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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中）：山海
正午过后，剧组来到了田野间取景，拍摄魏无羡被温晁罚去给菜地施肥的剧情，此时太阳正处头顶，陈导便让大家休息会儿。
肖战和王一博靠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肖战一如既往拿着小风扇，王一博手里拿着避尘，甩了甩头发，又忍不住理了理自己的抹额。
“哎，战哥。”
纪李打着扇子走了过来，也想坐在肖战身边，可是王一博突然看了过来，淡淡的，却让纪李刚准备坐下的动作一顿。
“老纪，你坐啊。”
肖战笑着招呼纪李，纪李连忙摆手，“还是不了，坐着太热，太热，我站会儿站会儿。”
曹煜辰飘了过来，他眉心的那颗朱砂在烈日下越发红艳，纪李用扇子遮住半边脸，笑的弯了腰，“哟，佛祖来了啊。”
“哟，这不是聂导嘛。”
曹煜辰反手就回了一嘴，纪李摸了摸鼻子，肖战在一旁看的呵呵直笑，纪李扇着扇子，“唉，这大热天的，太不适合拍戏了。”
曹煜辰无比认同的点头，肖战仰着头，笑意满满，“就是，就是，我都出了满身的汗了。”
王一博听到，偏头看向肖战，见他一直在流汗，递出一张湿巾，肖战很自然的接下，纪李觉得这俩人越来越腻歪了，望了了望不远处的其他人。
“哎呀，那个佛祖啊，我们去找卓成玩吧。”
曹煜辰愣了愣，纪李使了个眼色，他立马明白过来，摸了摸后脑勺，“好啊，好啊，那小战，一博，我们先走了。”
“哎，怎么就走了，这才刚聊两句。”
肖战叹了口气，嘟着嘴，抱怨起来，“王一博，是不是你把他们吓跑了？”
“肖老师说话要负责的。”
王一博幽幽看向肖战，悄悄戳了肖战的腰，肖战哼哼了两声，王一博忍不住笑了。
微风吹过，肖战偏头，就看见王一博笑的张扬，他眯起眼，突然有一种冲动，他目光扫向周围。
见张叶正在对着远处的田地写生，手里拿着素描笔，聚精会神的描绘着，他兴致冲冲的走过去。
“小张。”
张叶正咬着素描笔，苦思该怎么画田地里刚飞过的蝴蝶，肖战的声音响起时，她着实吓了一跳。
“肖老师？”
张叶现在看见肖战还是觉得有阴影，上次肖老师的眼神太可怕了，她把素描笔拿好，犹豫着开口，“肖老师有事吗？”
“你还有画板和笔吗？我想借用一下。”
肖战指着张叶作画的工具，眼睛亮亮的，张叶想起，肖战是学设计的，难道太久没拿笔，手痒了？
“有有有，肖老师你等一下。”张叶喜欢写生，知道这次会来贵州山里拍戏后，便带上了自己作画的工具，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肖战接下画板，随地坐在一块石头上，对着远方的王一博描绘起来，他动作并不快，先是简单的打了个样，
张叶在旁边自画自的，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肖战画板，一个模糊的轮廓展现，还有额头上两条线是什么鬼？
她若有所思的看向远处的人。
原来是抹额。
肖老师真的很喜欢王老师啊。
张叶笑了笑，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山峰，伸出手，拿素描笔比划了个轮廓，连绵勾勒曲线。
肖战画画的时候，神情很专注，仿佛变了一个人，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从骨子里透出一股意气风发，不再是平时那个嬉笑打闹的人。
他一笔一笔的描绘着眼里的人，替他勾勒眉目，在眼里点缀星海，还有嘴唇上扬的弧度，每一处，每一笔都由肖战完成。
王一博不过愣了会儿神，就发现肖战不在自己身边了，他左顾右盼，就是没看见人，直到远处的张叶向他招手。
张叶手指比在嘴边，小心翼翼的指了指身边正在画画的肖战，然后比了个姿势，默默移走了自己的画板，然后到别处写生去了。
王一博眉头一挑，悄无声息的来到肖战身旁，他看见肖战无比认真的侧脸，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这样的肖战温柔，深情，他没了魏无羡的那股欢脱和爱撒娇的感觉，好像完全脱离了魏无羡的影响。
自信，浑身上下都洋溢着朝气，偏偏那副认真绘画的模样又透着丝丝书卷气，像极了被岁月沉过的一卷古书，每翻开一页，都让你沉浸其中。
王一博忍不住抿嘴一笑，安静的站在肖战身边，看着肖战已经打好了样，现在就是填充了。

陈家霖正准备过来找肖战，却看见张叶把画板几乎挪到了田里面去，他喊了一声，“小张，你写生去那么远干嘛？”
这个小姑娘没别的爱好，喜欢听歌，摄影和写生。
不过她写生出来的作品确实不敢苟同，倒是摄影还不错。
张叶推了推眼眶，看见是陈导，“啊，陈导，我觉得近一点会画的更真实一点。”陈家霖身子有些不稳，被吓到了，这孩子每次都能把写实画变成抽象画的，靠近一点难道会有质的变化吗？
不过他也只能摆摆手，“好吧，你记得一会儿过来给肖战和王一博补妆。”
张叶比了个OK的手势，陈家霖也不计较这姑娘的神经大条，起码这姑娘难得的有一颗赤子之心。
他目光扫过去，看到了肖战和王一博，肖战正认真的在画板上描绘着什么，而王一博则含笑站在一旁，两人没有说话，
陈家霖恍惚了一下，他突然觉得眼睛有些干涩。
……
冬去春来，莫斯科的雪停了，在圣瓦西里大教堂前，聚集了很多人，今天是新年第一天，大家都出来，脸上洋溢着喜悦。
陈家霖脖子上挂着一个老式照相机，站在广场上，街边车水马龙声，他拿出相机，对着拍了一张照，正当他准备走开时，却看见镜头里出现一个穿着长风衣的男人。
男人站在教堂门口处，仰着头，不知在看什么。
陈家霖小跑着过去，沈之书低头，看见了面前的人，是一个年轻男人，脸上带着很亲切的笑意，手里拿着相机。
“沈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陈家霖伸出手，沈之书淡笑，温柔的嗓音之下却说出，“你怎么知道我姓沈，我们认识吗？”
陈家霖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他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沈之书莞尔，却也伸出手握住陈家霖，“你好，我叫沈之书。”
陈家霖抬眸，看见沈之书的眼睛，清澈的看不见一点杂质。
就像是琥珀色的宝石，陈家霖不禁赞叹。
“抱歉，或许我们之前见过，但是我忘了。”
沈之书笑的很暖，陈家霖没多想，毕竟他们也才两面之缘，加上今天也才见过三次，他笑的露出一口白牙，“没事，先生也是来教堂祈祷的吗？”
他见那些俄罗斯人应该都是来教堂祈祷的吧，作为新一年的开始。
沈之书笑着点头，他目光平和的看向教堂，“我每年都会来这里。”
他看向陈家霖，“你呢？”
陈家霖自然不是来祷告的，只是他却鬼使神差的点头，“我和先生一起进去吧。”
“好。”
两人并肩进入教堂，里面人很多，但却意外的安静，大家都虔诚的看着教堂的每一个东西。
走到中央的礼拜堂，沈之书便停下了，他闭上眼睛，眉目温和，陈家霖不禁舒展了眉眼，放下相机，也学着沈之书的模样闭上眼。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陈家霖再次睁眼时，沈之书正看着他笑，“新的一年，你会好运的。”
“借先生吉言。”
陈家霖不信这些，可却愿意信沈之书的话，他们离开了教堂，外面的街面上还是有很多人。
突然一个中年男人冲了过来，对着沈之书左看又看，“先生，您去哪了？”
“教堂。”
沈之书笑道，男人松了口气，看见一旁站着的陈家霖，“这位是？”
陈家霖主动开口，“你好，我是陈家霖。”
中年男人对着陈家霖点了点头，一个招手，有一个青年抱着一个画板走了过来，沈之书看见，眼睛里都染上亮光。
“先生，您忘了这个，还好阿七记得带了。”
沈之书有些不好意思，他脸微红，“王叔，让你费心了。”然后接过画板，阿七将板凳摆好，沈之书便从容的坐在广场上，拿起素描笔，却不知该画什么。
他目光扫向陈家霖，突然笑了，“陈先生介意我画你吗？”
陈家霖一愣，反应过来，立马摇头，“先生画就是了。”他颇有些不好意思，生平第一次被人画。
王叔不禁多看了两眼陈家霖，身上一股熟悉的搞创作的味道，他撇撇嘴，陈家霖尴尬的看向王叔，突然想起什么，“为什么沈先生要在教堂前作画？”
一般不都是去野外写生，或者在自己的画作画吗？
陈家霖问起这个，王叔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我也不瞒你，先生家里有精神病史，所以他自出生就有遗传性精神病，这种精神病表现为间歇性失忆症，他会忘记自己之前做过的事，所以先生到一个地方就会画下这个地方的景色，先生来俄罗斯也是为了治病的，可惜十年了，他还是那个样子。”
陈家霖一瞬间沉默了，他看向正在认真作画的人，心有些疼。
世界都是这样不公的吗？
明明是那样美好的一个人。
陈家霖微叹，“沈先生，他会好起来的。”
王叔见陈家霖情深意切，减少了对此人的偏见，也笑开，“是啊，今年三月，先生有个手术，如果成功的话，也许病就好了。”
阳光洒在沈之书身上，他看向陈家霖时，陈家霖也在看向他。
……
回忆让陈家霖有些透不过气，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目光呆滞的看着远处的山峰群。

先生，这么多年了，我真的好想你！
我想念莫斯科的雪，我想念圣瓦西里的街道，但是我最想念的还是先生的笑。
先生，你说你没有去过巴黎，所以我后来走遍了巴黎每一处，拍下来只为了让你也看看凌晨四点的巴黎，真的很美。
可是等我回来时，莫斯科却流泪了，王叔也在流泪，阿七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而我却连你的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因为你说过，你想死在风中，和尘埃一起飘散。
沈之书，对不起。
还有，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