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跟随清风穿过城堡,带来了庭院中的花香和青草的气息。四月的春光轻盈得像舞女的脚步,让人心情舒畅。
德·洛林侯爵夫人就迈着轻盈的脚步,袅袅婷婷地从楼上走下。她已经快要五十岁了,但是岁月除了她眼角的鱼尾纹之外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灰色长裙的下摆擦过华丽厚重的地毯发出簌簌的声音,她没有戴项饰,酥白的胸和白天鹅一样优雅的脖颈暴露在从束起的金发上垂下的银灰色头巾下。雪白如莲藕般的小臂从暗红色的披肩中露出,在空中优雅地摆动着。她一只手执着一束娇艳的花,一只手扶着楼梯。动人的曲调从那樱桃般美艳的双唇中断断续续流出,看得出她心情不错。
“您要去哪里,夫人?”在这样美好的日子里,一个魅惑而优雅的声音从客厅的一角响起。
侯爵夫人打了个寒战,仿佛听到的是地狱里魔鬼的召唤一样。她停住脚步,僵硬地转过身子,看向那个方向。
“米罗……”她说。
米罗还穿着早上的那件亚麻睡衣,只不过在外面很随意地披了一件黑色长外套,并用一条黑色暗花天鹅绒质地的带子束在腰间。他手里捧着一本书,翻腾的书页就像一只在他手中飞扬的白色的鸽子。
“你要去哪里呀,夫人?”他对她微微一笑,顿时让外面的阳光也黯然失色。
但是,在西蒙娜眼里,这个笑容却是比引诱亚当和夏娃的撒旦的笑容更邪恶,她只感到背后一阵阵的阴冷。
“这是我的自由,先生。”她昂起头说,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高贵而不可侵犯。
米罗又微笑起来,他放下书,踱着步子向她走去。
“唔,您真美,夫人。”他执起她的手,嗅了一下她手中的花,“这套礼服真适合您,还有这头巾,这披肩,这鲜花,您的美貌在德·洛林家的财富和地位的映衬下越发出众了。”
“这是我应得的,先生。”她昂起头,骄傲的目光咄咄逼人,“而且,远远不够。”
“您曾经拯救了德·洛林家族,用您的美貌和智慧。但是,夫人,”米罗把玩着她垂在耳际的一缕头发说:“您太高估您自己了。这么些年来,实际支撑着这个家没有倒塌的人是吕克尔哥哥。而现在,……是我。”
“您之所以还能自由地走出这扇大门并参加各类沙龙和宴会,而没有被世人唾弃,甚至面临牢狱之灾,是因为我出面解释当年的弃婴事件是一个误会。既然我有能力将真相变成误会,夫人,您也一定要相信,我同样有能力将误会还原回真相。”
“您在威胁我,先生。”
“不,不,女士。事实上,如果没有我,您现在也早一无所有了。”他低头凑在她耳边,“您认为那些恨透了您的人会把这一大笔财产交给一个与德·洛林家族毫无血缘的私生子吗?”
西蒙娜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脸色变得惨白,金色的蜜蜂模糊了近在咫尺的恶魔的脸。她只听到那个魔鬼的声音继续说着:“您以为那些人为何会让一个与德·洛林家毫无血缘的陌生人接受这份庞大的产业呢?但是,对于您而言,这样子总比让冰河接受调查而让这个实际上人尽皆知的丑闻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而使您身败名裂的结果要好得多吧?”
“……你,胡说。”几个颤抖的音节从她已经失去血色的双唇中漏出来。
“事实上,德·洛林家族在吕克尔他离开后就消亡了。”米罗体贴地扶住将要跌倒的侯爵夫人,用这世界上最温柔的声音说。
西蒙娜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门开阖的声音打断了这诡异的气氛。
巴尔安·拜尔维涅出现在小客厅里,他一抬头就看到站在楼梯上的“母子”二人。
“您想要出去,夫人。”米罗体贴地说:“现在外面形势很乱,听说暴民现在就喜欢袭击落单的贵族们。如果您执意要出去,请允许我让巴尔安陪您一起出去。”
巴尔安闻言走了过来,行了一个很绅士的礼,“乐意为您效劳,夫人。”
“不用了。”西蒙娜扶着扶手,虚弱地说:“我有些累,请麻烦叫我的侍女布隆婷来。”鲜花掉落在地上,她转身向卧室走去。
“神棍回来了。”转身时,巴尔安小声对米罗说:“就在你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