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二
“数据丢失……”
“系统警告……”
“出错?!什么玩意儿!!”他暴怒地看着助手递上来的数据。
“李教授……好象是有人潜入把一部分数据给替换了,所以导致今天的芯片内容出错。”助手有点脚软。
他平息了怒气之后只觉得有点悲哀。
没事的,只差芯片……人已经做好了……没事的……真的没事的……
天气很沉闷,怕是要下雨了。滚动翻卷的乌云的速度有些令人瞠目,一下子天就被密密地遮盖住了,不是黑,而是灰。黑是令人恐惧而绝望的,但背水一战终究还是会有获胜的机会,因为绝望时候,人往往能获得力量;但是灰色却不然,它虽然淡,但看着它一层一层地沉淀最后变成黑色,更能让人发狂。
无能为力的痛苦无奈……
他推了推工作需要的眼镜,决定开始修复数据。
这是个冗长的过程,破碎的数据零碎散乱,还有很多是实验结果。完全被破坏了么……
他笑着,戾气顿增。
大雨连下了三天。
他窝在那个空壳的怀里。只是安心,所以放任。
现在的天气对于一个在冰冷的怀抱里的人来说,实在是有点雪上加霜。
不够暖啊……他有些倦意,却迟迟不想闭上眼睛。
数据丢失急需补全的烦躁让他在办公室里连续待了三天,高强度的工作让他疲惫不堪。
而现在,他只需要一个怀抱。管他冰冷与否。
“数据修复得怎样?”他眯起眼看着助手,语气有点生硬。
“就只差那个自主意识和感情的修复了……”助手战战兢兢,说话声也颤抖而紧张。
“什么?!那可是最重要的东西!!”他再次生气了。
助手没敢说话,眼前这个教授似乎褪去了平日里那层和善的外壳,真正显示出他的本性来。这种突然像换了一个人的感受,实在是令人生畏。
“你把组里的人都给我叫来,我有事情要宣布。”半晌,他恢复了宛若死水的平静。挥手把那个碍眼的助手赶出去。
“你们……跟了我多少年了?”他看着眼前的几个人。那些面孔或平静或沉默,却也是熟悉的。
“教授……”那个仍有些稚气的Kirsty,也已经当了妈妈。“差不多……有三年了。”
三年?真是个好数字。他扯着嘴角。
“那我也不拐弯了,三年了,我们研究了同一种生物有三年了。”他环视着那些面孔,“或许合作中大家都产生了感情,但各位想必都知道,我们一开始,为的就是自己的利益。”
他很尖锐地指出了他们所谓团队之间的感情基础。“这个实验如果成功,那么我们也就可以拿到相应的报酬。若是技术得到认可推广,那么各位的前途必定光明。”
死一般的沉默,没有一个人说话。不想说什么,亦或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我觉得我们应该解散了。”他突然笑了,“实验到此为止。”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觉得应该留下。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说出了那晚他的决定。“Kirsty,你是手动模拟专业的,所以我帮你投到了Berners;Freeman是学中央电路控制的,去Preanuts最有前途;Dorando和 Jennifer虽然实验经验足但学历不高,所以我帮你们寄了报考单。”
表情都被凝结了么……都是自欺欺人的笨蛋啊……他暗自想着。是的,都是笨蛋,自己也是笨蛋。
“晟敏,你真的把实验室解散了?”电话里的声音隐隐透着惊讶。
“对。”他只能苦笑。
“……为什么?”声音再次响起。
“……我不想拖累他们。”他似乎有些魔怔,愣愣地盯着电脑屏幕。
“……芯片还没解决好么?”声音停顿下来,“我可以帮你。”
再次苦笑,“别,我自己能做好的……其实。”他清了清嗓子,“我是故意的。”
小小的芯片被套在塑料袋子里轻放在手心中。
结晶。
辛苦了三年的结晶。
他千呼万唤废寝忘食才做出来的结晶。
那个能让他活动起来的结晶。
凝聚了他所有最深刻的情感的……结晶。
他把他带到实验室里,往他身上接了许多电线。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芯片,然后把他左胸的皮层揭开。
那是一个电子心脏。精密的结构,托衬着一个小小的方型缺口。
他有些口干舌燥,手也不自觉的微微抖了起来。心脏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都让人承受不了了。
轻轻地把芯片嵌了进去。启动。
顿时全身像是脱了力一般瘫软。他喘着气,眼睛死死地扣住那开始跳动的胸膛。
一下,两下。
他突然,很想哭。
因为他听到了那个最醇厚最柔和的声音。
“主人。”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