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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恋次频频点头,直呼有道理`有道理,想了一会儿,又问:“奇了怪了,难道宗师也放任他跳梁跋扈而一筹莫展吗?”
“喔,你可快别提了,不是冤家不聚头.那一位是先天这辈子没输过谁,宗师是后天这辈子没服过谁,堂堂拳头上立得人`胳膊上走得马的女汉子,何况又有地主优势,面对客场作战者的挑衅,岂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秉持着来而不往非礼也的精神,当然是硬仗硬打--铜盆撞了铁刷帚,恶人自有恶人磨.只苦了咱大将卡在一山不容二虎中尽受夹板气,里外不是人.要不怎么解释年初在神社抽到那只’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的兆签?如今看来,前者八成是指不可能同时拥有两位温柔贤淑的妻室;后者则必然谓大将的情人与老婆会一样好战泼辣.”
“其实吧,搞囗囗基无限好,就是生不了--再怎么如胶似漆,也不至于动摇嫡统正朔,杀鸡焉用牛刀,所以兴许宗师没当回事,自然不拿出真本事跟他拼命,目前的敲打弹压,都只在表面上.他要真以为自己占了上风,可就傻得没边了.”一角刚说完,躬亲便抢道:”啧啧,你才傻呢,忘了传统惯例吗?宗师铁定是认真防着他的.”
“喔,对…你不说我都给忘了…”这事牵扯到元字塾的继承制度.虽表面上是正大光明的”传贤不传子”,但老实说自第一代元柳斋以降,历代宗师就没生过一儿半女,而储备干部剑八又是卯之花的丈夫兼接班人,这利害关系不免启人疑窦.有好事者便借机谣传,卯之花表面上是元柳斋的师妹,实际上则是情囗囗妇;换言之,所谓”传贤不传子”,真义为”无子则传情人”--哪个练习生被潜囗囗规则了,就能上囗囗位当元字塾合伙人.可怜卯之花江湖行走,杏坛耕耘,金銮对策,三途拔河,夙夜匪懈辛苦一世,凭货真价实的功夫拔得文武头筹,舆论仍不免基于刻板印象,议论她的卓越成就伊于胡底--在朝八卦她睡了天皇,在野饶舌她睡了师兄.这大概是身为美女的原罪吧,一切看似不合常理的部分,都直接被以色囗囗相简单解释.大家宁可相信她是躺囗囗赢的,如此便可义正辞严地回避自己的平庸与懒散,故没谁辩白她比身周的男人们颖悟又努力,却众口一致的”驴不行了怨臭棍,人不行了怨女人”.

尤其悲哀的是,她的徒子徒孙也难免受潜移默化.事涉狎囗囗邪,弟子们虽然口头都不承认这套逻辑,但心里着实信了七八分.如此说来,元字塾的下下一位宗师,岂不是朽木白哉?”…26岁而已,当若众嫌老,当东宫嫌小,高不成低不就的,他也配?”`”你还别不信~前阵子不知从哪儿飘来流言蜚语,说宗师费尽千辛万苦弄来这盟弟,就是出于嫉妒,存心不给大将留后…”
小恋次听着觉得不是话,寻思可不能因为自己一个人的好奇心,害前辈们口没遮拦的把一屋子新旧主子都得罪光了,忙打圆场:”嘛…大将喜欢比啥都强,所以那一位各方面怎么样?估计没弓亲前辈漂亮`玫瑰花儿似的,也没一角前辈的气势肝胆?”
一角与弓亲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先扬后抑:”高高的孤拐`瞇瞇的缝眼,黑发白面,瘦得像条眼镜蛇.武功还不晓得,至今没见过.好像怕我们偷拳学师,跟大将比试时都把练习场关得跟铁桶似的.”`”真的假不来,假的真不来.我寻思,温室花朵哪个不漂亮了?乍看亭亭玉立,实际虚有其表`没啥X用的所在多有,他多半走这一路子.”
“前辈们说的确实在理.论起拳脚上的功夫,病秧子般的贵囗囗族哪赶得过武士呢?我都在问什么傻话啊?”恋次堆着憨笑,对一角与弓亲的负面态度似懂非懂.
这其中的关窍,他要到青春期之后才能明白几分--随剑八在武林中的地位节节高升,他盟弟的宝座也变成炙手可热的香饽饽,谁不巴望着当”王的男人”,夫荣妻贵?故别说其他门当户对的派别寻思要钻这空子,元字塾内也多的是高手们蠢囗囗蠢囗囗欲囗囗动,一个个像抓破了脸似的,看谁都像竞争对手.一角与弓亲在跟前当差超过3年,深得剑卯信赖,是公认的衣钵高足兼心腹股肱,虽然嘴上从不露口风,但若说方寸之内毫不觊觎备胎转正,即使杀了头,旁人也绝不肯信.如今剑八平白无故与四枫院私塾的纨袴公子结了契,对那两位而言就如同狗啃骨头却遭人横刀夺食,岂不恨哉?

众道世界中的情囗囗欲与权囗囗力`地位`尊严紧紧捆绑,因此论及嫉妒之强烈,远胜异性情场,稍有不慎势必引火焚身.追根究柢,说一不二的武士是最缺乏弹囗囗性的动物,其道德楷模往往是迟钝`粗蛮`少根筋`不解风情`威风堂堂,遭遇背叛时绝对不能识相地随分从时,必须顺手抓起大刀小刃,决绝的把奸囗囗夫霪妇两刀四断.爱一个不贞情人,最轰轰烈烈`最有男子气概的浪漫法,就是逸脱社会规范,与法律正面冲突,罔顾过去从世间收获的敬畏眼神,立地化身杀人犯,玉石俱焚.如此,倘若移情别恋的一方,仅是手无寸铁的女性,在意识到自己有性命之忧后,八成会放弃世所不容的恋囗囗奸囗囗情热,摸囗囗摸鼻子乖乖回家;但假使对方也是精于武艺`敢于为刺囗囗激与冒险献身的男性,那情况可就大相径庭了.他八成已经说出”为了你/妳(第三者),被杀也无妨!”这种豪情万丈的话吧.那双方也只能不死不休啰.
是以,男子间争风吃醋,往往莫名其妙就演变为你死我活的绝境,相较之下偷别人的老婆反而能赔个遮囗囗羞囗囗费了事.于是乎,当时的一角与弓亲,估计连砍死白哉的心都有了,嘴上糟蹋他几句拉倒,反而是有涵养`讲文明的体现.恋次想通之后,心中暗为学长们不值--天崖何处无芳草,这个不行咱再找,又不是真gay,干嘛费自己的功夫,跟人家淘那般闲气?又窃喜道--好在妈把我生晚了,不必混凑糙汉子后宫里那通鸡争鹅斗的无聊热闹.
一角待要说什么,前面来了狮子河原传话道剑八喊他,便忙不迭地起身离去;小恋次也透露着不该继续打扰的意思:”请问前辈,朽木大人如今何处?倘若还醒着,我去给请个安吧,以免明朝大将问起,不知怎么交代.”
“还能在哪处?当然与大将一同住在表的主房啊,你这傻小猴崽子~”弓亲一边收拾堆叠着一角方才落下的坐布团,一边说道;见学长亲力亲为,恋次赶紧抢着把剩余的茶水泼了`垃囗囗圾倒了,又将杯杯盏盏瓶瓶罐罐都洗了个干净.看他狗颠屁囗囗股似的殷勤劲儿,弓亲不禁笑道:”虽你不常来,而我确实是前辈,但甭急着孝敬我~我在塾内从不愁缺人伺候.听闻军中最近事情多,你个小萝卜头跟上跟下忙前忙后,也累惨了吧,不如我带你去刷脸了事,早点回房休憩才是正经.那一位可假道学了,这时间估计就在屋里面壁三省其身,也不知参悟了什么没有,咱瞧瞧去~”

“有前辈作领头羊,是再好没有的,其实这三层大`两层小,处处透着忌讳,我真怕自己年纪小不懂事,嘴上不防头就造次了,冲撞大将的新宠,还没奉主,已经无状,平白惹场板子…”恋次小跑步随着弓亲往剑八的处所走,一边频频致谢--这实在难为他了,他连”女友”都不太知道具体是个啥,成年人三妻四妾`男女通吃的ZZ婚姻,能把他整得一个头两个大,对如何自处完全茫然.弓亲叹口气,道:”也真辛苦你了.你就假装不晓得大将与他的特殊关系,权当他是塾内贵客便好.至于实际上呢…虽然不愿意这样说…但他就像咱宗师一般,也是大将明媒正娶的嫡配妻室,只差在宗师是女夫人,他是男夫人.不过宗师毕竟一门之主,故虽属女流,位阶仍高出一头…你心里把他算成继宗师`大将后的塾内第三号人物准没错.”
弓亲说得很清楚,小恋次却听得很迷糊:”…男夫人?前辈,那我该怎么称呼那一位?...咦?”只见小园竟不知何时栽种了梧桐与青竹,霜风色古,露染斑深,凤尾森森,龙吟细细;他定睛一望,竟还有两只丹顶鹤在树下闲步剔翎呢.这嫩寒生花底风,清影弄帘间月,乱红扑窗外雨,香絮滚树头雪,都是之前所没有的景色.”…啥`啥玩意儿啊?”`”还不就是那一位活生生的’嫁妆’啰,宗师与大将略作了些妆点,方便他临窗观花`倚栏看鱼--好好的一马平川,给弄得泥污苔滑,真伤脑筋…”
--能让咱直男大将把眼皮子下的院落整成神仙洞府模样,可见那一位的策动能量不容小觑…两人现在估计像黄鹰抓囗囗住了鹞子的脚,都扣了环子,亲密得舍不得丢开手,那我们这会儿闯进去好吗?哪来的断命任务唷…
小恋次歪着红通通的脑袋瓜,终究没把疑虑说出口去.两人一前一后自缘廊进入外书房,停在内寝室的纸门前,正要出声说”打扰了”,耳旁却传来剑八吃了糠似的粗糙嗓音,把弓亲与恋次都唬了一跳,面面相觑.“…下午对练时明明还好好的,无缘无故怎成了病西施模样,叫人搔破头想不明白--据阿烈说,你又不吃饭?”

贵囗囗族出身的若众多半风情万种,很懂得撒娇,能打叠千起百样的款语温言来勾囗囗魂摄魄;可惜这位甫一开口,跟想象中的”我见犹怜”便差了十万八千里,既没迷下蔡惑阳城的妩囗囗媚,也无赴高唐闹广寒的风标,倒像个凿四方眼`写八股文的老学究,纵然外行人如小恋次亦可得知他并非精于此道的翘楚,怪不得一角与弓亲都预言他迟早会凭实力失宠.
“…夫礼之初,始诸饮食.圣人以炮以燔,以亨以炙,以为醴酪,凡养生送死`事鬼神上帝,皆从其朔.故玄酒在室,醴醆在户,资醍在堂,澄酒在下.陈其牺牲,备其鼎俎,列其琴瑟管磬钟鼓,修其祝嘏,以降上神与其先祖.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齐上下,夫妇有所.是谓承天之祜.作其祝号,玄酒以祭,荐其血毛,腥其俎,孰其殽,与其越席,疏布以幂,衣其浣帛,醴醆以献,荐其燔炙,君与夫人交献,以嘉魂魄,是谓合莫.然后退而合亨,体其犬豕牛羊,实其簠簋`边豆`铏羹.祝以孝告`嘏以慈告,是谓大祥.此礼之大成也.”
--WTF?!
小恋次对弓亲蹙眉,满脸黑人问号;弓亲则耸了耸肩`吊了吊眼,虽不以为然,倒已习以为常.房内的剑八很明显也有听没懂:“这是人话吗?…朽木,如果你中邪了,我可不会驱魔.”
适才发言的那位显然无意搭理他,自故自的往下说,语气斩钉截铁,嗓音虽称清冷澄澈,但异常低沉,听上去已经超过两鬓拖青的粉黛年华了:“…今则大谬不然,轻其意寓,陋其仪轨.饭皆成颗,坚粒哽喉;鱼尚留麟,锐芒蜇舌.肉初沸以出汤,腥闻扑鼻;蔬旋汆而入馔,生色刺眸.既臭味之差池,亦酸咸之异嗜.所供饮食无不难以下箸.…尤其开脸不过三日,进膳竟悉摒御瓷,尽用村店粗恶漆物!味非素嗜,食难下咽;器皆陌生,举箸无度.数典忘祖莫此为甚,不思反求诸己,乃约束及我囗囗日食耶?”

--…天啊,难怪说世上有四大缺德事咧--挖掘户坟`踹寡妇门`吃月子奶`骂聋哑人--最后一项尤其要命…
“清家,给翻译一下你主子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到底又在咕哝什么,不然我无法回嘴又憋一肚子气,只能臭揍他一顿了.”剑八握拳舒爪的关节活动音,在一片阒静中格外明显.
“原没指望你听懂,只是要证明我所言所述皆非子虚乌有,乃有本而来.”那陌生的声音语毕,便不再说话.恋次竖起耳朵,最多也只捕捉到倒茶的水声--室内氛围想必剑拔弩张,注水淅沥却丝毫不乱,足见那一位气定神闲,没拿剑八的暴囗囗力威囗囗胁当回事.良久,确定在场人士都无意发言后,第三位也说话了,声线沙哑温柔而恭谦多礼,倌腔十足,被恋次判断为大拿事一类的角色,应该是所谓的”清家”无误.只听他毕恭毕敬的回应道:”*少将大人请息怒.方才当主大人并不曾对您口出恶言.只是*权典侍大人建议,日后当主大人的菜肴器皿,须与师范顾问们相同才好,但当主大人认为执行起来有诸多违礼悖纪之处,委实碍难从命,还请少将大人体谅些个…”
少将:当时剑八的军阶.
权典侍:当时卯之花的倌阶.

弓亲咬耳朵道:”简而言之,是嫌弃塾内的饭菜不合胃口,锅碗瓢盆又说不出个祖囗囗宗八代子丑寅卯,朽木大人便不爽了,仗着前王爷身分挑么挑六,咸嘴淡舌,咬群的驴子似的,埋汰咱宗师,顶撞咱大将…”;恋次顿觉不可思议:”塾里伙食是有多差,逼得一个正常人口吐这样一篇冠囗囗冕囗囗堂囗囗皇`撼天震地的大道理来?”;弓亲不听便罢,一听就啐,给引出了两大车子直眉瞪眼`咬牙切齿的话来:”怎么也轮不到塾里伙房背锅!身为武士自要存些体面,原不该说这掂斤播两的商贾帐本话,但半颗半粟一盐一酱,哪个不是光灿灿的铜钿换来的?他深宅大院金尊玉贵出身,生平只知道茶来伸手`饭来张口,吃腻了肠子又换味道,铁打的豪门流水的菜色,玩儿似的,哪里掂量过外头买卖的行市物价?塾内从总师范往下算到新入门的弟子,一大拨人嗷嗷待哺,要真配合着他细米白饭`肥鸡大鸭,晦气了钱包,不出多时就得散伙分行李,故当然必须精打细算的过日子.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哪有像他这样把娘家规矩生搬硬套`要翁姑丈夫围着转的?纵使和宫囗囗内亲王降嫁到大奥,也没那么多啰嗦…可恨他表演的!说出去倒像咱们害他思茶无茶`思水无水,谁知告失盗的就是贼?宗师大将一世英名,都给他整坏了,怪不得说’若要一日不得安宁,请客;若要一年不得安宁,修屋;若要一生不得安宁,娶姨太太’!”
“喔,就这点小破事,也值得你*猫儿食,饿肚到三更半夜,再引经据典`骈四俪六地说那么一大套?”剑八显然也觉得白哉没事找事,人在福中不知福.毕竟自有史以来,便没人羡慕过军队的伙食,因为后者只重效率,罔顾滋味,同时缺乏女性巧手烹调,所有食材千篇一律在漫不经心地炊事兵手中,用白水煮到锅盖嗑嗑作响,怎么粗枝大叶怎么来.与其相较,塾内的饭菜简直是龙肝凤髓.
猫儿食:即不按时用餐.武家`寺家`商家的用餐规矩都是定时定量,错过这顿就只能等下顿了,不像王公贵囗囗族那样能随时吃点心,因此白哉的表现在剑八等人眼中相当异常,过度任性.

恋次捕捉到瓷器与金属猝然相撞的清脆声响.他能清晰体会隐约蕴含的中烧怒火.“…这并非小破事,而我也不是在耍小性子.<论语>中提及’Z’字高达41次,’食’字也高达41次(剑八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没想到还真有人去数…),足见饮馔的意义足以与治国等量齐观,原因不外乎其为礼仪之滥觞.讵料今晚权典侍恣囗囗意更换了我的食器,形同破坏了我自幼奉为圭臬的金科玉律,使我列祖列宗恸哭于九原,请问我要怎么心安理得的用餐?有道是,君子死,冠不免--倘若贵塾如此横行霸道,不能容许遵奉祖传仪轨,那么我宁可冒險即刻离去,返回千本樱御殿,至少于彼尚能以主子的身分遭到闇杀,好过留此挂奴才之名苟全残生...别搭那张面孔摔顿我.契兄们老爱埋怨’若众动辄絮絮叨叨,简直令人无法忍受’,而他们也频频把’这湿答答的天气简直令人无法忍受’挂在嘴边,好像天要浇雨娘要嫁都跟他们的恶劣行径一点关系也没有`十足莫可奈何似的.真真可笑.”
“阿烈的意思呢,只不过希望实际些--既然你特别来躲闇杀了,作戏干脆作全套,吃穿用度最好与大家一模一样,方便混淆视听,省得被有心人士惦记针对.我知道你手里使着大钱,要什么山珍海味`金樽玉盘当然都不难,但塾内师范与弟子统是漆碗竹器`三菜一汤,独独你这边在搞*大飨料理--换我是刺囗囗客,你猜我对哪一份餐点投毒?”
大飨料理--贵族阶级请客或祭祀时的豪华料理.所以白哉平时也不至于吃大响料理,纯粹是剑八在夸张.

“…权典侍的嘴像核桃车子,看似帐也清楚`理也公道,其实曲肠矫肚,口蜜腹剑,外示贤良,内藏奸狡…倘若仅仅如您所言的简单明瞭,难道我竟是糊涂人不懂事?然而原从千本樱御殿所带七八位掌管簪笄盥沐的贴身,饮馔碟盏皆与我如出一辙,除非对方决意一口气将我等全数药死,否则只有误中副车的份儿.这本是万全之计,奈何权典侍接二连三的找碴,把替身都赶回御殿,弄得我失亲少眷孤家寡人,势单力薄独木难支,再来得寸进尺,欺负摆布,欲金枝玉叶泯然众人--其心可诛!”
“你太多心.再笔直的线条,照映在扭曲的镜子中,都会变成鬼画符.这还是基于安保的同个正经道理啊,阿烈本无恶意.谁让你走去哪里莫不花簇簇的跟着一大条尾巴,是唯恐刺囗囗客认不出来?你现在是众矢之的,三灾八难的,想保命就低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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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白哉连珠带炮的,似乎有本而来,小恋次忍不住问道:“为何打发他的陪房?”;弓亲说:”这我也想不明白.元字塾固然一屋子雄性动物,他带老女前来,理论上是有杂沓的可能没错…但有一说一吧,能贴身伺候他的老女,无不笔头等级的了,坐六望七,鸡皮鹤发,瞧我们跟瞧孙囗囗子似的;我们也没饥渴到去骚扰那些过个马路都要人扶持的资深奶奶,学校里的女同桌不香吗?宗师这安排,委实令人费解.不过也无所谓,打发便打发了吧,留下来给我们做娘不成?”
小恋次心道,若非硬要把卯之花的所有行径与仁义道德`三观正确画上等号,其实也没啥值得费解的,摆明就她给人家小鞋穿呗.这三窝两块,大妇小妻,一个碗内两张匙,不是汤着就抹着,不跟彼此过不去,又跟谁过不去?卯之花堂堂宗师兼刀自,身边尚且只有两位轮派值日的徒孙应答,新过门的盟弟却仆从如云,连端茶递水这等小事都七手八脚人多口杂,气势上狠狠压她一头,是可忍孰不可忍?其实这表与奥的无尽憎恶与倾轧,既非佛家所谓的前世孽债,亦非儒者观点的天理使然,更非凡夫俗子眼中的深仇大恨,纯粹是芝麻绿豆日积月累,经浓缩萃练`提取恶意,终于爆出了最糟糕的结果,令人看了直摇头叹息.
然而小恋次觉得弓亲未必真傻到没考虑这层,纯粹是基于卯之花的恩德与身分而选择隐恶扬善,自己又何必当面戳穿?横竖打了元字塾的破败也塌不了什么便宜,干脆揣着明白装糊涂,于是只顾点头如捣蒜,悄声打趣道:“话说回来,即使那是爷爷的遗物,我还是不敢相信有人竟然带着盆栽搭飞机…”;这一说正撞在弓亲的心坎上,他立马窃笑着回复道:”那茶花连着瓷盆,估计超过30公斤喔~朽木大人会特别为它多买一张头等舱的机票,反倒让仆欧跟行李挤在一起…他不可思议的奇葩行为还多的是~你以后就会发现自己像极了*<百年孤寂>中等待费南多大人寄圣诞礼物的邦迪亚家孩子~”
<百年孤寂>的邦迪亚家孩子:邦迪亚家族的第四代迎娶了生活在宗教虚假氛围中`性情孤僻又行囗囗事蛮横`整日自哀自怜的没落贵囗囗族之女卡碧娥.因此其父费南多大人逐年将仅存的祖先遗产寄往邦迪亚家,而那些都是与丧葬有关的过时玩意儿,足以组成一座圣徒神龛.最终费南多大人自己也成为一个包裹,被装在棺材中送到独囗囗生囗囗女的身边.
卡碧娥一生都在荒谬的隆重中度过,诸如自幼被当成女皇养大`自青春期后就不接触世间的消息`上课时坐在教室最后排离同学们异常遥远的高背王座上`使用刻有家族纹章的纯金夜壶大小囗囗便`结婚一个月后仍带着贞囗囗操囗囗带`每次与丈夫同囗囗房后必定穿上16世纪贵妇专用的羊毛环型大翻领.文中弓亲以她来讽刺白哉的不通人情与不合时宜.

房内剑八又解释道:“那些原是江户时代以降武家规矩,不针对你.这弟子众多,三教九流五湖四海的,倘若不下下马威`立立规矩,今日不过吃香喝辣`唱歌跳舞,紧接着便呼卢喝雉`喊七叫八,最后欺师灭祖`杀父弒君,到时候再往死里打也不济事了,还是防微杜渐的好.再说一日为师,终身作父,人家既然尊我们为传道解惑的长辈,我们少不得多方教导监督`以身作则,以免误人子弟.你素来手中撒漫挥霍,所用器物稀罕矜贵,弟子们却寒素出身的居多,难免招人眼红.倘若偷了一星半点也罢,有错就该认,挨打要立正;最怕是好高骛远的,小小年纪就没完没了的缴纳智商税.如你所见,元字塾充斥着少不更事`面对同侪焦虑与身分焦虑的孩子,而现代年轻人流行为'精致'概念消费.原本在他们所见有限的眼界中,再精致也大概就是以白骨精为主要受众的广告所宣传的'轻奢'那么回事,但你所带来累积几十代审美的纯贵囗囗族物质与生态,足以重新定义精致--这冲击与诱囗囗惑的威力,对正摸索精神世界,并试图透过消费和粉饰来定义自我的徒弟等而言,特别危险甚至致命.万一他们群起仿效`以侯服玉食给自己营造力争上流的错觉,终至透支未来的抗风险能力,倾家荡产,身败名裂,说出去是模仿自武馆顾问的食衣住行,元字塾将百口莫辩.”
一片死寂,彷彿连脑内思考的回音都瞬间停摆了.白哉默然无语,似乎被剑八居然说出智商税`身分焦虑`轻奢`精神世界`定义自我`抗风险能力等时髦的动名词,逻辑还能自圆其说,感到十足讶异;小恋次与弓亲也像听见狗喵喵叫般,瞪大了眼面面相觑--咱大将素来金刀大马`不拘小节,口条几时这样厉害了?
然而惊讶归惊讶,白哉并未投降.只听他冷冷的回敬道:“恕我直言,我虽不幸国破家亡,自小仍在绮罗丛中养尊处优,千本樱御殿的地缝子扫一扫,够元字塾上下吃喝一年了.确实,贵高足们口中劳什子金珠古玩,在我眼里仅是寻常用品,敝之无憾;缓歌曼舞`品竹调弦,也不过马耳东风,司空见惯;然而,贵高足们少见多怪以致误入歧途,与我何干?凭什么要求我降低格调来配合买单?倘若元字塾是可着头做帽子,一点富余没有,我既来叨扰,便不介意共体时艰,在饮馔铺设略事樽节,且不劳你们坑蒙拐骗,自动自发拿出体己来补贴--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乐得施恩呢!偏偏你们审美寒酸`敝帚自珍之外,况且看人下菜碟,认定我虎落平阳,翻身无望,糟蹋了横竖也没个算总账的日子,不糟蹋白不糟蹋`糟蹋了不白糟蹋吧.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闲着没事,三求四告的跑御殿来骚扰,硬要眼中钉肉中刺搬到自己眼皮底子下,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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