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任梁避开他锋芒的利刺,答得淡定:“他不怕我还有什么好怕的,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好啊。”梁陌重重点头,她发狠时并不歇斯底里,而是直逼别人的软处冷言冷语,“那你们就等着被学校开除吧。”
她利落地转身向外,被盘踞在门口的希澈拦住去路。“干吗。”她吊起看起来刻薄的尖细眼梢。
“不干吗,反正他们都这样了,也不在乎你多捅一刀。”希澈傲慢地半昂着头,向下俯望的轻藐,“所以我就说得罪什么都好,就是不要得罪女人,要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敢情你们男人就不可憎?”虽然没有戟指怒目,但怨气却被全盘激出,“玩弄别人,利用别人,他凭什么还能开开心心地过日子。是他惹出来的事端,那他就要接受惩罚。”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温蕙,但我已经真诚地向她道过歉了。”
“道歉有什么用?道了歉心头的伤疤就能消失了?你怎么不问问付辛博,他当时被你抛下时是什么感受,是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一笔勾销,不会想也不会痛了!”
乔任梁垂下头答不上话。其实她说的很对,是我们种下的恶因,那么结出的恶果就必须自己吞下。人性本就是自私,可以把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我们当时只顾着谈情,从来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我甚至不喜欢他提到温蕙的名字。但即便这样,我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我愿意承担后果并不意味着我因此后悔。
“你为她做这么多她知道么?”希澈不假辞色,“说实话,我是第一次遇到像你这样的人。”
“你就不用挖苦我了。”梁陌将头拧向另一边,“反正只要她过得好,这些都不重要。”
“那她过得好吗?”希澈轻笑着反问,“什么强扭的瓜不甜这种大道理我不会讲。不是说男人比女人重性,女人比男人重情么,你有没有问过她和一个不爱自己,处处牵强附会自己的人在一起是什么感觉,如果她还会觉得幸福,那我实在是太佩服她强韧的神经了。”
“我不管这些……我只知道她要什么,我都会给她。”原本掷地有声的说辞变得苍白闪烁,没有底气。
“她要的是一个爱她的乔任梁,你给得了么?”
梁陌默不作声,眼里不知是灰心还是懊恼,似懂非懂。
“喜欢她就不要随意决定她的人生。”希澈指向乔任梁,“你不如好好地回想一下,和他复合后,温蕙是笑容比较多还是眼泪比较多。”
梁陌似乎真的在静想,双眸的光彩渐渐淡了,不再盛满凌人的盛气。
“你别妄想给我洗脑。”嗫嚅着,充满了惶惑与不确定。
“我没给你洗脑,也不是在阻止你,你要怎么做是你的自由。就算他们身败名裂,他们退学,也不关我什么事。”希澈脚尖抵着另一侧的门框,松弛地抱胸斜倚,“只不过你又得到了什么?如果温蕙喜欢乔任梁,她心里会好受吗?别人都知道乔任梁是她的男朋友,现在出了这样的丑事,你想让别人怎么笑话她?”
她耳鼓上的冷色在跳动,其实无论多么狠绝,她也终究是个女人。
跃过希澈的脚踝,她什么也没说飞奔而出。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就再也闻不见。
我们彼此对望了一眼,心里沉沉的讲不出话。
“允浩,我们走吧,回去再帮我煮袋拉面,讲那么多废话我饿了。”
“好。”允浩搂过希澈的肩膀,扭过颈子跟我们道别,“我们先走了,明天辛博哥就出院了吧,晚上来我们家吃牛肉火锅。”
我们点点头,笑着冲他们挥手作别。
“我还要加个蛋!不对,还是加两个吧。”
“好啦好啦,知道你一看见鸡蛋就不要命。”
两人的对话飘进病房,听起来很琐屑又很幸福的样子。我和乔任梁曾经也是这样的吧,然而明天过后等待我们的又会是怎样一场暴风雨呢?
想到他还在身边,也并不觉得有什么畏惧,只是还是会感到对不起父母。
“唉,你说我们傻不傻……”
“傻就傻吧。”他把脑袋枕在我的肩膀上,软软的毛发磨蹭着我的锁骨,“总算能这么抱你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我嗅了嗅鼻子,提溜起他的后颈:“老实说,你今天是不是去吃代官山的蟹肉饭了,我都闻出味道了。”
乔任梁定定地看着我,继而笑了出来:“是你自己想吃了吧。”
“胡说!”我连忙否认,“不信你问问我的肚子。”
“诶?”他真把耳朵贴在我的肚子上听了听,“你说我这样像不像丈夫在听怀孕妻子的胎音?”
静默三秒,我憋足气吼道:“……妈的,你烧饼啊!”
他嬉笑着躲过我威风凛凛的重拳,一只手扣住我的脖子,另一只托住我的脑勺:“不如还是问这里吧。”
一吻封缄。
爱情从来都不高尚,繁华绚烂的开头,荒凉草率的收尾。
但没有人会跳开过程,只重结尾。
看不破啊,所以有了憎恨,所以还在期盼。
很多道理我明白,然而却参不透。
那些固执的人,那些明明错了却不肯回头的人,不是他们痴傻,只是他们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就像现在的我和他,什么保证都没有地相拥在一起,却已经来不及去想对与不对,值不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