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男孩
青禾巷里,安静的可以听见孩童三三两两的嬉笑声,和着夏日里特有的桔梗香。
头顶是摇摆不停的大吊扇,呼哧的吹着,不时掀起案桌上的白皮试卷。
一页两页,崭新极了。
彼时,正值午后。
赵腊八作为一个新时代的接班人,本着奋斗的精神,把手撑在桌上,目光放空,打算小憩一场,只是还未等她阖上眼,身后传来一阵阵拖沓的声音。
赵腊八立刻放下手肘,认命的叹了口气,抓起桌上搁了好久的笔,摆了个没破绽的姿势,这种事一天能上演七八百次。
室内一片寂静,阳光刺进来的那一道光线中浮起了细小的尘埃,上升下落,乐此不疲。
她扯扯嘴角,由衷的想,当个尘埃也不算太差劲。
至于敌军——
“赵腊八!刚吃过饭就往房里一躲!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在里面玩什么猫腻!”赵腊八她娘,也就是赵云彩女士履行惯例,河东狮吼,震慑的连屋子都颤了三颤,甚至前一秒还备受羡慕的尘埃都慌乱起来。
赵腊八一抹眼睛,麻溜的爬起来去开卧室的门,想着更年期的女性真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
意外的是,赵女士没和往常一样吼完就站在门口等她开门,而是踱到了玄关处站定。
赵云彩今天画了淡妆,整个人年轻了五岁,上身套了件白色短袖,搭着条淡蓝色牛仔裤,清爽干净,瞧着还以为不是赵腊八她娘,而是她姐。
赵云彩对着玄关处的镜子戴耳环,整个人洋溢着快乐:“你看我这一身怎么样?”
赵腊八收回视线,低头把门摁在吸铁上,含糊:“跟回到了十八岁一样。”
赵女士扭头,瞪她:“你这孩子越来越会敷衍了,看也没看我,好话一套套说。”
“我刚看过了,蛮好的,天仙似的。”赵腊八摊手表示无奈,还挺无辜的。
赵云彩“嘿”了声:“你这什么手势,意思我不好看啊?”
赵腊八:“……”
这他妈...我刚哪句话里说着“不好看”这仨字的。
这是明晃晃的胡搅蛮缠!
不过女人就是麻烦,你夸她,她生气,不夸她,她还生气。
赵腊八没折,“啪嗒啪嗒”走到玄关,端起桌上的水喝了口,认真端详了面前这个女人,由衷:“你这好看的能走戛纳红毯了吧?”
这下,赵云彩才笑起来,乐呵呵:“甭贫,以为这样就可以不写作业了是吧?我告诉你!没门儿!”
“得嘞得嘞,您说啥都是对的。”赵腊八捧着水杯跟哈巴狗似的摇尾巴,复而又搭了一句:“您当时怎么就卖菜了,我看您那时就该当个明星,没准儿也没林青霞啥事儿了。”
赵云彩笑的合不拢嘴,说:“一般吧,英雄都深藏功与名,美女也要藏着点不是...鲁迅先生知道吧?”
赵腊八迷惑,这他妈也能扯上鲁迅?她心说,自己扯上林青霞就够埋汰的了。
赵云彩瞧着她一脸“鲁迅是谁”的茫然样,嫌弃:“鲁迅都不知道上的什么学,算了...他笔下有个豆腐西施,你肯定也不知道,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年轻的时候,花名叫卖菜西施!”
说完,女人拉起沙发上的拎包,临走前还抛了个媚眼,便合上了门。
赵腊八原地好半天没晃过神来。
其实她更想说,这豆腐西施好看是好看,就是瞧着命不太好。
不过...她这架准备干啥去啊...
蓦地,外边传来轿车鸣笛的声音,赵腊八闻声走到阳台边上,冲下面看。
一辆黑色SUV停在门口,车上下来了一个和她妈年纪差不多大的雄性,瞧着荷尔蒙有点旺盛。
这边赵女士刚刚下来不久,貌似模样娇羞的和人寒暄了几句,郎有情妾有意的两人一块上了车。
接着车子发动,徒留一连串的烟尘和楼上的...赵腊八,良久无言。
啧,好一对璧人。
呸呸..这怎么就璧人上了。
赵腊八趴在栏杆上陡然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算起来,自打她十岁没了爹之后,生活就只剩赵女士。
每天三点一线的生活。
赵女士—赵女士的唠叨—赵女士。
她也明白,赵女士今天出门没准就是给她找个后爸,瞧瞧后爸那样她觉着后爸估计也怪有钱的,这些她也不稀罕,她只是,作为一个女孩子,特别是拥有强烈爱国情怀的女孩子,她觉得,赶明儿搬进去是不是会上演一段豪门苦情大戏。
赵腊八觉着,是时候该有点作为苦情剧女主的责任了,她对着底下空旷的小街刚想学电视剧那样狠狠的咆哮着,冷不丁,门口就冒出了一个小男孩子,她张着的嘴又缓缓缩了回去。
嗨...这谁啊...
男孩子站在大门口徘徊着,有些挣扎。
名侦探赵腊八托着腮帮子,开始分析,那男人前脚刚走,这边就来了个古怪的小男孩子,这说明什么!百分之九十的概率啊朋友们!这就是那个男人的儿子!
再看现在这局面,人都摸上她家了,这阵仗绝对是要和她这个后姐好好较量一回合。
赵腊八决定给他个下马威。
“诶诶!小屁孩,你干啥玩意儿呢!”她吼了一嗓子。
人孩子听没听到姑且不知道,倒是隔壁大妈听了个真切,她老人家恰巧正站在阳台上收衣服,听着声音吓了一跳,隔着窗子,骂:“和你们娘儿俩邻居真够倒霉劲儿的,我这血压每天都能长了那么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