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主线 白话的独白(之二)
幽暗的屋内,两条单薄掉皮的铜芯线在头顶上方悬吊着一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外面偶然经过的大货车引起路面的震动,连带着这摇摇欲坠的老房子也一起晃动,灯在摇摆中发出“吱呀——吱呀——”嘶哑刺耳的声音。
从美女与海滩的美梦中一个激灵醒来的白话睁眼就看到了这般诡异的画面。
而且他被两名壮汉压着肩膀后翻手臂,仿佛个待审判的罪人一样跪在潮湿的地上。
他从未如此害怕过。
由衷的恐惧像鬼手一样攀延至他的全身,藏满肥脂的肉条不住地颤抖,冷汗狂冒。
一个魁伟的身影正站在窗边,亮得发慌的月色晒到那人的脸上,显得异常的惨白。那人微微侧过脸,双眼发出令人发寒的阴冷目光,他望着白话的眼神,又似吃人的恶鬼一般凶恶。
白话现在极想挣扎,他想要逃到天涯海角来躲过面前这个对着他放恨光的人。因为他认得那张无比眼熟的脸,那张明明在五年前已经被他列入死亡名单的脸,此时此刻却出现在他的面前!那人仿佛是从地狱归来的罗刹,正等着把他剥皮削肉以祭亡魂。
“贺、贺大人,您大大大人有大、大量,放过小人可行?五、五年前那是误误误误会!我我给您补偿?我给您钱!求放我一条小命啊!”白话觉得自己连舌头都在发抖,只能勉勉强强地挤出几句大概人类能听懂的话。
贺玄冷哧一声,字字如冰窟般瞬间冻僵白话的血液:“你觉得可能?”
白话面如雪霜,两个大汉把他往角落里拖曳。他极力挣脱,忽从撕裂的口袋中掉落了一张折叠的白纸。他看见后想迅速夺回,却被一旁站着的那该死的黑框眼镜男先行捡了起来。
由于白话还在茫然中,眼睁睁地看着眼镜男打开了那纸张扫了两眼,然后递给了贺玄。
那白纸不为别的,正是师青玄的身契!
白话想抢回那张身契有两个原因:
其一,当年师青玄可是因为这个身契才对他言听计从,然后决然甩掉贺玄的。想来这个贺玄本来不知这张契约的存在。现在要是知道了,那当年师青玄甩他的仇恨加上他作死追杀贺玄的怨恨不就双重加之在他的身上?那还不真得要将他碎尸万断啊!?
其二是,师青玄是他栽培多年的艺术品,是他的得意之作!想想对方每每听到他的声音听到他的命令,连呼吸都不敢多喘一口,浑身上下无一不散发出对他的畏惧、惶恐,还有那双由绝望雕琢而来犹如黑洞般的眼睛,多么美妙!多么令人着迷!他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艺术家,他要自己对师青玄这件独一无二的稀世瑰宝的占有是绝对的!
白话着急地发话:“把它给回我!”
他现在的内心既是惊慌,又拼了命地想夺回那契约。
片刻,他感受到贺玄向他投来狡黠的视线,后者说道:“你想留你的狗命?”
白话用他自己的小眼睛以警惕又疑惑的眼神回应对方。
贺玄:“把你旗下的产权全移交给我,包括白话真仙公司你和你属下剩余的股份。”
一口冷气倒吸而入,要了他的财产不就等于要了他的命?
但未等他回话,眼镜男就抢先说道:“我们手头上有你的犯罪证据。只要我们一曝光,你自然就身败名裂,到时候即使我们没接收你的产业,你也已经混不下去。”
白话此时恍然大悟。近两年他不断有边线的公司被查封,他一直以为是不小心有部分消息泄露给警察所致的,逼于无奈他偷偷低价转卖掉有黑背景的部分产业。然后他才相信那个已然背叛他的亲信跟合作商,骗他做陷阱投资!投资股价大跌又逼他不得不转让部分白话公司的股份,害他狼狈得准备逃往国外躲避风头想过段时间再回来,谁知在去机场的路上就遇上了这帮该死的虫子,抓他来到这里!原来!原来!
真相浮出水面,怒火强势燃起,白话一脸震怒地咆哮道:“原来所有都是你们这班人捣的鬼!”
眼镜男推了推他的眼镜,淡淡地说:“即便如此,你也走投无路。命和公司二选一,你想要哪个?”
白话愣住,瞠目结舌,是啊,他还能选吗……
除了妥协,还有什么办法?还是保命要紧啊!
刹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对贺玄吼道:“那张身契!还给我!”
下一秒钟,就在刹那间,他猛然觉得自己脸部的肉似要爆裂,他慌张地定睛一看,一双布满血丝狂怒到极点的瞳孔像恶鬼般盯着他,而对方的一只手正使出千斤之力般死沉死沉地掐住他的下颌,并且五指越收越拢,越拢越使劲,指甲都要陷进他的皮肉中。他活像个膨胀到快达极限的气球,与外界的压强差越发巨大,体内的气体不断往外撞,如此继续下去他迟早会皮开肉裂鲜血横溅而亡!
白话恐惧万分,死命挣扎,他试图掰开对方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沁满了汗液,屡次使力却又一次次滑落,他从未知道原来死亡是如此可怕!而他现在竟然变成了过去自己最瞧不起的蝼蚁般,为了活命拼命求饶拼命祈祷拼命苟全!
一把毛骨悚然的阴沉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师青玄是我的,你碰不得!”
白话已经吓得整个大脑被脑部的血腥恐怖画面支配,听到贺玄的话他也没想得清是什么个意思,只是一直点头,一直点头,只要对方肯放过自己就一直点头,除此之外他也记不起自己还干些什么,该干些什么。
直到被踉跄地甩到地上,他鼻涕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