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星河来学校办退学手续,在学校门口写了色彩绚烂的八个字“万事胜意 后会有期”,作为告别和祝福,送了个内页下角画了耿耿画像的本子送给她当临别留念,挥一挥手,潇洒地走了,只留下一个不羁的背影。
这是路星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穿整套的校服。初来这个学校时,被老爸用钱塞进尖子生云集的一班,看不上那帮只会读书的书呆子和班上沉闷呆板的气氛,万分不情愿,到了要离开的这一天,又有些莫名地不舍,主要是因为那个喜欢拍照的姑娘吧。
路星河这么高调的“告别礼”,轰动了全校,余淮当然也知道。他比谁都清楚,这小子对耿耿热烈而真诚的心意。也许别人会以为“炸喷泉”是路星河一时的心血来潮,只有他知道,这小子是在认真地表白心意。
余淮闷闷不乐地独自坐在楼梯上,百味杂陈。他佩服路星河的勇气,可以洒脱地选择人生、表白心意,他的世界那么随性自在。

反观自己,小学时很贪玩,可由于聪明,功课不用费什么力就能学得不错。初中进入师大附中,科目多了难度也大幅提升,还边学边玩就有些勉强了,成绩一度掉到全班倒数。初二时开始有物理这门课,仿佛眼前打开了一个崭新的世界,一下子被吸引了进去。天分、兴趣加努力,物理成绩很快崭露头角。理科是相通的,有着类似的逻辑思维,数学成绩因此飞速提高,初三的化学也是如此,不久加入了物理竞赛班,虽然比周末他们起步晚,也迅速进入状态,总分慢慢在全年级拔尖,这才体会到成为尖子生的荣耀,刺激着他一路高歌猛进。
也是从那时候起,他开始充满自信,觉得只要肯努力,没什么难事不能被征服。但毕竟不同于周末他们从小学就开始受到物理竞赛系统性的训练,基础多少有点不牢靠,初三那年的物理竞赛倾注了太多精力,难免顾此失彼,对于中考的准备就放松了,谁知那年本来志在必得的竞赛因非典而取消,中考也发挥得不好。
就这样,被认为铁定能进振华重点班的自己,意外失利,只进了普通班,虽然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说要跟进了一班的周末一拼高下,但说完全不失落,肯定是假的。所以,在报到那天看分班榜时,见到那些因孩子进了重点班而喜形于色的家长们,才会不禁露出讥讽的笑容。在重点班就能一步登天吗?我偏不服输!
进入五班,认识了耿耿,才知道一切的安排都是最好的,庆幸自己来到了这个班,不然怎么会认识这个单纯热情有点傻气又这么可爱的姑娘?开始的相处有点磕磕绊绊,不知不觉,这个同桌变成心中最重要的人。看她受伤会心疼;看她犯傻一边取笑她一边忍不住想保护她;看她和路星河走得近会有一股无名火;会习惯抚摸她的头顶;想和她一直做同桌,一起去北京念大学……今后所有的喜怒哀乐,她都能陪在身旁。只是两个人年纪还小,未来的路还很长,这些想法只能埋在心里,她应该也多少知道一点吧。
可最近才发现这样的想法似乎有点奢侈,两个人眼看就要走两条不同的路,自己却无计可施。见到耿耿从楼梯前走过,她好像也是心事重重,完全看不到其他人,包括我。是因为路星河的离开吗?如果是以前,我会大声叫住她,问她为什么发呆。可如今的我,缺乏这份勇气。能跟她说什么呢?我无法改学文,也不能自私地要求她留在五班。还是算了吧。
余淮微不可觉地叹了口气,把头埋进臂弯,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原来,之前觉得,只要努力就没什么做不到是错觉。比如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