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吧 关注:7,185,239贴子:37,675,878

【原创】《天黑以后》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一个关于高中生马莉可以特殊方式度过青春期的故事。


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19-07-01 08:54回复
    《天黑以后》
    00.
    你的身体里潜藏着另一个看不见的你,入夜之际延着你沉静绵长的呼吸爬出窗外。此刻它是自由的,他可以做任何想到的事。
    01.
    这是马莉可一星期内第三次因为没上交作业而在众目睽睽之下面壁思过。
    不管是谁搞的鬼,她知道,这已经脱离了一时兴起的恶作剧范畴。
    她,马莉可,品学兼优的省重点高中高材生,目前为止连续三天交不上任何作业。台下议论纷纷,马莉可看着他们,似乎看见一群苍蝇或者蜜蜂什么的,飞来飞去,令人心烦。
    她觉得自己学委的位置要被喊下课了。面对下方一众人切切查查的私语,班主任一反常态,没拍着桌子吼“都给我安静!”
    他也不看马莉可,只是紧紧盯着对面的墙,眉头紧皱似乎在做思想斗争。
    班主任严肃且沉默的气场逐渐感染了整个教室,原本即将沸腾、蠢蠢欲动的学生们,意外地平息了。
    马莉可盯着窗纱外面的鸟看。
    前两次都没有受到实质性处罚,是以老师警告两句就完事儿了,那时候她答应的也很好。可是事不过三,今天班主任就是当着所有学生面把她骂得狗血淋头也无可厚非。因为没有证据证明完成作业,马莉可只得默认这项罪名,心里十分无奈。
    不会有人帮她说一句话,她从小学开始就独来独往,因为略显偏执的行为举止而被同龄人排斥,至今无交心好友,除了冷怀玉勉强算数,唯一一个能说上话的是隔壁班班花。还是因为美食节,她帮班花找到头一天做好的酸奶布丁。
    激烈地反驳也不是不可以,不过马莉可觉得那除了让别人认为你是个大胆不羁的人,以及受到更严重的处罚之外,并没什么好处。
    有时候语言是苍白的,不具备任何扭转局势的力量。
    “马莉可同学,你觉得该怎么办?”班主任斟酌许久,把这块烫手山芋扔向马莉可,毫不留情。不管她是否接的住,是否愿意接。
    “……随便。”她甚至不接招,一副任凭您们发落的表情。
    就是因为这点,才让很多同学觉得她可恨。因为他们都放不下重点尖子生的包袱,他们志向远大,不会因为个人喜好而牺牲掉早已规划的前途。
    嫉妒是人类最无用的情绪,它不像痛苦——让你从此留下难以磨灭的经历,也不像欢愉那样使人摆脱苦闷。嫉妒只会把人拉入深渊。
    马莉可说完那两个字儿良久,她班主任摸了摸已经开始谢顶的脑门,重重叹出一口气。
    “暂时终止你在班里所有的职务。”他用手帕擦擦汗,“资质不够而暂时落于人后并无不可,但马莉可你……究竟为什么?”
    马莉可说:“我没证据证明自己写过作业。”话说的很坦然,表情也足够诚恳,但这并不能让老师撤回对她的处分。
    她觉得没必要,因为这事儿可能不会就这么结束。
    没等老师允许,她自顾自走回座位,开始准备预习下节课。
    “马莉可,没有下一次了,听到没?”语气极之不耐烦,他这个当班主任的,脾气再好也差不多到极限了。
    “知道了。”她这么说。
    学一放,马莉可轻轻松了口气,穿过人山人海去车棚推自己的脚踏车。隔着几个人,听见班主任跟英语老师抱怨,马莉可她这前途光明的学生,怕是逆反期来得晚了。
    莉可径自推车离去,没有停留一秒。
    ——然而家里亦有狂风暴雨等她。
    熟练地从包里掏出钥匙,卡进锁眼,向右旋半圈,开门……几本不知道什么东西迎面砸在她脸上。
    有一本正中鼻梁,她痛得弯下腰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马莉可……你还有脸回来。”
    入眼是母亲阴沉的脸色,她脾气本就不太好,因为风湿病在这多雨的季节更加暴躁。但不管怎么贬低女儿,也从没大打出手过。
    虽然今天朝她扔了几本书。
    马莉可没吭声,蹲下捡起掉在脚边的杂志,翻了翻,终于知道为什么她母亲这么大火气。
    是带色刊物啊……
    “这不是我的。”马莉可如实禀告。
    “不是你的怎么会从你抽屉里搜出来?我和爸爸平常是怎么要求你的,不说谎,不接触不良事物,努力做功课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可是你!”母亲的失望全展现在脸上,丝毫不隐藏,铁了心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还有,你班主任打电话来过了。”
    马莉可无力地耸了耸肩膀,就知道回是这样。
    “莉可!这是高三,是你人生中最关键的时刻,你不能就在这时堕落啊。”说着她母亲就泪如雨下,一边哭一边跺脚。仿佛她女儿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罪大恶极的事。
    马莉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地听着,在母亲口干舌燥时突然冒出一句:“那过了高考我就可以堕落了么?”
    母亲愣住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怎么就知道这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她突然想大笑——一本文凭竟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
    “那您呢?爸爸呢?你们愿意为了这高考卑微到什么地步?”
    她垂下眼睑,感到胸口有团火在灼烧,她想呕吐。
    母亲冷静下来,一字一顿道:“你是我们全部的希望,是我们生命的延续。”


    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19-07-01 08:55
    回复
      2026-03-02 06:22:04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本该是神圣庄严的言辞,让马莉可接下来的一句话彻底颠覆。
      她说:“所以说难听点,我是你们衰老之后的下一个容器咯?”
      她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自己格外冲,甚至用更刻薄的话反击母亲的训斥。
      母亲愣在那里,一时间竟觉得女儿的脸是陌生的。
      “你以前从不顶撞……”
      马莉可扯了扯嘴角:“以后就会了。”
      02.
      她竟十分感激那个连续三天划烂了自己的作业,以及往她房间里藏不良书刊的人。
      看着老师、同学、母亲的惊愕,她体会到了从未体会到过的、酣爽淋漓的快意。
      我一定是入了魔了。她这样想道。


      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19-07-01 08:57
      回复
        03.
        晚上莉可很快写完了作业,一瞄时钟才晚上九点。她把习题放在台灯下,冷淡地注视着那些满满当当的纸张,心想要不然晚上通个宵装睡,看看是哪路妖怪存心要自己难看。
        想法很合理,但现实很残酷。妈妈虽还是沉着脸不和她讲话,可睡觉前端了一杯牛奶搁在女儿床头。“趁热喝,加热后就过不了夜了。”
        “你可以自己喝。”马莉可头也不抬。
        妈妈火气噌一下上来,重重拍了几下桌子:“别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我不是你的仇人。”
        她趿拉着绸缎绣花鞋走掉了,走廊上回荡着叩击声。
        其实某些时刻,我也的确是恨着你的。
        马莉可转头看着她母亲的脸,被愤怒和苍老盘踞着,皮肉松弛,嘴角微微颤抖。
        但这些并不妨碍看出来妈妈年轻时是个容貌标致的美人。
        最下面抽屉里锁着母亲的相片,马莉可没忍住拿出来看了看。那时的妈妈眉宇间已经有了未来的影子,她就职于大企业的财务处,待遇良好资薪优厚,二十四到四十岁,她都过得飞扬跋扈、盛气凌人。不是说不善良,只是过于顺遂的环境让她有些迷醉。
        母亲说她最大的梦想是成为一名画家,为此她从初中开始坚持学习十年,毕业后却被风马牛不相及的公司录用。
        马莉可问:“你为什么不拒绝?”
        妈妈怀念的表情凝固了,良久才淡淡地低头看着女儿。“那时候我缺钱,你知道我娘家很穷,我也想穿漂亮裙子,在夏天吃高档冰激凌。”
        然而画画这条路,实在太难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错投的一封offer被公司看中,他们便让我到那里上班。”
        “可是我不喜欢。”马莉可说,“我对画画没兴趣。”
        “……那你喜欢什么?”
        “什么都不喜欢。”
        这是介于喜欢和讨厌之间的感觉,不抱有期待,自然就不会有失落。这是她身上的缺陷,莉可隐约可见。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不喜欢这世界,妈妈。”


        来自Android客户端4楼2019-07-01 08:58
        回复
          她咕咚咕咚喝完牛奶,不消半小时开始心神恍惚,困意席卷过来,眼皮沉重地马上就要合起来了。
          意识越来越模糊,马莉可用最后一丝清醒脱掉鞋子爬上床,衣服也没脱就睡着了。
          这晚她睡的十分沉实,没再做光怪陆离的梦,没有迷失在烟雾缭绕的幽深三林中,没有一望无际的荒漠。她安静地蜷缩在黑暗中,感受到的放松前所未有。
          次日清晨,马莉可被刺耳的闹钟声吵醒,闭着眼伸手关掉,她拿过来艰难地看了一眼。
          她旷课了。
          此刻十点三十分。闹钟十分钟响一次到现在才吵醒马莉可,她就是再傻也不至于认为这是正常睡眠情况。
          突然想起摊在桌面上的作业,她匆忙爬下床,脸色立刻沉了下去。果然,又被破坏了。
          这次干脆把窗台上一整瓶墨水倒在桌子上,连杂书辅导材料都没放过。
          马莉可皱紧眉,两根手指夹住试卷一角试图提起来,湿漉漉的黑色纸张立刻在指尖下方断开,重新躺回墨水里。
          她想起那杯牛奶。
          “妈,妈,昨晚那杯牛奶里放了什么?”
          电话另一头却压低声音让她别吵,公司正在开会,让马莉可换个时间。
          马莉可挂掉电话,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走过落地镜时发现自己还没换下睡衣,便无可奈何地回卧室随便找了条连身裙穿。
          反正也是旷课了,“畏罪潜逃”这顶帽子恐怕也在今早就严严实实扣在她马莉可头上。她还回去干什么,不如懒散一天吧。
          马莉可没有宗教信仰,也不是无神主义者,但她相信命运。如果说真的有谁在以这种方式,试图改变她自己以为的人生轨迹,那她也只会顺其自然,然后尽量让自己少受到点伤害罢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19-07-01 08:59
          回复
            04.
            莉可母亲下班后告诉她昨天的牛奶放了少量安眠药,因为最近几回她夜里喝水,总听见马莉可房间里有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她从不窥探他人包括女儿的隐私,便上前敲门低声问“睡了吗”。
            没有回答,门缝里也无光线透出,那应当是已经睡下了。正当她转身准备返回卧房,她又听见尖锐的纸张划裂声,当即砰砰敲门:“莉可,你还醒着吗?回答妈妈!”
            里头的动静似乎是因为她的声音而愣住了,继而沉寂下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母亲强压下心里的不安,怕说多了又让女儿不耐烦,便回主卧睡下了。
            “应该是你磨牙吧,这样需要补补钙,喝牛奶就挺好。”
            “安眠药的话,是想让你睡的沉实些,休息好了才有力气继续备考呀。”
            马莉可从母亲话中找不出任何破绽,心想怎么说都是亲生骨肉,犯不着下此毒手吧。
            她“嗯”了一声,又去想别的事儿了。
            “对了,”她妈妈叫住她,“你班主任老师打电话来你没去上课,问是不是不舒服。”
            “喔。”
            “我说是,你感冒伤风,需要静养。”
            马莉可很是意外地看了母亲一眼,她竟会帮自己圆谎,不知道现在买彩票还来不来得及?
            母亲继续说:“然后老师谈到了你最近的表现……”
            嗯,重头戏终于来了。
            “他说你最近越来越懈怠了,功课不做,上课频频走神。”
            “我做了。”马莉可有点不耐烦。
            “那为什么交不上?”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不想交。”破坏成那个样子的作业,交上去才会被认定扯谎吧。
            她看着母亲的表情几经变化,最终定格成隐忍的一面。她惋惜地想,竟然不是失望。
            “我知道你升学压力很大,妈妈帮你请了三天假,不能再多了,好好调整你的状态。莉可,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马莉可本想再顶一句“过了这时候就可以躺倒了吗”,但看着妈妈疲惫的脸色,还是没忍心继续争辩。
            “总之,一定要休整好。一定。”母亲一再重复这句话,仿佛在竭力忍受某种恐惧的折磨,尔后喃喃地走掉了。
            当天晚上马莉可再一次确认调整好闹钟时间,拒绝了母亲的牛奶,连喝都是从超市捎来的矿泉水。为了防止睡着,还逼着自己灌下两杯不加糖的黑咖啡,嘴里全是苦涩的味道,她咂咂嘴,在床沿坐下来。
            她倒是要看看,眼皮子底下给她捣乱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但是这晚她没等到。她的房间里什么都没发生,做过的题好端端摆放在桌面上,墨水瓶老老实实呆在原处。
            她开始觉得困倦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6楼2019-07-01 09:00
            回复
              中午十一点三十分,她从卧室出来,打算随便弄点吃的,然后补个觉。
              温饱在简餐餐厅解决。她自那件事以后时常心不在焉,也无甚胃口,今天点了一份鸡胸肉沙拉、一杯加了柠檬汁的酸奶。
              开饭前先喝口酸奶,柠檬清爽的味道刺激了舌尖,一路延伸到大脑。她清醒了些。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把该做的事做完。倒霉事不会停止,她只有忽略,忽略不了再着手解决。
              对面有人坐下,马莉可抬头看了一眼,对方和善地笑了笑:“午好,美丽的小姐,请问我有这个荣幸和你拼一桌吗?”
              马莉可刚想拒绝,扫视四周后发,现不知怎么,餐厅刚刚人还寥寥无几 这会儿夸张点说已经水泄不通了。桌椅摩擦地面、刀叉碰撞瓷盘的声音并不轻细,但马莉可现在才能注意到。
              她刚刚走神很严重吗。
              “小姐?”
              那衣着斯文的老先生还在等她回复。
              “啊?啊……没关系,请坐。”她终究还是没办法给人冷脸,把自己的餐盘往后移了移。
              侍者为老先生奉上一份开胃菜,牡蛎未去壳,像花瓣一样围拢在生菜中心,淋着可口的油醋汁。
              正餐是慢火烤三文鱼,不很贵,但做得很讲究,表面微焦,是食客们喜欢的模样。
              不知不觉吃完了自己的沙拉,马莉可愣愣地看着他请侍者斟白葡萄酒、分割鱼肉、切开甜点,进食……如此从容不迫,像很多个世纪前恪守优雅礼节的贵族。
              直到老先生用口布象征性地蹭了蹭嘴角,对上她怔忪的目光,马莉可才尴尬地撇开脸,看着外面几只麻雀音符般落在电线上。
              “小姐,您脸色不太好。”老先生平静地注视着她,“是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吗?”
              “嗯……”她稍作停顿,含糊地应了一声。她还是对他存有戒备。


              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19-07-01 09:02
              回复
                我!想!要!评!论!或!者!留!言!【超大声】


                来自Android客户端8楼2019-07-01 09:07
                回复
                  2026-03-02 06:16:04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会继续更


                  来自Android客户端9楼2019-07-01 09:07
                  回复
                    我喜欢这个!!!蹲一下!!!


                    来自Android客户端10楼2019-07-01 16:49
                    收起回复
                      05.
                      躺在床上,窗帘遮挡住阳光。她闭上眼想起和老先生的对话。那些话令她心神不定,又仍旧持有怀疑态度。
                      老先生说,如果一个人被强制性过度改变,成为另一个与自己本性完全不符的人,就会人格分裂。
                      我知道。
                      有些特殊的情况下,那个真正的人格会在占上风的人格进入深度睡眠时出现,得到身体的控制权。
                      嗯。
                      更特殊的情况下,老人歪了歪头,露出可爱的眼神,有点顽皮。更特殊的情况下,它会在你清醒时蛰伏在身体中,沉睡后形成另一个没有五官的实体。
                      马莉可僵住了。您是在开玩笑吧,对吧?
                      老先生一言不发只是笑,笑得让莉可后背发凉,就好像那个人格正站在自己身后凝视着自己,不知道她是哀伤还是愤怒。
                      如果你相信我的话,老先生说,就努力完成“她”的愿望,停止强迫自己的行为,把所有心事都摊开在太阳底下暴晒,你会和她越来越相似,直到重新整合成一个整体。
                      马莉可手里的吸管不断搅着柠檬酸奶,心口轰隆轰隆跳动。她捂住心脏部位,抿紧嘴唇:“我可以见她一面吗?”
                      老先生摇了摇头,“抱歉,我不知道。”
                      “那您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这么说吧,我就是一个不完整的人。和你情况一样。”他云淡风轻地说着,表情无奈:“我做了错事,把它赶走了。”所以总是感觉心里空了一块,像黑洞,无论用什么都填不满,并且还在逐日蚕食着剩下的人格意识。
                      “也许我很快就要去那个世界了。”他不知道是叹了口气还是松了口气:“小姑娘,不要让自己做后悔的事。”
                      他把小费对折压在餐盘下,招来侍者穿回自己的大衣和礼帽,拿上手杖,和马莉可道别,离开餐厅。
                      ……会死掉。
                      马莉可觉得老先生并不是这个意思,而是失去了另一个人格,剩下的也救苟延残喘了吧。
                      莉可打了个寒战,意识到也许这件事比自己想象的要严重很多。
                      在忐忑中马莉可睡着了,梦里有个黑色影子,身形与她格外相似。她向她走过去,伸出手而不自知。
                      “是你吗?”她想拉住对方,但那黑影轻巧地闪开了,似乎很反感被她触碰。
                      马莉可垂下手,露出自嘲的笑容:“你一定很讨厌我吧,经历了那么多事以后。”
                      黑影不答话,良久只轻轻点了下头。
                      “我很抱歉。”马莉可说。
                      趋利避害本就是生物的天性,马莉可也不例外,不管是小时候为了完成母亲的绘画梦放弃了滑板,还是长大之后按照母亲的意愿填报了离家很近的重点高中。按照马莉可的意思,她想读技校,学缝纫技术,而不是对着书本习题日复一日。
                      黑影继而摇了摇头,大概是想说没什么可道歉的,马莉可只是为了日子更好过一点而已。
                      “对不起。”
                      梦境外闭着眼睛的马莉可流出眼泪。“我可以和你见一面吗,就一面好不好?”黑影沉默。
                      马莉可当她是默认了,便定下时间,“今天晚上,十二点以后可以吗?”她看着黑影,忍不住重复:“可以吗?”已经带着祈求的意味。
                      最终,对面的“她”缓慢而深重地点了下头。
                      醒来后马莉可花了五分钟思考梦里的约定到底是否真的会兑现,也可能只是她一厢情愿的臆想而已。
                      她转头面对窗外已经柔和下来的日光,心里有种短暂的宁静。
                      如果能见一面,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她如是想到。


                      来自Android客户端11楼2019-07-01 21:03
                      回复
                        07.
                        马莉可下了晚自习就匆忙地回家了。以往她都要在教室多呆一会儿,呆到警卫巡逻来赶人。
                        现在想想为什么会那么拼命呢,好像是在努力证明着什么一样,身后有一个巨大的黑洞,她不知道那黑洞尽头是什么,所以被恐慌推搡着一直向前走。
                        所以莉可母亲看到女儿的时候无疑也是讶异的。“莉可,今天蛮早的哦。”她把眼镜推到头顶上,将翻开几页的报纸合拢,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想听她说些什么。
                        马莉可不知怎么来了句:“我伤寒还没好利索么不是。”夹着浓浓的火药味。她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两人沉默的两分钟里,马莉可突然意识到,这其实另一个人格在指挥着吧。
                        以前把这幅身体操作的如鱼得水的马莉可,想不到某天开始要和别人抢夺身体,尤其那个别人还就正是她自己。
                        马莉可揪着自己一绺头发,眉头低低皱着。
                        “你知道那只是个谎言而已。”
                        “在你说出口的一刻起,就不再是谎言了噢。”马莉可面无表情,一侧的书包带从肩膀滑落,她也没想去拽上来的意思。
                        母亲侧过脸,眼眶已经红了,她抖着嘴唇说:“莉可,到底是为什么?就算有诸多不满你,也可以等到高中毕业再追究呀。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横生事端?”
                        马莉可撇过头:“种下因的是你,得到果的是我,我也想问为什么偏偏是我遇到这种事。”
                        “就算等到高中毕业,你也会说等大学结束了再说,大学毕业以后你会说眼下最要紧的是稳定住工作,这些事可以到我的小孩也结束了学业再谈,退休在谈……等你们亡故了再谈,是这样吗?”
                        “你怎么能这样对妈妈说话?”母亲很是不快,不由自主地就摆出了领导者的架势。“美好生活需要的是努力,是鞭策,我们这么做都是为——”
                        突然,母亲哽住了。
                        马莉可微笑,弧度讽刺:“都是为了我好。”
                        曾几何时,妈妈带着莉可看电视剧,里面父母专制到近乎蛮横的镜头让她深有感触,母亲唏嘘了一阵子,说“为你好这种话我是一辈子都不会说的。”
                        而实际上,这句话在马莉可的生活中出现的频率比“开饭了”还要高。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想成为糟糕的大人吧,马莉可心想,如果这就是长大的代价的话。
                        那天晚上马莉可见到了她,另一个自己。一开始她并没有发现对方盘腿坐在窗台上,马莉可从被窝伸出手按掉闹钟,和自己反复争斗后努力睁开眼。
                        十二点整。
                        她清醒了些,提起一口气往窗台上看去——那女孩子不再是梦里黑黢黢飘忽不定的影子,她有了和马莉可相同的五官,甚至衣着……是她小时候爱穿的一条雪纺纱裙。马莉可这才发觉她的脸庞看起来你现在的自己稚嫩很多。
                        女孩调下窗台,头顶只到马莉可的肩膀。
                        “我是过去被你抛弃的。”她说,然后等着看马莉可的反应。
                        马莉可似乎愣住了,良久才木木地“嗯”了一声,仿佛女孩话中的“你”和自己毫无关系。
                        女孩皱眉,看起来有些失望。
                        马莉可表现的太平静了,平静地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不太对劲。马莉可抿着嘴唇,眼帘微微下垂,呼吸浊重。
                        “你还好吗?”女孩问道。
                        马莉可努力平复着某些想要爆发的东西,咬着牙说,“没关系,我很好。你继续说吧。”
                        “嗯,我是在十一岁那年被你抛弃的自己。之所以是十一岁……莉可你记得发生过什么吗,那一年?”
                        马莉可听到十一这个数字就脸色苍白,但是她说,她什么都想不起来。那片记忆是空白的,用涂改液填满,有人想把它隐藏起来。
                        “真的不记得了吗?”女孩用上探究的口吻,眼睛在夜晚映射出星辰般寒冷的光芒。她看到马莉可的目光畏缩了一下,然后偏过头去看窗台上的吊兰。
                        “如果一直逃避的话,莉可你会变成第二个我。”她轻声说。


                        来自Android客户端13楼2019-07-03 15:08
                        回复
                          ddd!!


                          IP属地:中国香港来自Android客户端14楼2019-07-03 15:59
                          回复
                            夸夸你呀


                            IP属地:中国香港来自Android客户端15楼2019-07-03 16:01
                            收起回复
                              2026-03-02 06:10:04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日常打卡来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16楼2019-07-03 22:51
                              收起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