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陆伽梨一路自言自语,抱怨着秦韵生的诸多讨厌之处,果然没多久就失去了迷途的恐惧之心。人就是这样,遇到不愿意正视的困难,就认为只要一直转移注意力就好了。可问题是我们并没有办法一直一直转移,比如现在,陆伽梨走了二十分钟之后发现旁边那棵树之前貌似经过很多次。她慌了,越走越快到最后飞奔起来,高声喊着秦韵生的名字,最后染上了哭腔。
“你到哪里去了啊,**!冷血动物!”
“陆伽梨你是不是在那边?陆伽梨——”
伽梨心神俱是一惊,心里纠结着要不要回答她的呼喊,毕竟自己惊惧交加中可是用尽全力骂了韵生一句,她确定韵生是听见了。
“不回答我的话,我就走了啊,陆伽梨!”
韵生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一丝缥缈虚无的陌生感,仿佛脆弱的风筝线,被风一吹就要断了。伽梨连忙哑着嗓子回应:“秦韵生我在,你等等!”说着拔腿拼命朝着那个方向跑去,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伽梨眼前的景象剧烈晃动着,她听见鼓膜和心脏轰隆轰隆跳动的声音,如此不真实。
秦韵生尚未回过神来,脖子就被人一把勒住,她定了定神,险些把陆伽梨一个过肩摔扔出去。
“我以为你真的自己走了。”伽梨搂着她的脖子说什么都不肯松手,韵生终于体会了一把楚明衍的心情,叹了口气,顺势拍了拍陆伽梨的脊背,如同安抚受惊炸毛的猫。
紧接着,韵生慢悠悠地吐出一句更让她胆战心惊的话。韵生说:“恐怕不想等你也要等了,我刚才去那边看了,找不到路,根本出不去。”
陆伽梨双目圆睁,张着嘴怔在了原地,过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扯了扯嘴角,笑得十分难看:“你不会是在耍我吧,嗯?不就是想要一个道歉吗,对不起,这样可以吗?我是怕了你了,快带我回去……”
秦韵生两只手托住伽梨摇摇欲坠的身体,眉目冷淡,不过神色隐约透着焦灼:“陆伽梨,你冷静一点,我没有骗你。虽然没找到路但我找到了一座小木屋,门没锁,里面也没有人,我们可以在那里暂时休息一下。”
陆伽梨紧紧攥着衣服下摆,嘴唇咬得泛白:“可是我们总不能一辈子袋子这里啊。”韵生很想再喊一声你闭嘴,但考虑到可能会给她带来新的刺激,也只好耐下性子哄着几乎要崩溃的伽梨:“不会的,我们一定能找到回家的路。”
女孩没再说话,任由韵生拖着自己往她说的那个地方走去。
那屋子不算小,磨去粗糙木刺的地板排列整齐,打了几件实用家具,每个房间都在天花板上吊着一个灯泡。木屋外面刷着红顶白墙的漆,乍一看上去像放大版童话里七个小矮人的家。
陆伽梨走进一间卧室,窗下架起的小铜炉在火焰中微微发红,蒸气推动壶盖发出咕嘟咕嘟水泡破裂的声音。陆伽梨嗅了嗅,是醇浓的咖啡香气,她诧异地问秦韵生:“你还有心情煮咖啡?”韵生的目光和她对接上,注视了很久才说:“我从来不喝咖啡,只喝茶。”
伽梨头皮发麻:“你不是说这里没有人?”她甚至在想这会不会是秦韵生的阴谋,为了惩治自己才无人的木屋里上演了一出恶作剧,这咖啡一定是她的吧,一定。垂体分泌的激素控制着她想要揪住秦韵生的领子,手指却连抬起来的力气都彻底失去了。她两手空空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的确是这样。”韵生的样子像是在说今天的确是个不怎么好的天气,平静得不像话。伽梨出了一身冷汗,她往后退去,右手手指碰到靠在墙边的火钳,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拎起来,双手握住,以非常戒备的姿势盯着秦韵生。
“怎么了,你怀疑我说的话?”韵生笑了,笑声带着一点儿悲凉:“伤害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呢?”她实在没想到,事到如今陆伽梨依然对她心怀警惕,尽管她为了伽梨和楚明衍的事情帮了他们一把,尽管她冒着越走越远的风险回来寻找陆伽梨——无论怎么做,她都不肯领情。
陆伽梨沉默了,缓慢地放下手里的火钳,她的声音听起来竟也有些哽咽。“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相信你,因为你一直以来都是以俯视,以及冷淡的旁观者态度审视着身边发生的一切,根本不像有心的人。”
如果一个人没有心,那无疑是世界上最可怕、最可悲的事了。秦韵生有心,却胜似无心,这样一来恐怕更难以被接受。
“为什么你不跟楚明衍一路走?”
陆伽梨的回答斩钉截铁:“因为他讨厌我。”她说的话太干脆,以至于有一瞬间秦韵生动了怜悯之心,差点忍不住把“不是这样,他正好相反”这种话给说出来,毁掉自己和楚明衍的盟约。
她不知道怎么说才能在不毁约的情况下让陆伽梨悟到这层意思,只得转过身去,盯着越熬越浓稠的咖啡:“陆伽梨你听好了,我只说一次。”
“有时候人的直觉异常准确,但是,有时候人又会因为自身限制,误把逃避当作直觉。”
看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陆伽梨动了动唇想问秦韵生在说什么,但对方已经拿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瓷杯,将咖啡倒进去放在陆伽梨面前:“喝。”她知道伽梨喜欢喝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