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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楼下的拒敌枪被挪开了一条道路,战壕上也重新铺设好木板,号角声从远方响起,卡西米尔阵地早先一步陷入了大乱。
“怎么回事?”特雷西斯问。
望楼上的弓箭手答道:“殿下,乌萨斯的援军来了,他们的精锐士兵正在冲击卡西米尔的阵地,我们里应外合,就能把敌人像猪猡一样屠杀!”
“呵,乌萨斯人来了,但他们还算得上是我们的援军吗?”贝尔海姆笑了。
“时间不多了,不要理会乌萨斯的动向——”特雷西斯咬牙道,“跟我来,从拉特兰的方向走!”
萨卡兹佣兵倾巢而出,开始朝着拉特兰的国境线冲锋,远远望去,莱塔利亚的高塔术士们正在隔岸观火,并没有加入任何一场战局的意思。
佣兵的冲锋似乎是杂乱无章的,没有形成任何阵形,可实际上,每两三个佣兵都自然而然地组成了一个配合默契的小组,那是来自不同公会中各自熟识的战友,三三两两地组合成一个个独立的倒品字,彷佛饿狼犬牙交错的利齿般紧密咬合着,撕咬向了排成整整齐齐的拉特兰戍卫队方阵。
——守护铳,齐射!
绚烂的火光在平原上亮起,血火纷飞。
并不是每一个佣兵小组都像Ace一样手持重盾,在第一轮齐射的威力下,不少佣兵的胸膛没有任何掩护的就被串成了肉串,带着一溜血花从背后爆出来,毫无悬念地倒下了。
与此同时,没有任何一名萨卡兹对此畏惧,显然,拉特兰的戎卫队也并非每个人都有守护铳,其中不少人需要换弹,而Scout等精英射手却擅长捕捉间隙实现远程压制,这就给了佣兵发起第二轮冲锋的时间。
短短十几秒种过去了,炎客精准舞动的刀刃劈开了一道道子弹,第一个突破了整齐的方阵,身为皇子的特雷西斯一样冲锋在前,第二个突破阵线,在源石技艺加持下的萨卡兹面前,普通的拉特兰戎卫兵如同一具具美丽却易碎的石膏,被冲击成了一块块松散的碎片。
第二排的戎卫兵们则扔下了过热卡壳或炸膛的铳枪,操起长杆枪开始突入肉搏战中,局势再一次变得不再明朗起来。
“我们也该走了。”我对凯尔希说道,“凯尔希,还有殿下,现在正是机会,跟我去卡西米尔的营地。”
“为什么?”凯尔希问。
“北部森林燃起了大火,说明梅特林克引爆了所有掺着源石碎片的白火漆,和预测的一样,临光的父亲早就已经带兵驻守在那里了。现在卡西米尔的营地只有那群失去了骑士精神的酒囊饭袋和玛嘉烈本人,大概率会败在乌萨斯人手上,我和玛嘉烈有约,这个约定尚未完成,她不会伤害我们,我们可以跟随卡西米尔的残军一起撤退!”
“可是萨卡兹更需要帮助!”特蕾西娅加快了脚步。“即便是只对抗拉特兰的戎卫队,我们也会死伤惨重,我要为皇兄他们打开一条道路。”
“特蕾西娅,不要冒险!”凯尔希急道。
“我的勋爵,我最珍惜的朋友……你发誓效忠于我,现在,是你表现忠诚的时刻了。我会到阵前施放法术,在此命令你保护我不受远程伤害,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殿下,巴别塔计划需要你——”凯尔希还想劝阻。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死在这里,博士告诉过我,我不会死在这里,我会成为一名合格的领袖,带你们走向巴别塔……”
特蕾西娅依然很温柔地说道。
她取下手指上的一枚戒指,放入凯尔希的手心。
“我还是喜欢你叫我特蕾西娅多一点。”
我睁大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凯尔希的手,她的手指上没有戒指,是的,在今后的无数年里,她都佩戴着一枚戒指,和眼前这枚一模一样。
它来自特蕾西娅。
这段糟糕的回忆之旅,总算是有所值得珍惜的画面了。
我感到眼角热热的,有种感动落泪的冲动。
特蕾西娅注意到了我的反常,她困惑地眨眨眼,轻轻问道:“博士……莫非,你也想得到我的戒指吗?”
“不,不是!”我连忙摇头,却见凯尔希表情冷峻,透着不快,试探着改口道:“是。”
“这是抑制法术用的,不能给你哦。”特蕾西娅笑了,她加快脚步,来到释术范围,张开五指,意念所及之处,黑色的物质凝聚成实体,向着敌阵一道道飞舞过去,悄无声息地收割着战场最中心的敌人的生命。
此时的皇女面对自己制造的死亡,并无任何动摇,眼眸中的坚定早已胜过了悲伤。
她的怜悯,仅仅流露在手无寸铁之人的面前。
“特蕾西娅……”
“很意外吗?”她回眸莞尔,“这里最强的术士不是梅特林克,而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