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楼
蒋海福在林思泽死后,含着热泪替林思泽收拾东西,却无意间碰散了所有信件。
他是有些恨的,他恨为何顾虹见那么狠心,三十年来,从不肯回来看皇上一眼,甚至连皇上死了,她也没有出现。
然后那些信却让他讶异。
因为从第四封信开始,顾虹见信的字迹,就完全不同了。
毫无疑问,从第四封信开始,便不再是顾虹见本人写的信了。
这疑惑,在林思泽下葬那日也得到了解答——一个风尘仆仆自称百里的男子出现了都城,并联系上了蒋海福,给了他一个瓷罐。
那里面,是顾虹见的骨灰。
顾虹见旧伤太多,被百里岑那一刺后,又强装没事,三番五次出行,之后更连续两个月几乎不曾入眠奔赴京城,虽然看起来没事,实际上却早已外强中干,她很了解自己的身体,知道自己并不能活得太久。
离开了冀封国,开始过起江湖人生的白里岑意外地遇见了住在农户家中的顾虹见,他遇见顾虹见的时候,顾虹见已经不怎么提得起笔了。
他看过她嘴角带笑,身姿轻巧,却能挥舞长剑的模样,却不曾看过她如此狼狈的模样。
他想,他能够明白,为什么顾虹见要离开。
除了想骗着林思泽,让他继续活下去之外,大概,她也不想让他看到这样的自己。
顾虹见费尽力气,才写了四封信,让百里岑帮忙一封封寄给林思泽,又让白里岑一定隐瞒自己的死,若是有一天,林思泽也死了,他还活着,就想办法,把她的骨灰送去林思泽那儿,将两人葬在一起。
不求得白首,但可共黄泉。
百里岑只说了这些,并没有具体地描述他自己的心境。
可蒋海福光是听着,都落泪不止了。
百里岑道:“我可算不辱使命吧,但愿顾虹见将来不要怪我自作主张,替她多写了那么多信。”
蒋海福道:“字迹那么不同,皇上早就发现了。”
百里岑一笑,道:“那又如何?顾虹见说过要他好好地活下去,我只要给他一个理由,他就得继续活下去。”
蒋海福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他想起看到百里岑写的第一封信来的那一年,林思泽拆了信,忽然仰天长笑,笑出了眼泪。
他说,当初跟我、跟孟先生,说得那么潇洒,原来到头来,是在骗人骗己。
他还当真以为她大彻大悟了。
可事实上,她就是个骗子,她从来,从来,也不错悟。
那当年不曾提字的画像,也是在那一年,被提上了字。
不知归期,方是离别。
一朝入梦,此生不悟。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