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瑶静静望着他，目光终于柔和起来，似有不忍，轻轻叹了口气，柔声道:“小凡，你不欠我什么，从来都不欠我，你可知道，你越觉得你欠了我，我就越觉得我们之间很远很远，小凡，你放下吧，我们从此，从此就还是朋友……”
张小凡那一瞬间，忽然明白过来。
“好！”张小凡道。
碧瑶笑了，那笑容从一身的疲惫中解脱出来，此刻她不再是剑拔弩张、咄咄逼人要一心复仇的碧瑶，也不再百转惆怅、双目含情在苦苦等待着自己的碧瑶，她像一个出走多年归来的旅人，平静的看着偶然遇到的故人，莞尔一笑，转身，擦肩而过。
转身前，她最后看了一眼他们相握的手，内心却毫无波澜，只是目光不经意上移，张小凡的那只袖子，曾为她擦过竹桩上的灰尘。
张小凡有很多话其实没说完，可那些话，碧瑶懂，所以她一步一步离开，不给他留机会。
张小凡就一直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她的背影与朦胧天地融为一体，消失在视线里。
“还会再见的。”陆雪琪道。
张小凡将她手中天琊剑重新背在身后，双手握着她的手，阵阵暖气透过交握得手掌传送到陆雪琪身上，很快两人衣衫便干了。
张小凡苦笑道：“我倒宁愿再也不见，只要她好好的。”
怕只怕再见面时，又是两个阵营，又是你死我亡，又是进退两难。
“不过，这总是在所难免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似乎自言自语，说完张小凡摇摇头，握紧了陆雪琪的双手，凝望着她，微笑道：“雪琪，我已不想再去分辨什么是正道什么是邪魔外道，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正，你要做的事情就是我的正道。”
“好。”陆雪琪笑道。
两人紧紧相拥。大雨过后，乌云渐渐散去，天色明亮起来，云彩中隐隐透着些许璀璨的金光，太阳即将破云而出。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呢？”
“去极北冰原。”
陆雪琪想到那只雪鸟，问道：“送雪鸟回家吗？”
张小凡笑道：“去重铸你的剑。”

对不起……

“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了你这千年的承诺，那巫童要经历什么？他原是一个凡人，哪能活到千年之后？定是为了你，将自己修的人不人鬼不鬼，才有了后来的鬼先生。”张小凡皱眉道。鬼先生虽然生前和他交情一般，但一想到他竟是这样一个重诺守信之人，心中不免对他敬重了几分。
“当年我沉浸在自己的奇思妙想里，确实忽略了很多事情。”在湖底的一千多年，他倒也无法思想，活过来之后，他便想了许多，只觉得这一千年，实为愚钝至极。
“还有那个玲珑女巫，她是不是喜欢你？”小环少女心性，听故事抓不到重点，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的凑近了问。
修竹眼神闪躲，嘿嘿笑了两下，道：“我那时一心只求长生之道，其他事情，哪里又能够想得到。”便敷衍了过去。
陆雪琪不禁想到兽神，和他七八分相似的面貌，猜想那玲珑巫女凝天气之气，塑造出兽神，想来和修竹是脱不了干系的。
“你刚醒来的第一夜，望着苗疆的方向，整整一夜，是不是在想那位玲珑姑娘，心里后悔了，所以才一夜白头，是不是？”小环一路和他走来，开惯了玩笑，说话便没轻没重。
修竹倒也不甚在意，捋了捋垂在两侧的白发，望了眼窗外的一片漆黑，道：“若是能重来……哎，不谈这个，说起来，我们三师兄弟自定下那个赌约，两百年间，便没怎么好好见过面，我也是在云游时无意中听说了二师兄修远的事，他在修炼魔道之时，不知什么原因，屠杀了一整个村子的人，大师兄知道后，从极北冰原寻了一把专克魔性的神剑，在蛮荒之地，两人大战七天七夜，将他封锁在了伏龙鼎里。此后，大师兄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把神剑，便是天琊剑？”张小凡看了陆雪琪一眼，忍不住问道。
修竹笑道：“说起来，到现在我那二师兄都还忌讳那把剑，哈哈哈哈，他也不想想，就凭你一个小娃娃，哪能和大师兄相比，哈哈哈哈。”说着看向陆雪琪。
话虽不错，陆雪琪脸色还是红了一分，又想到如今天琊已断，心里不是滋味，暗暗垂下了头。张小凡默默握了握她的手，又忽然叹道：“这么说来，八百年前手持天琊神剑重创魔教黑心老人的散仙枯心上人，就是你口中的修心师兄？”
“枯心上人？哈，倒像是师兄会取的名，或许吧，师兄道法高深，修成什么仙，都不足为奇。他自小便是师傅最寄予厚望的弟子。若有缘，也许我们还会相见。”
“简单说来，就是为了一个赌约，你沉睡千年，你二师兄也就是修罗神做了伤天害理之事被你大师兄封印起来，而大师兄从此消失不见？你们三人，都绝情断爱，丝毫没有尝过这人生百态，你们活着就是为了一心一意专研怎么不死？”曾书书忍不住道，这过得是人的生活吗？他早就听不下去了。
修竹尴尬的嘿嘿笑了笑，林惊羽冷不防道：“既然活得这么无聊，还要什么长生！”
众人没想到林惊羽会如此直白的讲出大家心中所想，脸上不免都有些尴尬又好笑起来，修竹更是表情精彩，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摇摇头不做声，小环憋不住“噗呲”笑了出来，整个房间都是小环不加掩饰的大笑。
修竹推了推小环，佯怒道：“还想不想听了？还想不想听了？”小环连忙止住笑，正色看着他，只一双眼睛仍然在笑。

“我们三折腾来折腾去，倒是修灵小师弟，另辟蹊径，一直守在山上，说是要研究星辰夜相，探索轮回之道。起先知道他的想法，我们都嗤之以鼻，修道之人，修的是顺其自然顺应天命，逆转时空这样的事情，和我们修的道相悖。可他一心沉迷于此，也不知从哪儿捣鼓出了个什么星盘，不过我们都没在意。在我沉睡之后，其他事情就一概不知了。”
张小凡望向小环，小环也正望着他，两人目光相接，同时想到了一人。小环问道张小凡：“你说，修灵前辈是不是跟爷爷有什么关系啊？爷爷他……”
话没说完，修竹疑惑的望着小环，问道“难道你爷爷也研究轮回之道？”这世上研究轮回之道的人应是不多，很容易让他把小环爷爷和自己的小师弟联系起来。
“我，我不知道，但爷爷总是喜欢研究星象，而且也提过几回轮回之类的话。”小环如实回道。
张小凡自然也想到了周一仙曾说过他最看不透的便是轮回，又想到在蛮荒圣殿，周一仙亲口说出修罗神是他师伯，如此说来，周一仙很有可能便是修灵的徒弟。张小凡想通这一层关系，道：“小环的爷爷周一仙前辈，曾亲口认修罗神为师伯，想来，他便是修灵前辈的徒弟。”
“哈哈哈哈……好，好。”修竹抚掌笑道，“想不到千年之后，我醒来还能和二师兄相遇，而大师兄和小师弟在世上还有传承。好，好，那我便也不算孤独！”
天色微白，众人才散场。在了解了这一段由一个赌约而起的荒唐的往事之后，大家都多少有些心事沉重。得道之人的一句话，便可在世上掀起腥风血雨，凡人的生命如蝼蚁，活着就像在打赌，指不定哪天输了便死了。
陆雪琪倚在窗前，借着天边微弱的光亮，细细查看乾坤片上的纹路。张小凡见她神情专注，忍不住好奇，问道：“这乾坤片有什么玄机吗？”
陆雪琪垂眉，摇摇头，“我也看不透，但总觉得没那么简单，有一次无意中在月光下见它光晕通透，倒映山河，山河流转，日月颠倒，十分诡异。可也就那一次，之后无论我怎样施法，亦或在月光下怎样端详，都不曾再见当日的奇异景象。今日听了修竹前辈的话，总觉得那日所见，隐隐和轮回有关。”
“山河流转，日月颠倒？难不成这乾坤片和乾坤轮回盘有什么关系？”
两人看着对方，心中却是百思不得其解，张小凡见陆雪琪眉头紧锁，伸手抚上她的眉眼，叹道：“一夜未眠，你还是去休息一下吧，等到天亮，我们便启程去极北冰原，乾坤片的事，以后再说。”
陆雪琪微微点了点头，将乾坤片收了起来，刚要离开，又想到什么，转头问道张小凡：“你怪我吗？”
张小凡一脸疑惑，问：“怪你什么？”
陆雪琪手隔着衣袖握着乾坤片，低声道：“我瞒着你私藏魔教邪物……”
张小凡明白她指的是乾坤片，轻笑一声，道：“自然是怪你的，但不是怪你私藏乾坤片，而是怪你，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不告诉我，我们一路走了那么多天，你都忍心一直瞒着我。”
陆雪琪知道他只是说说而已，他的表情丝毫没有生气，笑道：“我只当是一件小事，觉得没必要说。”
张小凡这下倒严肃了起来，走近她握着她的手，正色道：“不管大事小事，以后什么事，都不要瞒着我，好吗？”
“好。”

他们这边还打算休息片刻启程，有人已经踏着晨曦微光离开了。
等到天亮，几人用过早点分离之时，曾书书还在对着张小凡不满的嘟哝，“你说林师弟也真是，一个人就这样独闯蛮荒圣殿，真叫人担心，虽说修罗神元气大伤，但毕竟不是普通人，他就算要趁胜追击，也不该一个人冒险。”
张小凡望着前路，笑道：“当年万剑一师叔也是这样自告奋勇追杀魔教余孽，孤身一人闯入蛮荒圣殿，惊羽倒是跟他有几分像，不愧为他的弟子。你放心，他做事有分寸，不用太担心。”
曾书书咂咂舌，还是有些气结，“这么好的逞英雄的机会，他居然不带上我，真是不够哥们。”
小环一听就笑了，毫不留情道：“他怕你给他拖后腿。”
曾书书笑道：“行吧，我算是知道，在你眼里，我那林师弟天之骄子，旁人是远远比不过的。”曾书书不过开个玩笑，却不知这话刚好戳中了小姑娘的心思，小环迅速脸红了，别过脸不再说话。
张小凡问道修竹：“前辈有何打算？”
修竹看了一眼小环，叹气道：“这小丫头担心她爷爷，非吵着要我陪着去一趟蛮荒圣殿，正巧我也没什么事，就索性再陪她一程，放着小丫头一个人去，我也不放心。”
曾书书见小环刚刚脸红，有心开她玩笑，便笑道：“恐怕不是担心爷爷吧，小凡说了，你爷爷好得很，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看呀，你是担心我那英俊潇洒的林师弟。”
小环被猜中一半的心思，又羞又气，跺了跺脚，朝他哼了一声，道：“要你管。”
张小凡心中还有一个牵挂，望了望身边一直安静的陆雪琪，转身对修竹恭敬道：“前辈，晚辈还有一个请求，还望前辈相助。”
修竹一听，疑惑道：“咦，有什么事连你自己也解决不了吗？”一时便来了兴趣。
张小凡道：“晚辈有一群朋友被困在南疆十万大山黑森林里的一座悬崖底下，那悬崖被封了结界，晚辈曾应允一定前去相救，可眼下实在无暇分身，那结界是玲珑娘娘身边的兽神设下的，想来对晚辈而言轻而易举便能解开，还望前辈有时间可以前去相助。”
“南疆嘛……”修竹微微一笑，“好说，我本打算送小环到她爷爷身边便前去一趟南疆，虽然老朋友不在了，可还想去看看那个地方。你也救过我，这件事我一定帮你。”
张小凡得了承诺，总算放下心来，了了一桩心事。
小环和修竹离开之后，张小凡便带着陆雪琪也准备离开。曾书书看着他两相握的手，笑了笑，道：“出来这么久，我也该回青云了，掌门师兄知道陆师妹安然无恙，一定很高兴。”
陆雪琪自知这段时间因为自己，青云上下都十分担忧，尤其是小竹峰一众师姐师妹，便对曾书书道：“劳烦曾师兄回去之后，亲自走一趟小竹峰，代我向众姐妹报个平安。”
曾书书道：“那是自然。”
张小凡忽然想到什么，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狐岐山最近聚集了众多魔教教徒，恐怕会对青云不利，你回去之后，提醒万师兄多注意一下狐岐山的动向。”
曾书书拍了拍张小凡的肩膀，高兴笑道：“行呀你，还是向着青云的。等修好了天琊剑，你和陆师妹一起回青云吧，掌门师兄通情达理，定不会为难你的。”
张小凡心念一动，看向陆雪琪，见陆雪琪微微笑着望着他，心里便无比安宁下来，回道曾书书：“好。”

第三十五章
传说中的极北冰原在北方的尽头，茫茫雪域，人迹罕至，所谓神族也只是人们口耳相传的故事，千百年来，并没有人真正见到过神族的人。当年枯心上人从极北冰原寻得九天异铁，原以为关于极北冰原的秘密可以从这段经历中窥探一二，然而枯心上人对这段经历缄口不言，无形中给极北冰原更添了一分神秘。
张小凡和陆雪琪一路向北，没有选择御剑而行，而是租了一辆马车，缓缓而行。一路上山河远阔，风光旖旎，两人一猴一车一马停停走走倒是十分惬意。
经过几年前兽神和鬼王宗两次重创，人间处处萧条，途径小镇村寨人口稀松，但生活还算安宁，百姓见着两个陌生人先是怯怯的打量，眼见陆雪琪一身白衣宛如谪仙，便放下心来微笑着大胆的瞧了又瞧。
“前几年客栈生意当真是不好做，没几个人出来经商走动，这几年魔教的人没啥动静，正道那些修仙门派也闭关修养，咱们普通百姓的日子才算渐渐安稳下来。不过听说南方的焚香谷前段时间一夜之间忽然毁灭，这一下吓得大家又是几天不敢出门，不知道又有什么灾难要降临，哎，依得我说，分啥正道魔道，啥道都不要，咱们百姓日子才好过呢……”张小凡和陆雪琪刚走进一间客栈就听见店小二和客人在抱怨，不小的客栈里稀稀疏疏坐了几个客人。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店小二抱怨完便兴高采烈的前来招呼。
“随便上两个小菜两碗面既可。”张小凡道。
小二瞥了两眼陆雪琪，心想这定是修仙的人，自己刚刚的话大约有些冒犯，便满脸堆着笑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点头哈腰道：“好咧，客官稍等，马上就好。”见陆雪琪并无生气之意，这才放心往后厨跑去。
这一路来都很平静，人间萧条处也不难看出一丝生机，似乎一切都在慢慢复苏。这个镇子还算较大，从楼宇房舍的规模可见它曾经的繁华。修罗神虽然来势凶猛，但所幸势力尚未伤及普通百姓。
“不知道林师弟那边怎么样了？”想到修罗神，陆雪琪便担心起林惊羽来。
“修罗神此次元气大伤，应该会蛰伏一段时间，何况还有修竹前辈在，惊羽不会有危险，我更担心青云。魔教的势力几乎全部都被召回狐岐山，碧瑶对青云恨之入骨，她行事又乖张，只怕会不顾一切冲上青云门。”张小凡道，这是他心里一直以来的担忧。
陆雪琪听完皱起了眉，“那我们……”
“别担心。”张小凡安抚道：“魔教现在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萧师兄应该能应付。”
魔教是群乌合之众不错，但青云这几年也是人才凋零，上一辈的首座们相继逝世，年轻的弟子中陆雪琪和林惊羽两个最为得力的人又不在，萧逸才身边可用之人也不多，若真是交锋起来，大概两边都吃力。陆雪琪心里仍然有些担心，但想到天琊剑断，自己回去也无颜面对小竹峰众多师姐师妹，便压下心里的忧虑，祈祷着青云一切顺利。
张小凡伸手握紧她的手，道：“青云历经险难，至今屹立不倒，这次也一定会挺过难关。”陆雪琪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不一会小二端了一碟青菜一碟牛肉两碗面上来，笑道：“两委客官请慢用，这年头也没什么好招待的。”
“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便回青云，我继续做我大竹峰的大厨，你继续做你小竹峰的首座，偶尔我们也下山去云游四海，看看天下奇观，你说好不好？”张小凡憧憬着这样的生活，平静的，平淡的，与世无争。尤其这段时间以来，他从未有过的轻松愉悦，几乎让他忍不住想要忘却一切。
陆雪琪微笑颔首：“好啊。”这何尝不是她的向往。

再说林惊羽一路追赶到了西北，漫漫黄沙之中，哪里有什么蛮荒圣殿？放眼望去，戈壁沙漠，寸草不生，空无一物。他在大漠中找寻了三天三夜，还是一无所获。
小环不停问道：“是不是走错了？”如果连蛮荒圣殿都找不到，那她更加找不到爷爷了。
林惊羽十分笃定，“按照书中记载和魔教之人的描述，不会走错的。”
“可那么大的一座圣殿，也搬不走啊？怎么就会找不到呢？难不成被他毁了？即使被毁了也该留下残骸。还是被风吹走了？沉到地下去了？”
修竹道：“我那二师兄行事怪癖，他不想被人找到，你们是找不到的，还是回吧。”
可林惊羽不是轻易放弃的人，“前辈，依你看，那样宏伟的一座圣殿，要怎样才能做到丝毫不留痕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呢？”
修竹笑眼微微眯起，意味深长道：“那就沉到地底下，谁也找不到了。”
沉到地下，黄沙覆盖，漫无边际，谁又找得到呢？
林惊羽还不肯放弃，小环也担心爷爷，两人决定再找找。修竹叹气道：“你这个固执的年轻人啊。”他是不愿做这样无谓的努力，也懒得陪两个小朋友浪费时间，便现行离开。他心里惦记着回南疆重游旧地，还有张小凡的嘱托，便一路往南，直奔南疆而去。
林惊羽和小环继续往沙漠深处走，偶尔露出几个不足为患的小妖小兽，不用林惊羽出手，小环自己也能对付。
又这样找了两天，小环逐渐泄气，修竹走后，她无聊极了，心里又愁又急，整天垂头丧气，提不起精神来，跟在林惊羽身后，有一句没一句的自言自语。她已经习惯了林惊羽的沉默寡言，也不指望他能陪自己好好说说话。她想放弃了，安慰自己道：“张大哥说爷爷是安全的，爷爷定然是安全的，修罗神身负重伤，指不定躲哪儿闭关去了，更加不会管爷爷，爷爷说不定正藏起来逍遥自在呢，只有我傻傻的在担心，不要担心了……”她低头自言自语了半天，连前面的林惊羽停下来也没看到，便一头撞到了林惊羽背上。
“呀，怎，怎么了？”小环后退一步羞道。
林惊羽倒是没什么反应，一如既往冷冷的开口，“回去吧。”
“嗯嗯，好。”
林惊羽似乎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无功而返，确实让他心里难受。小环跟在他身边，有意安慰他，道：“既然连蛮荒圣殿都消失了，说明修罗神心里肯定是怕了，所以才躲起来，这也是好事啊，短时间内至少他不会再出来祸害大家，咱们可以趁机好好养精蓄锐，等下一次他一冒头就打得他翻不了身。”
“但愿吧！”
“林大哥，你回青云吗？哎，我这问的，你肯定是回青云，那我，我……”爷爷不在身边，小环一个人还真不知道该去哪里，她自然想跟着林惊羽，但又不好意思开口，一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林惊羽侧头见她低头失望的神情，想到她一个小姑娘确实没有地方可去，便道：“你跟我回青云吧，那里比较安全。”这话正中小环下怀，高兴的抬起头来，双眼放光，嘴角上扬，笑道：“那就麻烦林大哥了。”
林惊羽面无表情道：“顺路而已。”

小环早已习惯了他的冷漠，心里仍然止不住的高兴起来，话也多了起来，一开口就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小时候跟着爷爷游荡江湖就常常听人们说起青云门如何如何的厉害，如何如何的美丽，我想那一定像神仙住的地方一样，我一直很想很想去看一看，可爷爷不带我去，说是普通人不让进去。之前我们偷偷摸摸的去过几次，可是只敢在后山晃悠，不敢去前厅。爷爷吹牛的时候都说自己是青云门的弟子，他要是知道我现在可以光明正大的青云门住着，一定羡慕死我了，嘿嘿，林大哥，青云门的饭菜好吃吗？”
小环侧头见林惊羽沉静的侧脸，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心想他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呢，也许他觉得我聒噪得很，心里划过一丝失落失落，正想要转移话题时，突然听见林惊羽淡淡的声音传来，“好吃。”
原来他在听我说话呀，也没有不耐烦！这个认知让小环激动不已，嘻嘻笑着继续聊着小时候游走江湖的所见所闻。
两人离开大漠，穿过山丘，往青云门的方向赶去。路上渐渐有了人气，有了房屋，有了镇子，终于可以好好地吃顿好饭睡个好觉，小环心情大好，走路都是一蹦一跳的。两人寻了个客栈一洗疲惫，休息了一日继续赶路。
路上小环总觉得有人在身后，可连续几日也没发现什么不妥，正怀疑是自己多虑了，一个黄衣女子袅袅现身。
正是失踪已久的金瓶儿。
小环大惊，又大喜，“瓶儿姐姐？你……”她心里有太多疑问，从前他们一行四人一起生活了几年时光，仿佛一夕之间，金瓶儿消失，爷爷被抓，野狗娶亲，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此时忽然见到金瓶儿，百感交集，眼泪就不争气的流出来了。
“你去哪里了？”
金瓶儿拉着她的手，疼惜道：“好妹妹，别哭，姐姐就是有事离开了一阵，这不好好地回来了吗？”
姐妹俩坐了下来，金瓶儿揶揄道：“如今想要见你一面可真难，那个林惊羽警惕性太高，我不敢轻易现身，跟了你好几日，这才借故几个小混子支开了他，你怎么跟他走一路了？还形影不离的。”
金瓶儿表情暧昧，小环脸色羞红，眼神闪躲，支吾道：“也不是，我只是，没地方去，跟着他回青云，青云门是正道巨擘，做做善事收留我们这样无家可归的人而已。”
小环说完，金瓶儿才想起来问道：“你爷爷呢，野狗呢，他们怎么没跟你一起？”
小环叹口气，“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爷爷被修罗神抓走了，野狗成家了。”
“修罗神？”金瓶儿有些吃惊，这段时间她躲了起来专研合欢铃，倒是对修罗神的事一无所知。但见小环担忧的神色，便轻轻拢了拢她的肩道：“别担心了，你爷爷命大得很，不会有事的。”
小环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得问道：“姐姐，那你还走吗？”
金瓶儿微微一笑，“我本就是走走停停，居无定所，你现在既然找到了归属，我也没有跟着你的道理。”
“什么归属嘛，你乱讲。”小环羞红了脸，又觉得这话实在是没有道理。
金瓶儿知道小环脸皮薄，笑道：“你不是要去青云门吗，我一个魔教教徒，难不成跟着你去，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小环倒是有些失望，也放心不下金瓶儿，“姐姐，我想，你已经改邪归正，他们也不会为难你的。”

金瓶儿摆摆手，“你倒不必为我担心，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人活一世，打打斗斗的也没意思，道法再高也不过孤孤单单，不如找个贴心人，好好过过日子，这天下之大，也该去好好看一看。”自拿到合欢铃，金瓶儿便一直试图参悟其中奥妙，虽然运用合欢铃参悟了很多合欢派的功法，可也渐渐参悟了金铃夫人的为情所困，要发挥痴情咒的威力，就要为爱的人牺牲自己。“三生七世，永堕阎罗，只为情故，虽死不悔”，她自问做不到，但是她也开始情不自禁的去想何为爱情。经过这几年被小环潜移默化的感染，金瓶儿功利心渐渐淡化，如今倒是有几分大彻大悟，一心竟只想去找一个相爱的人，体悟人生百味。
“姐姐，你能这样想就太好了，我希望你幸福快乐。”
“我现在就挺快乐，小环，我送你个礼物吧。”说着便将合欢铃拿了出来放在了小环手中。
“这个铃铛姐姐不是送过一只给我吗？”
先前为了逃过碧瑶的纠缠便伪造了一只一模一样的铃铛送给小环做障眼法，小环自然不知道这两只铃铛的差别。金瓶儿微微一笑，也不说破，只道：“那只铃铛你不会弄丢了吗，所以我再送你一只，以后你想我了便看看它，这是我最喜欢的东西，你可千万不能把它弄丢了。”
小环嘿嘿笑笑，“这次一定好好保管。”
两人说了一会话，金瓶儿担心林惊羽回来，便准备离开。林惊羽那人对魔教之人总是一竿子打死，非黑即白，她虽不怕她，却不想小环为难。
不过还是晚了一步，她刚跨出门，便和林惊羽正面相迎，只见林惊羽立刻散发出一股杀意，金瓶儿不得不握紧掌心，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小环从惊讶中反应过来，连忙打圆场，挡在金瓶儿面前，对林惊羽道：“瓶儿姐姐没有恶意，只是来看看我。”
“妖女就是妖女，对你没有恶意不代表对其他人也没有恶意。”林惊羽冷漠的看着金瓶儿，手中的斩龙剑蠢蠢欲动。
金瓶儿妩媚一笑，拉开了小环，道：“林少侠可真是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人家这还什么都没做，就一口一个妖女，要将人家赶尽杀绝，连一个改邪归正的机会都不肯给吗？”
林惊羽似乎连话也不愿多说，冷哼一声就要出手，小环连忙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急道：“瓶儿姐姐真的是好人，林大哥你就放了她吧。”
“小环，放手。”
但小环此刻心急得很，只紧紧抓着他，又冲金瓶儿道：“姐姐，你快走啊……”
金瓶儿摇了摇头，对小环道：“他这人冥顽不灵毫无人情味，你喜欢他会很辛苦的。”
小环的心事被这样直白的说了出来，一时之间又羞又急，抓着林惊羽的手也不好意思再抓着，想放又不敢放，只能大声气道：“姐姐你快走吧……”
金瓶儿朝林惊羽挑眉一笑，“林少侠与其在这儿与我纠缠，不如早些回青云山吧，鬼王宗的人都打到门口去了。”她也不走，就定定站着一脸看戏的表情。
林惊羽心里一惊，倒没去怀疑这话中真假，只是不动声色转身，道：“这回算你走运。”然后带着小环急切的御剑离开了。
鬼王宗与青云门积怨已久，秦无炎曾找过她希望她回去帮忙，名义上是重振合欢派，实际上不过是希望多一份力量，可如今的金瓶儿可没兴趣参与这些纷争。她望着被林惊羽带着越来越远的小环，这世上若还有牵挂，也不过是小环了。
但愿你得偿所愿吧！金瓶儿想。

第三十六章
攻打青云门虽是计划了许久，可幽姬心里明白，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但碧瑶在此事上表现出十分的坚决和固执，任她怎么劝说也无济于事。
“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不知道哪一天就会突然再也醒不过来，幽姨，若是不能报仇，我死了也不会瞑目的。”每当碧瑶含泪这样望着她说话的时候，幽姬就无言以对。
“幽姨，我在世上早已了无牵挂，你总说让我去过自己向往的生活，可我哪有什么向往，我孑然一身，无处可去，无人可依，连命也由不得自己做主。”幽姬想着碧瑶的话，侧头只见碧瑶面色如霜，单薄的身子在一片肃杀之中显得格外娇小柔弱。
秦无炎站在碧瑶另一边，手里把玩的他的青色匕首相思斩。他们一左一右分立碧瑶两侧，共同的目的就是保护碧瑶的安全。
白虎和玄武早已加入战斗，这场战斗，双方都显出力不从心来。虽然鬼王宗召集了魔教全员倾巢而出，但几年的一场大战魔教几乎全军覆没，辉煌早已不在。
青云门也没好到哪里去。
年轻的掌门人双手负在身后，站在高高的石阶之上，面色沉重，心思难测。青云广场上两边的人马厮杀着，纠纠缠缠两天两夜，分不出胜负。
不过一场困兽之斗。
幽姬叹气，不忍再视。
“瑶儿，放下吧，这样下去不过是两败俱伤。”
碧瑶不答话。秦无炎侧目，轻笑道：“朱雀圣使这些年来越发的慈悲为怀了。”
幽姬并不理会他的话，继续劝导碧瑶：“这样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即使报了仇，你杀了小凡的师兄弟们，你不会因此开心，小凡却会永远的痛苦。”
这话似乎击中了碧瑶的心，她冰霜般冷硬的表情微微松动，但很快，又恢复了一脸冷漠。“那就让他恨我吧，让他永远的恨我。”
幽姬摇头，面色痛苦，无力垂首道：“他不会恨你，他只会恨他自己……”那个男人虽然辜负了碧瑶，但他守着碧瑶的那十年，幽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无论如何对他也恨不起来。她始终怜惜他，他孤寂落寞的背影，不止一次刺痛她。
鬼王宗会在这个时候攻打青云门是萧逸才完全没有想到的事情，鬼王宗的实力早不如当初，如此大费周章拼死一搏显然不是明智之举。自从曾书书带来消息，他就一直派人留心狐岐山的动静，这一战倒也不是无备之战。但这一战，他不想打。何必再有无谓的牺牲？事实却不由人选择。

青云门的弟子，总是一身干净整洁的素色衣服，宽大的道袍修身合体，衬得人步伐轻盈，体态正直，带着几分外漏的仙气。而此时，广场厮杀的人，血色染红了一个又一个的身影，兵器碰撞声杂乱无章，人的气息微乎其微，连续两日的作战，很多人倒地，很多人摇摇欲倒，很多年轻的脸生的小弟子，面色发狠又不经意透出几分稚嫩和茫然……萧逸才闭上眼睛，心中不忍。
站在他身后一直没有出手的燕虹看不下去，再次开口，“萧师兄，我去帮帮他们吧！”
“不必劳烦燕虹姑娘，青云门的事，由青云门的掌门解决。”再睁开眼时，萧逸才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人知道，就在刚刚的一瞬，他做了一个决定，一个可能让他背负千古骂名的决定。
萧逸才缓步走下石阶，朝着碧瑶走来。他穿过打得难舍难分的战场，穿过杀红了眼的正魔两道的人群，站在了碧瑶面前。
眼见他走来，秦无炎和幽姬立刻戒备起来，碧瑶看好戏般嘲讽的弯起嘴角。
萧逸才毫不在意，温和有礼，微微一笑，道：“我只身而来，不过是想和碧瑶姑娘聊一聊。”
萧逸才见过碧瑶，在卧底鬼王宗的时候，他佩服过她小小年纪心狠手辣又聪慧狡黠，在张小凡三门会审时，他叹惜过她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如今再相见，他有些看不懂，眼前的碧瑶究竟要的是什么。他不想双方再打下去，无关乎胜败，他不想再见伤亡，仅此而已。
“碧瑶姑娘，按理正邪两道水火不容，但今时今日，正道式微，魔道衰竭，我们非要在这个时候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吗？”
碧瑶上前一步，一只手轻抚着另一只手上的伤心花，眼神定定看着萧逸才，轻笑道：“便是两败俱伤又如何？便是赔上整个鬼王宗又如何？我今日势必要血洗青云，以解我心头之恨。”
“心头只恨？”萧逸才苦笑一声，有些不解，“你恨得究竟是谁？”
碧瑶轻飘飘的扫过整个广场，再看向萧逸才时，眼里是蚀骨的冰寒，“难道，我和爹爹两条命，不该恨吗？”
这个回答在萧逸才预料之中，可他摇了摇头，镇定自若，反问道：“你看看在场的每一个人，是谁杀了你，又是谁杀了你父亲？”
“哦，照萧掌门的意思，今日这番，全是我无理取闹？”碧瑶不怒反笑，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既然没有凶手，那就整个青云一起陪葬！”
萧逸才依旧面色平静，无论碧瑶的话多么冰冷狠毒，他只是淡淡的看着碧瑶，眼里带着一丝慈悲，“我们做个交易吧！”

青云后山，幻月洞府。
曾书书瞥了眼跟在一旁的碧瑶和秦无炎一行人，再次忍不住开口问道：“掌门师兄，你带他们来……”
萧逸才微笑示意他别问，始终一言不发。宋大仁、文敏等一行人默默跟在后面，此时面面相觑，眼中都是不可思议。
萧逸才抬头看了一眼幻月洞府四个大字，在心里沉重的叹了口气。走到这一步，并非他所愿。他回头向碧瑶道：“碧瑶姑娘，你稍等片刻。”
说完，便朝着洞府走去。
“掌门师侄……”曾叔常叫住他，萧逸才脚步微顿，身影微晃，却听曾叔常平静问道：“你想清楚了吗？”
萧逸才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迈步向前，进入洞中，消失不见。
“爹，幻月洞府里？”曾书书隐约有些猜测，但无凭无据，他十分没有把握。
曾叔常望着洞府门口，声音疲惫，“我老了，也该归隐了。你以后要尽心辅助掌门，他也不易。”曾叔常遥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师兄弟们处在一块，惩恶扬善，意气风发，明里暗里也互相比较，你追我赶。掌门这个位置，也不是没有觊觎过。如今，望着一众年轻人，支撑着这个风雨飘摇的青云山，他忽然生出许多疼惜之情，为这一代历经苦难的年轻后辈。
“爹，你……”曾书书心头有许多疑惑，但父亲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再问，他心里突然升起一丝不安，到了嘴边的话就此打住。父亲的心思，他大概是能猜出一二的，肩上忽然好像落下千斤重的担子，但更多的是不舍。
萧逸才进去了有一会儿，洞外的人静静等着，谁都没有开口打破这沉默，好像戏台上即将开始一场大戏，每个人都凝神屏息，生怕错过。
宋大仁眼神瞟了几眼碧瑶，他心中甚是疑惑，虽然听曾书书提过碧瑶复活一事，但他怎么也想不通，以张小凡和碧瑶的关系，这位碧瑶姑娘怎么忍心在和小凡分开之后转身就攻打青云。在他的印象里，小师弟为了这位姑娘没少受苦，一心一意盼着她复活，如今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自然不知道这其中又哪是简单的爱恨说得清楚的。
文敏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曾书书说师妹和张小凡在一起，又说碧瑶已经复活，她本来还担心张小凡三心二意摇摇摆摆，如今碧瑶公然围剿青云，说明和张小凡是一点情分也不留，她自然不必再担心张小凡在两个女子间游移不定。思及此，她心中高兴，想着哪怕师妹永远不再回来，只要她幸福，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只盼着，上天待她师妹多一点善意，不要再叫她受苦了。
夫妻两心思各异，一个想着自己的小师弟，一个想着自己的师妹，倒是对眼前的处境不太关心。正各自想着心事，萧逸才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柄破裂的剑。
是诛仙剑！

越往北走天气越寒，好在张小凡和陆雪琪都是修道之人，并不觉难忍。入眼渐白，霜雪覆地，是极北冰原的入口。
张小凡猎了一只白狐，剥下雪白皮毛，做了件披风给陆雪琪，那纯白披风和陆雪琪倒也相得益彰，她站在雪地里，几乎和白雪融为一体，越发显得不食人间烟火。
往雪地深处径直走去，活物越来越少，天气越来越冷。纵是陆雪琪这般修道之人也开始渐感不适，好在张小凡所修道法博采众长，佛家静心，魔法御寒，他握着陆雪琪的手，缓缓将暖气传送给她，两人相携前进，又勉力支撑了一段。可怜小灰冻得瑟瑟发抖，蜷缩成一团，缩进张小凡怀里，再不肯出来了。
一路上也偶尔遇到野兽攻击，但如今两人的道法，已然构不成什么威胁。不知走了多久，四周望去，无边无际的白茫茫，没有尽头，没有交界，时间和空间仿佛冻结了，白天和黑夜也逐渐混沌，身处此中，叫人不知身在何处，只有脚下的脚印，可以证明自己来时的路。陆雪琪体力渐渐透支，意识也开始涣散。这空无一物的白，叫她内心茫然一片。
张小凡扶她坐下休息，见她眉毛睫毛上都染了一层冰霜，便用手捧着她的脸替她揉搓，又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陆雪琪没有力气再说话，静静凝望着张小凡的动作，微微闭合的唇朝他露出一丝微笑。她的唇瓣干涩透白，也像涂了一层雪。张小凡心念一动，倾身靠近，在她唇上印上一吻，冰凉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带着丝微弱的颤抖。
张小凡可以感觉到捂在自己胸口的陆雪琪的手缩了缩，便将她手捂得更紧了。只在她唇上短暂的停留，感觉她嘴唇没那么冰冷便放开了她。陆雪琪雪白的脸色此时微微泛红，干枯的唇瓣也有了色泽，她垂目望着张小凡笑，张小凡也笑，柔声道：“再坚持一下，我们一定可以找到神族的人。”
陆雪琪轻轻“嗯”了一声，似乎还是很累，便将头靠在张小凡肩上，闭目养神。张小凡也不急着赶路，只是将她身子拢在怀里，替她驱寒。

这章终于发了一颗糖，啊啊啊，我不太会写甜的~~~~一写甜的就觉得尴尬。我看小说也是有个坏习惯，只要男女主角在一起坚定心意开始甜蜜度日了我就看不下去了，就要马上换

张小凡这才发觉，雪鸟的眼睛似乎对自己没有影响。来不及细想，他发现此时的雪鸟十分虚弱，却还是紧紧挡在洞口，将洞内遮得严严实实。张小凡扶着虚弱的陆雪琪，靠在冰石上，解释道：“这只雪鸟似乎受了伤。”
那只雪鸟显然十分疲惫，结合刚刚的叫声，加上四周并无打斗的痕迹，张小凡猜测她应该刚结束生产。这么想着，果不其然，一直小小的光秃秃的脑袋就从雪白的翅膀下钻了出来，见到张小凡也只是疑惑的睁着眼看着他。但雪鸟妈妈像是受了极大惊吓，嘶鸣一声，翅膀一扫，就将小雏鸟裹到翅膀之下，保护了起来。见雪鸟对自己仍然十分防备，张小凡失笑，道：“你放心，我们绝不会伤害你们，我们休息一会就走。”
“雪鸟的眼睛……”陆雪琪难得有一丝清明，不忘提醒到张小凡。
张小凡道：“别担心，对我好像没有了影响。”将羽毛放进怀里，张小凡心念一闪，难道是因为这片羽毛？但不管什么原因，这显然是一个极大的好消息，在这冰川之上，以目前两人的状态，根本无法应付任何的危机。
休息片刻，张小凡背着陆雪琪继续往前走。偶尔冰川上会见到一些细小的白色植物，不仔细看还真不易发现。这是一个很好的讯息，张小凡仿佛看到了希望。
再往前走，见得一片深蓝湖水，张小凡喜出望外，快步走去。
有湖水说不定会有鱼。张小凡想着，更是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他已经记不清多少日未进食了，饶是道行高深，也快要撑不住了。将陆雪琪放在湖边坐下，张小凡道：“雪琪，等我，我去找点吃的。”
湖水清澈几近透明，看上去一尘不染，倒是独具冰原特色。偶尔泛起浅浅涟漪阵阵波光，美不胜收。张小凡可以断定水里有鱼，手掌轻抬划向水面，水波荡起，几条小鱼随波荡出湖面，张小凡几个飞步就抓到了。那鱼儿巴掌般大，在他手心跳动，和外面的鱼不一样，这里的鱼颜色是很好看的浅红，鱼鳞是透明的，似乎发着光，好看得很。张小凡爱不释手，放到陆雪琪面前，献宝般展示给她看，笑道：“雪琪，你看，多好看呀！”
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鲜活的生命了，这手中跳动得鱼儿给了张小凡莫大的欣慰。陆雪琪微微笑着，心里也很是喜爱，这时张小凡忽然遗憾的叹了口气，道：“这可真舍不得吃。”可是肚子咕咕叫着，张小凡摇了摇头，又自言自语：“得罪了小鱼儿，我们也是走投无路，要不然也不忍心吃了你，哎，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毒，但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陆雪琪见他孩子般晃头晃脑的独语，“噗呲”一笑。张小凡抬眼笑望着她，又对鱼儿悠然道：“你看她瘦成什么样了，你就可怜可怜她吧，让她填填肚子吧！”
陆雪琪一听，不服气道：“我哪里瘦了？我又不饿，我可以不吃。”
张小凡见陆雪琪精神气色好了很好，居然也有力气开玩笑了，心里开心极了，忍不住又同鱼儿说些不着边际的话，逗陆雪琪高兴。两人说了一会话，陆雪琪才想起没有柴火，道：“你光想吃它，但却没想该怎么吃。”
张小凡不以为意，“自然是生吃。”
“生吃？”陆雪琪似乎不能接受。
张小凡笑道：“野兽吃食不都是生吃？我们两现在处境可比野兽还糟糕。”陆雪琪一想倒也是这样，便欣然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