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广陵曲谱
大唐盛世,风华鼎盛。
天顺圣皇后圣历二年。
广袤的天空,似乎极高极远。
恍若江湖,极远极大。
荒野上,长草青翠,掩盖了大半小道。小道倚山,蜿蜒伸向远方。
剑芒吞吐,数道毫光纵横来去,肆意驰骋,剑光笼罩之下,十余具尸体齐齐倒在地上,没于荒草之中。
荒野里,隐隐飘荡着血腥的气息。
孤单的树木下,并排立着两匹骏马,景乐长剑入鞘,侧目扫了一眼与他并肩而立、淡然坐在马上的少年,不由得暗自点了点头。
似他这样见惯大风大浪的老江湖,杀戮自然再平常不过,但是旁边这位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公子哥,却怎么也如此淡定,难道心志果然如那人所说,百年难出其一?
景乐示意,两人催马并排前行,座下骏马小心躲避着散落在荒草中的尸体。
“三公子面对十余高手的围杀,竟然面不改色,这份胆魄,在下着实佩服。”景乐始终一副微笑的样子。
马上的英武少年笑道:“剑盟乃天下第一大帮,第三景乐七弦剑气之名更是播于天下,有景大哥在,我怕什么?”
景乐摆手,笑:“为了安身立命,几个山野村夫,市井小民凑起来的团伙,怎么敢妄称第一。倒是三公子天生贵胄,在这风云际会之时,不想觅得几分机缘么?”
少年一惊,随即自嘲一笑:“思虑太多,最易短寿。不如随着景大哥,浪迹江湖来得舒心痛快。”
景乐道:“不错,三公子豁达洒脱,景乐佩服。”
两人信马由缰,边走边谈。
忽然,遥远的天尽头忽然传来一声鸣啸,一个黑点由远及近,渐渐显出身形,原来是一只苍鹰御风而来。
这只鹰飞到一半,身子陡然下垂,笔直向下急冲,快到地面的时候张开双翼,落在景乐肩头。
景乐扫了一眼鹰腿上的标记,用手梳理了一下鹰的羽毛,取出块肉干,看着它把肉干吞下去,然后倨傲地站在肩头。
他微微一笑,向少年淡然道:“三公子,潞州已经肃清,掩藏在各处的飞影三十一人,未留一个活口。”
少年惊道:“连飞影的人都能找出来?”
景乐语气平淡,仿佛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在江湖上,剑盟还是有些势力的,否则怎么安身立命?”
少年眉头紧蹙:“飞影乃皇帝亲自组建,由陛下直接统辖,此地虽不如在长安那般如鱼得水,但也非同小可。况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剑盟不怕帝国军队吗?”
景乐道:“黄昏之下,残阳已无光华罢了!”
少年忽然说道:“自长安相识,以曲相交,我便将大哥引为知己。景大哥于音律一道情有独钟,我知一本曲谱所在,大哥或许有兴趣。”
景乐一听曲谱,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少年说道:“四百多年前,嵇康先生仙逝前奏出一曲广陵散,世称绝响,景大哥知道罢。”
景乐点头,对音律近乎痴迷的他自然知道此事,只是既成绝响,难道……,想到某处,他心中不由激动起来。
少年轻叹一口气:“嵇康先生那一句‘《广陵散》于今绝矣’听起来慷慨悲壮,但似乎看轻了天下人。那时,有一位绝顶聪明的女子,却只听了一遍,便生生记下了此曲,并记录下来,送给了他的丈夫。”
景乐惊喜异常,再也不是一副淡定的模样:“有……有这等事?”
少年仰头望天,鬓边黑发随风飞扬,他面容有些凝重:“她的丈夫是天下第一等的剑客,曾单人独剑悍斗曹魏的虎豹骑,又以一己之力在万军从中刺死钟会……”少年看了景乐一眼,见对方听得入神,又继续道:“我所看的那本书上,记载的也只有他的三次出手。但仅仅三次出手,便令所有对手甘拜下风。只是时至今日,江湖上再也没有过那样一种剑术,堪称无敌的剑术!”
“难道是传说中的那位剑圣,号称万人莫敌的赵世清?”景乐听完,点头微笑,心下却颇有几分不以为然,心想:“当今世上,有数种剑术并称于世。别的不提,单是我剑盟的风、云剑术,便不输其他。风、云剑术堪称奥妙无穷,却也不敢说可敌万人。你阅历尚浅,厚古薄今,信了江湖杜撰的野史也不奇怪。”
少年望着远方,似是对先贤往事颇为神往:“正是!这位前辈剑术通神,也不知是否传下剑谱。不过,我机缘巧合之下,有幸得到了赵夫人所记的那部曲谱所藏之地。”
边说,少年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递给景乐。
景乐一呆,见对方毫不犹豫地将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自己,不由得迟疑起来。
少年笑道:“宝剑赠英雄,这部曲谱到了景大哥手中,才是归了正主。若是凡夫俗子得了,不过是暴殄天物。”
见景乐接过帛书,少年正要催马奔驰,忽被叫住:“三公子!”
少年停下:“景大哥有事?”
景乐低头沉思,少年也不说话,静静看着他,半晌之后,他似是做了个很大的决定:“剑盟之内,七剑为主,某不才,忝居第三,七弟沈城于数月前不幸逝于南疆,一个月后,盟内开始选拔继任人选,数年之后,或可登临第七之位……”
少年想了想,对于景乐莫名其妙的几句话没有回应,只是说道:“与这本曲谱放在一起的,应还有一把剑。我家姑母一身豪气,不让须眉,生平最喜名剑,景大哥若得了绝世名谱,便把剑送我如何?”
景乐微笑,点头说道:“三公子天性仁孝,当是大唐之福啊。”
少年提马,呼啸而去,风中,清朗之音远远传来:“景大哥若不见外,叫我三郎就是。”
战马嘶鸣,迎风驰骋。
马上少年更是身姿英挺,矫若惊龙,一袭紫衣随风飘舞,看他卓然的气度,他心中所见的,分明就是大大的天下。
景乐向远处望了一眼,低头打开那卷帛书。
这卷帛书不知如何保存的,四百年的光阴流转,却不曾留下什么岁月痕迹,只有一副地图现于景乐眼前。
“徐无山……六弟和他的清流就在那吧?”景乐自语,片刻之后,他对肩头的鹰笑道:“我六弟你知道吧,对,就是陵阙,他新调教出来一个弟子,天资甚佳,尤其是轻功,据说能攀上登云索道第七层,你说,让她去取《广陵散》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