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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黑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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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城。
城北的叶宅,房内一灯如豆,铁狮军的高级将领叶莫静静的擦着剑,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妻子悄悄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来。
“你来了。”他继续擦着剑:“明天中午我若不回,会有人来接你们母子走的。”
一行眼泪从妻子的面颊上流下。
“不要哭。以后的日子长得很,毓诗,辛苦你了。”他的眸中现难得的温存。
毓诗慢慢走到他面前,伏在他的膝上,仰首问他:“夫君,你是宋国那边的人?”
叶莫淡淡的笑了,随后微微颔首。
很淡很淡的动作,但是在毓诗眸中,却如惊雷霹雳一般。
十年夫妻,他瞒得好苦。
他是皇帝信任的将领,是西夏的重臣,也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但,他是——宋国的人?
不是没有痕迹。他有时候的神出鬼没,一直紧紧关着的书房的门,火盆里尚未烧尽的残书……。
其实她心底早就存了疑问,今日不过是答案揭晓,也好,一块石头落了地。
“带着孩子去我的故国,那儿会善待你的。”他抚摸着妻子的背。
“一起走。”妻子坚定地说。
“好,明天中午我若能回来,一起走!”
妻子紧张地拉住他:“夫君,为什么不是今晚?今晚我们就带着两个孩子走!”
“今晚我还不能走。”
然后,他向妻子深深作了一揖。
毓诗热泪夺眶而出。她明白丈夫行此大礼,意味着今后山高水长路途艰险,她须独自带着两个儿子在世间艰难行走。
她是女人,不懂政治,但是她深爱她的丈夫,她明白丈夫选择了大义。
明明灭灭的烛火,在房内颤颤的摇动,西风飒,风穿越街巷蜿蜒而行,尖利犹如地狱来的哨音。
次日中午,叶莫果然没有回来。
毓诗心似火烤,但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她最主要的事是不忘叶莫嘱咐,带孩子回到他的故国。
听说宋国的人都是读孔孟之书的,叶莫也必定是这样,那么他们的孩子以后一定会承儒学。
他们会离西夏越来越远,他们会文质彬彬忠孝节义,他们会忘记这里的山山水水,但是她不能,她是西夏人。
她整理好了行装,两个孩子紧紧依偎着她,等待接他们的人。
小的才五六岁,不停问她:“阿娘,阿爹呢?”
她苦涩一笑,摸去眼角的泪,哑声道:“阿爹去了很远的地方。”
长子叶峻已经十岁,通晓人事,看着她,眸中满是疑惑。
“我们也要走。”望着长子,她郑重的说。
“去哪里?”
“宋国。”
“宋国?”叶峻眸中不解更重:“那不是和我们打仗的地方?”
“你们将生活在宋国。”她肃然道:“那里有最大最繁华的城市,最好的读书人,最优秀的先生,还有朝堂之上的官吏,他们满腹经纶,胸怀大志,人品高洁,你们长大了要做他们一样的人。”
“为什么?我们是西夏人!”叶峻抗议道:“西夏人是马背上的勇士!”
“不!你们是宋国人!”她的口气渐渐温柔:“因为你们阿爹是宋国人。”
叶峻虽然聪明,但一时也转不过弯,只是怔怔看着阿娘。但家里好像有些不一样,为什么突然遣散家仆,为什么四面凌乱都是包袱,为什么阿爹在自己房中呆了很久……。
尚未回过神,忽的大门被撞开,一群重甲之人冲进来。
为首的是阿爹的同僚赏羽,此刻神情峻厉,向阿娘道:“没藏毓诗,现已查明叶莫乃是宋国潜伏我国的细作,已经正法,皇帝震怒,特命缉拿你母子。”
叶峻大骇,世事无常已超出这孩子想象,不过第一本能就是护住母亲弟弟。
毓诗神情凄楚:“赏将军,孩子无罪。”
赏羽眸中有一丝不忍,拱了拱手:“嫂夫人,小弟也是没法子的事,黄泉路上切莫怪我。”
他挥一挥手,后面人立刻拿着铁链子上来。
母子三人顿时抱在一起,忽的三匹马风驰电掣直冲进来,当头的是一人身披黑色大氅,风吹过,蓝衣隐现,于白马之上,气宇轩昂。
瞬间剑光一闪,顿将铁链斩为两截,随后低身一抄,两个孩子已到了马上。
叶峻愕然抬头,见此人英俊非常,双目湛然有神,犹如星子闪耀其中。
后面一素衣人也立刻将毓诗提上马,赏羽大怒,没提防有此插曲,立刻命人包围三人。刹那间,三匹马团团在包围圈中。
当头之人淡淡一笑,忽的剑眉一蹙,从马上腾跃而起,身形矫健,犹如大鹏展翅。
剑光暴起,浩荡犹如海水汤汤,他宅心仁厚,青锋不欲沾血,只将真气通过巨阙击倒一片,随后空出一个豁口,三匹马飞驰而出。
随后一路向北疾驰,中间遇到几次重兵追击,三人取出弓箭,回首激射,胯下骏马奔如激雷。叶峻和弟弟皆在蓝衣人马上,蓝衣人一手护住弟弟,一手持弓,双腿牢牢夹住马镫,侧身连发,这一番马上功夫看得叶峻目瞪口呆。
到了城门口,守城将领急命关城门,前面两马已过,待到他们欲拍马而过,已只有一道缝隙,叶峻急得面色惨白。只见蓝衣人从马上旋身而起,双脚使出连环踢,守门吏倒地之时,他用剑鞘撑开大门,千钧一发之际,白马飒沓而过,快如流星。后面重兵急追,但他们已消失在茫茫大漠。
“赏将军,怎么办?”
赏羽咬牙切齿:“启用铁义堂,追至沙漠!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黄沙漫漫,绵延千里,人于此间,渺小异常,只见天和地。
白马驻足于夕阳落下之处,没藏毓诗感激道:“敢问义士尊姓大名。”
他煦然一笑,眸中温厚顿现,蔼然道:“夫人客气,在下展昭,是大宋派遣过来接尔等归国。”又指身后二人道:“这是曹磊,这是严范,供职于龙卫军。”
没藏毓诗惨然一笑:“多谢三位大人,奈何最想归国的是——先夫,他终没等到这一天。”
她眼眶顿湿,忆起叶莫不时的惘然、沉默,静夜里的几度徘徊、遥首望月,那时只觉奇怪,现在想起来,他是在思念故国和亲人。
展昭黯然,叶莫隐姓埋名潜伏于西夏,志节坚贞,其意志坚定非常人所能做到。大宋最近和西夏几场激战一反颓败之势,叶莫居功甚伟,奈何行迹渐为李元昊所疑,他自知难以脱身,暗中修书与皇城司指挥使吕钢,乞求保全妻儿。吕钢奏明官家,官家特旨命展昭等三人接回叶莫妻儿。
本欲悄然接应,但一进黑水城,便接到细作传信,叶莫宅邸已被包围,妻儿即将缉拿,因此只能行风雷激荡之举,好在千钧一发之际,终于救下叶氏妻儿。
“夫人节哀,大宋不会忘了叶将军,你们母子三人回到故地,也能和叶将军亲人团聚,把两位公子抚养成人,叶将军亦是安慰。”他温言劝慰,没藏毓诗苦涩一笑,微微颔首。
叶峭指着落日,欢声道:“太阳落下啦,阿娘,哥哥,你们快看!”又回首欢笑望展昭:“叔叔快看!好大、好红啊!”
一轮落日缓缓而下,最后的壮丽,照得天际金色一片,广阔天穹,皆为这壮丽所染。
看过这壮丽景象,方知造物主的神奇,人之一世,在自然面前,便如秋霜白露,爱爱恨恨,利益缠绕,终是消泯不留痕迹。
天空转为暗紫,暮色已来,虽有火折和司南,但在夜中穿越沙漠实为难事,何况妇幼在侧,眼下急需的,是在沙漠里找个客栈。
“南溪客栈”是这沙漠里唯一的客栈,青瓦白墙,酒旗飘飘,看样子是寻常的车马大店,但生意甚好,还未进店便听见闹声喧哗。大堂中,喝酒的有,猜拳的有,狂吃滥喝的更多,好一幅浮生行乐图。
展昭牵着叶峭的小手,信步而入,一身穿绯色裙裳桃腮杏眼美妇摇曳着腰肢迎上,见展昭器宇不凡,媚笑道:“客官是个官爷吧?瞧这通身的气派,是大宋的官儿吧?”
展昭沉静道:“掌柜看走眼了,商人而已。”
“看走眼了?”她秀眉一扬,笑道:“我程灼灼在此经营一十三年,南来北往的客人见过无数,别的本事没有,也就练出了眼力劲,您这气派,怎么也是个有品级的官儿。”
展昭含笑道:“掌柜慎言,在下不过是经商的,掌柜的硬要安个官帽子,得罪了人,这就不好了。”
程灼灼略怔了怔,看他眸光沉静中带着锐利,更有股逼人气势,让人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忙软笑道:“是是,看走眼了,哟,瞧这小公子多可爱,这位是夫人吧,可真好看。客官,要两间上房是不是?你们夫妻一间,两个保镖一间?”
没藏毓诗顿时羞红了脸,展昭颔首道:“是,两间上房,要安静之处。”
“好嘞,没问题!只要使银子!”她吩咐人收拾房间,又命小厮将他们引到角落一张桌子,殷勤问道:“可要来点什么酒菜?我们这儿有上好的西风烈,还有酱牛肉、胡饼、盘兔、煎夹子,没比汴梁城里的太白楼逊色。”
展昭淡淡一笑:“上好的菜来一些,不喝酒。”
“不喝酒?”程灼灼颇为失望,继续推销:“客官,我们这酒可是有名的好酒,到这儿来的客人,无论是西夏的,还是大宋的,都说好。您别怕喝了酒误事,我们这个客栈在大漠之中,西夏管不了,大宋也管不了,管天管地的只有我程灼灼。你们这几位爷要是醉上三天三夜,也没人会把你们怎么样。”她把胸脯拍得当当响,雪白的酥胸时隐时现,不时往展昭那儿靠。
展昭依旧淡淡一笑:“不喝酒。”
程灼灼没辙,只能往柜台边走,边走边嘀咕:“真是的,哪有不喝酒的爷们,到了南溪客栈,有几个人不尝尝我的西风烈。”
又见布帘轻掀,一怀抱琵琶之紫衣女子袅袅走出,容色殊丽,纤腰一握,一双盈盈秋水,流动的是楚楚可怜,又是无限风情。
“阑珊,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还在养病吗?”灼灼关切问道。
“承蒙灼灼姐收留,阑珊之病已好了十之八九。”她掩手轻咳,似是弱不胜衣:“阑珊无德无能,劳费灼灼姐为阑珊花了这许多银子,一直想着怎么报答灼灼姐。幸好自小跟随母亲学了些技艺,能在这儿为客人解个闷,为灼灼姐的生意增些色。”
灼灼笑道:“不必了,都是往来的客商,粗得很,你这个美人在此,要是惹得他们拈酸吃醋的,打起架来,且不是我的罪过。”
阑珊盈盈下拜:“要是灼灼姐不允,阑珊也没脸再在这儿待下去,白吃白喝了。”
灼灼扶住她笑道:“好吧,你既愿意,我就帮你搭个台子,你糊弄他们一下,我那西风烈多卖些出去是最好不过了。”
刚吩咐人为阑珊搭台子,门口忽的闯进五个黑衣人,皆戴着斗笠,面目阴沉,程灼灼吃了一惊,暗拍胸口,嘀咕道:“什么鬼?”马上带笑迎上去,欢声道:“五位爷,吃饭还是住店?”
“吃饭,住店!”为首的掀开斗笠,长条脸上一条刀疤,大踏步走向展昭身边的一张桌子,五个人齐刷刷坐下,将青铜鞘的刀一起放在桌上,冷眼打量着展昭这一桌人。
“这几位爷,这儿有上好的西风烈,冷天荒地的,这千里沙漠要走出去可不容易,不如来坛酒热热身子,起起精神?”程灼灼眉眼带笑的迎上来,忙着推销她的西风烈。也难怪,这西风烈利润最高,成本最低,最是本小利厚。
“好,来两坛。”
程灼灼喜得扭着腰肢吩咐道:“给这五位爷来两坛西风烈!”
两坛酒上来,起了封,浇在粗瓷大碗里,一股子喷香。刀疤脸捧着喝了一大口,眼角里觑见展昭闲闲为叶峭布着菜,看他神色平静,波澜不兴,倒似身边没他们这几个人。
“兄台。”他端着碗走过去,看到另两人立时神情紧张,手不由自主握住剑鞘,而展昭只是温和的颔首笑笑。
“兄台不喝碗酒?”刀疤脸笑道:“这西风烈是此地有名的酒。沙漠风大,还可挡点寒气。”
展昭唇角微扬,煦然微笑道:“多谢,在下素有胃疾,不耐饮酒。”
倒不是借口,这一年妻子生死未明,他沉郁在心,再加饮食无调,胃部时常隐痛。虽说夫妻已经团圆,但未及一月,又得到远赴西夏接回叶氏母子命令,风尘仆仆千里赶路,劳累之余又加饮食粗粝,胃部从未舒服过。
“喔,”刀疤脸又转向曹磊严范:“这两位兄弟也不喝?”
曹磊严范俱是摇头,刀疤脸似有微憾,放下酒碗笑道:“不喝酒也能交个朋友,兄台,沙漠中罕有拖家带口的,兄台此行是去西夏还是大宋?”
展昭淡然一笑:“生意人,哪里有利可图就往哪里走。”
“也是,”刀疤脸呵呵笑道:“虽说两国打仗,但是总有人想潜入敌国获利,但是这位兄台,尔等可知,这种两国交战之时潜入他国的一般称为细作,各国国主最痛恨此等小人,必欲除之而后快。除之后快尚不能解其恨,最好能枭其九族。”
没藏毓诗顿时面红耳赤,叶峻听他语含讽刺,愤懑难忍,手握成拳,立时便要站起来,只有叶峭年幼,不懂对方说些什么,只管嘻嘻吃着饭菜。
叶峻的肩被轻轻压住了,展昭站起来,依旧神情煦然,道:“兄台此言差矣,两国交战,便有各为其主之人,以国家利益为上,个人荣辱安危为轻,这些人,称之为英雄。”
“英雄?”刀疤脸大笑道:“欺瞒诓骗,还是英雄?”
展昭淡淡一笑:“郑国有弦高,路经滑国,知秦国欲要攻打郑国,便冒充郑国特使,将壮牛十二头献于秦国大将孟明视,以此计诳得秦国退兵。弦高以国家为重,置生死于度外,难道他不知道一旦谎言拆穿,当死无葬身之地吗?以兄台看来,弦高是小人还是英雄?”略顿了顿,道:“历史已经盖棺论定了。”
刀疤脸一时无言,没藏毓诗顿露感激之色,
叶峻望着展昭,满满都是崇拜,在这少年眸中,这是世上第一完美之人,他想起先生说过一个词——文武兼修,说的就是这位展叔叔吧。


1楼2019-08-02 13:28回复
    展昭淡淡一笑,又扶起没藏,急切道:“夫人,赶紧走!”他抱起叶峭,顾不上男女大防,拉起毓诗疾走下楼梯。
    曹磊,严范也是刚经过一场激战,手中剑还滴着血,立刻和展昭汇合,冲下楼梯。
    “好走啊!”
    大厅中传来娇媚的声音,一位黑衣玄纱蒙面女子闲闲的倒挂在大梁上,好像在逛秋千一样。
    六人俱停下脚步,展昭唇角微扬,漠然一笑:“姑娘,该弹的是十面琵琶。”
    女子娇笑道:“哟,听出我是谁了?展大人,到底是供职开封府多年的。”
    “阑珊姑娘也不赖。”
    “我有什么本事?”她好整以暇的剔了剔指甲:“不过是你们有细作,我们也有,展大人的形貌我们早已知道了。”
    “展某有幸。”
    “这算什么?凡是宋国有头有脸的我们都知道长什么样,何况展大人又是有名的美男子。”她揭下玄纱,娇媚笑道:“剑眉星目,气宇轩昂,果然是人中龙凤。”
    展昭唇角微扬,道:“怎么?明的不敢派军队拦杀我等,将姑娘这等好手推出来?”
    “真正的好手还没出现。”阑珊笑道:“展大人通透,猜得好准。夫人母子三人被展大人接走的事,上头还不知道,不就是那个赏羽将军怕丢乌纱帽,所以封锁消息,派我门先拦住展大人。展大人你看,做官的就是这么欺上瞒下的,宋国西夏都一样,展大人不是这样的官吧?”
    展昭淡然一笑。阑珊又道:“展大人是做事的官,当然和他们不一样,阑珊佩服得紧,但今日不得不和展大人对上了。”
    她一个侧身,翻坐在大梁上,手中多了个琵琶。
    一个轻轻唿哨,大厅四面八方顿时蝗虫簇羽般闪出蒙面黑衣人,手持各式武器。
    展昭微微一笑,眸中闪烁着讥诮的光芒:“铁义堂的精干都来了啊。”
    阑珊脸瞬时一红,马上恢复常态:“荣幸得很,展大人也知道咱们铁义堂的名号。展大人,以多胜寡是不体面,但是展大人武功高强,夫人母子三人又是至关重要的人物,恕我等不得不尔。”
    秀眉一拧,纤指轻拨,嘈嘈切切,玎玎淙淙,琵琶内所藏银针如满天花雨,分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天罗地网般将展昭等罩于其中。
    一袭黑色的大氅是黑夜里的星火,以雷鸣电闪的速度,旋舞于半空中,刹那间,银针皆为大氅所收。而转瞬间又成了展昭的武器,只见他运气一扬,氅上的银针反射而出,射向四方之敌。敌人多半避之不及,为之所伤。
    受伤的人只觉手上腿上又麻又痛,阑珊心中一紧,只听到展昭清亮的声音:“针上喂了毒,不要命的,只管一股脑儿上。”
    微明的光中,他眸光明亮,如星斗错落。
    阑珊咬了咬牙:“我有解药!现在大伙儿一起上,让他们逃出去,咱们也是一个死字!”
    虽说众人知道厉害,但是现在一运气就要毒发全身,一个白发老者喊道:“阑珊姑娘,你先将解药丢过来!”
    小瓷瓶平直的向老者方向掷去,速度之快如一道白色的光,但这道白色的光被一支袖箭击得粉碎,同时被击碎的还有药丸,大多数碎成齑粉,只有几颗尚完整,很快被一抢而空,抢到的人眼神血红,状如野兽,没抢到也是,恨不能掰开服药人的嘴。
    见此情景,展昭心中不是没有悯意,可是生死关头,不是你存就是我亡。
    一道雪白的罗带似是从天而下的银河,“银河”夹裹着凌厉和寒气,仿佛满是寒铓的冰川,直向叶氏兄弟。但比这“银河”更快的是展昭的剑,巨阙过处,阑珊的罗带断成两截,阑珊猱身而上,与他近身搏斗,手中的琵琶削、刺、砍,灵活不亚于利剑。而比利剑更可怕的是,随着琵琶声声,中有梨花针不断射出。
    展昭一把剑舞得密不通风,如长风扇海、怒涛惊雷,内力更是绵厚,人剑合一,恰如一道无形的屏风,将没藏母子护于翼下。曹严二人欲上前相助,但阑珊的琵琶梨花针着实厉害,展昭也不敢半点分神,看他们身影稍近,便急声道:“退后!”
    阑珊虽说看似仗着梨花针有恃无恐,但知自己已是左支右绌,心道:“沧溟剑法果然厉害,我琵琶内梨花针有限,再难支持几个回合。难道我毒琵琶今日要败在展昭的手下,如何向堂主交代?”想到铁义堂主的手段,阑珊打了个寒颤,尖声锐叫:“狂涛阵!”
    四条铁索横空出世,飓风一般嚣嚣而来,气势汹涌,变化万端,如狂涛轰怒,险恶异常。叶峻猝不及防,给一条铁索缚住脚踝,倒提空中,惨叫道:“展叔叔!展叔叔救我!”
    曹严二人赶紧刀劈铁索,怎奈这铁索通体乌黑,刀劈上去只有几点火星而已。铁索越卷越紧,提索之人嘴角狞笑,三下两下飞速收索,叶峻眼看着就要成他囊中之物,曹磊一招“白猿摘桃”,长刀挥向执索人,但三条铁索立即袭来,急如星火,他险些击中,情急之下矮身一滑,方躲过一击。严范从铁索上飞驰而来,剑刺提索人,眼看剑已到他面门,面前忽见铁索击射,光亮横飞,快如狂涛,严范闪避不及,给一索击中小腿,痛可彻骨。
    眼看叶峻就要丧身索下,没藏母子惨声相呼,千钧一发之际,却见提索人仰面倒下,咽喉处一枚袖箭牢牢的插着,血咕嘟咕嘟往外冒。
    他死都没明白这枚袖箭从何而来,阑珊也没明白,她自认一把琵琶将展昭缠得极紧,展昭怎会在瞬间出招?
    “白虎已亡!”展昭急声道:“曹磊击青龙位!严范击玄武位!”
    原来阵势这般变化莫测,他还是看出了四人脚下走的是四象位,铁索虽是玄铁所制,但只要击杀执索之人,破局便可无虞。
    “展大人好聪明!”阑珊媚笑道,骤然转向,跃于三条铁索交汇之处。她身形极为轻灵,琵琶声声,弹的皆是尖亢之音,又加以内力,端的令人心神大乱,展昭等犹可,没藏母子三人捂紧双耳,脸色惨白,只是干呕,内中五脏似要倒出来一般。
    严范明明已占胜机,却被陡然间一声高音,剑到敌人跟前,却失了准头,曹磊亦是。这琵琶乱人心神,三条铁索却精神陡起,怪招再出,毒琵琶和狂涛阵配合得严丝合缝。
    阑珊向着展昭妩媚一笑,道:“展大人,阑珊送您上路。”
    她用尽平生内力于曲调之中,锋利尖锐似要刺破耳膜,高亢古怪似要颠倒五脏,曹严二人皆难以支持,展昭也是面色苍白,但是手下剑势未减,双目依然湛湛有神,阑珊不由怯了,她的毒琵琶鸩曲平生罕有人能抵,为什么这个男人竟然挡得住?这个男人有着怎么样的毅力?怎样的心志?
    她射出了琵琶腹内最后一把梨花针,这把梨花针全部射向展昭,但是她没有料到,这些梨花针竟刺向了自己,其中一根准准的刺入了眉心。
    她圆睁着眼睛倒下去,临死前带着不解的疑问:“沧溟剑法,这么快……?”
    展昭卸了其余三人的关节,又看了其余人一眼。
    他们皆被梨花针刺中,不绝呻吟着,惨苦等死,如人间地狱。
    “展大人,”严范道:“穿过沙漠,得整整一天,我们还是抓紧赶路。”
    他微微颔首,道:“去把他们的穴道点了,关节卸了。”
    严范曹磊对望一眼,心道:“他们不是中了梨花针,在等死吗?为什么还要点穴道,卸关节?”但还是遵命而行。
    展昭从怀中拿出一青色小瓶,递于屋角的白发老者,这老者望着他,怨毒道:“要杀就杀,做这许多手脚干什么?你也是堂堂南侠,何苦做这阴毒手段?”
    展昭淡淡道:“这是沁玉丸,能解百毒,麻烦你分给众人。”
    老者看着瓷瓶,眼中有疑惑,再看展昭,展昭眸中唯有宁和,他犹豫片刻,接了过来,喃喃道:“难道你让他们点我们的穴道,是为了封闭血行,不让毒流遍全身?卸我们的关节,又让我们不能追杀与你?”
    “也为了让你们不能害人。”展昭平静的说。
    满屋的人抬起头来,他们看到了生的希望,有人咽下沁玉丸,顿觉麻痒减轻,全身清凉,果然是解毒良药。展昭抱起叶峭,往门外走去,忽然听见有人问:“为什么要救我们?我们是你的敌人!”
    那挺拔的背影顿了一顿,随后他们听见清亮的声音:“因为你们是人子,是父亲,也是丈夫,是有血有肉的人。”


    3楼2019-08-02 1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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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楼2019-08-03 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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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楼2019-08-03 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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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边沙漠,在黎明中隐现它的苍茫,吹来的风劈头盖脸,满是细小的沙石,尽往人鼻孔耳朵里钻,叶峭蜷缩在展昭怀中,耳边有尖锐的风声吹过,但是听着沉稳的心跳,倍觉心安。
                          天地混沌,人在其中渺如芥子,叶峻一时出神,怔怔望着眼前黄沙,悄声问曹磊:“叔叔,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们?我们从没害过人。”
                          曹磊一时语塞,望着孩童清澈双眸,不知怎么向他解释惨烈一战。
                          “峻儿,先生可曾教过你,何为正邪?”前面缓缓传来清亮的声音。
                          “展叔叔,先生教过的,正是仁义、正气,邪是做坏事,不走正路。人要做正人,走正道,不可走邪路,走邪路的人是奸佞。”
                          “峻儿回答得好,自古正邪不相容,先生教得更好,人要做正人,走正道。”
                          短短两句话,叶峻顿时通透,小小的心脏膨胀暖意,他知道眼前这个清瘦的背影,便是正义。
                          四边寂静,展昭却绷紧神经,片刻不敢放松。
                          现在正是黑暗和光明的界限,如有不慎,万劫不复。
                          百战生涯中,他清楚,危险是埋伏在平静中的,西夏绝不会轻易放没藏母子过境,他紧蹙剑眉,修长的双手拽住缰绳,手背青筋隐现,以警惕和不惧的心准备迎接下一场酣战。
                          延州城的轮廓,已能遥望,曹磊欢快的说:“展大人,就要踏入大宋国土了。”
                          “严范,曹磊,冲过去,速度要快!”
                          “是!”虽然严曹二人不明白展昭为何下此命令,但立即拍马疾行,风驰电掣的冲向边境。
                          最深沉的寂静中,有金属极轻微的颤音,笔直的指向没藏的后背。没藏浑然不觉,没有经过训练的耳朵,是无法辨别来自死亡的威胁。她正看见一轮硕大的明月在隐去前淡白色的光辉,这让她眼中含满了泪,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西夏的女子从不多愁善感,见月流泪这种臭毛病中原女子才有,她的心从来没有这样纤细和柔软。
                          她突然感到身体向上腾跃,一个素蓝的身影旋风一样的带她离开坐骑,没藏茫然之时,一支利箭已被展昭的剑劈成了两半,而她也再次安稳的落在了坐骑上,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连暗算的人都诧异天下竟有如此快的箭。
                          “一品堂的高手,亮个相。”展昭淡然道,仿佛在对朋友说话。
                          黄沙漫漫,一阵肆虐的风覆盖了天地,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哪里又是边界。一群黑衣人从天地边界而出,为首的道:“展大人。”
                          展昭淡淡一笑:“程掌柜,不算久违。”
                          对方揭开面纱,果然是程灼灼,柳眉微挑,疑惑道:“展大人果然高明,程某佩服,可是我自认谨慎,不知哪里出了纰漏?”
                          “程掌柜客气,南溪客栈的老板娘,程掌柜扮演的很好,但是深夜一战,程掌柜的定力也太好了。”
                          程灼灼沉吟片刻,会意道:“露了马脚,展大人见笑了。”
                          展昭淡淡道:“对阑珊这颗棋子,程堂主并无悯然之心啊。”
                          “我等皆为棋子,又何来人心?”程灼灼眼神狠辣,漠然道:“展大人,千里黄沙,便是展大人魂归之所!”
                          “难说!”
                          无垠的沙漠,见证了人间的血战。一轮红日喷薄而出,金色的阳光染满了沙漠的每一粒沙子,这是人世间的光明,是造物主的温柔和慈悲。但是只要人间有善和恶,正和邪,就永远没有安宁。
                          七匹毛色黝黑的骏马是有钩锁连接在一起的,且身披重甲,疾冲之势,犹如千军万马,展昭等人立刻处于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中。
                          “铁鹞子!”展昭心头一沉:“这是西夏秘密武器,马披重甲,刀刺不入!”
                          西夏人的刀,带着呼啸的风,重重落下,程灼灼闻到了血腥的味道,这让她兴奋,她的眼睛转成了碧色,当她闻到死亡的味道时,她的眼睛便会转成诡异的碧色,她看到展昭以整个身体护住叶氏兄弟,把自己暴露在她的刀锋下,她忽然有微微的不舍感,这是一个多么英俊的男人,可是瞬时就要成为不能呼吸的死尸。
                          她看到了月色,这月色泼洒满天,落在沙漠中,就要落在大海上一样,密密如网,光芒悠悠。她怔了一怔,沙漠中怎么会有海面的月光?
                          是这个男人的剑!一个把生死置之度外的男子,一个坦然的把自己的肉身暴露在敌人刀剑下的男子,一个把别人的安危看得比自己生命更重的男子,才有如此大开大阖,惊险绝伦的剑法,才能杀出一条生路!
                          人剑合一,持剑人的心决定了手中的剑。
                          那剑光是天山的雪,凛然在天地间绽放,或者说,它是一道光,没有人能拦住光的去向。
                          铁鹞子的马,眼睛被袖箭所伤,顿时悲哀嘶鸣,乱成一团。程灼灼奋力一击,以平生所学凝于这蛇一样的弯刀,至柔至阴,是同归于尽的一刀。
                          这一刀一剑,比的就是速度,但是,终究让展昭占了先机。
                          程灼灼没想到,他的剑势竟然变得这样快,这是一个多么机警和灵敏的男子。
                          还好,那一剑直中心脏,她没有痛苦。
                          一切都结束了,她想,这是一个不好玩的游戏。
                          其实,她最想做的角色是南溪客栈的老板娘。


                          24楼2020-08-02 1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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