八粒也不管用,这不是一个好现象,所以关鱼开始节制自己的用药,实在忍受不了的时候才会吃。
                           她和外婆并不相熟,外婆是个怪人,起码是旁人眼里的怪人,未婚生下了她的母亲(外婆从来没有提过外公的事情),在她外婆那个年代是一件相当大胆的事情。
                           无亲无故的外婆独立抚养母亲长大,在那个女性备受歧视的年代吃足了苦头,不过却并没有再婚,等到母亲可以独立生活以后,便自己搬去另一个城市,然后仅靠信件和旁人联络。
                           关鱼脑子里“唯二”残存的、关于外婆的事情只有两件,一个是她的名字;她的名字是外婆起的;再来就是外婆的歌谣。
                           自己三岁还是四岁的时候,母亲带着自己坐火车前来探望过一次外婆,那个时候她就开始睡不着了,半夜睡不着偷偷溜到外面,却看到了同样没有睡下的外婆,外婆最后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摸着她的头,那个夜里她睡得很香。
                           她对外婆印象最深的,就是外婆当时轻轻抚摸自己的手掌,并不温暖的瘦细手掌,有海的味道。
                           前阵子她终于到了连续一星期,整夜无法入睡的时候,不知怎的,关鱼忽然想起了外婆的手掌,然后她就毅然决然的拎着行李,来到了这个滨海城市,坐飞机、搭计程车,最后凭藉信件上的地址来到了外婆的房子。
                           不过她很快发现,外婆已经无法像她希望的那样,抚摸她的头让她入睡了,外婆已经是垂暮的老人,一个自称义工的女子在照顾她,关鱼赶到的时候,外婆刚刚经历过一次重度昏迷,虽然大命不死,然而脑子却糊涂了。当下,关鱼决定留下来照顾外婆。
                           和别的老人不一样,糊涂了的外婆很安静,每天只是看着窗外,义工说老人喜欢看海,原来身子还能动的时候,每天都坚持去海边散步,外婆最喜欢阴天时候的海,虽然阴天时候的潮湿,会让她严重关节炎的双腿疼痛难忍。阴天的时候,她可以呆呆的坐在海边看海整整一天。
                           “是个安静的老人。”义工说。
                           外婆去世的时候也是安静的,一句话没说,只是盯着窗外一角灰色的天空,关鱼记得很清楚:外婆去世那天,是阴天。
                           外婆去世前,终于像关鱼期待的那样,摸了她的头,外婆在最后的时候认出她了,轻轻叫着她的小名,然后笑了。
                           老人安静的离去了。
                           外婆留下了这栋位于海边的破房子给她。靠海的房子听起来确实不错,不过实际上住起来并不是想像中舒服,尤其是把这里当作住家、一年四季常住的话,入秋以后海边的空气湿冷刺骨,盖棉被会潮,盖毛毯又不够舒适,所以这里盖房子的人不多,这是栋孤单又偏僻的房子。
                           别人都劝关鱼把这房子卖掉,不过关鱼却摇头拒绝,非但没有卖掉这栋房子,相反,代替外婆,她毅然辞去了自己大城市高薪的工作,将外婆的房子简单修葺了一下,凭藉自己全科医生的执照,她在这里开了一家小小的家庭诊所。
                           只有在这栋房子里,她能够安稳的睡着——只这一个原因,就足够让她留下来。
                           这是外婆留给她的魔法小屋。
                           屋子里原本的东西,关鱼没有扔掉任何一件,每天整理一部分,她觉得自己对外婆的了解就越多一分。


                      275楼2009-09-08 2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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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开常信然的手,许歌抱起儿子,笑着逗弄儿子,小家伙长相和母亲很像,长大绝对小帅哥一个,不过看起来却异常害羞,缩在母亲怀里蹭了很久,半天才露出一双眼睛好奇的看着关鱼。
                             感谢他的母亲刚才为自己解围,关鱼对小家伙露出一抹友好的微笑,然而孩子却在自己朝他微笑的瞬间,将头重新埋到母亲怀里,觉得有点尴尬的关鱼于是将头转到另外一边去。
                             许歌是一个人带着儿子出来散心的,虽然这么说,不过她看起来并不觉得寂寞,何况从刚才的对话就知道,许歌是个热情开朗的女子,这种人多半擅长与人结交,本来也不会寂寞。
                             常信然一开始就将自己的职业年龄全盘托出,对于一见面的女性就说出徵婚这种话,这种人性喜炫耀,沙文主义,多半有些浮夸,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他是骗子。
                             不知不觉,关鱼对这位住在自己右边房间的男子抱了相当的警戒心。
                             关鱼所在的上等舱,位于邮轮的最上层甲板,晴天号的房间越往上等级越高,视野也好,不过相对的房间也少,这一侧的房间看起来一共有五间,她住在正中间,常信然住在她右边,而许歌带着儿子住在和她隔了一个房间的左侧,剩下未知住户的房间还有两间。
                             对于自己周围住了什么人,关鱼其实是不在意的,她只希望旁边的邻居不要太吵,船上的房间她不指望有什么隔音,带着孩子的许歌,住的和她有一定距离这一点,让她某种程度上松了口气:小孩子经常会有些吵闹,吵闹影响睡眠,不是么?
                             关鱼带着没有意义的微笑,无意识的打量自己左侧的房间,这时,常信然忽然压低声音说话,他的身子向她靠过来,靠的有点太近,关鱼不自在的向外移了移。
                             “你旁边的房间没人啦,据说是个老太太,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来,我之前向船员打听过。”
                             常信然果然是个爱说话的人,他的话让关鱼忽然愣了愣,难道原本住在自己左边,却没来的乘客是外婆……
                             正想着,常信然却继续说了,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抱怨。
                             “我才惨,我右边住的是一个怪人,人看起来倒正常,可是却带了一个好大的行李,还是让人抬进屋里的,看了就邪门,我问船员那里面是什么他们也不说,希望不要是什么极端恐怖分子才好,是的话我肯定第一个倒霉!”
                             一定是那个叫苏舒的邮差!
                             一听到常信然的抱怨,关鱼立刻确定了那个男子的身分,光是那个特大号的行李就可以让她确定了!
                             她想说些什么打断常信然无休止的强迫交谈,许歌却先她一步开口,还是笑嘻嘻的轻柔语调:“不要紧的,如果你受伤的话,关小姐一定可以救你的。”
                             “啊?”常信然愣了愣。
                             笑着看向关鱼,许歌接下来的话让关鱼愣住了——
                             “因为关小姐是医生啊。”
                             “你怎么知道?!”关鱼有点奇怪: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自己的身分么?不可能啊!她从来不会对陌生人说太多的……
                             “因为味道啊。”对关鱼的惊异只是微微一笑,许歌忽然凑向关鱼,挺翘的鼻子在她身上装模作样嗅了嗅,笑着道,“果然……消毒水的味道哩!”
                             “呃……这样啊……”关鱼听着,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袖口,会有味道么?
                             “我原来是员警啊,经常和法医打交道,所以对那种味道很敏感。”
                             面对关鱼的疑惑,许歌善解人意解释道。
                             员警……法医……
                             关鱼点了点头,她看到常信然哆嗦了一下,然后说觉得外面冷,所以想要先回房去。
                             关鱼看到许歌对自己眨了眨眼,然后抱着儿子也离开了。在海面上吹了一会儿风,感觉甲板开始微微颤抖的关鱼,心里微动。
                             启航了。
                        


                        283楼2009-09-12 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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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部 亡者日记 第二章 人鱼传说
                               船上的日子很简单,一开始还会觉得一望无际的海面辽阔壮观而新鲜,可是看久了就觉得无聊起来,而且说句实在话,十一月的海风已经有点凉了,天色越晚就越凉,不多久甲板上就剩下关鱼一个人。
                               她看着海面,忽然想起外婆。听人说,外婆是个喜欢看海的人,可以一个人看着海面,一看就是一天,如果身体允许,她可以天天看着海面,什么也不做。
                               海面……有什么呢?
                               “海面没有什么,海的魅力在于海底。”
                               旁边忽然一个男声让心不在焉的关鱼吓了一跳,听到对方话里的内容,自己竟是把心里想的话,不知不觉说出去了,又羞又吓。
                               关鱼猛地转头,发现旁边距自己三米开外的甲板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高大的男子,穿着卡其色帆布装,脚蹬一双大马靴的男子,看起来就像电视里那些探险者,那身打扮配上男子一脸粗犷的落腮胡,别说还真有几分探险者的味道。
                               关鱼看到他身后的房门开着,是常信然右边的房间!她惊讶的发现这件事的同时,心里多了另外的疑惑:如果这个人住在那里的话,那个邮差住在哪里呢?
                               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掌握邮差的行踪,而无形中松了口气的关鱼,重新把心吊了起来。
                               不过表面上她却不动声色,惊讶这种表情只在她脸上停留瞬间,关鱼很快恢复了平时镇定自若的样子,她是全科医生,不过最早她的专业其实是心理学。
                               在原来的城市,刚毕业的时候,她曾经在警局工作过一段时间,给犯人做心理辅导。见的人多了,她习惯让自己随时保持稳重医师的姿态,这个也算是职业病。
                               “海底?海底……你是说鱼?”她也习惯了透过对话判断对方。透过对话,透过一些细小的内容,她在心里暗暗评价和自己说话的人的性格,职业,以及精神状况——这也算是职业病,所以她注定无法和人好好交往。
                               “鱼?你是说我们盘子里吃的那种鱼么?”那个男人看着海面,忽然哈哈大笑,他的声音极是雄厚,即使在轮船运行的杂讯中,他的声音还是显得很刺耳。
                               关鱼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不是么?海底不就是有鱼,有水草……对了,还有螃蟹,虾子……”
                               故意用一副无知的姿态面对对方,关鱼笑了笑。
                               “一般人都是像你一样想,螃蟹?虾子?啧!”
                               男人颇为不屑的哼了一声,有些人本来口风很严的,可是面对一些看似什么也不懂的人的时候,往往会说一些平时不和人说的事情,深谙这个道理,所以关鱼才故意用那种口气和对方交谈,果然,对方看了眼自己。
                               “你知道人鱼么?”
                               “人鱼?”关鱼抬起头,“安徒生的童话里看过,拥有人类上半身,鱼类下半身的奇怪生物。还有人说吃了人鱼肉会长生不老。”
                               “哦?你觉得人鱼存在么?”审视一般,男人垂眼看着关鱼。
                               关鱼却低下头,想了很久,“我想……应该是存在的。”
                               男人“哦”了一声。
                               “任何传说绝对不可能是空穴来风——我一直是这么想的,虽然事实可能和传闻不符,不过一定有它的源头。”慢慢抬起头看向海面,关鱼用彷佛自言自语的声音继续说着。
                               “比如外星人的传说,我想应该是有外星人的,否则不会有那么多人对所谓的外星人的描述那么统一。我想人鱼也是一样吧,当然有说法是,人鱼其实只是一种长相丑陋的动物美化后的称呼,不过……我心里想应该会有的……我希望有……”
                          


                          284楼2009-09-12 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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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鱼忽然想起来了,人鱼的故事其实是外婆告诉自己的。
                                 “我想起来了……外婆告诉过我,人还是不要见到人鱼比较好,因为人鱼是会带来灾难的生物……”
                                 久远的记忆像是忽然开了匣,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从缝隙里漏出,关鱼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和外婆仅有的接触。
                                 那个时候,那个晚上,没有睡觉的外婆就是在看海的方向,外婆摸着自己的头,是了,她除了抚摸自己的头,还和自己说了话,说了什么呢?
                                 “外婆,你看什么呢?这么黑,那里有什么好看的?”自己当时好像是那样问外婆的。
                                 “那里是海。”
                                 “这么黑外婆也能看到?”
                                 “嗯,多黑也知道,哪怕看不到,我也知道那里是海。”
                                 “海好大,妈妈说海里有咬人的蛇,我怕。”那是真的,所以关鱼从来没有下过海,别说海了,她连游泳池也没下去过,似乎天生的,她对水有一种恐惧感。
                                 “除了咬人的蛇,海里还有别的东西啊……”外婆当时好像笑了的,“有鱼,有虾,还有珊瑚和各种颜色的海草,还有人鱼。”
                                 “人鱼?那是什么?是一种鱼么?”
                                 “我也不知道它们是什么,它们是人,也是鱼,它们有着人的部分,也有着鱼的部分。它们是一种奇妙的生物。”
                                 “哇……外婆见过人鱼么?见过的吧?说的这么详细,外婆一定是见过人鱼的!”
                                 她当时好像抬了头,却没有看清外婆的表情,因为外婆落下来的细细手掌遮住了她的眼睛。
                                 “嗯,见过的,外婆年轻的时候见过。”
                                 “哪里哪里?海里么?”
                                 “嗯,外婆坐船出海,然后见到了人鱼。”
                                 “……人鱼一定很漂亮吧,真好,我要是会游泳就好了,我也想见人鱼……”
                                 “……还是不见的好,人鱼……是会带来灾难的生物,它们只在海难的时候才出现,不是为了警告灾难,而是……”
                                 外婆的手掌像摸猫一样摸着她的头,很舒服,关鱼的意识模糊了起来,那一部分的回忆也就模糊了起来。
                                 “外婆希望你一辈子也不要见到人鱼,一辈子也不……”
                                 那似乎是记忆里外婆最后一句话。
                                 “你外婆说了相当内行的话。”
                                 打断了关鱼回忆的,是落腮胡的大嗓门,关鱼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失态了,她轻轻晃了晃自己的头,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可是陈旧记忆忽然灌入脑海里的滋味……说句实在话,相当的……特别。
                                 有种怀念却不舒服的滋味。
                                 “知道么?几乎所有关于人鱼的传说,都是遇难者放出来的,那些获救者中很多人私下都说自己看到了人鱼,你外婆竟然会知道这一点,如果她不是渔民的话,搞不好就是曾经的遇难者。
                                 “喂!回去之后让我见见她老人家如何?我是生物学者,最近几年在研究人鱼。”那人说着,一本正经的拿出了一张名片。
                                 “你不怕我骗你?”关鱼好笑的看了眼男人的名片,却没伸手接。
                                 “我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消息,自己亲眼证实以前,我不会轻信任何一个线索是谎言。”男人语气坚定的说。
                                 “可惜……我外婆去世了,一个月以前去世了,她没有办法接受你的证实。”关鱼耸了耸肩。
                                 “呃……这样啊?”男人愣了愣,不过最后还是将名片强制塞到了关鱼手中。
                                 “今天晚上有螃蟹大餐,七点钟开始,不要错过!”
                                 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盯着男人高大的背影半晌,关鱼的视线挪向了手中的名片:仇天——那男人的名字,出人意料的,名片上的职业竟然还真是某个研究所的学者,更让人意外的,那是一家颇有名气的研究机构。
                                 人不可貌相,那么粗枝大叶的样子……
                                 不过竟然会想要研究人鱼,这年头看来还真有追求自己梦想的人存在。
                                 关鱼叹了口气,将男人的名片随手塞进了自己手中的书里。


                            285楼2009-09-12 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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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6 22:3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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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呀呀呀!小东西又哭了,告诉你不要出来啊,天气凉你会感冒,来来,妈妈抱,不哭哦!”许歌一脸抱歉的跑过去抱起儿子,和众人道了歉,然后带着儿子回屋。
                                   与此同时,仇天也松开了常信然的手腕。
                                   常信然无所适从的手臂在身侧僵硬了一会儿,半晌,冷哼一声,他将抹嘴的废纸帕胡乱塞到口袋里,然后和关鱼颔首之后进了自己的屋子。
                                   他一副镇定的样子,不过有点重的关门声显示他的心情并不平静。
                                   “就是有这些没教养的人乱丢东西,现在才有越来越多的海洋生物活不下去。”仇天也是哼了一声,看垃圾一样看了一眼常信然的房门,然后将头转向关、苏两人。
                                   苏舒静静站在一旁,对于刚才的小小变故彷佛视而不见,他抬头看了眼天空,忽然道:“大家回去吧,如果想要洗澡就现在洗,一会儿有暴雨,恐怕会有大浪,船会不安稳。”
                                   “哦?看不出来啊,这位兄弟你是做什么的?”对于苏舒的话语完全不惊讶,仇天笑着看向苏舒。
                                   “我是邮差。”
                                   “啊?说的真准,我刚刚把这事通知了船务室那边呢,他们说这个连天气预报都没有播报,本来还将信将疑呢。现在的邮差都这么厉害?”
                                   “呃……我的左腿早年受过伤,平时没有事情,如果有厉害的大风雨的话就会酸痛,而现在……”苏舒苦笑着,“说实在的,就是因为太疼,所以我才没有下去吃饭。”
                                   “哦?这样可不好,我去下面给你拿点饭来,好歹要吃点,你没有在船上生活过吧?人要做好随时会遇难的准备,无论饿不饿,有食物就要吃,因为下一秒指不定会出现什么事件让你几天没有饭吃,你等着!我给你拿饭!”
                                   大个子拍拍胸脯,“登登”下楼去了。看不出这人除了环保意识浓厚之外,还是个热心肠。
                                   “需要药么?我有止痛药……”许久没有开口的关鱼终于开口,不过对面的邮差却拒绝了她的帮助。
                                   “不,能不吃药的时候我一般不吃药,何况也不是不能忍受的程度。”
                                   看着关鱼有点迟疑的样子,他笑了笑,“这样吧,如果我真的受不了会找你帮忙,我住在另一侧,你房间的对面。”
                                   这句话把关鱼一直想要知道的邮差的下落告诉了她,对方似乎早就察觉她一直在找他,彷佛是有意告诉她自己的房间,随了她的心思。
                                   有点轻微被看穿的感觉,关鱼低下头,“我……有点放心不下外婆的包裹。”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男人面前,她说不了谎话,于是就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当然,还是隐瞒了包裹的内容。因为关于那个……她不确定对方是否知道,如果对方不知道,而自己贸然说出来的话,她承担不起可能会有的责任。
                                   “关女士有个好孙女。”
                                   那个邮差看了自己一眼,然后笑了,很平淡的笑容,看起来很舒服。
                                   “你放心,明天我们就会到达目的地,我会将包裹平安送到。放心好了。”
                                   那个邮差那样说着,说来也奇怪,他说完,关鱼一直悬着的心还真的放了下来。
                                   那个邮差有当心理医师的潜力,他的话有安抚人心的作用。她想着。
                                   甲板下面脚步声又起,却是仇天拎了一个大便当盒跑了上来,被他这么一打断,两人的对话也就不再进行下去。


                              287楼2009-09-12 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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