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H市的夏天很烦人。尤其是下雨的时候。
而此刻,雨水混着消毒水的气味冲进鼻腔。
其实苏沐秋也有烟瘾。后来才又戒了。
这会儿看着手边横七竖八的“罪证”,想了想还是耐心毁尸灭迹了才转身回到病房。
苏沐橙还睡着。但眉头皱得很紧。大约是怪那雨声萦在耳畔,挥之不去。
他放慢脚步走到床前,轻轻捻了捻被角,恰巧有些温热的手就被苏沐橙一把抓进怀里。人还没醒,只是眉间仿佛得了些心安,松了口气。
苏沐秋只得轻叹。
真要说起来,倒也真是不知该谁对谁错了。
当初拿到一叶之秋账号卡的时候,它才五十级。是苏沐秋一步一步把它领到七十级的荣耀世界。然而关于一叶之秋五十级以前的经历,苏沐秋,一无所知。
账号卡是妹妹给的。
除此之外,他是真的不愿去想。
苏沐秋原本以为,也就只能这样了。
哪怕他弄丢了一个少年,哪怕他记得的只有星星点点。
可是他对那账号卡的熟悉绝不是造假!
而今日韩文清的话,更像是把那层厚重的幕布掀开了一角——苏沐秋看见了,那里头有光啊。
他确是真的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十足迫切。
然而窗外的雨还在下着。阴云弊月,点滴不绝。
直到天光乍泄,苏沐秋才将将合眼。
他好像做了个梦。梦见一叶之秋,梦见却邪......
“沐秋大大我装备呢?”第一次,某修一脸平静。
“嗯,拿来看看。”那人云淡风轻。
“苏沐秋***!那是哥的备用武器!”某修耳垂滴血。
噢,那是把双剑,难得两个人刷副本记录的时候爆的。少年那时看着那成对的紫剑,咬了咬唇,悄悄爆了手速躲着他的沐秋大大把装备留下了。
后来四十五级的一叶之秋就拿了那把三十级的双剑当备用武器。尽管,身为战斗法师,这剑它拿得起却斩不出去。
“搞什么呀沐秋大大,有你这么过生日的吗?你的生日,给我们准备礼物?”某修满面嫣然,细细看着游戏框里那把华丽的玄黑战矛——银字武器,名曰:却邪。自是十足的炫酷霸气!矛身浅浅刻了暗纹,而矛尖的刀刃......与那把双剑何其相像。
心底那抹尚不为人知的念想又套着整个人都惶惶发颤,而青涩的两颊早已心照不宣地升上一片红云。眼角余光偷瞄,猝不及防四目相对之时,眸中流转着的那缕藏不住的欢喜似是把整颗缱绻的心都映得分明。
只是,此刻晨光初起,还需再待到星月高挂,才可......把人拥入怀中,再添几分,恣意。
......
苏沐秋梦醒的时候,外面日头正烈。
抬眼,便见到苏沐橙正趴在窗沿上,似是在欣赏外头长街上的美景。
听见响动,她也不回头,轻轻道了句:“哥,你醒啦?”得了回应,却又久久盯着那繁华的街道,静伫良久。
“沐橙,”半晌,苏沐秋开口,“我......”好不容易开了个头,却又话锋一转,“沐橙,我们回家吧?”
“哥哥。”苏沐橙转过身,打断了苏沐秋的话,面上满满是认真。又长长舒了口气,才道,“哥,我有些事要告诉你。”
“傻丫头......”苏沐秋看着她,渐渐敛了笑意,“等你好了,再说给我听。”
苏沐橙心底五味杂陈。
——等你好了,再说给我听。
而苏沐秋这一等,就是四年。
“哥,听我讲个故事吧?”苏沐橙并未过多解释,直言开口。
故事发生在七年前,苏沐橙记得,那是一个飘雪的冬天。
大概是那一年冬天的大风怜惜着那少年这些年的不容易,于是呼啸着把娇嫩软糯小少爷带到他身边去。
在那间有空调的网吧里、在那台高配的电脑旁、在那两个看着很舒适的座位上,两个好看的人埋头在同一个饭盒里。两张稚嫩的面庞还不知道什么叫红晕,只是把那一瞬的心悸藏在心底,打定了主意要把眼前的可人儿抓在手里,还留下那只白皙的耳垂红艳欲滴。
一间老旧的出租屋,一只稳稳当当的小板凳,两台相背摆放的旧电脑,三个朝气满满的少年人......
两张一并买来的账号卡,两份对小丫头最真挚的关心,两个交颈横卧自制抱枕,还有,两只精致打磨的易拉罐拉环和那一床狼藉旖旎的大胆的水痕。
年少的少年人把十八当做最放肆的成人礼,把满腔的热情奉献在最红热的诱惑里。窗外凝露点地,而屋里的小床咿咿呀呀唱了彻夜的一曲,湿濡的触碰在温柔又疯狂的缠绵里沾染了不为人知的秘密,少年人的肆意,直到天色既明。
可是那一日,盛夏的阴雨沉闷得紧。
刺目的车灯扼杀了那些曾经,彻骨的雨水晕开鲜红的血迹,那满地的赤色,就这么生生扎在那小丫头的眼底。
破碎的雨伞被无情抛弃在雨夜里,而她那一声哥哥,震碎了多少过路人的心。
叶修唯一留给苏沐秋的只有一叶之秋。
他甚至带走了那些苏沐秋与叶修的曾经。
而苏沐橙呢?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两个哥哥,一个久睡不醒,一个死生难料。
可是她记着呢,要做个坚强懂事的女孩,不能再这时候给哥哥们添乱。她的大英雄被困在梦里还没有办法出来,乖巧的小孩子要耐心处理好身边的琐事,才等得到她的英雄们决胜归来。
她把那些脆弱与恐惧生生拧碎了咽进肚子里,憋足了一口气愣是把哥哥们细细照顾了两月有余。后来一人指尖轻颤,灼热滚烫的泪滴却仍旧无奈滑落眼眶,她只得看着另一人躺上装架了滚轮的白床,伴着她撕心裂肺的乞求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