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
“宬儿!快让母妃看看--”罗氏一把抱住儿子,拉着他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掉了眼泪:“瘦了,是府里厨子不趁手吗?”
徐宬浅笑着摇头:“母妃多虑了,儿臣近几日吃的还好,只是身量增长了不少所以显瘦弱,您不用担心。”
贤妃抹了眼泪,拉着徐宬进屋,问他怎么想起今日进宫请安,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徐宬就和她讲了答应徐陶陶出宫的事情。
“你要带柔嘉公主出宫?”贤妃看着儿子沉思了片刻,点头严肃开口:“宬儿,你与柔嘉公主亲近母妃非常赞同,她是中宫娘娘唯一的血脉,你与她亲近了皇后自然也会喜欢你。”
徐宬惊讶地抬头看向贤妃:“母妃?你知道的,我和皇姐亲近并非……”
“宬儿!母妃知道你过往只是单纯与她亲近,可是你如今十六岁了,长大了,你不能再把自己当个小孩子了!”贤妃有些不忍心,但始终是刻意忽略掉徐宬眼底的诧异,硬声劝道:“你的几位皇兄,哪个不是想着有朝一日能继承大统?如今什么形式外面的人不知道,你我这生活在宫墙之内的人还看不明白吗--你父皇懦弱,无心政事,前朝后宫大小事情都是皇后娘娘做主。说句只有咱们母子知道的话,未来谁能上位,恐怕皇后要比上主更有决定权……”
徐宬内心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宫里人人皆知,他们母子是最不喜欢功名利禄的人。比起储位,徐宬心里更在意的,是他的藏书阁里有没有新添什么难得一遇的孤本宝贝。今日,母妃突然一本正经地让他去讨好皇后讨好徐陶陶,让他去争夺继承皇位的资格。这就好比是……不,徐宬已经没办法找出一个合适的比喻来形容他内心的惊讶和不解了,只能慌乱出言打断贤妃:“母,母妃,儿臣要去接皇姐了,再晚些恐怕宫门落锁,儿臣告退。”
徐宬没有把贤妃和他说的话告诉徐陶陶,在他心里他和徐陶陶是最纯粹的姐弟感情,他们是年纪相同自幼一起长大的情意,仅此而已,也只会是这样。虽然即使他说了徐陶陶也不会疏远他,可徐宬内心潜意识觉得母妃的想法太丢人,所以好面子不愿告诉第三个人。
徐陶陶可不知道一旁的徐宬内心如何纠结,她对于即将要去的皇子府十分好奇。其实她已经去过很多皇兄的府邸了,父皇给她的兄弟们分的房子大概长什么样她都能想象出来。只是这次不同,她把徐宬当弟弟更当最好的朋友,去好朋友新家做客大概是每一个女子无法比拟的兴奋和乐趣,徐陶陶也不例外。
“你府里可有什么没置办到的东西?”
徐宬正神游,被她一问懵了片刻,呆呆回答:“只买了大件,小东西都没买。我府上人少,女眷更是稀薄,新搬到府邸也不过几月,还没来得及置办。”
徐陶陶向渥丹点点头,示意她一会儿到皇子府转一转,留意该买些什么,又扭头轻拍徐宬肩膀:“明日你有公事吗?我带你去街上买些东西装点府邸。”
徐宬细想了一会儿抱歉地拱手:“明日约了太傅大人讲书。”
“果真是父皇赞誉过的‘勤勉好学’,罢了,那明****去买,你有什么具体要的可以写单子给我,剩下要买些什么我就让渥丹看着规划了?”
大齐朝因着皇后出身武家提倡“女子外向”,所以民风相对开放许多,未出阁的女孩子们上街随意走动也是常有的事,徐宬想了想便点头同意。
休息一夜,寅时一刻徐陶陶便兴致勃勃地绾了发,换了平常衣裙,带着侍女暗卫上街替徐宬置办府邸家用。
皇后入宫前是护国将军府嫡次女,舞刀弄枪上阵杀敌从不扭捏含糊,因此也不曾约束徐陶陶在宫里一昧地学习些无聊女工,甚至有时会强制性地让她出宫游玩。徐陶陶明白,母后这样做其实是害怕她像父皇一样无所谓眼前苟且只向往诗和远方,变得矫揉造作又了无生趣,成为一个架在天上不接地气的绣花枕头公主。
“渥丹,昨日你记下需要置办的东西咱们还有什么没买?”
顺着徐陶陶的目光,渥丹看向街边的一家梨园行,了然笑笑,回答道:“小姐,大体已经齐全,只是您说要买的酒菜咱们还没有去预定。日头渐升,不若您找个地方歇息片刻,奴婢去预定?”
徐陶陶还是随当今圣上的,平日里喜欢听戏听曲,如今出宫见到路边的梨园行,心里便如百爪扰心般不肯移步。一听渥丹让她找个地方歇息片刻,马上点头同意,叫了一个暗卫跟着渥丹去酒楼定菜,自己则难掩激动地进了梨园行。
大概是因为正值晌午,园里许多听戏的人要回家午憩吃饭,台下坐着的人几乎没几个,就连唱戏的戏班子也零零散散。只一个扮上相的青衣坐在椅子上咿咿呀呀唱着。
嗯?徐陶陶仔细听了一会儿,青衣唱的不像是人们耳熟能详的哪出戏本子,倒像是个楚调小曲儿。
掸掸椅子软垫上的灰尘,徐陶陶坐下认真听台上那人唱,别说,这个青衣浓墨重彩的扮起来还真是好看的紧,唱的也好听!他唱: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