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要说,弥O勒裁判官这人平时无组织,无纪律,自O由又散漫;不刻苦,不努力,言行不规范,还有见钱眼开ˋ见O色O眼花的老O毛病,似乎略施小惠就能驱使他干傻事,但学长记得吗?我们都不只一次看过他突然神经搭错线,不计利害ˋ不畏强O权的违逆上峰意思,到头来还常是他面子里子两丰收.倘若在哪个刀口回合,他又因正义感爆棚而掉链子,给学长表演什么法不阿贵ˋ绳不绕曲,那可怎么办?他是输得起啊,了不起辞职回家靠当讼棍吃自己;但学长您呢,高处风头如刀刃,到时候欲与子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冬岚一改平日的轻松笑谑,蹙起秀眉ˋ瞇起凤目,雪白近乎冷蓝的纤指捏着鸟喙般尖瘦下巴,沉吟道:”坦白说,我一届女流,侥幸吃上多年皇粮,又得赫映宫殿下青眼,于贵O族圈ˋ于法律界,都已经够光耀门楣,能吹一辈了,其实也不计较什么所长不所长.我只是,也很希望亲眼见到学长开辟新天地.”
“…”
“…我冬岚乃勋功出身,祖上虽非什么摄Z关白ˋ清华羽林,好歹曾经是一国一城之主.二战之后,家门不幸,沦落与愚庶为伍,我从无怨言--毕竟雪崩时,哪有一朵雪花是无辜的呢?自云良家子,零落依草木,虽不能说咎由自取,却也没什么资格击鼓鸣O冤.然而,从小耳听父上大人述说皇道乐土ˋ琼楼玉宇,我不禁心神向往,萌生类似血浓于水的认同,祈祷陛下早点结束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委屈日子,而父亲大人有生之年,能再堂堂正正地被尊称一声公爵阁下.数十载来多次合议审讯ˋ认事用法,学长的素养与魄力,我是信得过的,也许振兴皇室贵O族ˋ重划阶级秩序,并非不切实际,千百年来的委曲求全,就靠学长奋力一搏翻天覆地了,所以我特别不乐见学长捡了芝麻却丢了西瓜.”
“…”
“俗话说,再优秀的狗,倘若认不出主人,也只能杀来吃掉.弥O勒裁判官不过出自寺家,天不拘兮地不管,友谊的小舟说翻就能翻;不若我上有祖O宗父老按着头,下有兄弟姊妹拽着腿,与礼法仪轨福祸相倚,保证乖乖听从宫O内号令驱策.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学长迟早需要仰赖忠心耿耿的裁判所,而弥O勒裁判官所领导的裁判所,却绝对不是学长预期的模样.我冬岚,才是学长最好的接O班选择.”

面对拍胸脯毛遂自荐又句句在理铿锵有力的冬岚,杀生丸也找不出反驳的依据,不禁左右为难.他当然没指望铃能替他做出抉择,只是习惯性的在枕边衾里向解语花倾肠倒肚:”十足麻烦!这事一日悬而未决,我就一日抽不开身.裁判所ˋ皇居苑,豺狼虎豹,碰瓷添堵,哪一处是省心的?...然而请教学长也没用.不消想就知道罹患重度阶级洁癖的学长会怎么选.”杀生丸轻抚着铃隆O起的肚皮ˋ感受小破军丸与小贪狼丸精神十足的踢蹬,同时略带疲倦烦闷的说着.铃会意,板起脸来,模仿白哉庄严肃穆的古风口气,宛如赌咒发誓般斩钉截铁的低喝道:”我宁咬仙桃一口,也不屑烂杏一框!--大人,铃学得像不像~”
人算不如天算,杀生丸无心插柳,铃却不可能放任他继续蜡烛两头烧,肚子里千变万化的主意已经打到了珊瑚姐弟头上--那可是弥O勒裁判官的软肋.另一厢,珊瑚也揣着差不多的盘算.琥珀屡试不第,混成社会闲散人口,整天只能窝在床上盯着社群媒体傻笑,着实令珊瑚心疼不已.左思右想之下,她回忆起那个从前在商场巧遇ˋ穿着华丽红郁金色舞衣的小妮子--如今已经贵为赫映宫铃子妃,一跺脚东京都会摇三摇,搭桥牵线赏琥珀一份铁饭碗ˋ把他从日复一日挖掘肤浅数位坟墓的渊薮中拯救出来,之于铃不过闲话一句.作为对价,珊瑚保证劝退弥O勒,阻止他角逐所长大位,让贤冬岚,一解杀生丸燃眉之急.一方想偷龙转凤,一方想投亲靠友,两个女人见面,登时一拍即合,恨不得当场歃血为盟.
白童子停下了进食的动作,淡紫色的双眼却一劲骨碌碌地转:”赫映宫是有求必应没错,但珊瑚她老公就够神通广大了,犯不着来麻烦妳吧?”他本肤质白O皙,如今吃得一嘴红通通的辣椒酱,看上去别是一番有趣.铃在心中感叹这学长似乎是个长不大的呆霸王,整个人上下机警灵活的怕只有脑瓜,其他都需要伺候.她缓步走上前去,为他满上放凉的五味子茶,又递过沾了水的手巾.

”嗯…铃一开始也是这么奇怪着的.但后来琢磨琢磨,珊瑚姐姐很可能考虑到自己嫁给裁判官毕竟属于高攀,弟弟却不给她长脸,长期吃爹啃娘的,已经够难看了;倘若还向义兄大人伸手讨提拔要抬举,以后姐弟俩在夫家怎么做人呢?于是宁可自作主张阴着来.可怜琥珀君自小没了娘,珊瑚姐姐经年累月姐代母职,总是溺爱纵容着弟弟ˋ凡事以弟弟为优先,这’扶弟魔’当久了,即使多年前已嫁作人妇ˋ又生了三个娃娃,脑子约莫还有点转不过来~”
宫廷料理的特色无非繁琐ˋ不计较成本与人工,能把路人看得瞠目结舌ˋ把主妇累得眼冒金星.铃正专心致志的将红白萝卜ˋ黄绿豆芽ˋ平菇ˋ木耳ˋ桔梗根ˋ干瓢瓜ˋ小黄瓜ˋ冬瓜ˋ蓟菜ˋ楤木芽ˋ蕨菜ˋ菠菜ˋ茄子等二十余种蔬果切成3.3公分的细丝,各自用平底锅炒熟,再辅以手撕的水煮野雉鸡肉.所谓原汤化原食,*杂菜的酱料是混合了陈年酱油ˋ香油ˋ面粉ˋ胡椒而浓稠如蜜的雉鸡高汤,由高汤串起五行五味五色的食材,在口中融为特有的清爽滋味,特别适合食欲不振的夏季,据说足以令*光海君无此不欢.铃从黑棕色的瞳眸深处,对自己的成品漾出宛如慈母般的情深义重,仔仔细细将之依序装盘摆放,同时絮絮的说:”…其实吧,不考也罢,一棵树上吊死多没意思?难道堂堂法律系毕业,还愁找不着工作吗?琥珀君已经比大多数人强了.”
*杂菜--

“所以咧?妳帮她弟弟介绍了什么好差使,让他姐喜得屁颠屁颠的?说出来让我也列入跳槽考虑吧~宫O内厅的事情烦死人了,害我的五月病狠狠延续到九月!”
“区区低阶约聘雇人员,哪里能入次长大人的法眼呢?昨晚邪见爷爷临时发病,白童子学长亲见亲闻--举止大异平时!好在众宾客走得差不多,不然冲撞了贵人可怎生是好…”铃娓娓道来,显得若有所思:”据铃看来,可能是痴O呆的征兆,为了宫邸体面与曌宫殿下的安危,理论上不应该再留邪见爷爷继续执勤,然而白童子学长也知道邪见爷爷那顽固个性,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断断舍不得离开杀生丸大人,否则就寻死觅活,闹得鸡飞狗跳.好在今早一看,邪见爷爷的神智总算清醒了,只是身寒体虚,估计手脚不若过去利索,休息时间也必须延长.铃就想啊,不如请琥珀君来东京寓所作书生,平时温习功课,有什么专业问题都能就近请教杀生丸大人,而邪见爷爷倘若需要人手,也有个照应.即使他没有金榜题名的命,只要办事稳妥ˋ不出大叉子,作生不如作熟,未来安插进赫映宫邸当事务官,绝对不成问题.”
简而言之,等于聘请琥珀来当邪见的保母兼延长手脚,一方面让邪见支使他帮忙ˋ给他立立规矩,另一方面也麻烦他盯着邪见,以免老管事有什么三长两短ˋ给人嚼蛆”赫映宫苛待仆从”--眼下赫映宫可是准东宫的父母家,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琥珀这学经历高不成低不就,一没执照二没本事,能在上流圈子蹭个热度,估计是祖坟冒青烟了,珊瑚当然千肯万肯.她倒没想过,弥O勒好歹是杀生丸20年以上的老学弟,小舅子忝着脸跑同僚家中作半个奴才混口饭吃,身为姐夫该多么下不了台?何况还牺牲了他的大好前程!

“唉唷,瘦了丈夫,倒肥了弟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寻思,有些婆娘是这副恩将仇报的死O德行啊,镇日砂糖拌蜜喂她吃,她的心还是以娘家荣辱为己任,置夫家生死于度外,枉费啊!名符其实的养老鼠咬布袋.”白童子先是为这愚蠢的条件交换而愕然,接着一串批评便连珠带炮狂轰滥炸.
“男人果然都这样思考的吧~怪不得铃的婆婆总说,娶到顾惜娘家的女子是身为丈夫的不幸.铃倒觉得所长位置对弥O勒裁判官而言不过锦上添花,但琥珀君在家里蹲得久,据说已经快要不做人了!给他一张O进入社会的门票,是实打实的雪中送炭呢,珊瑚姐姐的权衡也不是全无道理.一家有一家的难处啊,倘若完全站在夫为妻纲的角度观察甚至批评,就太自私了~”铃嘴上说笑,手边却没闲着,正勤勤恳恳的将猪绞肉ˋ牛肚酱ˋ香菇丁ˋ海参粒ˋ淡菜块ˋ水芹丝等制成内馅,再以薄如蝉翼的鱼片轻卷成小O巧O玲O珑的饺子--那泛着水光ˋ晶莹剔透的肉中珠宝,看上去就像朱鹭色的花瓣,铃捻了一只嘟起双O唇品尝,竟有种浮世绘小家碧玉的绮丽风情.她满意的点头,又意犹未尽的吮O了吮指尖,这才取出暗色足以吞噬光线的纯黑漆器,以长竹筷将鱼饺排成完美的辐射状.
“罢!罢!罢!”焚琴煮鹤的白童子摇手:”我不想讨论这些夫家娘家ˋ男权女权,都什么乱七八糟啊,影响我的胃口!我只是说,弥O勒裁判官宠老婆那么多年都白宠了,真他M的浪费…不过反正蹦子出自弥O勒裁判官的兜,掉的也是他的乌纱帽,不关我事.”
“什么神逻辑啊--“随着耳畔传来一如既往的慵懒语调,女诗仙神无凌波微步驾到.她怀中揣着扭个不停的奏子,看样子也是想来打牙祭的:”这哪叫浪费?--明明知道她爱的不是你--你却大鱼大O肉的供俸着--这叫浪漫--相反呢--明明知道她爱的就是你--你还老是三茶六饭的款待伺候--那才真真正正的浪费白搭--就像眼前这傻丫头--纵使三百六十五日跷起脚来仰天享福--还不是被捧在手掌心上疼不过来?--却身怀六甲起早贪黑--只为给宝贝宫殿下做点爱吃的--十足脑瓜不开窍--"
铃一听差点烫到手,涨红了双颊,嘟囔着辩解道:“杀生丸大人才正千头万绪ˋ大伤脑筋呢,要是知晓自己鸿运当头ˋ救星从天而降,铁定会龙颜大悦的,说不准能多吃一些…”

还不等神无回嘴,白童子便插口道:”也许并非杀生丸走运,而是铃腹中的孩子脚硬,能给父母带来福气.”
一听此言,铃的耳朵瞬间尖了起来.神无则作势在饭床上翻找:”这张小O嘴今天可真甜啊--敢情是喝了蜜吗--”
“我一向来不了吹牛拍马那一套的.”白童子撇撇嘴,对铃说道:”妳不是要生产的好时辰吗?我家老头算过了,倘若在十月二十四日出生…”他故弄玄虚的压低嗓音,铃则忙不迭地拭净双手,凑过头来凝神谛听.
“…就是后来居上的尊贵之身…”
铃面露得逞的微笑,像在捕鼠夹旁发现动弹不得的猎物而舔O着嘴角的猫咪.
“我的天啊--“才思敏捷ˋ心明眼亮的神无通常料事如神,憋坏主意的本事总跑在铃之前,如今难得倒抽一口气:”铃家大人知道吗?--铃这是打算--"
“帮赫映宫留点后路~倘若杀生丸大人与铃的孩子中,有帝王命的仅曌宫殿下一人,曌宫殿下又是朽木宫的准女婿,那么一旦杀生丸大人与白哉大人闹翻,鹿死谁手呢?两宫殿下如今结盟,深信阶级与出身相似的彼此将白头偕老,毕竟无论是杀生丸大人主导的院Z,或白哉大人主导的摄Z,权O力都归属于皇室,未曾旁落分毫,真是可喜可贺啊.”铃整理着被汗水浸O润的发丝,苦笑道:”亲眼见到杀生丸大人拥有能托付重任的盟友,铃也挺开心的;然而,神无也清楚,权O力这种东西有毒,即使父子之亲都无法共享.在权势面前,世交算得了什么?同袍算得了什么?学习院初等科的前后辈又算得了什么?哪里存在可以信赖的对象呢?父上大人总是说,为宦必须时刻思变思退,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但杀生丸大人与白哉大人的天真,实在令铃紧张又害怕.”

“确实--恶出于人犹如蜜产于蜂--不可不慎--所以--铃就偷偷计算孩子的出生时辰--企图使赫映宫拥有曌宫殿下以外带天命的男胤?--因为朽木宫仅有独O生O女宪宫律子殿下--倘若日后铃家大人与朽木宫亲王殿下翻了脸--铃家大人只要命令曌宫殿下退位--并指定皇太弟--如此对赫映宫而言是釜底抽薪--对朽木宫而言却筋断脉绝--身为摄关大臣--最大的野心莫过于外孙继位--倘若登上绣龙墩的是天皇的手足--则朽木宫从结亲起的ZZ投资将在顷刻化为乌有--白哉大人不再为天皇岳山之时--自然是卸任退休之日--而律子女王殿下也必须搬出常宁殿--一族炙手可热转瞬冰消雪散--"
“嘿!这主意真是坟头上插烟卷儿,缺德带冒烟!”白童子听得倒十分来劲儿.神无横了他一眼,森然警告道:”请务必跟早粥一块儿烂在肚子里--现在正是两宫的蜜月期--铃卜筮何时适宜生下其他戴立缨冠的王子--光传言就足以导致破局--你可别乱来--”
“我看起来吃O屎不知香臭吗?哼!以及,别张口闭口都是利害得失,小心妳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人设崩塌殆尽.”
“不劳费心呢--我也没什么仙女人设--只不过懂一点粗浅道理--比如假设三个人共享一桩秘密--当其中两个人死掉时--这秘密就守得住--你放聪明点--别逼铃动手啊--我敢说最后存活下来的会是她--"
感情不和的夫妻多半有其相似的原因,而恩爱夫妻却各有各的恩爱方式.别看这唇枪舌剑的,火爆的两口子愣是喜欢刀尖舔蜜,在同归于尽的边缘互相试探以为乐事.
“铃也不希望真出现那么一日,但常言道有备无患,多做点防范总归保险些.鸡蛋不可以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杀生丸大人却毫无保留的信赖朽木宫亲王殿下,两宫目前的关系紧密得就像栓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则无论未来是朽木宫亲王殿下主动背叛了杀生丸大人,或因马失前蹄而不意拖累了杀生丸大人,赫映宫都会被打得措手不及,毫无反击之力.铃绝对ˋ绝对不能撒手不管.即使无法防芽遏萌,至少拿出点亡羊补牢的法子,务必要阻止损害继续扩大.”
“好个阳奉阴违的良妻贤母啊~”白童子讽刺道:”妳果然没跟杀生丸商量吧?我还以为万年恩爱夫妻如你们,彼此之间是没有秘密的呢.”
正使劲剥开秋季大白菜的铃明显被踩到痛脚,而在一瞬间面露遭受抽打般的狼狈之色.她伸手再度把遮挡视线的汗湿浏海拨到耳后,咬咬下唇,思考了一阵子,然后提高声调ˋ急促地说道:”正因为知晓杀生丸大人不可能同意,铃才擅作主张的.铃下定决心前,也相当迟疑.即便出自相同阶级,治天之君与摄关大臣间仍可能因利害不一致而爆发尖锐矛盾,杀生丸大人目前却不知不觉,铃又不好开口,提醒的话多次刚到嘴边,都为避免扫兴而吞了回去,也是少点能耐了.空有妇人之仁,每晚只急得铃团团转,难以入眠.倘若铃是更加心狠手辣ˋ以利害为先而懒得体贴丈夫心意的妻子,那该多好吶--”
“我说铃啊--不用理他--“神无出面缓颊,铃则像泄愤般一鼓作气的把白菜撕成两半,再一叶一叶的扔进沸腾的盐水中汆烫.

“杀生丸大人相当敬重朽木宫亲王殿下,由衷为能与学长再度携手而欣喜…忠诚的朋友是所有人都渴望的,然而背叛无处不在,即使现在看起来双方一团和气,但哪天反目成仇怎么办?岁月是把杀猪刀,时间会残酷的考验一切,长期的共犯关系就像太多人摸过的纪O念币,表面的镀银剥落后,天晓得内芯是什么金属?铃一想到未来的某一天,可能要亲眼目睹朽木宫辜负杀生丸大人难得的赤诚,或逼O迫杀生丸大人壮士断腕ˋ舍弃朽木宫独自偷生,就不禁于心难忍而哭个没完…”
一开始,她的话语还像困在密室里的小鸟,盲目的乱飞乱撞;但随着几次莫可奈何的伸舌与勉为其难的微笑,铃显然已经镇定了下来,原本颤抖的双手也逐渐恢复从容,乱中有序的将菜叶捞起,并裹上糯米面团:”妈妈常说,唯一一件比邪恶ˋ堕落ˋ无能更糟糕的事,就是犹豫.俗话说得好,在马路旁盖房子,三年不成--因为屋主难免听信过往行人的品头论足而自乱阵脚.铃决定停止杞人忧天或优柔寡断,闭上眼睛勇往直前就是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杀生丸大人不知道也没关系,就如同过去铃向紫津姐姐说的那様,夫妻一方裹足不前,并不构成另一方也原地踏步的理由.真正适格的妻子,非仅单纯百依百顺ˋ忍气吞声那么简单,应该要在不降低全家生活水平的前提下,默默的将理想付诸实现.而这并不是蒙着双眼躲在暗角啜泣ˋ无所作为就能办到的.”
“简单来说~”白童子把头一歪,不耐烦的做了个总结:”如果朽木宫与杀生丸利害始终一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妳会待之以礼;若否…”
“铃就为了杀生丸大人,把他铲除掉.谁要折了杀生丸大人的翅膀,铃定设法废去他整座天堂~”铃唱歌般地说着,朱O唇皓齿相当灿烂.白童子讶异于与她相识多年,竟觉得那在阳光普照下的笑容仍能予人惊艳之感.神无则老实不客气的拈起炸得酥脆扁平ˋ有如镂空玉器的*白菜煎饼往口中送,一边啃咬,一边思索.
*白菜煎饼--(只找到这张有点丑的图…但我真的看过作得宛如装饰品般华美的白菜煎饼…)

--不对…倘若事后证明朽木宫无意背叛赫映宫,帅宫殿下ˋ盈宫殿下之中却至少一人拥有天子之命,那么就意味着要嘛曌宫殿下将英年早逝ˋ让出皇位,要嘛兄弟注定为此阋墙,闹出煮豆燃萁的憾事.
不过以神无对铃的了解,铃是杀生丸的铁杆粉兼骨灰粉,八成觉得即使孩子苗而不秀或争得头破血流,其重要性也远远比不上丈夫大权在握吧.宫廷的规矩是”铁打的君父ˋ流水的天皇”,无论哪个儿子上O位,身为治天之君的杀生丸都是妥妥的赢家,故与其放任下下一任皇位落入荧惑丸与宪宫律子的后代手中ˋ便宜白哉,还不如推破军丸或贪狼丸继位呢.单就抓权抓钱而论,杀生丸稳赚不赔,拥有帝王命的儿子自不嫌多.
上流社会本来如此,若非身为英雄而死,就是活到最后眼见自己成为一个坏蛋,是以倘若背景不够硬,实力不够强,还带一点小善良,就别学人家玩这种权O力游戏,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吧.
--真是狠毒的丫头…
神无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的咕咕哝哝,同时伸出舌头轻O舔指尖指腹上的掉屑与酱汁.面衣的香酥口感之外,菜叶内星星点点的陌生辛辣苦涩逐渐扩散,形成意想不到的简素清雅,宛如在穿金戴银的豪客中走进了仙姿玉貌却容无靓饰的世外高人,中和了扬物难以回避的腻味镬气,更丰富了进食的体验.也许人生亦复如是,要以苦衬甜才有滋有味吧.
“妳办得到才怪!朽木宫现在是亲王兼内府,未来是摄Z兼妳儿子的靠山!”白童子嘴硬.
“为什么办不到?那些大人物远看跟神明似的,其实不过肉O眼凡胎,只要下定决心,任谁都有机会成功把他们扯下台.别忘了终结凯撒性命的,仅是一把匕O首和一个文弱书生;马拉则直接被女流用剃须刀抹死在浴缸~”铃把锅铲往流理台上一扔,击掌唤来锅岛与金华.

神无不理会铃与白童子的口舌争执,依旧陷入沉思.经由铃转述过往杀生丸的评价ˋ居宫人们的闲言碎语,以及昨夜隔墙聆听白哉发言,神无认为白哉与杀生丸最大的差异在于,论其本质,白哉终究不属于”野心家”.野心家觊觎的标的物在客观上属于他人,且主观上亦清楚的认知”自己在贪图他人之物”.以如此定义而言,真正的野心家实乃杀生丸--赫映宫的继承顺位分明在星黄O泉宫之后,他却硬要强渡关山,排除万难把儿子先一步推上宝座,其心态可概括为”虽然那不是我的,但我想要,迟早会不择手段的夺取,倘若你守不住,则抢你没商量!对啊,我很坏,但谁叫你那么弱.”纯论实力,不讲道理,非常蛮横.
白哉却不相同.大家只看见他锱铢必较的把一度失去的身分和特O权连本带利的讨回来,便断言他跟杀生丸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其实不然.白哉的初衷始终保持在”我只取回以前被蚩蚩小民强占的权利即可.他们才是贪得无餍ˋ予取予求的小偷ˋ强盗ˋ骗子,我不是!我身为原物主,主张我生来应得的权利,天之经地之义也!”不属于他的,他分文不取.
居宫人们为两宫亲王分别取绰号为”花火宫殿下”与”伏流内大臣”,神无认为贴切已极!杀生丸宛如横空出世的绚烂烟花,惊天动地,火O药味十足;白哉则静水深流,润物细无声.白哉秉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杀生丸则信仰宁我负人,毋使天下人负我.创业维艰,守成不易,杀生丸注重打天下,白哉则着眼坐天下.所以不同于杀生丸一身霸道匪气,要什么就动手去攫取,视名义为无物,白哉总在斟酌自己是否名正言顺.乍看之下,两者的外显行为无非逐鹿中原ˋ问鼎江山,然主观心态却大相径庭.简单来说,杀生丸要篡位,白哉则要复辟;杀生丸是朱棣,白哉是朱祈镇.白哉会以皇籍复归ˋ摄Z监国为满足,铃大可不必担心他得陇望蜀.
趁着侍女笔头们尚未入内,神无发话了:“都说不怕一万--只怕万一--铃的考量也并非杞人忧天--然而昨晚近身观察朽木宫亲王殿下后--依我的浅见--他对赫映宫并无敌意--铃目前仍然以和为贵的好--以免大水冲了龙王庙--要杀走狗--好歹等狡兔死O光了再亮出屠刀--再说--铃应该扪心自问--埋藏杀手锏的动机--真的纯粹出自保护赫映宫的善意吗?"

“不然神无觉得,铃甘冒被指为恶妻悍妇的危险,隐瞒杀生丸大人而独自策画,是为了什么啊?”铃转过头来,对神无的质问略显莫名其妙.
白童子像看戏似的,饶富兴味地轮流盯着眼前这两个女人.
神无却不愿意再多嘴了.她摆了摆手,叹气道:”看来即使是铃也不能免俗呢--”
自古以来,女友/妻子对于男友/丈夫的哥儿们,通常都不会太喜欢,后者往往被前者视为教唆煽惑配O偶存二心ˋ干歪事的潜在危险源,而须防贼似的提心吊胆;同理,由”男性ˋ女性ˋ男性的伙伴”模型所构成的”君主ˋ宫闱ˋ朝堂”关系,也复制了相似的忌惮与猜疑--前朝与后宫立场相左所在多有,且因为除主观喜恶外尚存在非常具体明确的客观利害,故相较于民间的”妻子与兄弟”之争,前朝与后宫更不共戴天.大家都清楚,”权O力”这玩意儿会由一个孤点往外扩散,任何想要分一杯羹的人都必须竭尽所能地靠近中枢,如同落汤鸡站得离壁炉越近,越能尽快弄干身子.然而即使贵为九五至尊,可供取暖沾光的热源亦极其有限,竞争如此激烈,任何型态的蚕食都不被容忍.
ZZ,如同军事ˋ外交ˋ辩论ˋ汉诗与象棋,一向被视为男性的地盘,他们正为君权神授而志得意满,对于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胆敢插手涉足,则无比反感.当后宫不甘寂寞,企图揽权,前朝必定忙着阻止牝鸡司晨,相看两厌的双方遂投身于角逐权O力中枢的欢心,如同马拉松跑赛中争先恐后的对手,只差在Z坛比试的终点会不停向未来移动,于是宫廷上演的此消彼涨ˋ你死我活也无休无止.往远得来说,易卜拉辛帕夏惨死在许蕾姆苏丹娜细皮嫩O肉的小手中;往近的来说,如今的老干派不正是上皇的前朝与大宫对抗的产物吗?无冕王如杀生丸父子的小朝廷也不能例外,以目前的状况而言,铃ˋ御许大人ˋ朴仙翁ˋ神无ˋ白童子可谓后宫党,白哉为首的男性皇室宗亲与系出名门望族的高级官僚,则构成前朝党.双方各自挂牌上市ˋ抽刀亮剑,已初具朝堂闺O阀斗O争的雏型.
过去杀生丸的谋略,多数若非出自铃之手,也必经她过目;然而自从白哉出山入世,带着彬彬有礼的浅笑迂回加O盟杀生丸的社交圈,又正逢铃身怀六甲ˋ易倦嗜睡,杀生丸的重点咨商对象遂由爱妻改为老友--这即使尚未发生具体冲突,多少足以使铃产生大权旁落的危机感.不同于以往只限于短期合作的月夜丸或远在天边的伊珥谜,已约为亲家的白哉彷佛黏在杀生丸左侧生根长苗了,势必瓜分杀生丸有限的时间ˋ注目与资源.面对如此天降青梅,铃难免疑心生暗鬼,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激得她反应过度而贸然施辣手暗算,这对杀生丸而言形同左膀砍右臂.神无所担心的即是如此.

更糟糕的是,虽然前朝党还不成气候,但状况对看似已经树大根深的铃仍非有利.
不同于前朝的男性台面人物们因与身俱来的爵位或后天努力的官衔而拥有名正言顺的话语权,后宫于情于法都不能明着出头,以免被视为挑战君父而误触逆鳞,偷鸡不着倒蚀把米.山不转路转,为与前朝互别苗头,后宫常以嫡妻或继承人之母为首,处处安插娘家亲友,组成所谓的”闺O阀”.而社会普遍认为,但凡有点实力与骨气的人,都不屑走裙带关系的终南捷径,于是后宫所召集专属部队ˋ所建立摇尾体O系,不过是一群名为”外戚ˋ弄臣ˋ高薪奴才”,实则无所事事ˋ投机取巧的寄生虫沆瀣一气的结果.除了近侍唯恐天下不乱而整日鼓唇摇舌外,嫔妃往往也带头披挂上阵,诉诸枕边细语,迎风摆柳,见缝插针,将口蜜腹剑的古老艺术发挥得淋漓尽致,把君王的心往有利于己的方向拉扯.
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欠缺明确合法事权的闺O阀成员通常致力于谋取君王身边的一席之地,在伸出魔爪干预国计民生时没有余裕顾及什么大义凛然的命题,一旦必要亦不惜为反对而反对.想当然耳,他们被由朝臣主笔的历史所唾弃,诋毁为难养的小人与女子而遗O臭O万O年,自无法见容于社会.
换言之,后宫再怎么活用一哭二闹三上吊或挟天子以令诸侯,相对于主O宰历史评价ˋ社会舆论ˋ民间刻板印象的前朝,仍处于弱势;白哉又深谙黑O函奥义,沉潜多年后,堪称羊角葱靠南墙,越发老辣.目前为止铃应该根本没入他法眼,或者他看在荧惑丸的面子上给她几分颜色,惟倘若被他警觉而定义为最毒妇人心的闺O阀,之于铃一点好处都没有.常言道,搓麻将时先掀了桌子,别人就可以不按牌理出牌了,神无暗自希望铃没事少招惹白哉,袖中隐藏兵甲暗器是好,但可千万别因一点蛛丝马迹就轻举妄动致图穷匕见,引来对方全力反扑;尤其现阶段,革O命尚未成功,同O志仍须努力,江山都不知道在哪里呢,两人根本还不到该对立的时刻.

“我懂了!有人呢,能离城四十里见蜜蜂拉O屎,出了门倒教獭象绊一交--原来觑远不觑近~”白童子调侃道.
“神无?”铃不理会他,只眨巴着大凤眼,等待闺密回应.
“我看--这需要铃自行体会--旁人说破了嘴也无济于事--“神无继续咀嚼着白菜煎饼,道:”两位侍女笔头到了--铃先去忙吧--铃家大人应该饿坏了--我也来为奏子弄点吃的--"

锅岛与金华的女徒弟们端起*盛装本膳的大鸳斑ˋ盛装胁膳的小鸳斑ˋ盛装火锅用品的大角盘,跟随铃的步伐,先至舍廊房向朴仙翁请安后,再低眉顺眼的往里屋走去.这一路上,铃一方面有些忐忑--她自小以做菜为乐,各国料理来者不拒,但实在很难预估偏食挑嘴成性的杀生丸习不习惯滋味激越复杂ˋ烹调五花八门的韩食;另一方面又在心里预备着笑话,想要逗逗丈夫.比如,故作不满的埋怨他最近太忙碌ˋ太疲倦,害得她想行使孕妇那”半夜把老公挖起来去买不合时宜的水果”的特O权都于心不忍.铃心知肚明,杀生丸虽然一脸严肃,令人望而生畏,但他其实偷偷喜欢跟娇妻调情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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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阵子杀生丸大人从早忙到晚,长时间处于巨大压力之下,铃是该好好陪大人说说心里话了…
里屋内房是女眷们的歇息处所,相当于深闺绣榻,铃作为朴仙翁的养女,与女婿杀生丸暂居于此,乃天经地义--虽然杀生丸八成还无法习惯布置得如此柔雅华美的朱阁锦户吧.桧木走道旁是敷贴白练色高丽纸的椒墙,其上绘有奼紫嫣红的木槿与杜鹃,配角则是零星的浅黄色茉O莉.朝O鲜的传统颜料都源于矿石,故天生自带金属光泽,加入阿胶后反复捶捣精炼,在画面上能呈现明晰端雅的效果,既深邃鲜艳,又透O明轻O盈.那灼炽如霞的朵瓣好似佳人绛唇,口脂吻O遍了墙垣;星点般的小花则像学画鸦黄半未成的娇憨少女,两相比较,寄寓了”今朝白面黄花姐,明日红颜绿鬓妻”的期许.
没骨花卉固然浓墨重彩,理应粗糙而富有气势的树杈枝桠却仅轻描淡写,故场景仍像被笼罩在烟雾之中般影影绰绰ˋ叆叇不明,似古似今,似真似幻.放眼尽头,则有月亮门隔绝内外,黑漆白底的镂空亚字门代表幽娴贞静,看似一丝不苟ˋ庄敬肃穆,实则开阖之际总牵动奢侈靡丽的流苏罗帐ˋ珠箔银屏,并由内而外传播脂香粉腻融合而成的细致飘渺ˋ旖旎婉约,别蕴含”风流袅娜不为人知”之感,令观者浮想联翩,愁绪万斛.室内的墙上扬羽蝶成双成对穿花拂柳,飞舞逡巡ˋ俪影翩翩,隐含希望女儿婚姻美满的祝福.
以上场景是根据这张图写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