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很大。
春天来了。
远处的楼下,杨柳发出了嫩芽,草坪里的小草一天比一天青翠,而珠珠每天看到的雪都是一样的。每天,雪平静在厨房里做上米饭,做好红烧鸡翅,看心儿吃饭,将鸡翅夹到那只碗上,直到再也放不下,然后,雪就开始一整天的发呆。
如果有不同的地方,那就是她越来越瘦,瘦到了让人胆战心惊的地步,瘦得就像一抹飞烟,轻轻一吹就会消失在空气中。
天请来了一些心理医生。
然而无论心理医生怎样耐心地开解和引她说话,她始终木然地坐着,好像听不见也看不见,她的空间与外面的世界隔着厚厚的墙壁。
‘她不可以再这样了!’
看着雪的眼睛如同深夜般幽黑空茫,看着夏沫的手腕瘦骨伶仃得没有一丝肉,珠珠颤栗地说:
‘她必须要醒过来,她这样下去会死的!’
她会死的……
做红烧鸡翅时的酱汁溅在她的手指上,天僵住了正在用温热的毛巾轻轻为她擦拭的动作。她的冰凉冰凉,轻若无骨,望着她呆呆出神的模样,一股寒彻的凉意冻僵住他的心底。
她……
会死吗……
‘心儿已经醒不过来了!’
珠珠扳过她的肩膀,伤心地低喊着:
‘心儿她……已经醒不过来了!你明知道心儿有多爱你!你明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心儿知道了会有多伤心!雪,你醒醒好不好!心儿不醒,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你还是要活着啊!’
雪呆呆地被迫面对着珠珠。
她的眼睛呆滞空茫,有种异常的平静,仿佛再没有了悲喜。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小雪?心儿已经死了!已经死了!那天在医院,医生宣布她成为植物人的时候,她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她没有说过要吃鸡翅,她没有跟你说过任何话,你走到他病床边的时候,他已经再也醒不过来了!’
珠珠泪流满面地大声对她喊着,想要唤回她的意志,哪怕唤醒她会让她再痛一次,也不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她这样慢慢死去!
窗外的阳光灿烂明媚。
雪缓缓地转过头去,她出神地望着被风吹动的白色纱帘,阳光在透明的纱帘中漾出温柔的光芒,她的眼珠一动不动,她的身体也一动不动。
珠珠的喊声渐渐无力。
就好像无论怎样的呼喊,都不会得到任何回声。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从白天坐到黑夜,再从黑夜坐到天明,任由天整日整夜地守在她的身边,任由珠珠不断尝试着各种方法,她只是悄无声息地坐在客厅的窗旁。
‘要是在这样下去,她活不了一个月’心理医生沉重的声音响起,‘解铃还需系铃人,只有那个她心心念念想着的人,才有可能真正地唤醒她,只有这个办法了’
只有她能唤醒她......
天恐惧地望向床上一动不动躺着的心,再看了看沙发上发呆瘦弱的雪,
她们仿佛是一体的,
失去任何一个,另外一个也不可能存活,
望着雪呆呆坐在床前的背影,那斜斜映在地面上的又长又黑的影子,天心底那绝望的黑洞越裂越大,这种绝望和恐惧超越了以往!
如果说以前他在绝望中还有恨意,还有嫉妒,还想要再去争取些什么,而现在,看着她的生命一点一点的流逝,看着她的眼中空寂得再也没有灵魂,这种绝望,让他愿意去世间的所有去交换。哪怕用所有的财产和地位,哪怕用他的生命,哪怕--
永远离开她的身边……
如果有神,他想让神知道,他愿意用一切来交换!当他终于拥有了她,当她永远也不会离开他,他却明白了,所有对她自私的占有的爱都比不过她幸福快乐地活着。
那种全世界轰然倒塌的绝望和空洞,会将人的灵魂整个抽空,会让人麻木得再无知觉。
甚至,可以让最坚强的人,变得软弱,变得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