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窗外寒月疏竹，陆雪琪站在窗口，久久无法入睡。远在千里的蛮荒圣殿，不知此时明月如何？修罗神在张家堡，那蛮荒圣殿应是无恙的，她有些庆幸，张小凡不在这里。
夜风中竹影轻荡，陆雪琪忽然很是想念小竹峰的望月台。有多久，不曾归去？有多久，不曾剑舞？多少事仿佛前尘往事，记忆都开始有些模糊了，唯一不变的，只有心里那份思恋，那属于无数个只有明月知道的夜晚的思念。
身上的古铜片忽然毫无预兆的动摇起来，陆雪琪条件反射般伸手握住了它，目光看向窗外。
风停止了，竹影不再来回晃动，沉默，是它们迎接他的唯一方式。张记青带着满身月光，笑意盈盈从黑暗里走来。
隔着一扇窗，两人目光相接，一个淡然，一个警惕。
“你到底是谁？”陆雪琪一双冰冷的眸子直视着张记青，不卑不亢，无畏无惧。屋内一盏微弱的烛火，眼见着就要烧尽了。
张记青颇为欣赏的点点头，望着她像是望着一位许久未见的故人，莞尔一笑道：“你们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你到底要做什么？”
张记青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反问道：“为什么你们一定认为我要做什么呢？”
陆雪琪轻蔑一笑，冷声道：“你们魔教之人，平白无故霸占别人的身体，难道不可耻吗？”
张记青不怒反笑，“你们正道弟子，不也霸占了别人的东西不见归还，又怎么算？”说着他手轻轻一挥，陆雪琪身上的古铜片再也控制不住，从袖口挣脱而出，停在了她正前方。
陆雪琪一时无话可说，脸色微微泛红。
张记青把她神情看在眼里，又轻轻一挥手，那古铜片便像长了眼睛般钻进了陆雪琪衣袖中。张记青笑道：“你既然喜欢它，我便送给你，算是补偿你失去的天琊神剑。”
在听到天琊两个字时，陆雪琪不可抑止的微微颤抖，“天琊剑！”那是师傅留给她的唯一念想，是从小陪伴她修炼的伙伴，是这世上她最亲密的朋友。“你抢走天琊目的何在？你并不需要它。”
张记青淡淡一笑，“天琊神剑和你倒也般配，但那毕竟是我故友的剑，我自然是要留在身边时时念想的。至于这乾坤片，你大可不必因为它是邪物而觉得有愧，正邪只在人心不在器物。”他的声音温柔如同春风，带着一种看透世间沧桑的淡然，有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若非知道他的来历，陆雪琪只怕也当他是天外仙人。他完全不似魔，身上没有一丝魔气，他的微笑，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慈祥的，陆雪琪几乎就要放下戒备，仿佛他亦是她久违重逢的故友。
可他终究是魔，是拥有蛊惑之力的修罗神。陆雪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人已经清明了很多，袖口的乾坤片好似着了火，让陆雪琪感觉整只手臂都发烫。她将乾坤片掷向张记青，冷道：“你的东西物归原主，天琊剑我自会寻回。”
那乾坤片在张记青面前顿时停下，浮在空中，泛着一半热烈如火的红光，一半透明如水的蓝光，流光溢彩，绽放自己的全部美丽以讨好它的主人。张记青却并不伸手接受他，只对着它柔声道：“回去吧！”那乾坤片摇荡了一会，又乖乖的回到了陆雪琪袖中。
陆雪琪秀眉一皱，待要将乾坤片再次归还，屋子里忽然暗了下来，桌上的烛火彻底熄灭了。月光下，又哪里还有张记青的影子。

夜已经深了，一场未知的战斗还在等着他们。陆雪琪寻思着该怎样告知景宜师姐事情的真相，因为这一战，无论谁胜谁败，都没人可以确保张记青的安全，只要双方一开战，张记青就已经陷入危机之中。让一个母亲拿自己的孩子做赌注，这样的代价太大了！
然而正如林惊羽所言，要在张家堡动手，还需要张家堡的配合。“魔教的人想来聚集了不少在张家堡附近，这几天很多陌生的气息忽然出现。”陆雪琪回想着林惊羽的话，她其实也感到了异常，张家堡的守卫也在逐渐增多，只怕景宜师姐也有所察觉。
支开张忆云和一众家丁，景宜静静坐在厅内，她一贯温柔的脸上带着丝沉重。陆雪琪的话讲完，不忍的看向她，柔声安抚道：“师姐……”
景宜闭上眼睛，疲惫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坚定，“我知道该怎么做，青云的人，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纵有牺牲，也是在所难免的。”
日夜兼程赶到江南，一进城碧瑶就看到一抹紫色孤独的背影。幽姬已等候多时。
“幽姨。”碧瑶轻轻唤道。
两人分别已久，见面都未免伤怀，碧瑶双眼泛泪，许多委屈一时涌上心头，幽姬看在眼里，心疼不已，眼见她消瘦了不少，更是心疼。张小凡默默站在碧瑶身后，低着头，一言不语，幽姬只当没有看见他，执起碧瑶的手往下榻的客栈走去。
张小凡摸了摸趴在自己肩上睡觉的小灰，苦涩一笑。这段时间，连小灰都异常安静，有时候一整天不见踪影。他们究竟是怎样走到今天这一步？
一紫一绿两个纤弱的身影渐渐融入川流不息的人群，张小凡沉默的望着她们，心里终究是放心不下。
“小灰，我们跟上去吧，等江南的事了，我们再离开。”
修罗神亲临江南，势必有大事发生，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碧瑶身陷险境，只要跟着，他才放心。
夜间风大，呼呼作响，幽姬端来一碗热汤，推门而入，便见到碧瑶临窗发呆。幽姬记忆中碧瑶自小聪慧，五感敏锐，一丝细微的动静便能察觉，可她进来有一会儿了，碧瑶还是恍若无闻。幽姬叹了口气，从碧瑶醒来那一刻，她就该想办法抹去她的记忆，也许忘却一切，她才不会这样饱受爱和恨得双重痛苦。
心有不忍，却无能为力。这世上许多事情，哪能样样尽如人意，遗憾是最苦的回忆，却又避无可避，譬如曾经的自己，譬如现在的碧瑶。
幽姬轻轻道:“瑶儿，过来喝点热汤吧，我见你消瘦了不少，想来这段时间疲于奔波，累坏了。”
碧瑶没有回头，也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没有听见。她单薄的身影一动不动，仿佛一片飘零的落叶，在等待着风，风一来，她就要随之而去了。幽姬走近，轻轻关上窗子，叹道:“风大，小心着凉。”

碧瑶抬头望着幽姬，双眼水汽氤氲，细声道:“幽姨，我是不是很傻，我一直在做傻事，我明明知道是错的，我明明都知道……我现在已经想明白了，我想清楚了，只是，我……”
幽姬怜爱的将她抱在怀里，柔声道:“好孩子，想哭就哭吧！”
碧瑶在她怀里摇头，自言自语般轻轻诉说道:“在我还没有醒来的时候，我就什么都知道了。大巫师把我的魂魄招齐，我的魂魄一直游离在石室里，虽不能看不能听，但我能感受得到，他每一次陪在我身边，内心是多么痛苦和绝望。那时候我好难过，我努力的想让床上的我睁开眼睛，想抱一抱他，想对他笑一笑。幽姨，一直以来，他太苦了，我都知道。后来，他陪我的时间越来越少，也不再喋喋不休讲话给我听，他越来越沉默，心情也越来越沉重。有一次，他在石室里打自己巴掌，他内心一定很痛苦，他一定觉得自己背叛了我，可你知道吗？我好高兴，我想，以后有人陪伴着他，他就不再是孤独一人了。真的，我一点儿也不怪他，我只希望他可以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我一直是这样想的，我明明是这样想的，可是再见到他，我就变了，我明明知道他心里爱着别人，我还是自私的希望他陪在我身边。他为什么总是不拒绝我？他为什么不把心里的苦和累告诉我？他什么都不说，一个人承受所有的痛苦和孤独……幽姨，我早该放手的，可是，我总想着，满月古井，他看到的是我，他看到的明明是我……我舍不得，我真的舍不得……”
幽姬听着碧瑶轻轻的哭诉，只是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就像小时候她做了噩梦，蜷在她怀里说想娘亲，她抱着她，轻轻哄她睡觉。
那已经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碧瑶哭得累了，幽姬想起那碗烫，烫早凉了，幽姬道:“我去重新热一热，你喝一点热汤，然后好好睡个觉。”
碧瑶一把抱着她，摇头道:“不，我不要，幽姨，你陪陪我，不要丢下我……”
幽姬心里仿佛被什么深深刺痛了，忍不住一滴眼泪流了出来，将碧瑶抱紧了些，温柔道：“好孩子，我不走，我会一直陪着你。”
碧瑶哽咽道:“幽姨，我想娘亲了，我想爹爹了！”
幽姬抚摸着她的长发，在心里不住的叹息。
“我已经想明白了，我不会再犯傻了，只有报仇，只有报仇，才是我活着的唯一意义。”
幽姬双手一滞，这是她最不希望的事情。幽姬垂头望着她因哭泣而微微颤抖的双肩，那样单薄的肩膀，不应该背负沉重的仇恨，“傻孩子，不要执着于报仇，不要走偏了路，听幽姨一句劝，去找一个鲜花盛放的地方，去快乐的生活吧！这世上还有许多风景你没有见过，还有许多人你没有认识……”
碧瑶只是拼命的摇头，“我什么都不期待，我只想为爹爹报仇，幽姨，你知道的，我活不长久，我的生命不属于自己，只有为爹爹报了仇，才是我唯一的圆满……”

哎，这个，真的，拖了好久……
我其实想加快进度赶紧写完这篇，但……
追星使我沉迷美色，丧失斗志……
但我还是要说一句，我不会弃坑的……

张家堡这一仗我真的不太会写啊所以可能会草率的结束，然后开始下一个地方了，然后就开始甜甜的了

（第三十二章）
碧瑶和幽姬出现的时候，陆雪琪明显一滞，她目光不由自主望向碧瑶身后的路，没有张小凡。但陆雪琪知道，张小凡一定就在附近，她甚至已经感受到了他的气息，原本有几分忧虑紧张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碧瑶直径走到修罗神身旁，低声唤道：“师傅。”修罗神微微一笑，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站到身后。从始至终，碧瑶的目光都没有看向对面，直到站在了秦无炎身旁，这才抬头轻飘飘看了眼陆雪琪，面无表情，心无波澜。
秦无炎对她莞尔，有几分关切，道：“还好吧？”碧瑶微微点了点头。
张家堡的守卫把守在各个大门口，广场上只留了极少几个精英强将围在张忆云左右。正对着广场的大厅大门紧闭，景宜始终没有出现，外面的剑拔弩张，仿佛是别人家的事情。
张忆云一动不动紧紧盯着修罗神，或者是盯着他记忆中的哥哥，在开战之前，曾书书找他谈过话，他知道，这才战争无论谁胜谁败，哥哥都很难回来。他失眠了一整晚，却还是无法逃避这个事实。他心里近乎绝望，那双满溢着悲伤的目光一刻也无法从哥哥身体上移开。
双方对峙着，谁也没有先动手。
林惊羽在等。而修罗神不屑于对晚辈先动手。
忽然天地变色，狂风突起，呼啸大雨前兆，这就是林惊羽在等的机会。对付修罗神，他们要向天借势。
林惊羽的斩龙剑出鞘，一道碧光闪电般划破天际，直刺苍穹。乌云之中仿佛穿梭着一条黑青长龙，骤然之间天昏地暗，龙吟鬼啸。斩鬼神配合寒冰术，斩龙剑剑尖上慢慢凝聚一柱长冰，仿佛连接起了剑与云层，天地一体，在黑压压的狂风暴雨中只他周身碧光盈盈，他的衣衫沾了些许雨水，紧贴在身上，将一身傲骨衬得更加挺直。他如一颗悬崖孤立的松柏，直面风雨，风雨无畏。
曾书书心中暗惊，林惊羽不知何时，已然将斩鬼神和寒冰术融合在了一起，在那些独守祠堂的日日夜夜里，他无声无息，变得如此强大。大雨还未落下，他却向天借雨，凝雨成冰。
修罗神此刻才真正注意到对面那神色冷然，目光坚定的少年。此前，他赏识于曾书书的豁达洒脱自成风流，也称叹于陆雪琪的傲雪凝霜出尘脱俗，连张忆云的憨实善良他都有觉得几分可爱，唯独这个少年，却半分没有多看一眼。这一出手，惊才绝艳，实乃后生可畏，修罗神此时，突然不得不叹道，自己也许真的是老了！
幽姬自斩龙出鞘，一双眼睛就没有离开过林惊羽，此刻她整颗心剧烈的颤抖着，狂风吹着她的头发和面纱，不时拂过眼睛遮住视线，她双眼被风中夹带的雨水浸湿，看不真切，仿佛当年那个少年就在眼前。
那，是万剑一的剑，是万剑一的徒弟，是他来过这个世上最后的证明。
林惊羽挥动斩龙剑，搅动风云，剑尖的冰柱碎成万千冰晶，如雪山崩塌向修罗神一众倾轧而去，大有要将众人一齐埋葬的架势。修罗神一贯淡然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谨慎的神情，他岿然不动，双手握拳，周身烈火燃燃，将天地猛然照亮。
冰与火的相遇，明与暗的纠缠，“轰，轰……”，惊雷滚滚，大雨倾盆。

青龙已经按捺不住，不顾一切冲向陆雪琪，他的目标明确，为了碧瑶，亦或是为了报复张小凡对自己的追杀，不除掉陆雪琪，他恶气难忍。陆雪琪早有防备，轻易躲过他来势汹汹的攻击。陆雪琪运转真气，周身白光隐隐，化掌为剑，与青龙周旋。她身上的乾坤片叮当作响，但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青龙对于陆雪琪的招式并不熟悉，可陆雪琪没有天琊剑，如同老虎失去利齿，在他眼里是不足为惧的。
秦无炎不知何时也与曾书书缠斗在了一起。碧瑶和幽姬则微微后退几步，似乎不准备出手，只做观望状，一个望着陆雪琪，一个望着林惊羽，各自藏着各自的心事，心境是大不相同。小环瘦弱的身子在狂风骤雨中微微发抖，她从所未有的紧张，盯着林惊羽的身影眼睛都不眨，心跳动得很快，在害怕之中有一丝细微的莫名的欣喜。张忆云则是紧张的盯着修罗神，他害怕他赢又害怕他输，一颗心上上下下，忐忑不已。
修罗神修火，而林惊羽深谙于此，借着雨势，将寒冰术发挥得淋漓尽致。张家堡的天然地理位置压制着修罗神的灵力，加上大雨天气，更是将修罗神压制得施展不开，而张记青身体里流淌着的不安分的血液在此时尤其骚动，形成一股内生的阻力，内外夹击之下，修罗神颇有几分自顾不暇。但修罗神毕竟是修罗神，尽管占尽天地劣势，林惊羽的剑也没能占到他一分便宜。
两人纠缠不休，林惊羽狠辣冷酷，修罗神游刃有余。
陆雪琪没有剑，但剑气不减，她的掌心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利刃，压迫得青龙无法近身。青龙凝神聚力不敢大意，他深知久战不力，此时的陆雪琪似乎并没有发挥她的全部实力，青龙决意拼死一搏，青光戒骤然飞出，陆雪琪从身上随意掷出一物抵挡，碰撞声“叮铃”一响，才发现掷出之物是乾坤片。
乾坤片与乾坤青光戒相接那一刻，青光戒瞬间失去光华，摇摇欲坠。青龙不可置信望着乾坤片，这分明是修罗神之物，他见过的。
乾坤青光戒与乾坤片在远古以前原本同属一物所造，但乾坤片却比青光戒多了千年纯火炼造，威力自是青光戒所不能比拟的。乾坤片紧吸着青光戒，透过青光戒吸取青龙灵力，青龙试图抽身，却始终抽离不开。半边面具下，他的脸毫无血色，神情逐渐扭曲，整个人颤颤巍巍，随时将要倒下。无数红蓝光芒如幽灵穿梭在他体内体外，他的身子越来越显干枯，就连陆雪琪也倒吸一口凉气，显然未有所料。可陆雪琪分明已经无法掌控乾坤片，她收了手，也阻止不了眼前残忍的一幕。
风云之外，有人大吃所惊，随后也只是轻轻叹息。
碧瑶和幽姬，包括小环和张忆云都没有料到在陆雪琪身上也会有如此嗜血的一件法宝，皆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来。陆雪琪无意以如此残忍的方式害人，掌心凝力，试图打断乾坤片，她赤手空拳向乾坤片发力，在手掌即将碰到乾坤片时，忽然一束百花恨恨击中她的掌心，掌心便如同着了火，被狠狠灼伤，瞬间失去力量。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陆雪琪显然没有防备，身子倒退数步，险些站不稳。这才堪堪站定，眼前一片白茫茫花瓣，淡淡花香使她全身乏力，陆雪琪来不及做出反应，碧瑶身如青蛇穿过繁茂的白色花瓣，一柄青色匕首直刺向陆雪琪。小环和张忆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手忙脚乱冲向陆雪琪，本能的试图替她挡下这一刀，不料他们还未奔到陆雪琪面前，忽听得“咔嚓”一声，那柄青色匕首已然断成两截，落到地上。
小环站定，抬眼望去，碧瑶已退至她原本站着的位置，一双眼睛带着怒意，定定望向陆雪琪的方向。而陆雪琪身前，张小凡垂眸不语，一身黑衣，片雨不沾。

“张大哥？”小环疑惑不已，刚才她只顾着奔向陆雪琪，心无杂念，只觉得眼前一晃，张小凡就已经站在了眼前。
“叮……”乾坤青光戒落地。青龙的身子猝然倒下，他的面具滑落，露出了狰狞的半张脸。碧瑶闭上眼睛，幽姬也不忍直视。
那邪魅的乾坤片仿佛饱食了一顿，摇摇晃晃飞向陆雪琪，最后停在她面前，红光蓝光交替变换，美丽绝伦，它围着陆雪琪上跳下串，似乎在讨好她又像在炫耀。陆雪琪脸色尴尬，不知是该伸手接过还是推开不理。这等邪物，与她一贯的形象格格不入。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犹豫，张小凡转身，温柔望着她，将乾坤片一把抓在手心，递到她面前，似乎在说：没关系，收下吧。虽然他有无数的疑问，可乾坤片从陆雪琪手中飞出，自然就是她的，她的东西，无论好坏，都是她的。
陆雪琪伸手接过，将乾坤片握在手心，微微笑了笑，道：“谢谢！”
不知是谢他的出手相救，还是谢他归还乾坤片，但这话在张小凡听来，实在有几分生疏的意外。张小凡感觉心被轻轻刺了一下，转过身去，不再看她，只遥遥望着碧瑶，满眼都是歉意。碧瑶却将目光偏开，眼中情绪难猜。
流淌在三人之中的诡异的安静气氛，将三人画地成牢，与这场激烈的战斗拉开了距离。小环自张小凡出现，就远远望着他，本来很想上前打个招呼，让他去帮一帮林惊羽，但看这氛围，她尴尬的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曾书书和秦无炎也被这边吸引，两人出招都有些被影响，缓慢了下来。曾书书对张小凡叫道：“你愣着干嘛，赶紧帮一把惊羽啊。”
小环一听这话正和她意，隔着老远使劲的点头。
林惊羽逐渐有些力所不逮，无论他是怎样天赋惊人，又是怎样刻苦修炼，在强大的修罗神面前，他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孩子。张小凡望向纠缠不休的两人，噬魂棒握在手心，蠢蠢欲动。
秦无炎忽然开口，带着丝玩味的语气，道：“修罗神死了，碧瑶也活不了，你难道不知道，他们命运一体吗？”
张小凡不可置信的望向碧瑶，想要从她身上看出这话的真假。碧瑶目光恨恨瞪向秦无炎，嗔怒道：“谁要你多言。”
张小凡忽然想起灵舒草，传言灵舒草可解百毒，可复百法，难道当初碧瑶寻灵舒草，并非为了增强灵力？灵舒草纵能使人灵力大增，对于他们修道已久的人，又哪有为了灵力远赴千里之外的海上，寄希望于一株仙草的？一株仙草又能起多大的用处？然而自己当时并未多想……
思及此，张小凡紧握着噬魂的手松开了，他怔然站在原地，进退两难。一边是自己的兄弟，是自己要相守一生的陆雪琪，一边是自己的恩人，是自己今生已负的碧瑶。
雨水飘打着张小凡的脸，他神情疲倦，他不想做选择，可上天总是在逼着他做选择。

秦无炎见张小凡已然陷入两难，扯唇一笑，不顾碧瑶投来的怨怼的目光，又道：“张小凡，原本碧瑶可以解除身上的修罗之力，因为你失去了唯一的机会，你欠碧瑶的，今生都还不完。”
“秦无炎……”碧瑶一声怒吼，秦无炎撇撇嘴，分心之际，被曾书书一剑砍来，他慌忙的躲过，这才闭嘴，不再分心多言。
修罗神周身红芒弥漫，已经完全分不清他原本的样子了。张忆云眼看着哥哥的面容渐渐模糊，眼泪流了满脸。又担心着林惊羽受伤，一言不发，紧紧盯着两人，他只恨不得自己也有通天的本领，将纠缠的两人分开，将修罗神身上的红芒吹走，还给他一个微笑着的神清气爽的哥哥。
眼看着修罗神祭出另一片乾坤片，陆雪琪不再犹豫，飞身而出，挡在林惊羽身前，将自己手中的乾坤片挥出。
两只乾坤片空中相撞，紧紧贴合在了一起，瞬间红光蓝光大放，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斑驳。
修罗神似乎笑了一下，他只手控制属于他的那只乾坤片，那只乾坤片以绝对的优势压制着陆雪琪那一只，顷刻间红光盖过蓝光，蓝光微弱得将要熄灭。
红，是火，蓝，是水。
陆雪琪试着驱动她的那只乾坤片，林惊羽在她身后输送灵力，两人合力，勉强与修罗神对抗。蓝光微弱，却始终不灭。
雨越下越大，他们适才灵力护体，衣衫只是微微湿润，但此刻，好像顾不上护体，林惊羽和陆雪琪满脸的雨水，都显出几分狼狈来。
曾书书再也顾不上秦无炎，抽身而退到陆雪琪身后，也将灵力输出，共同支撑着陆雪琪。秦无炎退到碧瑶身旁，他似乎并不是很关心这场战争的输赢，他只是玩味的笑问道碧瑶：“你说张小凡，会选择帮谁？”碧瑶气闷，不想理他，他也不在意，笑道：“他帮谁我不知道，但我肯定是帮你的呀，你应该感谢我才是。”
两人说话间，张小凡已经做出了选择。
修罗神猩红的双眼只见一人金光灿烂，又夹杂着一分诡异的青光，一股浑厚纯正的力量，向自己深深压来。佛家的“大梵般若”，道家的太极玄清，魔教的嗜血珠和摄魂棒，三种力量，浑然一体，天衣无缝。
修罗神紧急收回乾坤片，收势太急，自己险些被反震退倒，他顾不上陆雪琪，也顾不上乾坤片，只双掌挥出抵挡来势凶猛的张小凡，生生接住了噬魂棒的一击。瞬息之间，他周身真气被打乱，身上红芒乱串，逐渐消散，露出了张记青虚弱的身子来。
张忆云紧紧盯着再次出现的张记青的身体，见他脸色惨白，一时分不清那是自己的哥哥还是修罗神。
就在张忆云努力分辨那个虚弱的身体下藏着的究竟是谁的灵魂时，说时迟那时快，另一道明黄光芒从大厅忽然串出，在众人意料之外，一把黄色的剑柄已经插在了张记青的心脏处。
张记青嘴角鲜血涌出，他的眼里一滴泪水夺目而出，他望着那柄剑的主人，那个他记忆中最温柔美丽的女子，张了张嘴，微弱的唤道：“娘……”随后猛然倒下。
景宜的手颓然落下，跪在张记青面前，伸手抚摸他的脸，将他睁开的双眼轻轻合上。张忆云仿佛失去最后一丝力气，跪倒在地上，他已经说不出一句话，只有汹涌的泪水肆意横流。尽管对于这样的结局，他早已昨晚足够的心理准备，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最后出手的，是自己的娘亲。
张小凡显然也愣住了，还未做出反应，陆雪琪和林惊羽先他一步，腾空而起向那乾坤片飞走的方向追去。
可想而知，此刻的修罗神定是受了重伤，此时不除，更待何时。张小凡也要追出，秦无炎再次叫道：“你真的不给碧瑶留条活路吗？”

深夜更新，我真的写这一章太累了，太难了，我以后再也不想写这种打斗的场面了，太费脑了~~~~~~~~

其实，我真的，已经差不多，忘记前面写了啥一直想说重新看一遍，但我发现，我看不下去我自己写的，无论是这篇，还是我写得其他，我都看不下去

发现一个bug，乾坤片只吸食灵力不会吸食精血不会使人至死，一不小心把青龙写死了改了一下，以图片为主算了，虽然可能这个细节大家也不是很在意

三十三章
黑压压的乌云之下，一碧一白两道光芒如两道闪电，直击前方，紧追不放。
修罗神内心忽然有点想笑：难道今日要栽到这几个小娃娃手里吗？这一生也算轰轰烈烈，到头来，全是一场空？不过这样的想法只是一瞬，他天生强大，生死大事，虽不能完全预测，但也能感知一二。张小凡犹豫不决的眼神，注定会成为他的筹码。
倾盆大雨，打在修罗神身上，身上的伤便越发严重起来，他感觉到身体前所未有的疲惫，是的，疲惫，这种疲惫让他在某一刻很想闭上眼睛，像一滴雨水朝向大地落下去，一直落，一直落。
为了什么？前世今生，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从未爱上过任何一个姑娘，一千多年的荒凉岁月，忽然在这一刻，他很想知道，爱是什么？他想到一千多年前那个苗疆的姑娘，只身一人翻山越岭来问他，知不知道修竹的下落。又想到昨夜月凉疏影，那个白衣女子的孤寂身影，和眼角眉梢的相思。
林惊羽眼看着那红色光点突然直线向下坠落，知道修罗神撑不住了，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势必要一击即中。林惊羽挥手一舞，斩龙剑已经到了手里，蓄足真气，剑指修罗神，向下追去。
陆雪琪自然也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时机，然而她正要奋力向下追去，身边忽然闪过一丝熟悉的气息，抬眸望去，黑压压的天色下，那个黑影与天色融为一体，几不可见。
林惊羽的剑已脱壳，如游龙般穿梭在雨水之中，修罗神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分心给了对方有机可乘，而眼前的处境已于他十分不利，这一击，怕是躲不过了。
剑尖的冰凉感一触即发，可下一秒，斩龙剑明显一顿，偏离了方向。林惊羽一惊，顾不得与眼前挡着自己的人多做纠缠，双指并拢，指挥斩龙剑继续出击。
斩龙剑锐不可当，气势逼人，在风雨中透着清亮的碧光，映照得雨水盈盈发亮。
修罗神险险逃过刚才那一击，此刻不敢掉以轻心，急速向下，落到地上，出其不意钻进泥土之中，是遁土术。
在他消失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对峙着的两个青年，露出了一丝讽刺的笑。
地面的两个人，一青一黑，谁都没有说话，只是手中的两件法宝，刚刚经历了一场酣畅的比试，此刻也禁不住兴奋，大有要再干一场的架势，却被他们的主人紧紧握在了手中，只得闪耀着自身光芒，向对方无声的叫嚣。
雨渐渐停了下来。

张小凡微低着头，不敢看林惊羽的眼睛。握着噬魂棒的手，微微颤抖，狂风骤雨间，他的衣衫早已全部湿掉，邹巴巴的紧贴着身子，头发贴着脸垂下，在雨中滴着水。他的身后，是漫漫一片荒地，一眼望去，不见一丝生气，他是那样狼狈，又那样渺小，那样孤独。
林惊羽怒目而视，握着斩龙剑的手青筋暴起，显示出了他此刻的愤怒。
陆雪琪落在了林惊羽身后，同样一身白衣湿透，同样看着狼狈不堪。陆雪琪走向前，张小凡微微抬眸看了她一眼，眼里满是歉意。只是微微一瞥，陆雪琪还是感知到了，朝他笑了一笑。那微微的一笑，顷刻间让他一颗颤抖的心安静下来，照亮了他孤寂荒芜的世界。
“林师弟。”陆雪琪轻轻换了一声，林惊羽却不看她，仍是死死盯着张小凡，好像从不认识这个人，既陌生，又戒备。
“你最终还是选择了那个妖女。”不是问句，也不是感叹，夹杂是愤怒，更多的是决绝。
张小凡苦笑，嘴唇启合，想要开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在心里不停的大声的呼喊着，我欠她的，我欠她的。
林惊羽哼了一声，眼里满是嫌恶，侧头看向陆雪琪的一刻，又带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一种无力感袭来，他很想就此躺下，大睡一觉，醒来睁开眼，他又回到了祖师祠堂前，那个老人一边微弓着背扫地，一边指点他的修炼。
陆雪琪轻声道：“林师弟，小凡也有苦衷。”
林惊羽摇了摇头，似乎不想再听，他只是看着陆雪琪湿淋淋的头发，心里有些不忍，道：“我们该回去了，回青云。”
回青云吗？此行确实出来太久了，“好！”
两人正要转身离去，一道碧绿身影落下，挡在了她们面前，笑意盈盈，手里舞着一朵白色花朵。
“就这样回去吗？可是修罗神明明已经重伤，这样回去岂不白费了心思，我若是你啊，就直捣黄龙，追到他老巢去，搅他个天翻地覆，将他一举拿下，教他再不能翻身。”碧瑶一张俏脸天真烂漫，说出的话却叫林惊羽恶寒。
林惊羽冷笑，“妖女就是妖女，对待自己的师傅，也毫无人性，他死了，难道你就能活？”
碧瑶呵呵呵笑了起来，好像听到了一件很好玩的事情，“是我师傅不错，和我命运一体也不错，可是难道我就怕死吗？我爹爹的死他也有份，我自己是报不了仇，有人帮我顺便报仇，何乐而不为。”
她笑得天真无邪，这话却听得张小凡心里一紧。为了报仇，她连命都不要了吗？仇恨在她心里，就是那么重要吗？
林惊羽心里叹道，果然是毫无人性的妖女，一想到这，他对张小凡便更加愤怒了，这样一个女人，张小凡竟还处处护着。林惊羽回头瞥了一眼张小凡，讽刺道：“你小心，你才是亲手杀死她父亲的人。”
此话一出，果然碧瑶变了脸色，手中白花狠狠向林惊羽掷去，瞬间漫天花瓣将林惊羽包围，看似美丽的花瓣之下，处处藏着锋利。她假装遗忘这件事情，这是她心里最深的伤口，任何人都不允许揭开它。
“小心花香。”那淡淡的花香，可以叫人瞬间乏力，陆雪琪曾吃过亏，第一反应便是出言提醒林惊羽。
林惊羽自然早有准备，轻易躲开碧瑶的攻势。眼看着两人又要打起来，张小凡出手制止，横在两人中间，依然沉默不语。

林惊羽冷笑一声，对陆雪琪道：“我们走。”
陆雪琪望了眼碧瑶，点了点头。两人正要离开，张小凡突然开口急道：“等一等，我，我有东西给你。”
这话是对陆雪琪说的，于是林惊羽先行一步，陆雪琪留了下来。张小凡取下背上的包袱，小心拿在手里，走到陆雪琪面前，轻轻打开，里面躺着已经断成几截的天琊神剑。
“对不起！”张小凡低垂着头，声如蚊蝇。
陆雪琪此刻骤然见到天琊神剑，却是这番模样，一时心里难以接受，悲痛不已。她伸手想要接过，却又不知该怎么接手。
那是师傅留给自己唯一的东西，是她从小的伙伴。
“对不起！”张小凡又低声说了一句。
陆雪琪颤抖着双手就着包袱一起接过，将天琊剑抱在怀里，整个包袱湿淋淋的，雨水沿着沿着天琊剑一滴一滴往下落，和它的主人一样狼狈不堪。陆雪琪心里五味陈杂，很快又隐藏起情绪，抬头对张小凡微微一笑，道：“谢谢！”
张小凡就那样望着陆雪琪，望着她一双美丽的眼睛逐渐氲满水汽。天琊对陆雪琪的重要性，张小凡再清楚不过了，所以他才不顾一切要为她寻回。张小凡伸出手，又缓缓放下，陆雪琪就在他眼前，可两人之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
“我该走了。”陆雪琪对张小凡道。
张小凡内心一紧，在陆雪琪转身的时候，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陆雪琪回头，张小凡望着她，那样的眼神，无助和孤独，甚至带着一丝哀求。那样的眼神，让陆雪琪不忍心，很想抱一抱他。
她明白他的意思，尽管他什么都没说。
碧瑶冷眼旁观了片刻，忽然在心里叹了口气，面对张小凡的语气还是刚刚对林惊羽一样的冰冷:“张小凡，从此我们两清了吧，我救你一命，你救我一命，从此你再不欠我什么！”
张小凡这才抬眼望向碧瑶，抓着陆雪琪的手又收紧了几分。碧瑶神色淡然，望向他的目光无比平静。
张小凡如鲠在喉，不知该说些什么。心里有些难受，更多仍然是愧疚，这愧疚感伴随了他许多年，无论他做了什么，无论碧瑶说了什么，那愧疚感始终无法消散。欠人命好还，难还的是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