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座,您怎么会在这里?”
夜幕下,简陋的乡村小酒馆拥挤而嘈杂,干了一天活的庄稼汉们挤在一起喝着劣质酒唱着荤段子,不时向坐在角落里的这群外乡人瞥上两眼。
迪斯啐了一口,“拜你那小情人所赐,我被开除教籍,现在是个不名一文的流浪汉!”
米罗不喜欢他这么称呼卡妙,不过看到他现在的处境,还是很明智地随他去,“你是神职人员,只有教廷才有权审判和开除你吧?”
“你不知道吗?其实这不怪你,在那之前我也完全想不到,马上就要走到天堂的人会一下跌进地狱。而这,不过是你那小情人的一句话而已。****教廷!我怀疑教皇都是他的仆人!”他恨恨地说,仰头灌下一杯烈酒。
米罗默然,如果卡妙真有那么大的本事,又怎么会等不来援军,而在绝望中与阿卡里亚斯共存亡呢?想到这里,他的胸口又开始抽痛。
“不过现在也好,回到法兰西,听到全国上至国王下至农夫奴隶都在骂他,实在是痛快!你知道吗,米罗?艾亚哥斯那家伙投靠了英国人。这也不怪他!他只是不想失去他的一切。当炮灰还是叛徒?我留在那里的话,也只能做这个选择!所以……我还得谢谢你那小情人呢!”
“你恨他吗?”米罗觉得,与那个阴森奸诈的主教相比,现在的迪斯变了很多。
迪斯抓过酒壶给两人倒满,“不恨是不可能的。一个人拥有的一切突然被别人夺走了,谁也接受不了。”他抿了一口酒,想了一下,又说:“不过,他是一个令人尊敬的敌人。是的,他是贵族,就是我的敌人。以前,我仇恨贵族——从这点上讲,我不适合做神职人员,还是现在这样更适合我——现在,我更仇恨贵族——平民丧失了一切,就因为贵族的贪婪——但是他,你的那个小情人不一样。有件事我印象很深刻。”他忽然意味深长地看了米罗一眼,“你还记得那年打完锡马人后军队里闹瘟疫吗?那个小侯爵竟然为了得到草药和配方,在半夜里跑到教堂去求我,放下了他的一切尊严和傲慢。不知道是为了救你,还是为了救他那些衷心的部下?”
米罗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感动,他的卡妙,世人认为冷血自私的卡妙,其实内心里是一个多么善良的人啊!
“所以,”他耸耸肩,“无所谓了。像现在这样喝酒、赌钱、找贵族们的茬,还有就是一起骂那个卖国贼卡妙。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米罗皱了下眉,还是把听到那个刺耳的词时的不快压了下去。
巴尔安和弟兄们已经跟村里的庄稼汉们打成一片,由他出钱来拼酒。热情的老板娘拿出了所有的私藏,还不时对着米罗抛媚眼。被救的母女被安顿到一户农家,只有基鲁提一个人留在马车上吃饭。
“呐,小米罗,说说你吧?好让我相信你现在不是一个幽灵。”
伤疤再次被揭开,那是一段他最不想回忆的记忆。但是现在,他不得不再次面对。“我被扔到一处海滩上,被恰好经过的英国人救了。”他说,然后简单地讲述了下他随荷恩艾伯斯出海,遇到了“海上阿芙洛狄忒”和其他海盗。之后一起出海,混战中,檄和西班牙人的指挥官死了。而荷恩艾伯斯受了重伤,反倒是阿布罗狄把他们送了回来。然而回到阿卡里亚斯,一切都结束了。他刻意隐瞒了宝藏和最后在总督府的经历。
迪斯皱着眉一言不发。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他有点心虚地问。
“如果记错的话,你那小情人应该是参加过实战与敌人搏斗过?”
“是的。”米罗有些疑惑地点点头。
“他的剑术怎么样?”
“很好。”他回答,就算是现在,自己也未必能赢得了他。
“那么,如果是你,在当时的情况下,用匕首刺向他……”
“这绝不可能!”米罗打断他,说得斩钉截铁,“我绝不会做那种事的!”
“好吧好吧,”迪斯妥协,“换一个人,比如是我,如果我要对你的小情人不利,你不得不杀了我,在当时的那种距离下,在我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你这一刀还会刺偏吗?”
如同一声惊雷在他内心深处炸裂,米罗目瞪口呆地望着他,脸色变得惨白,连声音都颤抖起来,“你,是说……你是说……?”
迪斯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叹着气摇摇头,“这只是一般人的推测罢了。至于你那个小情人,什么事情发生在他身上都是不足为奇的!”
时光似乎倒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时刻,他又听到卡妙用那种凄美而决绝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轻语:
“米罗,我爱你……”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个声音在他耳边一次次地回响。
——米罗,我爱你。米罗,我爱你。米罗,我爱你。米罗,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