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夏紫音将所有文件归类之后终于直起了持续弯了几个小时的腰,她站立在空调风口,细密的汗水顺着她光洁的额头富有乐感地滚落。
打开门,才发现公司里已经空无一人了。她踩着高跟鞋踏在公司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清晰地敲击着脆弱的心脏。
她想起自己曾经无助地在偌大的毫无人迹的校园里踉跄地奔走,在漆黑的走廊上跌跌撞撞,她哭喊着心爱人的名字,可是回应她的是同样撕心裂肺的回声。
她狼狈地跌倒在粗糙的沥青公路上,直到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两双腿,他们穿着价格昂贵的休闲裤,以俯视着的姿态居高临下地驻足。
那时的夏紫音已经没有力气抬头去看他们的脸,她咬着唇挪动着身子苦苦哀求道[求求你们……救救我……]
过往的记忆以蒙太奇的形式在脑海中回闪,夏紫音攥紧了手中的包,加快了脚步。
肩上突然一沉,夏紫音二话不说扯过包砸了过去,金俊秀叫疼的声音实在太有穿透力,轻而易举地将夏紫音拉回现实。
夏紫音看着金俊秀额上凸起的包,不由得眼神一黯,急忙走上去。金俊秀见到她扬起的手本能地一躲,龇牙咧嘴地说[小姐,你饶了我吧。]
夏紫音被他求饶的模样逗笑,原本她只想替他揉揉,可见他应激反应这么强烈,只好作罢。她后退一步瞄了一眼金俊秀的装束,感叹着人好看配什么衣服都养颜。
金俊秀用刘海遮住煞风景的‘凸起’,憨厚地笑了笑,说道[走吧。]
他们在地摊上随便买了点食物填饱了肚子,然后炫目的烟火在人群的喧嚷中点亮漆黑的夜色。
夏紫音单手支着瘦削的下颌,扬起头去看那些从绽放到消失不过短短几秒钟的焰火。她好像很疲惫,很劳累,嘴角依旧是惯有的笑容,可是不管是从眼里和脸上都看不出一丝笑意。她在掩饰,掩饰心中的落寞,而且演技相当不错。至少金俊秀是这么认为的。
[呐,紫音,你笑的时候,自己也是开心的吗?] 金俊秀的声音在响亮的爆鸣声中支离破碎,夏紫音凭着依稀的几个字眼知道对方在与她说话,于是转过去看他的唇形。
[其实,你喜欢我表哥的吧?] 不是揣测,不是试探,而是笃定。尽管听不清,夏紫音依旧从他清澈的眸子里清楚地读懂了他话中的含义——既然你喜欢他,又为什么要躲闪?
夏紫音又换上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嘻嘻哈哈地想要蒙混过关[金俊秀,你不懂的。]
[我懂不懂,重要吗?我知道,你们都有自己的坚持,可那些所谓的坚持是否值得,是否可以让你们放弃自己的幸福?] 金俊秀一张一合的唇就像是上了发条的钟表不知疲倦,那些文绉绉的字眼在此刻成了一把锋利的刃,在夏紫音冰封的心口上划了一道小口,慢慢地涌出了些微薄的血液。
[表哥是这样,你也是这样。默默地关心默默地留意只会让你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我看得出来你们之间的感情,因为我是真正意义上的局外人。] 夏紫音从来都不知道金俊秀也能似这般口若悬河地讲出头头是道的大道理,分析得句句在理。
金在中,夏紫音,这两个名字仿佛刻在三生石上一般,存在过千千万万个世纪,那么自然,坚定到无以复加。他们站在一起走到一起其实是不需要理由的,就像雨水菏泽大地,微风轻拂山林,是不需要理由的。
可是他们无法在一起,就像山不可能没有棱角,天地不可能合为一体,这亦不需要理由。
这个世界是一个笑话,我们总要假装得很快乐……
11
在接受了金俊秀一番言辞恳切的精神洗礼之后,夏紫音是无法再装作若无其事地与他并肩看一年一度的烟火了。
金俊秀倒也了然于心地点点头,轻挥衣袖走得干脆。夏紫音睁着冰蓝色的眸子在人群中张望,遗憾的是金俊秀脚程快,早已没有痕迹可寻。
夏紫音叹了一口气,顺着人潮在拥挤的街道上行走。很自然地想到金在中,他是否有卸下平日里的沉默和内敛,陪着Season看那头顶不灭的烟火;他是否能放下骄傲耐心地和Season解释,换取一个理所当然的冰释前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