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的波登可笑眯眯地提醒道：“W小姐，从医学角度上来说，两厘米是不成立的哦。”
“啊，或许，我没太看清，也有可能是四五厘米……”W心虚地摸了摸前额的须子。
“四五厘米也非常罕见。”安塞尔指出道。
“你刚才听错了，是四五十厘米。”W再次改口道。
“四、四五十厘米！”煌一下子直起腰来，绷紧身子，脸红了一大片，显得很是局促不安。
“恕我直言，W小姐，莫非，你并不了解异性的生理构造？”华法琳很不满意地敲了敲桌子，追问不休。
“你们几个，叽叽喳喳的……吵死了！给老娘让开！”
W猛地起身，脸红火热地踢翻椅子，瞧了人群一眼，没有人给她让道，便咬牙切齿地捧起餐盘，踩在桌子上落荒而逃。
逃出食堂后，她远远地找了个角落，回过头，望着湛蓝的天空，手中攥紧引爆器。
今天，她要在这片蓝色的画布上涂抹黑色的云彩。
只要有一个人从门口走出来时是交头接耳的状态，就直接引爆……如果是一群人一起出来的，就炸得他们尸骨不留。这就是唯一的解决途径了，她想，所有的尊严都在此一搏了。
啪得一声，她手中的引爆器被夺走了。
炎客叼着根牙签，从身后出现了，他盯着W问：“干嘛？”
“什么干嘛？”
“一脸狰狞的表情，看了也知道，你吃不惯食堂的饭菜，想把厨师炸死，好让博士换一个。”
“哦。”
“能够理解，我刚来时也不习惯糖分过高……呵，过惯了苦日子的人呐。正好今天想做饭，来我这吃一顿吧。”
“哦。”W放下警惕，乖乖地跟在了后面。
一路上，她盯着炎客的屁股看了又看。
当然，这不是故意的，是身高差所致，她心想。
“请进。”炎客推开门。
W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迈进门，然后霸气地将门关上了。
炎客无奈地啧啧舌。
她四下打量着，看见了一排整齐的刀具……可惜是切菜的那种；看见了满屋的鲜红色彩……可惜全是花；还看见了一个相框……可惜炎客眼疾手快，飞快地把相框盖了起来。作为狙击手，W如鹰眼般锐利的眼清晰的识别出，相框里的女性是那位经常呆在温室整天不出门的疗养医生，但她无所谓。
“脱。”她说。
“哈？”
“脱裤子。”
“我听说过饱暖思淫欲的说法，不过你吃得有那么饱吗？”炎客问。
“少给老娘废话，对你没兴趣，脱了看看平均尺寸，做个参考而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炎客笑了，他往后退了几步，可能还是觉得有点失礼，又退了几步，连连摆手，“我以为你已经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以为你不是小孩子了。抱歉，十分抱歉！哈哈哈哈，但是，对不起，不能给你做参考。”
“嗬，为什么？”
“因为我的尺寸，和平均值……有亿点点差距。”
他坐在了沙发上，笑眯眯地托着下巴，流露出得意的神采。
W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她终于受够了这一切。
“罗德岛，都给我去死吧！”

去见塔露拉的时候，陈难得一次离我很近。
通常这种时候，她会与我分开，背向站立，一手搭在刀把上，犹如近身侍卫般威风凛凛，一道泾渭分明的无形屏障横亘在我们之间，叫人一眼就感受到是执行公务的气氛，完全看不出是并肩同行的伙伴。
唯独这次除外。
陈的肩膀就靠在离我不过几厘米的距离，只消瞥一眼，就能看见凝脂般白皙的侧肩与后颈，警用外套半脱半挂在胳膊上，挺拔的胸脯将无袖衬衣撑得很是饱满，双手有力地扣在一起，搭在紧致的小腹边，有意无意地遮掩住最后一枚未扣的衬衣下的肚皮，虽是衣衫不整，却丝毫没有放松的感觉，反而更显拘束不安。
空气的温度偏低，可以感受到她辐射出的淡淡体温。
我想那大约是一种无形的示弱，或许她希望我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不要为难塔露拉，或许她希望我主动询问她去面见炎国皇帝时都回答了什么问题……无论是哪种可能，唯一确定无疑的是，她有意保持着这般近的距离。
或许，只是我多想了。
直到封闭的囚室再度打开，我们也什么也没有说。
灰白的光影间，塔露拉端坐在最深处的长板凳上，宛如一尊冰冷的大理石雕塑，许久不见阳光，她的面孔更加雪白少色，头发也比初见时长了几分。在这个距离和光线条件下，看不出她任何细微的面部表情，这极大强化了我们互为敌对势力的心理暗示效果。
“找我有事？”我问。
“听晖洁说，罗德岛发现了能够忍受极寒的麦种。”
“没错，下一步要从中分离出优良性状加以培育获得高产株，培育周期不会短。”我看了眼陈，意外于她如此轻易的泄密行为。
“我在乌萨斯的北境生活过很久。”塔露拉说。
“有所耳闻。”
“那里的土地一年也产不了多少庄稼，人们要忍受漫长的饥饿才能勉强度日。”
“我们正是为了这一点才决定启动研究的，不怕你笑话，资金还没凑齐。”
“让晖洁去找魏彦吾谈一谈吧。”
“感谢好言关心，不过，在龙门币基本成为罗德岛结算货币的情况下，我们不想在经济上过于依赖龙门，”话说到一半，我发现自己无意中变成了被审问的一方，大感不快地反问：“你对这件事很上心？”
“很奇怪吗，我饿过肚子。”
“不奇怪。”我指了指她的裙角道，“你的尾巴……挺细的。”
塔露拉将尾巴蜷缩了起来，以手轻轻按住裙角，好像被人看见是种很羞耻的事情似的，只不过她的脸上丝毫看不出那种感情罢了，陈的脸色则有些微微发红，她是穿紧身短裤的，饱满粗壮的尾巴分外醒目，无处可藏。
“试验田建起来后，我可以参加劳动吗？”塔露拉问。
“你说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可以做一些农活。”
“罗德岛不劳改犯人。”
“我知道，这不属于救赎的任一环节，只是我个人的任性请求罢了，如果每天有几个小时参与农活，会让我心里好受一点。”
“你……种过田吗？”我打量着她的容姿，总觉得有点可惜。
“种过几年，我还会修水渠，养家畜。”
“该不会还会做针线活吧？”
“不，唯独这个不会，那些困难的日子里，针线活是另一位朋友帮我做的。”
我忍不住啧啧舌，不是出于怀疑，而是对塔露拉悲凉的口吻深感不适，让我想起和凯尔希最初相识的感觉——当我刚刚苏醒过来，在她面前还只像个陌生人的时候，她也是用这般清冷而悲凉的口吻与我对话的，那样心无所恃的情感，宛如雨打浮萍。

1713-1714已更新，上面是第130章

先把之前吞掉的内容补上

131
几天以来，一直没有做梦。
是什么阻止了脑海读取阿米娅传递给我的记忆碎片？我问凯尔希的时候，她避而不谈，说或许这样对我更好，究竟为什么更好，也不得而知。
此后天色一直放晴，气温逐渐转暖，融融的雨色中透出初夏的浅凉，却也叫麦哲伦倍感急躁，因为时间拖得越久，模拟低温条件所需的能耗就越大，她飞快地整理着文件，又提交了一份关于设备和人力的需求报表，我从上到下审核了一遍，划掉了其中几项，在员工休息室寻觅了一番，找到了蹲坐在角落里拼胶的异客和森蚺，带他们来到麦哲伦面前。
“你不是需要透射电镜吗？”我说。
“嗯。”麦哲伦点头。
“我给你带来了一台。”
“在哪儿呢？”她左顾右盼。
“这位就是。”我拍了拍异客的肩膀。
“不要跟我开玩笑了，博士……您真的明白透射电镜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用来观察低温驯化期分蘖节和叶片的细胞超微结构。”
“封冻期也是一样。”
“没有开玩笑，干员异客擅长操作电流，只需要手指头一戳，就能通过指尖的微弱电流感应到细胞结构是否在低温状态下受损过，给咱们省下一大笔钱。”
“真的？”麦哲伦半信半疑。
“真的。”异客微微颔首。
“好厉害，那你一定是六星干员吧？”
“是的。”
“可是，六星干员平时一定很忙吧？”
“啊不，这倒是没有……”异客一愣。
“六星干员出击任务不是很多吗？整天待在实验室真的没关系吗？驯化期可是很漫长的哦？一直不上战场的话博士会不会不高兴？”
“实在惭愧……”异客支吾着别过脸去，小声道，“刚来到罗德岛不久，经过杜宾教官的测训后，一直没有出击过，最近，只接到博士这一份委托。”
我点点头，重申道：“这段期间，他会全程配合你的研究。”
麦哲伦如获珍宝地拉起异客的手，“我一定会让他发挥作用的！”
“咳咳。”
身旁，森蚺咳嗽了两声。
我连忙拽开麦哲伦的小手，介绍到：“这位森蚺，也是一名在工程领域不可多得的人才。”
“那你一定会搭建玻璃温室物联网系统了！”
“不，我不会。”
“大棚自动化控制系统呢？”
“完全没有听说过。”
“那你一定从事过田野试验了？”
“我甚至不知道你说的名词是什么意思。”
“那你也是六星干员吗？”
“是。”
“为什么？”麦哲伦困惑地问。
“大概是因为我有大丑吧。”森蚺犹豫着说。

麦哲伦眨了眨眼，疑惑地将森蚺的着装打量再三，那片黄色布料随随便便地缠在身上，显得暴露而大胆，纽扣和皮带固定的方式，也委实称不上体面，我想她已经在找理由拒绝森蚺的加入了，趁她还没开口，连忙打圆场道：“总而言之，现在麦哲伦你已经有了两名非常强力的科研助手了，接下来我们去丈量一下试验田的尺寸，统计一下需要消耗多少基建材料。”
“岛上的基建材料很紧缺吗？”
“严重不足，准确的说，淘汰下来的那一批全利用上也不够。”
“赤金贸易也无法弥补资金空缺吗？”
“嗯，资金也很短缺。”
“那样的话，去参加合约危机不就好了？”麦哲伦似乎早有所料，一语惊人。
“什么？”
“博士不知道什么是合约危机？”
“不，我当然知道，只是没有想到而已……”
在麦哲伦的提醒下，脑海中储存的知识逐渐浮出水面。
危机合约的前身最早由一群天灾信使所创立，最初是为了建立一套独特的情报交换机制，但是随着对资源的争夺，最后演变成了各个势力之间的赏金机制，无论出身，无论种族，无论善恶，只要有足够的实力处理目标，就可以获得报酬。
或是，处理危险的目标，获得巨额的报酬。
麦哲伦见我半饷不言语，一只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胸有成竹地说：“安心吧博士，我和温蒂，还有工程部的大家，都会陪您参加合约危机的。”
“你们？”我半信半疑道，“你们能上战场吗，不会舞刀不会弄剑的。”
“博士您落伍啦，只凭借刀剑上战场才是危险行为，在现代技术的加持下，科研工作人员会比通常的战士发挥更多作用，我的龙腾式支援无人机姑且不论，温蒂的工程蓄水泡哪怕看一眼也猜得到威力吧。”
“不用看了，情况不容乐观。”
话音刚落，一个伶俐轻巧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是温蒂，她手中拿着一叠文件，和我手中的一模一样，想必也是麦哲伦提交过去的。
“项目策划书得退还给你了，麦哲伦。”
“为什么，你不打算帮我了吗？”
“需要足够的浇灌用水，那样的话，罗德岛本身的生活用水就难以保障。”
“但是你会有办法的对吗？蒂蒂。”麦哲伦凑上去搂住她的胳膊。
“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叫我蒂蒂，”温蒂很是嫌弃地抽出胳膊，拍了拍袖子，叹了口气，“办法是有的，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要征用罗德岛甲板上的生态湖。”
原来，只是征地还不够吗？
那片生态湖是罗德岛甲板上唯一的天然湖。凛冬向我发起挑战时滑倒的冰面就是这片湖面，斯卡蒂和幽灵鲨平日梳洗也是在这片湖边，甚至，我第一次抚摸德克萨斯的侧脸也是在湖边……相对于其他干员，这唯一的天然湖势必承载着更多的回忆。
从实用性角度上来说，这片湖存在与否可能毫无区别，偶尔，湖中会有一两只钳兽或鳞兽出没，冬去春来，也会有一些羽兽停驻水面栖息，但总归是不会久留。但总觉得，除了实用之外，它还有一种自在的价值，是温蒂，以及我们每个人无法割舍的。
“怎么办，要不要叫停项目？”温蒂十分理性地问。
“博士？”麦哲伦担忧地问。
“地不够，水不够，材料不够，钱也不够，这么继续折腾下去，不高兴的只怕是不止风笛一个人了……天时地利人和，我们一样也没有占到啊。”
“您也要退回项目策划书吗？”
“不，我要继续推进这个项目。”

就这样，我们向着风笛的那块种植园走去，只见往日熟悉的小木屋已经被拆除了，在入口处稀稀拉拉地拉起了一排尖锐的木桩，以铁丝缠绕，像极了战场上用以御敌的绊马索，风笛披上戎装，手持破城矛，威风凛凛地站在高坎上，橙红色的长发随着长风舞动，恣意张扬。
陈在路口处似乎已经等候了一会，我见状不妙，连忙迎上去。
“你不是已经做好风笛的思想工作了？”我问她。
“做好了，她答应的很爽快。”
“那为什么现在看起来一副打算负隅顽抗不死不休的样子？”
“她会让路的。”陈口吻不改，面色如常。
“真的？”
“真的，这是我们的约定，交给我处理就好。”
虽然心里隐隐约约感到了不妙，但沉着冷静的陈已经开始往前走了。
风笛笑了笑，也往前迎上一步：“你来了，陈陈。”
“是的，我来了，正如昨天和你商议好的，我来征用这片土地。”
“正如我们昨天商议好的，你得先从我的身体上踏过去。”
“你知道我能做到的。”陈提醒道。
“嗯哼~我知道。在学校里同窗的那些年，我从来没有赢过你一次，无论是理论知识也好，实战训练也罢，我都心服口服地败在了你的手下。那种回忆，就算是想忘也忘不掉，如果一个人的自尊心就是脸皮的话，我的脸大概也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了。说到脸，很好笑的一点是，每一次照镜子，就感觉连这张脸都没有你好看……很可悲，不是吗？
陈没有回答，风笛似乎也并不在意，她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惬意地感慨道。
“但是……我还是不肯就此让步。所谓正确而伟大的理想是什么，因小失大的后果又是什么，我真的不懂啊，我只知道，在世界上许多穷苦的地方，贵族和官兵也在以相同的名义去征用土地、征用粮食、甚至征用生命，去实现更伟大的事业。只是这种事业，和付出牺牲的人再也没有关系了。
“当博士轻而易举说出要刨除我的作物时，我从他的口吻中并没有感受到对这片土地的尊重，大概是我想多了吧，极地麦真的会造福未来的很多人，我的作物值得被牺牲，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再牺牲掉我个人的尊严也不算什么吧，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就让我看看你的觉悟也没有关系吧……陈陈，这是我最后的抵抗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会战斗到无法继续战斗为止。”
“博士？”陈请示道。
“嗯。”我狠下心来点点头，陈拔出双刀，摆出架势。
“等等。”
“怎么，你改主意了？”
我又不禁心软了一下，补充道：“如果不使用赤霄的话，最好。”
陈沉默着，将红色的刀锋又收了回去。
风笛笑了，眼波中流露出一丝温柔。
“还有一句话，可能不合时宜，但就算现在说了大概也无妨……其实，在学校的那段日子里，出于某种原因，人家倒也挺喜欢你的，就算说是有那么一点暗恋的成分也不为过。只不过，出于相同的原因，我也很讨厌你。”
风笛，已经活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二十余年，她作为学生活过，作为军人活过，又作为干员和农民活着，至今没有死去，还在和这片土壤一样发出真实，温热而湿润的呼吸。她的容貌不算最吸引人的那种惊艳，但在阳光的照耀下，毕竟也称得上爽朗而美好，她对宏观叙事的历史兴味索然，只相信伟大是通过自身真实经历过的一个个浇灌与耕种的日出月落而实现，所以她至今仍在抗争，在能吃饱饭睡足觉的罗德岛，发出和垂死挣扎的人们一样的抗争。
刀枪交错，汹涌咆哮着的破城矛发出猛烈的三连击，将陈一次次逼退。
曾经彼此竞争的同学就这样奋力搏战着，鲜血染红了战袍，又染湿了土地，午后的风在狂欢，吹弯了田地里嫩绿的苗，炙热的火星不断飞起，在日头下发出铿锵有力的金石之声，麦哲伦和温蒂惊恐地看着两人，发现她们的虎口和嘴角都流出一丝丝血水来，催促我拦住她们，可直到最后我也没有，陈不擅长单刀作战，落了下风，只得伺机打落双方武器，以体术相搏，两人就双双抓住对方的衣领在地上翻滚着，撕扯着，每一击都在大地上穿来厚厚的回声，到最后衣服也扯碎了，额头和角就激烈的碰撞在一起，风笛想用嘴咬，可鼻子挨了狠狠一记肘击，眼睛就一下子酸的睁不开了，眼泪扑簌而落。
陈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忽然抱住了她，结束吧，她说，结束吧，风笛，你已经很努力了，不需要再证明什么了。
可是风笛还在挣扎，她不顾一切地想要起身，她一次次地用膝盖顶撞陈的腹部，企图挣脱她的怀抱，很快就获得了更多的喘息空间，陈气急败坏地苦熬着风笛的反击，疼得额头上渗出一丝丝细汗，但是她没有放手，而是贴耳喊道，为什么要逼我，风笛，为什么要逼我说出来，我也喜欢你，不是过去，而是现在的你！可是我答应了姐姐，她也想让更多人有地可以种啊！
风笛身子一颤，瞪大眼睛望着陈，再也忍受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在那一刻，两人的关系像是被彻底打碎，又以另外一种形式重组了起来，我挥挥手，示意麦哲伦和温蒂暂时回避，自己也无比感慨地转过身去，坐在温暖的土地上。
但是，风笛，你一定还不知道吧。
为了推进这个项目，不光是地没了，我们唯一的湖也要没了啊。
万物共生，明明是很美好的愿望，可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实现呢。

1719-1722楼更新了

132
在凯尔希医生的面前，自知有错的时候，活下来的第一个先决条件就是嘴甜。
华法琳曾经这样教导过我，一直以来，我也身体力行地践行这一点。
经历了漫长的训诫和考验，我确信自己做好了万全准备。
“你今天看起来气色很好。”这是开场白。
“你纵容干员打架。”凯尔希并不接招。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和解，会以一种比较激烈的方式表现出来。”
“你和风笛的和解？”
“风笛和陈的和解。”
凯尔希稍作思量，没有继续追究这个问题。
可她放下了脖子上挂着的听诊器，这意味着对话还将继续。
“你还答应了塔露拉要加入劳动。”
“没错。”
“那算什么，奖励，还是惩罚？”
“无论是为什么，都会有人反对，”我耸耸肩，“劳动就是劳动，她主动提出想要帮忙，而罗德岛正巧需要人手，就答应了，陈会负责监督她的一举一动。”
“生态湖也要被抽干。”
“为了搭建一套全自动灌溉系统。”
“罗德岛并不是一座服务于工具理性主义的工厂，它更是一个家。”
“我们已经把家贡献出来救助病人了，接下来，我们要把家贡献出来救助饿肚子的人。”
“实验田改造项目的反对意见在增加，博士，你需要重新考虑怎么说服大家。”
“你是想让我说服大家，还是想让我说服你？”
“先试着说服我。”凯尔希认真地抬头道。
“特蕾西娅会同意的。”我直截了当地说。
凯尔希惊诧地睁大眼睛，久久地看着我，最终露出脆弱的笑意。
这句话卓有成效，但显然，凯尔希的情绪也低落了几分，我绕到她的座椅背后，小心翼翼的触碰着她的短发，想表示一点歉意。
“这次就当是被你说服了，以后，不要再拿她当借口了。”
“陪我去冰川冻土吧，看一看生长在那里的麦子，麦哲伦给过我坐标，往返两天就够。”
“你想骗我休假。”她拿起杯子，轻轻嘬饮一口。
“阿米娅也希望你去。”我搬出杀手锏来，“她已经在盼着回答了，这会儿大概在请教崖心带哪些登山装备合适，你拒绝的话，我现在就去转告她，什么帐篷、睡袋、安全带……都不用准备了。”
凯尔希转过椅子，抬起病历本，啪的一声打了下我的脑门。
“你套路我，博士。”她不悦地指出这一点，“你把所有的步骤全部打通之后再征求我的意见，这是对我的不信任与不尊重。”
“只是学习你的谈判作风……确保对方在无法拒绝提议的时候对话。”
“我很久没有接触高原气候了，需要调整一下，你也去找莱娜测一下肺活量和心脏功能。”
“不用那么麻烦，我找人安排了桑拿，就今天晚上，岛上新增设的休闲浴室，下班后接你。”
凯尔希望了一眼日程表，那里空缺了几行，无可否认，这是她难得的空闲。
“今晚我会提前下班。”
“不用太正式，可以穿得随便一点……我的意思是，随便你。”

傍晚时分，我在指挥中枢的出口处见到了她，难以置信的是，她换上了量身定制的小短裙，日常装饰也简化到只剩下戒指与监控手环，虽说表情一如往常，清丽的容颜已然堪比豆蔻少女，微风拂过，若隐若现的裙角暴露出大腿雪白的肌肤，令人心神荡漾，而简单梳洗过的侧颜，犹比平日里更素静，青涩地不可方物。
此时此刻，凯尔希就走在身边，这毋庸置疑的事实叫我不禁挺直了腰杆，感觉倍有颜面。离医生较近的那只手躁动不安，一次次想去勾她的指尖，可她却始终将手淡淡地背在身后，步伐从容端庄，并不给我这种机会。
半路上，亚叶跑了过来，手中拿着随记本，大概有事请教，看到凯尔希的装扮之后，脸色骤然红了几分，不由分说地挤在了我们中间，用肘将我往外支开，才汇报起罗德岛行进路径的后方出现的天灾，临时安置场所受到了打击，现在病人们正受困于连日的降水。
想要好好表现一番的我，便主动嘱咐起派谁去搭建简单的避雨木棚，砌筑排水沟，运输卫生物资的同时要注意保障烧热水的条件……关于热水，凯尔希略感意外，问我如何想出这样一条，但我没有想，只是顺其自然地说出来了。
微风习习，凯尔希不徐不疾地补充着事项，亚叶一边记录着，一遍偷偷看老师的大腿，时不时也会看我一眼，目光中带着警戒和怀疑，腮帮子鼓得像个气球一样，好像随时都要爆破。
凯尔希又派遣了几名干员去保障临时收容所居民的心理状态，但终究是粮食不够，或许以后我们还要继续寻找并栽培能够抵抗汛情的作物吧……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们都并未流露出鲜明的恻隐之心，即便不是冷血动物，面对无力的世情，唯一所能做的也只有保持理智而已，汛情的消息连带着雨后的气息变得萧索起来，亚叶离去后，道路又恢复了出发时的宁静，凯尔希原地停顿了一下，眼瞧着就要到目的地了。
“漂不漂亮？”她冷不丁问。
“啊？”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但是她没有给我回答的机会了，而是将我留在原地，独自往休闲浴室走去。

掀开门帘，乌有已经如我安排的那样，提前守在了服务台。
“博士，医生，小生乌有这厢有礼了。”
“按摩店是你开的？”凯尔希皱起眉头。
“不瞒您说，上岛这一周来，在下在澡堂子里发现干员兄弟们日夜出击，身体多有乏累，便斗胆揭了个功夫按摩的招牌。这门手艺出自我师门代代相传的不二法门，外按穴位，内循经络，可舒筋活血，调和气脉，按、摩、推、拿、揉、捏、颤、打，环环相扣，刚柔并济，不出数日，在岛内有口皆碑啊~这间按摩室便是博士特批的，考虑到女性干员的需要，新招进男女技师各一名，由在下倾囊相授，不敢保留。二位，里面请？”
“怎么样，有问题吗？”我问凯尔希。
“我只有一个问题，你这个按摩正经不正经？”凯尔希问乌有。
“正经啊。”乌有眼珠子转的飞快，一合扇子道，“任君挑选，非常正经，客官要男技师还是女技师？”
我看了一眼凯尔希：“问你话呢。”
凯尔希笑了，意味深长地望着我：“你呢？”
难得看见医生的笑容，我索性打算在钢丝上跳支舞：“女的。”
凯尔希凝眸相视，点点头，接受了这份挑战：“我要男性。”
“好嘞~”乌有一转身，便要往后台交代去了，我一急，忙抓住他的肩膀。
“等……等等！”
“博士有还有啥吩咐的？”
“给我们安排在同一个包厢。”我感到额头微微渗汗。
“好说好说。”乌有应和道。
凯尔希笑了，她摇摇头，将手向我伸出。
我感到了一丝困惑，忐忑不安地接过来，领着她向包厢走去。
凯尔希像是从手腕的脉搏发觉我的不安，柔声道：“可别以为我是小孩子，博士。我走过泰拉大陆的各个城邦，各个角落，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物，听过他们千奇百怪的境遇。我曾化妆为女仆潜入贵族的城堡，在凶狠的卫兵面前，伪装成惊慌失措的模样；也曾男装出席上流的晚宴，怀抱天真纯美的小女孩，与陈腐的贵族讨论战争与黄金。你的小澡堂对我而言没什么新鲜的。”
“……和光同尘。”我说。
“凡夫俗子不需要和光同尘，”凯尔希笑着摇摇头，手指无声中扣紧了几分，“我会陪你化作尘。”

不更新的主要原因是发不出来嘛

楼上能看见吗

- 134 -
从舰桥上被放下来的时候已是午后。
阿米娅担心地跟在身后，不时地问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前前后后转个不停，这份关切让肩头火辣辣的肌肉拉伤变得不再灼痛，我笑着摇摇头，憋着一股胜利的自豪感告诉她：阿米娅，去准备一下登山用品吧。
“什么登山用品？”她的长耳朵敏锐地动了一动。
“你，我，凯尔希医生，我们三个，要一起去外出郊游了。”
“博士，您是不是被吊糊涂了……医生不会跟我们出去郊游的。”
“极地麦育种项目牵扯太多财务和基建变动，作为管理层有必要去实地考察一下，我骗她说你已经答应下来，并且在期待和我们同去了。”
“可是我没有！”小兔子睁大眼睛反驳道。
“嗯，你很懂事。”
“博士不许取笑我。”
“既然如此，外出就取消吧~”我欲擒故纵道，“凯尔希的确很忙，阿米娅不愿意打扰医生的工作，我们就不打扰。”
阿米娅杵在原地不走了，手指不安地捏着裙角，攥紧，又松开。
像被没收了玩具的小孩，她可怜巴巴的样子那么惹人怜爱，意识到这一点后的自己也有些难为情，转移话题道。
“那些麦子，真的长在冰川冻土上吗？”
“我想麦哲伦没有骗我。”
“其实，我也想去看一看，和您，还有医生一起。”
“皆大欢喜。”
“但是，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自从上次和龙门签署合作协议之后，就再也没有三个人一起出门过，这次竟然是为了去看原生地的麦子……麦哲伦小姐不是已经亲眼见证过了吗？博士对她有所怀疑才决定去看的吗？”
“阿米娅，世界上的好东西是有限的，看一眼就少一眼，如果不是麦麦偶然发现这个物种，或许我们这辈子都不会相信有能够在冰川冻土上生长的植物呢；北境的人们，也就不知道何时才能种上他们赖以生存的农作物了。外边的世界很大，多看一眼不亏。”
阿米娅久久地望着我，含蓄而轻柔地说：“博士……虽然这句话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但还是想说，有你在，真的是太好了。”
“去准备登山用品吧，不懂的地方可以去请教一下崖心。”
“我知道，是不是要登山杖和冰镐？”
“还有帐篷和睡袋。”
“嗯！我会快点准备的，还有食物和水……”
她紧张地嘟囔着，恨不得立即掏出小本子来做笔记。
我心满意足地往回走去，忽然想起忘了问阿米娅要不要邀请其他人，又原路折返。
走到路口，发现她已不在原地，而是独自往一个偏僻的角落走去，嘴里念念有词，像是着了魔一样。我尾随其后，只见阿米娅乖巧地蹲坐在树下，久久地望着天空遐想着什么，脸上挂着清纯的笑，眼角却湿湿的，最后抱起膝盖，一边哭，一边笑。

对外资金募集地很顺利，喀兰贸易投资五十万，诗怀雅投资五十万，莱茵生命投资二十万，黑钢国际和雷神工业各投资十万，我开始觉得项目能成。我敲响了银灰的门，请他和各大股东一起去参观试验田的规划，银灰往我身后看了看，似乎在寻觅凯尔希或是阿米娅的身影，确认我左右没有任何罗德岛核心人员后，心领神会地露出总裁级的笑容。
“等等，站住，你是来干嘛的？”试验田前，风笛拦住银灰。
“什么眼神？看不出来吗，银灰先生是来投资项目的。”我说。
“好吧，你又是来干嘛的？”风笛又拦住诗怀雅。
“什么眼神？看不出来吗，本小姐是来投资项目的。”诗怀雅摇着扇子，露出富裕的笑容。
紧接着，麦哲伦、温蒂、雷蛇和格劳克斯等人路过时，风笛都像保安队长一般挨个询问，得到答案后才肯放行。
当然，其中也有浑水摸鱼的，譬如拉普兰德。
“站住，你也是来投资项目的？”风笛拦住她。
“什么眼神？看不出来吗，”拉普兰德指了指银灰，“我是他妹妹。”
“哦。”风笛支吾着道，“那你也进去吧。”
大概是心力交瘁，望着越来越多的人像逛菜场一样走进她倍加珍惜的田地里，对着规划地块指指点点，风笛不再阻拦，一个人落寞地蹲在排水沟旁，麦哲伦看在眼里，拼命冲我使眼神。
于是我走到风笛面前，和她并排蹲下。
“说起来，还有一件事情忘了征求你的许可。”
“反正我也没有任何话语权了，就不用假惺惺地问了吧？”
“这件事情上，你有百分之百的话语权。”我柔声保证道，“你知道，罗德岛的四期药物是以一名干员的名字命名的吗？”
“哪一个？”少女略微提起一点精神了。
“回想一下。”
“该不会是……霜星吧。”
“对，是霜星，我们认为她在为感染者争取权益的过程中做出了巨大牺牲，希望以此纪念她。如果你愿意的话，等极地麦培育出产量规模化的新品种，我希望以‘风笛’来命名。”
“可，可是……麦哲伦小姐才是发现者……”虽然很努力地在谦虚和推让，可颊畔的绯红和语无伦次的话语已经出卖了她内心真实的渴望——
她太喜欢这个命名权了。
“麦哲伦小姐确实是发现者，但她也希望把这个机会让给你。毕竟是你出让了自己最心爱的田地，让更多人有机会见证新麦种的诞生，这是一个伟大的牺牲和让步。”
“没有，没有啦……我没有那么伟大，你在哄人家。”她咬了咬唇，回避着我的眼神。
“我还希望，栽培阶段聘请你当生产大队的队长，统一指挥大家劳动，毕竟，你之前栽培农作物和操作农用器材的经验都是非常宝贵的，不知道你愿意吗？”
“……”风笛睁大了眼睛，像是从未认识过我一样。良久，她伸出手来，用力扯了一下我的耳垂。
“嗷呜！”我痛得叫出声来，“你干嘛！”
“原来，不是在做梦……”她的眼中荡漾着真挚的泪光。
“想知道是不是做梦你扯自己的耳朵啊，扯我的干什么！”我抗诉道。
“我愿意！我会用各种器材，割麦机啊，拖拉机啊，翻土机啊，我全都很擅长的！”
“那就这么定了。”看着她兴奋的样子，痛楚一瞬间消了大半。
“事先说好，我可是会非常上心的，要是这一次栽培到一半你再要铲掉重来，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这一次，我们每个人都会倾尽全力。”
“你！”她破涕为笑，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将格子裙妥善地打理好，抬头问道，“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真的假的？”我哭笑不得。
“真的，只要你愿意吃，以后每天都可以给你做，啊，太精致的做不来，但营养能保证的！”
“今天就够了，南瓜红薯粥吧。”
“你瞧好吧！”她兴冲冲地转过身去，跑出没几步，又回过头来，轻快地扑进我的怀里。
一瞬间，泥土，青草，阳光，微风的气息全部乱糟糟地充盈了我的怀抱，环绕腰部的双手，如春藤绕树，青涩芬芳。红发的瓦伊凡的呼吸和我的呼吸交融在了一起，坚韧的发丝滑过耳畔，有点痒，带着微微的刺痛，我们的距离似乎跨越了物理的最小值，在意识到这点之后，嘴唇才感受到了延迟到来的鲜嫩和润泽，久久地滋润着我的口腔，她的嘴巴比多数女生要大，灵巧的小舌却清冽微甜。
那是健康的味道，少女的味道。
“原本打算亲脸的，你有点高。”顶着红扑扑的脸蛋，风笛第一时间甩锅到我身上。
“我高吗？”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你的军靴可是高跟哦。”
她神秘一笑，推开我，往后退了两步，郑重其事地宣布着。
“从今天开始，我不再羡慕陈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