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他们再也不会对你有机可乘……”
“那件事不是你的错，是我鲁莽……”红莲的声音越来越小，愈渐失落，只因卫庄的身影渐行渐远。
紫女意味深长一笑，终是放开了对韩非的束缚，“恭喜小公主了。”
“卫庄，你这个拐卖少女的感情骗子！”韩非朝着卫庄的背影破口大骂，完全不顾及自己一驰骋情场的公子形象。
“啊？”红莲结合着此情此景反复品嚼卫庄的话。
是了，卫庄所言，十有八九都是颇有玄机的话中话……
以后他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不会让他们对她有机可乘？
奈何刚有些苗头，便被自家哥哥连拖带拽，亲自“护送”回宫，嘴里碎碎念，“早知那臭小子不安好心！！！”
“哥哥，庄的话是什么意思啊？”红莲诚恳道。
紫女姑娘，还有自家哥哥，好像都听懂了的样子。
韩非语重心长，郑重其事地将她按在椅子上，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的意思是，他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那紫女姑娘为什么恭喜我？”红莲紧追不舍。
“她是恭喜你摆脱了一个恶魔！”韩非忿忿。
小公主努了努嘴，险些信了韩非的邪，“你说什么是什么～”
总算送走了韩非，红莲顿觉如释重负，寂寞的深宫，四方的天地，她只能靠着画几张潦草的画打发时，久而久之，竟然熟能生巧起来。
坐在亭下，夜晚微风拂面，长廊之下落满了桃花。
心中是他，梦里是他，就连画上，也是他……
她恨不能将卫庄的每一寸每一丝的神情变化都画下来，可无论她如何努力，如何仔细，如何回忆，都画不出他的一分神韵。
“落笔青涩，可总归是花了心思的。”
那嗓音醇厚低沉，携着几分前所未有的温柔，若非她对他的声音再熟悉不过，怕难以识得眼前之人便是卫庄。
红莲顺着卫庄的黑色烫金衣摆抬头望去，漫天桃花，几许落在他肩头，玄色衣料上的金属折射着月华，如梦似幻。
第一次，她想他的时候，他便出现在她身边了。
“庄？”

“今天你说的话，再加上你今晚来看我，我可以理解为……”小公主吞吞吐吐的，但却毫不怯弱，迎着卫庄的目光而上。
“可以。”卫庄应的果决。
他本就属于黑暗，可偏偏向往红莲的炙热和光亮，放不开，抛不掉，舍不下。
于这份情，于眼前的小公主，一是饮鸩止渴，二是弃之不舍。
红莲当即笑眼生花，几分窃喜，几分得意，欢呼雀跃的扑进卫庄的怀中。
自知根本不必指望卫庄这样的人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可便是这仅仅两个字，于他而言，已是重如千钧。
卫庄怔了一瞬，终是将她轻轻拥住，软玉温香入怀，是前所未有的温暖。恍然间顿悟，有时候，做一个有牵挂，有弱点的人，未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红莲从卫庄怀中探出小脑袋，巴望着他，“这里人多眼杂，我们去上面，如何？”
卫庄了然，携着红莲微提内力便跃上了房顶，哪知红莲急搓搓道，“不行不行，太矮了，她们一猜便知我在上面～”
此言一出，红莲便生出了几分后悔，这不是摆明着告诉卫庄，她平日里尽做些“上房揭瓦”的勾当吗？
可是她的顽劣，俨然不是三言两语能掩饰的，毕竟举国上下，皆略有耳闻。
“嗯？”卫庄灰白色的剑眉微挑。
红莲似是破罐子破摔般，视死如归地指着不远处的七层之高的塔顶，“就是那里了！”

卫庄险些忘了，红莲是一位胆大包天的小公主。
腾空而起的一瞬，红莲下意识抱紧卫庄的腰，他的内力深厚，只需一股内力便可直登塔顶，无需跳板。
疾速上升的过程中，红莲有几分初尝新鲜的期待和小小的慌张，可就连这点小小的慌，都在红莲落在塔顶，居高临下地俯瞰王宫，乃至整个新郑灯火的那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好美啊——”
卫庄的薄唇微弯，波澜不惊的星眸多了几分宠溺，“你若再大声些，饶是你躲在七十层高的塔也会被人抓了去。”
红莲当即捂住嘴巴，就算再得意忘形，也不能忘记她此刻是在做暗度陈仓之事～
“武功学好了，是不是都可以跳这么高呀？”
对上红莲满是期待的黑眸，卫庄当即猜出了红莲下一句，负手而立，严肃的面容露出丝丝避之无不及的意思，“先将剑学好，一心不可二用。”
这个自当不能教的。
本就是让人看不住的小公主，若他日学会了轻功，岂非……
“那——”红莲的小脑袋一偏，难得一丝不苟的样子，自当不是开玩笑的，“等我学好了剑法，你再教我这个好不好？”
“这些日子你带我飞如何？”
“我争取每天少吃些～”
卫庄心神一荡，就连眼底都是笑的，“我应你便是，少吃便不必了。”
“不行不行，你身段如此轻盈，万一累坏了呢～”红莲一副怜香惜玉的模样，其实她也不明白，卫庄无论是样貌还是身段，都不像是一个可以徒手握得起鲨齿剑的人。
鲨齿的重量她可是感受过的！
卫庄：“……”

自己暖自己，顶～～～～～～卫练大旗，我来扛！！！

红莲仰望着星空，俯瞰着万家灯火，一切都因为卫庄在她身边都变得不真实起来，如梦似幻，“庄，你以后可以常来看我吗？”
卫庄嘴角几不可见地微扬，他心中的那一束光，确实是与众不同的。虽生于深宫，但果敢洒脱，不忸怩，不胆怯，不藏掖。
“没关系的，不急，这个不急。”卫庄久久不语，红莲似是意识到自己确实是超越了女儿家范围内的唐突，忙着转变言辞，尽量让自己委婉些。
卫庄依然未有一分言语，小公主窘迫的样子极其可爱，他是为存了心思逗她，就像那天在冷宫的桃花树下，他心神荡漾，折了她鬓角的花。
“你笑什么？”红莲恼羞得紧，虽博卫庄一笑的难度可谓远胜于褒姒，如今得见委实难得，但结合此情此景，让她不由得认为他打心眼里笑话她。
好笑吗？好笑吗！
不好笑～
“笑你很讨喜。”卫庄拂过红莲额间被风吹乱的青丝，举手投足间，就连他自己都讶异的温柔。
“若无他事缠身，每日这个时辰我会准时来看你。”
“如果我没来，你便回去休息。”
“好～”红莲笑得喜滋滋的，尽是少女的纯粹。

（二）
“你们听说了吗？新郑赫赫有名的紫兰轩被人端了。”
紫兰轩多有达官显贵，美女如云，背后也是有上头的人撑腰，如今闹得了这么大的动静必然在新郑传得沸沸扬扬。
红莲本想着偷溜出来给卫庄一个惊喜，却不曾想听得如此荒谬的流言。
可是今天韩非一整日都没有出现，委实反常。
这些坊间流言虽多有夸大，但也想来不是空穴来风，没由得加快了脚步……
彼时灯火通明的紫兰轩，如今俨然破败不堪，火光冲天……
她知晓，韩非在私下做了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包括卫庄，包括张良。
紫兰轩倒了，如今的新郑怕是已经乱作一团。
她不知哥哥的去向，担心卫庄的安危……
“黑白玄翦，正刃索命，逆刃镇魂——”
幽静黑暗的夜晚，那沙哑狠厉的嗓音格外清晰。
红莲循声仰头望去，终于看见她一直心心念念的人……
可是下一秒足以让她彻底崩溃，尘埃落定，万籁俱寂，黑暗的夜里只余少女的悲恸嘶吼，“不——”
在她眼里，心里，卫庄守如城墙般坚不可摧，攻如剑刃般无坚不摧。
便是这样强大的人，忽然有一日在她面前轰然倒下，她才知晓何谓真正的怕。
怕他受伤，怕他痛苦，怕她再也见不到他……
卫庄低垂着眸子睨着血色的星空，哪怕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哪怕被人拘于剑下，也依然傲骨犹存。
玄翦杀不了他，如他所言，剑的奴隶，这样的一把剑，也根本不配杀他。
“成为我的一部分，你该感到荣幸。”
卫庄微微一笑，是与生俱来的骄傲与自信，“没想到，结果还是你。”
如血的明月映照着执剑少年的身影，还有迎面而来的剑气……
“是你。”玄翦睨了一眼盖聂，除了杀戮，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大战一触即发。
“庄！”少女的声音如音绕梁，似是幻觉，可偏偏红莲的身影愈渐清晰，如清荷般不染尘埃的罗裙和脸蛋都因着大火沾满了灰尘，脸颊上的黑灰也因着眼泪的晕染变得脏兮兮的。
娇生惯养的小公主，孤身一人越过熊熊烈火，寻他寻到了这里。
卫庄深深闭上眼，掩饰心中的惊涛骇浪，叹息，“你不该来。”
哪怕周遭是实力悬殊的盖聂与玄翦对决，红莲依旧无所畏惧，迎刃而上，“但是我已经来了。”
大火她都穿过来了，还何畏剑刃上的生死。
“别过来！”卫庄听着红莲的脚步声愈渐靠近，开始心神不宁起来。
“我既然来，便是来与你同生共死的。”这是红莲的坚持和倔强，她相信她的哥哥不会坐视不理，她相信她的哥哥可以带他们离开。就算来不及，就算她不是一个与他并肩作战的女人，但是她总归可以陪着他一起去死。
同生共死？
于素来独来独往的卫庄又是何其震撼？
他在乎韩非，在乎张良，在乎紫女，更放不下红莲。可他，注定六亲缘薄。
奈何红莲是他无论如何也放不下舍不下的温暖。
卫庄蓦然睁开星眸，微张薄唇正欲说些什么却被红莲强了先，言语间刁蛮而专横于卫庄还是第一次，“我就是弱者，又能如何！”
小小的身子不容拒绝地将卫庄扶起来，鬓角留下了滴滴细汗，倔强道，“别想着赶我走！你就算再强，你现在也甩不掉我！”
卫庄怔了一瞬，星眸半阖着，倒是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毫不客气地借着红莲的力气站稳脚跟。
用自己的衣袖一点一点将她脸上的污垢擦拭干净，“我的女人，怎会是弱者？”
小小的公主犹本是娇生惯养的花朵，本是脆弱之物。可是红莲确实万花丛中唯一一棵青草，生生不息，坚韧不拔。

奶聂：别秀了，再秀老子就顶不住了！
玄翦：我靠！我知道了什么？！
二叔：你丫活不久了！
小红花：……

红莲错愕地看着卫庄，眼波流转间有几分小女儿家的羞涩和窃喜。
他说，她是他的。
且是大庭广众，当着两个人的面！
“小庄。”盖聂回首间示意卫庄。
“嗯。”卫庄的星眸陡然凛冽几分，反手抱紧红莲的腰，一切准备就绪，“抓紧了。”
随着渊虹剑气大震，紫兰轩应声坍塌，卫庄强行提起最后一丝内力抱着红莲腾空而起……
盖聂也寻了一个好契机趁机脱身。
盖聂实属担心卫庄此刻的身体状态，毕竟他刚刚受了黑白玄翦的杀招，如今又负重强行提起内力。
“你放我下来吧。”红莲的小手戳了戳卫庄的肩，他受了很重的伤，一身玄色掩饰了血迹的红，可血液早已浸透了他部分衣料，一片湿腻。鼻息间也是血液的气味，面色也愈发苍白。
可他却携着自己用轻功。
“快到了。”卫庄剑眉微蹙，黑白玄翦，白亦非，姬无夜等人皆虎视眈眈，此刻放下红莲，只会将她置于水深火热。
盖聂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同时携带两个人，况且他现在还没有穷途末路到拜托师哥护送红莲的地步，以鬼谷秘术，走这些路不成问题。
对于红莲，似乎话说的点到为止只会让她胡思乱想，当即又补了一句，“伤不在要害，无妨。”
盖聂仍是惊诧的，明知卫庄伤势颇重，可这旖旎的气氛饶是他再如何性情耿直，也说不出一个字了……
那句“我的女人”时时刻刻警醒着盖聂的同时也让他久久不能冷静。
卫庄说，剑要远离感情。
可却是他违背了诺言。
——
“卫庄兄伤势如何？”韩非径直推门而入，却不见卫庄的影子，仓促间询问盖聂。
然则盖聂脸上难得出现一副一言难尽的情绪，“小庄伤势虽重，索性未伤及要害……”
房中的红莲听见自家如狼似虎的哥哥的声音，犹如兔子见了狼，小小的声音短促而焦急，轻轻摇晃着卫庄的手臂，“庄，不能让哥哥知道我跑了出来且去过紫兰轩！”
红莲慌张的东张西望，可这住所俨然是临时打理的，只有几许小小的柜子，她哪里藏得进去。

小红花：哥哥来捉奸了，求教避身之处，在线等……

红莲左右思索，最终目光锁定在卫庄身上，反正她此生是认定了他是她的夫君。
他虽然性情冷淡，但待自己与旁人总是奇迹般的不同，他心中满满当当的也是她，这样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可。
况且她深刻认为，饶是韩非胆子再肥，也不会……那样吧？
“嗯？”卫庄微微偏过头，她这小脑袋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红莲轻轻按住卫庄裸露在外的肩膀，忙不迭催促，“躺下躺下，快躺下——”
“？”卫庄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丫头该不会是……
果不其然，红莲以迅雷不及的速度跃上了榻，扯出被褥将他们裹得严严实实，温软娇小的身子毫无缝隙地贴在他的身上。
他这个伤员卧病在床是正常的，为了躲避韩非的视线，躲进他的被子里也是再好不过的……
“你——”卫庄没由得瞪了红莲一眼，一斥她大胆，不懂得保护自己，二斥她过于信任自己，信任一个男人。
“嘘嘘嘘——”被褥的缝隙里隐隐露出红莲可怜兮兮的大眼，这若是被韩非逮了去，这辈子都别想出宫了！
“卫庄兄，你现在身体可好些？”韩非毫无预兆地走了进来，看见卫庄安分地躺在榻上倒是放心了少许，总比受着伤仍然生龙活虎地拿着鲨齿剑强上数倍。
盖聂尾随而来，四面环视未得果。
那位姑娘呢？
无声……
韩非已然习惯了卫庄不接自己的话，知晓他定然是安然无恙的，故而特意东瞧瞧西望望，手指来回戳卫庄的肩膀，“这里？这里？痛不痛？疼不疼啊？”
“哇——你心跳好快啊～”韩非咂咂牙。
红莲早就将自家哥哥吐槽上了千万遍，本以为以卫庄的个性，韩非会有所收敛，却不曾想反而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她选择收回那句韩非不敢掀卫庄被子的话！若情况有变，他连扯着卫庄睡在一张榻上的胆儿都有！
是以，红莲在被子里越待越慌，本在封闭的空间里就是闷热了得，被韩非如此无形中的“恐吓”，更是大汗淋漓。
卫庄忍了又忍，终忍无可忍，沉声道，“我觉得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韩非吧唧吧唧嘴，也不再与卫庄多多挪揄，保不齐就连卫庄这样的闷葫芦脾气，都得提着鲨齿追他三条街砍了～
“此番多谢盖先生相助。”
卫庄此刻委实没有闲情逸致听着盖聂与韩非互相寒暄，隐忍得薄汗微渗，脑中犹如炸开了火树银花。
久久又久久，红莲确认韩非彻底走了以后，摸爬滚打地把自己的小脑袋挤了出来，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终于走了终于走了，吓死我了！”
卫庄捏了捏红莲红扑扑的脸蛋，眸色沉沉，“你难道不觉得，你用这种方法避开了韩非之后，你会更危险。”
红莲的小脸蛋顺便朝着卫庄的掌心蹭了蹭，“不觉得啊～”
“我现在就送你回宫。”卫庄委实拿红莲没办法，喉结滚了滚，喉间丝丝腥甜，终逼迫着自己强行起身，躲她躲得远远的。
既然要躲要瞒她今日做的好事，自然要做全套，总不能韩非回宫之后，就听到红莲贴身侍女禀报红莲公主失踪之事。
“这怎么行？你的伤还没好……”红莲坐直身子，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一副赖在这里不走的架势。
卫庄看着红莲的眸色陡然晦暗不明起来，“那你可想过你的哥哥，他可会担心你？”
“我在这里等哥哥，我老实交代，要打要骂随他便是～只是你可要站在我这一边～”红莲委屈巴巴地眨着眼睛。
卫庄一言不发，她只当他默认，蹦蹦跳跳地翻下榻，跑到茶桌前倒好温水，忙不迭送到卫庄面前示好，杏目笑得明媚，“口渴了吧？喝口水？”
卫庄只是睨了一眼那茶杯，锁着红莲的目光愈发暗沉，扬手拂去红莲手中的茶杯，落至地面，清脆的声响。

红莲：“？”
没惹他啊……
卫庄捧着红莲软糯的脸蛋，触手间温暖柔软，轻轻低喃，嗓音醇厚，甚是好听，“本不想如此迅速的，担心吓到你……”
奈何红莲，不知所谓。
红莲反复揣摩，也未理解卫庄的意思。
直至看着近在咫尺的卫庄一点点靠近她，她才入木三分地领会了卫庄此话背后的含义。
有点紧张，有点期待……
后来不知怎的，她竟然睡着了……
情人之间亲吻的过程中，能睡着的人怕是泱泱七国就她这么一个吧？
他薄唇的温度柔软，微凉。
与他的人不同，他为人处事总是那么霸道，可他吻着自己时，每个微乎其微的动作都那么温柔……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是午夜时分，外面的小雨淅淅沥沥的，屋内韩非和紫女都在，韩非未发一言，她却能深刻读出韩非眼中的无奈。
然而，卫庄却不见了……
韩非最终还是妥协了，今日发生种种，他也明知红莲再难放下卫庄这个人，他又何必逼她？况卫庄本不是话多之人，可今日为了在自己面前替红莲开脱，字里行间可谓不着痕迹地，一本正经地……花言巧语。
“你可是在想，该如何向我交代？”
红莲：“……”
“看在卫庄哭天抢地替你求情，眼泪横流的份上，今日我就原谅你，还有你们～”韩非摇晃着酒杯，趁着卫庄不在，自然要好生占一番便宜。
红莲显而易见的不信，“那庄去哪儿了？”

思及此，韩非和紫女的面色皆是一僵，为了护送尚公子，流沙此番损失惨重，于卫庄虽构不成打击，但……
韩非摇摇头，“他去了外面，祭奠一个人。”
“大概是向东走百步的位置。”
他素来知晓卫庄是闷声干大事的人，也不知是褒是贬，可卫庄的性子虽然早已习惯，却也让人担心。
“我去看看……”红莲左右思量，还是拎着油伞跑了出去。
“自古一物降一物——”韩非悠哉地摇晃着酒壶，只有一个红莲能让卫庄流露出不一样的情绪，也只有卫庄能将红莲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身逢乱世，这样的牵绊于红莲不知是喜是忧。
他从未想过将她卷入这场纷争，他想保护他的妹妹，保护韩国乌云缝隙中那缕最灿烂的阳光……
“红莲公主比我们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坚强许多。”紫女看得懂韩非的担忧，可由那次被百越天泽所擒的临危不乱，到今晚孤身一人闯入紫兰轩的火海去寻卫庄，足以颠覆所有人对一个娇生惯养对小公主的第一印象。

（三）
小雨淅沥，终在看见卫庄的身影之时，红莲放慢了脚步，望着那背影，雨中独酌，苍凉而萧条。
第一次知晓，原来他也会悲伤。
卫庄微微偏过头，自知来者何人，丢下酒杯径直起身，刹那间阴霾散去，“你怎么来了？”
他记得他点了她的睡穴，却不曾想这么快就醒了。
“你伤势未愈，便出来淋雨，我不放心。”红莲将伞举高了些，刚好足够遮住二人的风雨。
红莲看着卫庄身前的木制墓碑，边角锋锐整齐，又看了一眼他手中已然入鞘的鲨齿剑。
是卫庄亲手所立的牌位。
“他是你的朋友吗？”
“他说过，一个老兵不需要别人记住他的名字，只需要记住他死去的战场。”卫庄星眸几不可见的波动，手中的火折子朝着刚刚立好的牌位掷去，星星火焰在小雨中愈发热烈，犹如紫兰轩的大火一般璀璨，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