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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落】游冥冥--《须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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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田线}
JR饭田线从爱知县丰桥市开始,到长野县上伊那郡结束,全长一百九十六公里。
在这一百九十六公里间,有一百三十八条隧道,四百一十架铁桥。
自从一九四三年被当地政府购买并合并成国铁饭田线(现属JR东海)之前,它原本是四段所属各不相同的丰川铁道,风来寺铁道,伊那电车轨道,三信铁道。
现在,在沿途九十四座车站里,无人化管理正被广泛推广着。
摘录来,介绍的文字作为开场。
那么,开始吧。
{秘境}
饭田线沿路的九十四座车站其中一座,与它有关的词汇不是“枢纽”,不是“人流”,不是著名的百货店。当地旅行者和铁道达人列出几次另类排行榜,它在其中位居榜首。关于饭田线的宣传手册里,也有独立辟出的章节特别对它进行介绍。
他们用一个固定的词语来形容概括――
“秘境车站之首”,小和田。
按照“无人”和“僻静”的条件,它是当地的全国第一。
{交通工具}
第四次旅行,我从东京不断换乘后抵达了爱知县丰桥市。冲着饭田线和小和田而去。
自己对交通工具的情节从何而来,一直无法阐述清楚。读书的时候就喜欢将时间大把浪费在公交和地铁上。公交巴士的后排,有两排座椅位子下是车轮,所以总会高起一块。平常别人都会特地避开,宁可选择让座几率高的老弱病残孕专席。
所以我就习惯坐在那里。尽管要一直弯着腿,无法伸直的空间非常局促。
但习惯那里的位子。
车窗开大,扑面的风。
虽然风是空气的流动,可是在强劲的风里,人却很难呼吸。矛盾么。
下雨时关起窗。斜线的水渐渐连在一起。
从这里,到别处。
{电车}
是在当初到了当地后,明白“电车”一词的真正含义。汉语里多半用它意指公交汽车,地铁则是另一回事,并且地铁之外,又有行驶在地面上的被称为轻轨。
而日语里的“电车”一词涵盖着大部分的轨道交通。其中由JR(全称Japan Railway的国家铁路公司)经营大部分的地上轨道线。印象中,除了东京的地下铁,以及外县里几条短短的私营铁道,几乎所有接近而来的列车都在额头上写着“JR”的字样。
啊,有些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感觉。果然是很复杂。
但是类似国内短途火车的功用,JR电车成为穿行在县和县之间的主要交通工具。离开都市后,越走越荒芜,寂静的山林或是田野。运营在不同线路上的电车有不同的颜色和样子。连座位的摆放位置也会有两类差别。
饭田线是由两节车厢组成,涂装淡黄色。它的座位与常见的两长排面对面放不一样。是高高的双人靠背椅,两组两组,放成类似小包厢的样子。
拉下窗帘遮挡阳光。
从爱知到长野,小和田是第三十九座车站。


1楼2009-08-07 15:43回复
    {第二扇门}
    读高中时需要频繁地乘坐地铁。早上5点半的头班车,晚上11点10分的末班车,以及更多平常的高峰时段。对地铁非常熟悉。
    每次都固定在第二扇车门的位置等待,书包扔在脚边翻一本杂志。遇见没有空座的时候靠着车门旁的横杆。用手指偷偷抠一抠贴在车玻璃上的广告贴画。
    等它钻入地下,迎来黑暗里的光。
    地铁站里有空气不流通导致的闷热和气味。
    进站或出发,在站台上卷起微潮的风。
    两边的墙上贴满了广告画。那年很著名的笑话,“严禁擅自跳下站台”和耐克广告的“Just do it”就是诞生在这里。
    虽然我并没有亲眼见过。
    常常搭乘的车里,第二扇车门的位置由于太靠前,在它对面的墙壁上连广告画也没有贴。只留下了一个空空的玻璃橱架倒映着含混的光影。
    有过一次,把考试试卷撕碎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后,站在固定的位置上,朝着那片灰白的橱窗举起右手臂。
    举着手臂动了动。
    然而玻璃上依然是融化在一起的浅色块。并没有特别那一部分清晰变成手的形状。
    {嗯}
    隧道里亮起隐约的橘黄。随后它迅速扩大,光变成了灯,车头从隧道里显现出来。
    气流吹起刘海才露出眼睛。


    2楼2009-08-07 1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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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1 19:2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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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梧桐和血管}
      似乎没有提起过,比起写作,原先一直期待自己能够变成与美术有关的工作者。不论设计也好,照片也好,图画也好。
      但图画已经是在十二岁那年就明白自己面对着“毫无才华”的死胡同。
      在还没有开始练习摄影时,先去学习了美编必需的软件,包括Photoshop,Illustrator,Freehand和Pagemaker等。不过眼下已经是连其中几个名字都拼不对的生疏了。
      然而当年在北京,曾经坐来回三小时的电车去一所大学开设的培训班里学习。
      开课第一天便遇到了暴雨,马路上堵得远超出想象,最后提前一站跳下车,不管鞋子已经湿到里层,顶着雨伞跑去。路上朋友持续打来电话,手机在裤子口袋里响个不停,而我整个睫毛都开始滴水,内心焦躁又失落,把他的电话反复掐断。
      更多时候,一个人坐汽车到站,横穿过那所大学校园。现在不记得它的名字了,但记得里面有很多梧桐树――虽然梧桐树在每个大学里都不罕见。
      入秋的时候,路两边落满生出细绒的果实。
      应该是梧桐吧,把果实的壳按破,里面是一窝浅色的羽绒。宛如鸟类的襁褓。
      在那个时候,每周两次向上司请了假,晚上提前半小时离开公司,9点多再回来。
      完整地经过从白天到夜晚。在回来的巴士里伸手抓着上排的扶手。灯光把手腕照得发白。露出很清晰的血管。
      最粗的一根是静脉血管。读书时也学过,动脉是输送新鲜的氧气,所以呈现红色,而静脉则没有,因而是青色的。
      但是后来又听说,即便静脉割破,流出的血也是鲜红的。
      出于爱好去学的东西,最后也只是停留在了“爱好”。那个时候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乐于去想。
      已经习惯了北京的生活,说话在尾巴带上儿化音,尽管很快被生于北京的朋友嘲笑说不伦不类。
      但还是潜移默化地放弃了一些过往的习惯。爱吃炸酱面。夏季时买名叫玫瑰香的葡萄。很奇怪在别的城市一直再没有看见。
      睡在下铺,夜晚上铺的同事下床去上厕所。
      以为就是这样了,日后都会是这样。


      4楼2009-08-07 1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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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
        精神世界只有那么小,从厨房到床,走几步就到。东西堆满在床上,所以常常在地板上铺条被子就睡。
        对电视的深夜节目格外熟悉,把购物栏目当成喜剧来看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然后依靠电脑。
        每几天收到来信。“看了你的文章――”,“你知道吗――”,“我现在――”,“怀着紧张的心情――”,“要加油――”,“告诉你一件事好么――”。
        二零零八年。距离出版第一本长篇小说过去了三年。
        执着地与过往保持距离。如同绕着圈的火车,无法靠近中央岛屿的绿树,却又永远以它为圆心。
        {三县交界}
        我读着车厢里的站台列表。
        在经过大岚站后,穿越一段长长的隧道。此刻车上的乘客已经非常稀少,好像我独占了一整节的样子。
        没多久,电车离开隧道回到了光。
        “小和田。小和田到了。”司机通过广播对车内宣布。
        我背上包下车,有列车员跟随走下来,他负责检票的工作,由于许多车站推行无人化管理,所以买票或是检票都由电车上的列车员担当。
        接过我递去的车票后,他回到车厢。车门滑动关闭。整个停留的时间不到一分钟。又继续朝前。
        是唯一下车的乘客。我留在小和田站上。
        它的北面是爱知,南面是静冈,再朝前走一点就是长野县。
        它在三县交界线。
        {没有人}
        饭田线沿路是这样的,虽然终点起点都位于比较热闹的市镇,但跨越它们的线路却大部分在群山之中。山与河,树林,罕有人迹。浓密的树叶将光照遮挡,于是列车常常行驶在影子中间。
        宛如一条静脉。暗色的,缓慢的血。
        所以,很多是没有存在意义的车站。孤单地在山间,一座陈旧的候车室。开着一面口,或是开着两面口,支撑的只有柱子。
        没有乘客抵达,也没乘客出发。方圆几公里内无人居住。
        却立着一座车站。


        6楼2009-08-07 1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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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异变}
          找到机会的时候,曾把过去就读过的小学、初中和高中,包括住过的街道都拜访了一遍。五年,或者十五年过去,很多都拆迁了,留下一栋陌生的高楼。或者自己进行翻修,曾经木地板的教室变成了灰色水泥。煤渣跑道也改换成流行的红色塑胶。
          小学时每次摔倒,伤口里都会进一大片黑沙。在医务室里消毒时,双氧水翻腾起剧烈的白色泡沫。毫不吝啬,大哭着掉眼泪。
          小学二年级,是跟着奶奶和叔叔生活,数学年级第一被挂到红花榜上的人,说话喳喳喳,衣服穿得很多,脸上总是沾着食物碎屑。
          普通的自己。
          初中后开始迅速长个,跟随爸爸的高个子基因。别人眼中的晚发育。初潮直到初二下学期才来。那时已经坐到教室最后一排了,班级里人多,于是我能仰靠住教室后面的墙壁。一天下来,衣服背后白花花一片。
          初中三年成绩不上不下。用功的话,可以成为优等生。而大部分时间里不太用功,挤在中游。
          逐渐发现自己是敏感与自卑的人。活在想象的癔病中。
          高中的经历改变了,或者说激化了自己的性格。
          很多年后,每次看到电视剧或小说的台词,有一句总是心有戚戚,“从那以后,他(她)性情大变”。
          我想不是大变,而是倒装语序后,变得很大才对。极端的强与极端的弱,极端的喜爱或厌恶。有一部分异常,强烈地隆起。心跳图中,仿佛被电击中的瞬间,高高突起的尖峰。
          而在随后几年,逐步进入写稿为生的生活。从动漫写到自己,期间八年。
          八年过去,面对怎样的言论,也不会当即因为气愤而流泪了。
          回归到表面的平稳中。


          7楼2009-08-07 1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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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探访}
            小和田车站曾经盛名一时,因为与皇太子妃――小和田雅子同姓,所以一九九三年,皇太子和雅子在这里举行了婚礼。
            于是那一个月间,它引起无数纷至沓来的游客。把一条窄窄的站台排队挤满。
            我走在站台上。位置在山腰,因而一面是朝上的山坡,树木密集,另一面朝下,看见山脚边,犹如被烧融的绿藻般,介于固体和液体间的天龙川。
            山川环抱中。
            站台一角是候车室。清晰的年代痕迹。角落有灰和蜘蛛网。
            在距离那场婚礼过去后十几年,当时的轰动留在此刻的痕迹,是三幅同样积了灰的照片,挂在房间上方。新人的结婚照。
            一幅手绘的,色差对比强烈的示意图。
            资料上说距离这儿最近的人家要走上一小时。
            屋里放着笔记本,供人发表留言。翻到最近一条,是在三个月前。
            屋外有厕所,还有一架不能运营的饮料贩卖机。不知故障了多久。
            抵达的时候是夏末,所以樱花没有开。
            从侧门离开朝下,摸索地走了半小时。很陡的下坡,五十米后水泥消失,变成泥土和落叶收集足迹后的山路。
            有鸟叫声突然响起。
            树上挂着来历不明的已经破破烂烂的一把雨伞。
            继续走下去,有架悬挂在空中的吊桥。可是严重损坏着,中间的木头踏板完全腐坏了脱落挂在半空。朝这边的方向不能继续向前。


            8楼2009-08-07 1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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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吸}
              离自己越远。
              离自己越近。
              印象里是每天睡觉都会做梦的体质。而梦是具有一定重量的。能将人陷在当时的梦的气味中,即便醒来依旧留有沉重的眼睛或手。
              必然,有些很好的梦,希望它成真。
              有些不好的梦,希望它只是梦。身体偶尔发出怀疑,此刻所有的困苦,是不是只要下一声闹钟铃响起就能结束了。
              因为承受力不济,所以总是回避了所有可能出现自己名字的地方。但就像走在路上也会被突然刹在面前的自行车挡住那样,骑车的对方不满地抱怨“怎么,没长眼睛啊”。
              并不是所有都回避得了的。
              写着文章的几年里,知道了许多,好的回忆与不好的回忆。想尽量留下好的回忆。
              听见别人用“喜欢”的词语。也有人只在说着“已经不喜欢了”时才出现。
              两秒的暂停后,吸气,胸和肩挺起。然后随着呼气一起散下去。
              完成平静的喜悦。
              喜悦是平静的。和一次长长的呼吸同样,无声的柔软。
              {完成式}
              等候下一班列车在两个半小时候迎接我的期间,一直留在候车室。
              虽然说“无人地区设置这样的车站,没有意义”,但现在这“没有意义”的一点,也变成了引人前来的意义。
              物极必反吧。
              而我抱着一定要去的念头,在从杂志上读到它的内容时就下定的决心。
              终于实现。
              可以激动和满足,暗暗握拳或跺脚。
              但是它们落在地上,下一秒就被叶子覆盖,而能将它吹走的气流或许在三个月后才会实现。
              小和田果然是很好的。不适合用美的词语,但非常好。
              墙上的留言贴,照不到每一处的日光,窗户后是绿色的树叶。
              时间都静止了,而它还在老化。没有人到来。一天,两天,一个星期,一个月,三个月。
              鸟落到屋顶又飞走。
              随着呼气散下去。
              完成喜悦的平静。
              {理想二}
              把自己视作其中一部分。
              留在山林间。
              {盐}
              我想灵魂的密度应该比水重些。所以它会沉没在水底,仿佛一颗圆润的石砾。那么只有投进糖或盐,水的密度改变,才可能让原本池底的东西渐渐浮出。
              糖或盐――
              甜蜜的或是苦涩的,让灵魂浮出水面。
              并不是没有愤怒或委屈。有时候甚至不愿别人为自己辩解。“不用辩解”,“不用理睬”,想对他们说。
              蒙起眼睛坐在椅子上。
              很长时间没有因为自己的事流过眼泪。而眼泪本身没有缺失。几乎每看一部电影都会哭的我,身体里从来不缺少那部份盐水。
              只是能够打动自己的,很早前就消失了。
              我企图将她藏在文字中间。偶尔也会在一路迷宫般的曲折里互相失去联系。
              靠着感觉活下去,为一片风景活下去。
              这里有光,有水,有流动的空气,有静止的空气。哪怕我不在其中,也能成为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在一家破损了书脊的本子上留言时,感觉是非常熟悉的句子――
              “能来到这里,很开心。”
              “能和你见面,很开心。”
              “能谈论这些,很开心。”
              “能听到这些,很开心。”
              关于将来。关于过去。关于以黑暗为食物的心。
              很多幸福的事。很少不幸的事。可世界是用幸福和不幸之间的事组成。我们一直都尝试着去了解。
              在无人的山林里等待时间随来客流动起来。
              像插进一根筷子的碗底。被搅拌,被转动,把糖或是盐溶在其中。


              9楼2009-08-07 1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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