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楼（补充在回复区）
①与罄（qìng）:一句话解释书名—一起结束。至于什么东西一起结束，后期会提。
②沈栔（qiè）:栔同契，在此处无实义。
③（句摘楼注释）妖冶（yě）:艳而不庄重。
④罅（xià）隙:缝隙。

句摘楼（补充见回复区）
①真正善良的人时常愧疚于他们的无心之过，伪善者总是高声歌颂自己的功德。
②弱者只配在黑暗的角落中死去，施虐者仅会在一旁假意叹息。
暗红的漆，似你的血迹，干涸在阳光里，透着近乎妖冶的美丽。
③“生当复来归，饮共连理杯。去去从此辞，死当长相思。”
——“一切”cp取字诗
④今夜的风，扰人清梦。你立于时间罅隙之中，揶揄这可笑的重逢。
——储颐（字 归辞）
⑤请原谅我的反客为主，无时不刻都在对你施加爱的桎梏。
若这罪行无可饶恕，那便让我成为你走向光明的路。
——沈栔（字 连思）

01
2019年7月25日·晚7:25
秉华市局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声叫魂般回荡在办公室里，闹心得紧。
“喂？您好，这里是秉华市局，请问……”
实习女警接起电话，一句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了。那头传出一阵沙沙的杂音，紧接着是男人撕心裂肺的惨叫。
隔了会儿，少年人清朗而慵懒的声音悠悠地飘进了小女警耳中:“朦渊新区，断柳巷725号，不见不散。”
“……”
直至忙音响到第十秒，她才如梦初醒般转过头，看向值班的同事:“陆……陆哥，出事儿了……”
“你别慌，慢慢讲。”
陆俞尧抬起脑袋，眸子里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他双手交叠，抵在下颔上，看着面前的小同志逐渐平静下来，方才继续道:“说之前我先问问，打电话来的是谁？”
小女警回味了一会儿，明白过来，登时慌了:“是……是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子。陆哥……”
陆俞尧抬手止住对方的话音，开始分析:“市局专线的号码没有公开过，一般人不会知道。而来电者大概率是学生……”
他倏地想到了一种可能性，眉心蹙成了倒八字。
“先别惊动其他人，明日我亲自去一趟。”
另一头·断柳巷725号
“我们在这儿等了17分05秒，还没人来。啧，真是毫不意外呢……”
少年人斜倚在门框边，目光落在屋内的男人身上，像是在看一个冰凉凉的物件儿。
男人蜷缩在阴影里，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丝毫不肯示弱。
对视半晌，少年嗤笑一声偏过头去，一双柳叶眸弯成了两轮月牙，看着漂亮得不像话。
“呜……呜呜呜……”
男人的声音含混不清地自唇齿间溢出，好似在示威。
这种不要命的行为换来了一阵拳打脚踢。
“真烦人，叫个毛线啊，杀猪都他娘没你叫得那么销魂。”
“就是，大半夜的喊鬼呢，想死直说，别这么委婉。”
“搁这儿费什么话呢，干脆弄死这孙子算了——沈，你觉着怎么样？”
少年人闻言，掀了掀眼皮，语气混账得很:“别闹，给他个痛快。我赶着回宿舍休息。”
空气蓦然凝滞了几秒，而后恢复正常，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好了。”
一道低沉的男音在少年耳内响起，带着酥掉人心的磁性:“那人的意识被我带回系统了，接下来怎么做？”
少年痞痞一笑:“回宿舍睡觉。”
“……沈栔。”
“Fa先生有何贵干？”
那头没声儿了。
沈栔懒洋洋地直起身子，望着远处的灯火出了会儿神。片刻后，他对脑子里的传音器道:“告诉他可以开始清理现场了。至于那缺损玩意儿的意识，你先藏着，我有用。”
“什么用？”
“放烟花，摆盛宴，筑戏台，让主子高兴高兴。”
沈栔眸底漫上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又在瞬息间收拢来，徒留一片黯然。
他缓缓碰了碰唇角的两粒黑点，对身后人招了招手:“走吧，回学校。”

02
呈垣中学A校区·男生宿舍-307
“你真的想好了吗？”
沉默了一路的Fa突然开口，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担忧。
闻言，沈栔勾了勾唇角，笑得特欠抽:“讲真我挺好奇系统知道我的存在后会有什么反应，想试试。”
Fa:“……若不是受规则限制，我现在就已经化出实体把你揍趴下了。”
沈栔:“哈，自便。”
顿了顿，他又道:“要是怕一不小心把宿舍楼给掀了，可以去系统里打。”
Fa:“……”
这位先生好半晌没接话茬，大概是被气狠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沈栔叹了口气，不着痕迹地掩去了眸底那点儿若有似无的失落。他抬手轻抚过唇角的两粒黑痣，语气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我是一段先天数据没错，但在这之前还有个前缀——‘意识型’。拥有人的七情六欲，思考模式，客观上已经不能算是真正的数据了。”
“所以当初系统内清的时候我才会请你帮忙。”
Fa听完，不置可否。他深吸一口气，问道:“那你算什么？”
似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沈栔略感意外。他促狭地笑了笑，答:“人。”
Fa:“真正善良的人时常愧疚于他们的无心之过，伪善者总是高声歌颂自己的功德。你属于哪一种？”
沈栔:“都沾不上边儿。我是个恶人，彻头彻尾的恶人。”
可能挺好笑，一段有意识的先天数据自称是个恶人。放在正常情况下，怎么看怎么滑稽。
但谁让沈栔是个怪胎呢。
“……”
Fa无言片刻，好似想明白了什么。他不再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行，我知道了。睡吧。”
沈栔冲夜空道了句晚安，又出了会儿神，好半天才将注意力集中起来。他瘦长而苍白的手指抚着黑痣，语带笑意:“嗯，晚安，我亲爱的Fa先生。”
Fa:“晚安，好眠。”
“好眠”一语成谶，这夜沈栔没能睡踏实。

04
“啧，这么快就找来了啊……有点儿意思。”
沈栔摇摇晃晃站起身，走至门口站定。他屈起右手食指，不疾不徐地在门框上敲定了一段节奏，尔后笑吟吟地看向陆俞尧，静静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陆俞尧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很快明白了其中深意。这位警官先生面无表情地斟酌了一下措辞，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军刀，缄默良久，终于开了尊口:“……能换个地方谈吗？”
沈栔闻言，挑了挑眉，拒绝得很干脆:“不能。”
陆俞尧:“那你想怎样？”
少年人“哈”地乐出声来，语气轻佻而傲慢:“没什么，不想换地方而已。”
陆警官蹙了下眉头，又很快收敛了神色。他冲沈栔扯出一个笑容，温声道:“好，那就在这里谈。”
沈栔回以一笑，而后优雅地卷起袖子，利落地活动了一下筋骨。就在众人以为他要揍警察的时候，这位三好少年慢悠悠开了口:“昨晚那个电话是我打的。至于号码来源，我劝你别问。然后，这么大费周章把你请过来，不是为了找茬，而是求个合作。”
言罢，他伸出手，微笑着看向陆俞尧:“警官先生，鄙人不才，斗胆请求出任市局顾问一职。”
“……”
警官先生好半晌没说话，眼睛直愣愣盯着沈栔，好像能在他身上看出一朵花儿来。
其实不仅是陆俞尧，剩下几位“绑架案”参与者也完全状况外，一个比一个懵。他们面面相觑片刻，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了矮个子男生。
男生撇撇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傅凄。”
沈栔头也没回，突然开口，很混账地卖了兄弟:“昨天晚上他跟我一起去了断柳巷725号。”
末了，他又补充道:“就那个很矮的男生。”
傅凄:“……”
矮你个大头鬼。
小矮子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怒不敢言。
“还有唐奉杰、李清浩。”
猝不及防被点名的两人:“……”
好的，很好。性感浑栔在线坑队友。

05
还未等心情复杂的几人有所反应，属浑球的沈同学就又开了口：“哦，对了，打过去的电话只是一个恶作剧，断柳巷725号什么也没发生。不信你们自己派人去看。”
言罢，沈栔注视着陆俞尧，勾了勾唇角，正欲继续说下去，却冷不防被一阵钝痛打断了话音。他偏过头，错开目光，强行稳了稳气息，本以为问题不大，谁料一出声就是一道变了调的闷哼。
他面无表情地按住太阳穴，苍白的唇不住发着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气息。
周围几个男生见状，登时变了脸色。他们急急涌上前，想要查看情况，却被一双满布老茧的手抢了先。
陆俞尧打横抱起沈栔，夺门而出，一边疾步朝前走着，一边语速飞快地问：“医务室在哪儿？”
陆瑜瑶从最初的震惊与慌乱中回过神来，闻言立刻道：“我带路，哥你跟上！”
陆俞尧颔首：“好。”
三人快步离去，徒留依然很懵的学生们面面相觑。
沈栔在陆俞尧怀里挣扎了两下，声音和脸色一起沉了下去：“我不重复第二遍，撒手。”
陆警官的状态并不比沈栔乐观。这位先生一言不发地忍了片刻，还是没能憋住翻涌的怒气。他虎着脸，冲怀里的人低声斥道：“这位同学，作死不是你这么作的。真想被摔成残废就直说，别这么拐弯抹角。”
前面的陆瑜瑶听见这句话，脚下一软，险些当场从楼梯上滚下去，表演个“以头抢地尔”。她小心翼翼地留意着身后的动静，心里默默祈祷这两位大佬可千万别再抬杠了。
……
一路无言，他们愣是把几分钟的路程走出了几个世纪的漫长感。等到了医务室门口，三人方才不约而同地舒出了一口浊气。
“……”
陆氏兄妹相顾默然了半晌，最终陆俞尧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一个手刃劈晕了沈同学。
陆警官大步流星走进医务室，无视掉校医看怪物一样的目光，熟练地将人放平在医用床上，尔后一脸复杂地看了对方半晌，直至自家妹妹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角，方才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06
门“咔嗒”一声被人从外面带上，医务室内重归安静。
原本躺得好好的沈栔倏然睁开眼，唇角噙着一抹嘲讽的弧度。他坐起身，潇洒地打了个响指，继而舒活了下筋骨，正要下床，却在看见某个身影的瞬间滞住了所有动作。
“……主子？”
少年人死死盯着那身影，眸底涌上了一层异样的情绪。
“储颐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嘶，等等……”
Fa“等”了半晌也没能“等”出个所以然来，索性闭了嘴。
沈栔完全无视了那位舌头打结的先生，目光自始至终都定格在自家主子身上。他的喉结动了动，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冷不防瞥见对方系在脑后的布条，一时间被晃了眼，忘了词，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眸子。
他突然想起一段对话。
“你是我的天堂，曾亲手将我埋葬。”
记忆里的沈栔笑得没心没肺，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他朝对面的人一躬身，疏离地拱了拱手，好像这样就能减轻心里的疼痛似的。
“那我愿倾尽所有，同你一道，在地狱闲游。”
储颐回以一笑，面容温润，一双瑞凤眼微微弯起，好看极了。他顿了顿，又道:“你快走了吧，这些年一直作为木偶待在我身边，想来也该腻了。”
“胡说八道，要真腻了，我才不会折磨自己这么久。”
沈栔撇撇嘴，微红的眼眶逐渐变得白皙起来。少年人促狭地笑了笑，眸底仿佛有光:“主子可别忘了你的承诺。”
储颐颔首:“一定。”
……
思绪回笼，沈栔看向不知何时转过身的储颐。只见那人还是一身烟灰色交领长衫，外罩白纱，身形颀长，黛眉，挺鼻，朱唇，生的是一副好模样。
可惜，那双只能装下他的眼睛被一方灰布遮了个严实，风华不复。
“我猜，你很想知道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吗，小木偶？”
储颐突然出声，语气略带戏谑，字里行间却透着认真。他稍顿，接道:“不然我带你去看看吧。”

07
明纪十三年-城郊-朝穴小筑
“云叆叇，浮月跹，人间六月芳菲掩……”
阁间客人络绎不绝，台筑之上歌舞升平，端的是一派热闹非凡。
然而在为人所看不见的角落里，是属于魔鬼的狂欢之地。
“哎哟，我说，你这小身板儿怎么这么不经揍啊，才两下就站不起来了……”
尖锐猥琐的嘲讽说到一半突然没了声儿，也不知抽的是哪门子风。
半跪在地上的少年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就着那具一动不动的“僵尸”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倏地嗤笑一声，起身朝巷外走去。
“喂，就这么走了，也不会说声谢谢，谁教你的礼数？”
空中传来一道裹挟着揶揄的声音，带了点儿无伤大雅的微恼，听上去竟显出些可爱来。
储颐站在原地装了会儿死，终于还是没忍住，似笑非笑地开了腔：“好问题，我也想知道。”
“……”
空气蓦地安静下来，对面似乎是被气狠了。
“你这人怎么回事呀，早知道就不救你了……”
青年颀长的身形逐渐清晰，五官在夜色中罩了一层朦胧的光，裹挟着寒意与烈火，不由分说地卷走了小巷中那点诡异的气息。
储颐抬眸睨了他一眼，凉凉地说：“你要是不来，我也会找机会干翻他。”
青年：“……”讲真，我现在挺想干翻你来着。
“不过说起来，”
储颐微笑着续上了自己的话音：“你应该认识沈栔罢。”
“………………认识。”
不仅认识，还“关系匪浅”。
“哦，我叫允幕，之前忘了介绍——我晓得你叫储颐……那浑球叫你主子对吧。”
“浑球他主子”文质彬彬地冲对面的小青年一勾嘴角，笑而不语。
允幕被他笑得发怵，再次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差点忘了正事儿，我是来找你商量的……”
“嗯？”
“你想不想去见沈栔？”

08
储颐闻言，眼底划过一抹不动声色的沉思，旋即隐匿于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他将矜持地一点头，稍顿片刻，言简意赅地问：“条件？”
“我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允幕爽朗地笑了两声，旋即正色起来：“所以说才要找你商量。怎么讲呢，这代价着实有些高，我希望你还是可以慎重考虑一下。”
聪明人没接话，缄默以答。
“哎呀，这事儿说起来是真的麻烦，我索性两句讲完算了——想必你也已经从沈栔身上看出些端倪来了。那家伙跟我们是一路子人，不过在物种上有所区别罢了……啊我发现两句话根本讲不完呀……”
焦躁的小青年语无伦次地叙述着，企图用一连串毫无意义的语气词蒙混过关。
储颐温和地冲他勾了勾唇角，缓声道：“别急，慢慢来。”
允幕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终于冷静下来。他稍斟酌了一下措辞，尚算平稳地续上了话音：“我们是一个类似于义务秩序维持者的组织，里面有不同种类的生物……以及非生物，准确来说就是分为人、动植物和数据组。组织的首领在创建它的时候将其命名为’时监局‘，里面的工作者都叫’时监员‘，负责处理各种违背时间秩序的事件。
几年前，一个核心成员知法犯法，触怒了首领，被追杀得狼狈不堪，后来有人在暗中帮了他一把，这才没被逮回去——你那么聪明，应该能猜出事件的原委了吧。”
短短几分钟之内莫名其妙被夸了两次的木偶师彻底没话说了。他耸耸肩，示意对方继续。
“好吧好吧，就知道你是这反应。那我也就长话短说了。去见你家小木偶的唯一方法，就是……”
他停顿片刻，接着有些艰涩地道：“献祭你的双眼。”
“……”
长久的静寂。
“…你要是不愿意就……”
“多久能见到人。”
储颐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的黑暗，眸中情绪莫辨。
允幕愣了好半晌，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脸上不带任何玩笑成分的表情，舌头险些打结：“你……你确定？”
储颐垂首低喃：“为了当初的约定。我不想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