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三、回首旧事
润玉怎么也没有想到,彦佑会在太湖……
此刻场景如梦似幻,一切是假,却又真实的可怕。
他没敢下这笠泽,只在岸上等着,人鱼泪落入湖中,半晌,人影显现,彦佑脸色苍白的从笠泽上来了,润玉长叹一口气,正问他为何跑到此处时,见彦佑那奇怪神色,不免问道,“你这么看我做什么?”好似他有什么不大好的事一般。
彦佑伸手正要往润玉肩头拍去时,润玉下意识别过身子,躲了过去,听得彦佑声音哽咽道,“没想到,你小时候……”他忽然不语了。
润玉垂眸知晓他的意思,随即道,“这地方是幻境,约莫是万年前。”
润玉能看到幼时的锦觅,彦佑能看到幼时的润玉,自然不是什么稀罕事,且见润玉仰起头,看着这九重天处,道,“我那时被穷奇所控,本欲在此身归天地,怎料机缘巧合逃过此劫,只是留下穷奇残魄于此,那穷奇已跟我许多时日,早已被我洗去魂灵,如今他的回忆,自然是我的。”
只是没想到穷奇身死,还有如此余力,留下这么一个迷障。
“你怎么不早说,这是叫我来送死呀!”若早知道穷奇在这图里,彦佑是怎么都不肯来的。
润玉没说话,只是长袖扬起,欲破开这山河社稷图,彦佑见状,连忙抱住他的臂腕,“开玩笑开玩笑。”彦佑嬉皮笑脸的,“进都进来了。”
润玉眯了眯眼,费了很大劲才掰开了彦佑拽着他的手,彦佑连忙跟上润玉,“那我们该往哪里找你那小龙崽子的精元呀?”
“九重天。”润玉回道。
彦佑自知晓这地方是穷奇的迷障之后,倒越发警惕了,可跟着润玉腾云往上时倒还喋喋不休,“我说你小时候也是一根筋,那些鲤鱼不爱与你玩,你就不会自己玩,剜鳞挖角的,实在是有些死心眼……”
忽然,眼前闪过影子,彦佑惊呼一声,二话不说往润玉身前挡,“有人!”
的确有人,润玉唯恐是看错了,不免多看了几眼,彦佑这才有些不可置信的喊了声,“锦觅!”
二人连忙跟上前头那人,却见锦觅直入云霄,不多时已在天门之处,她穿着一身绯紫的衣衫,脸色并不好看,未施粉黛,乌发披肩,只一根葡萄藤别着。
润玉心中“咯噔”一下,只因锦觅这幅装扮,这万年前也只一次,纵然再过万万年,润玉也不会忘记……那日是锦觅上天界,问他是否可以娶她。
已是五千多年前的事了。
彦佑看出不对来了,隐去身形,跟着润玉尾随锦觅入了璇玑宫,果不其然,撞上那个端坐在书案前的,另一个“润玉”。
“陛下。”锦觅开口,声音就如冬日那屋檐下的冰凌落下一般的冷……
“润玉”没有抬头,手上朱笔还勾勒在奏疏上,仿佛怕一抬头,就会露出不属于天帝的胆怯与自卑般,“可是水族有事?”他很是轻描淡写的一句。
锦觅的声音,在这偌大殿中,显得很是清晰,甚至有些回响,“我想问陛下,昔日婚约可还作的数吗?”
他手中一顿,那朱笔上的朱砂落在奏疏上,如血一般的耀眼。
他不可置信的抬头,撞上锦觅的目光,随即他开始左右闪躲,仿佛想要躲过这么一个听起来像是玩笑的话语,素能辩的天帝,不知该如何回应。
直到,锦觅打破了他那些不能言语的思绪,又问了一句,“作的数吗?”
润玉看着那个自己,就如还在昨日一般,随即他微微握住手腕,看着那越发明亮的人鱼泪,他笃定,锦觅腹中骨血的仙家精元就在此处,他正要看彦佑时,发觉彦佑看戏看的正兴起。
“啧啧啧,润玉,你那时候怎么就这么怂呢,还要锦觅逼婚 ?!!!”
润玉轻咳了几声,示意还有正事要办,彦佑却不肯走了,双手环于胸前,一副看戏样子,“不过那时美人儿为什么非要嫁给你呢?”他似乎是知道些什么,但又不是特别清楚,只是隐隐觉得那该和复活旭凤有关。
“彦佑!”润玉低低喊了一声,很有一番警告意味。
彦佑大摇大摆的跟着润玉走了出来,“我不看了总行了吧,走吧,上哪里找去?”
却见润玉站在琪树之下,略微思索的瞧着殿内,不曾离开,“就在这儿……”他嘀咕着这话语,却不知该往何处寻觅,随即他环顾四周,瞧着这璇玑宫内外陈设,并无半分不妥。
彦佑随意的坐在须弥台之上,“可见穷奇真是被你洗了一切记忆了,这迷障内,哪有一点上古凶兽的模样。”他哼着小曲,目光随着润玉看着,“你想想,你璇玑宫里头,有什么不对,那约莫就是你家小龙崽的仙家精元了。”
这事他实在帮不上忙。
直到润玉的目光放在那昙花之上,再缓缓靠近,蹲下身来打量,他忽然想起了,这迷障内既是虚幻,自入内后,所见之花,皆常开不败……唯有这昙花,却含苞未出。
“彦佑,在这里。”他极其肯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