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蛮荒圣殿外看仿佛一座被人遗忘的孤独的城堡,尽管恢宏,也难掩荒凉。张小凡隐在黑暗之中,往深处走去。穿过长长的隧道,又是长长的隧道。本以为宫殿不大,越往里走却越觉得深不可测。里面完全的漆黑一片,张小凡只能靠着噬魂棒微弱的光芒指引着继续往前。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只感觉那条路没有尽头。
那仿佛是一个无尽的深渊,可以吞噬这世间的一切。
一点声音也没有,一丝生气也感受不到,张小凡心里十分警惕起来,握着噬魂棒的手越握越紧,神情也是分外凝重。
这里到底通向何方?这里又到底埋藏着什么秘密?
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张小凡拿着噬魂棒凑近一看,是一个骷髅头。骷髅头他见多了,不以为意,继续往前走,可心里总感觉不对,一种莫名的不安和恐惧抓住了他的呼吸,让他感到窒息。张小凡催动功力,噬魂棒光芒大放,这一下他总算看清了,那地面零零落落的,几乎都是枯白的尸骨。人间的生死看得还少吗?死在自己面前的人又少见了吗?却从来没有一幕,像眼前这般触目惊心。这深不见底、阡陌纵横的条条隧道里,数不清的尸骨堆积,这分明就是一座巨大的坟墓,一座看不见尽头的坟墓。
在千万年前,这里,是否也曾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那外面无边无际的风沙下,是否曾经也有一座繁荣的城镇?曾经也有无数美满的家庭生活在这里,祖祖辈辈的家庭在这里创下过文明?
张小凡凝望着那些数不尽的尸骨,全身冷意袭来,双足如有千斤之重,寸步难再前。也许有一天,整个外面的世界,也会被一片黄沙掩盖。谁又说得准?谁又能守护?
黄沙埋骨,殊途同归。此刻,张小凡没有恐惧,只有悲悯。
在张家堡住了几天,一切看上去都很平静。可这平静的表面下暗涌着的未知的危险,足以让陆雪琪整日心神不宁。尤其是她身上的古铜片,每遇见张记青一次,就会蠢蠢欲动一次。然而整个张家堡上下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默认了他的存在,只因实在是找不出他的破绽。
张忆云越来越沉默寡言,跟着林惊羽学艺也时常心不在焉。
曾书书开玩笑说道:“你再不好好学,你林师叔可就离开了。”
可张忆云只是低垂着头,满腹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曾书书安抚他道:“我看那人也不一定会伤害你哥哥,你哥哥早晚会回来的。”
“你们都觉得我哥哥是被附体了吗?”
曾书书点点头,“不是觉得,是一定,他自己都承认了的。”若非那人来路不明,曾书书真愿意和他结为好友,不过尽管那人来路不明,也不妨碍曾书书没事去找他喝酒。曾书书实在是喜欢那个人的,他身上的那股超然洒脱的劲儿和自己投机。
张忆云重重叹了口气,有气无力道:“虽然早有这样的猜测,可我娘请了好多得到高人来也没从中找出破绽,前几个月我娘还委托人找了天音寺的法相大师来,连他都没有察觉出异常,那,那这个人岂不是很难对付了。”张忆云越说越沮丧,再次叹了口气,趴在院里的石桌上,补充道:“之前虽然我也感觉到哥哥经常不像自己,可每次他发病也就几天而已,这次回来,这种感觉更明显了,而且他迟迟没有变回以前那样,他是不是再也变不回来了?我做了好几次噩梦,梦到哥哥面目狰狞的大笑着,离开了张家堡。”
说道这个噩梦,张忆云双眼泪流不止。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从小护着自己的哥哥,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另一个人?他实在没有办法接受,又实在无能为力。
林惊羽看着眼前默默落泪的张忆云,心里深受触动,曾几何时,他午夜梦回想起叛出青云的张小凡,想到他们童年追逐玩耍的情景,也总是忍不住问一句:他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林惊羽默默上前站在张忆云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头。张记青转身泪眼朦胧的望着他,林惊羽安抚道:“一切有我们。”张忆云再也忍不住,抱着他委屈的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