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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15  
我斜他一眼,用眼神告诉他“还不都是因为你”,沈昌珉举起双手使劲地摆啊摆,表明自己的无辜。  
我懒得理他,继续对着我剪断的那截枝桠,古有林黛玉葬花,今天我就思花好了。  
沈昌珉走上来,对我说:“喂喂,你干嘛从刚才开始一直盯着花看?我比它漂亮多了好不好?”  
我笑出声,转过头,说:“是是是,你人比花娇。”  
沈昌珉特自豪地仰起头,说了一句:“那当然。”  
我有种晕厥的感觉,他能自动把别人的嘲讽过滤成赞美。  
我放下手中的剪刀,问他:“找我有事吗?”  
“你还说!你害我这么一个大帅哥对着手机整整等了一个晚上,现在竟然好意思问我。”  
“哈?”我不明白,他等电话和他是帅哥有什么关系?难道帅哥不能等电话?  
恰巧宁宁这时候走了进来,沈昌珉侧过身,拿食指和中指支着脑门,俏皮地说:“HI,美女。”  
宁宁的脸本来就挺红的,被他这么一闹,两颊更是绯红。她低着头,飞速地钻入内室。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朝我“嘿嘿”地笑着。  
“那不怪我,我没有你的号码。”  
“哦。先不说那个了,明天有没有空啊?来看我比赛?”沈昌珉凑上来,兴奋得连肩膀都轻微地颤抖着。  
“比赛?”  
“是啊,如果我赢的话,你陪我玩一天当做奖励。”他说得倒是很直接。  
我调侃道:“看你的样子,好像一定会赢似的。你要是说你输了叫我安慰一下说不定我会同意。”  
“我不会输。”他褪去笑容的认真表情让我一怔,我看着他的眼睛,闪耀着的光芒堪比日月。  
“所以……”不知不觉他又转了话锋,“我赢了你就和我约会,我数三下,不出声就算你答应!123!”  
“啊?”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沈昌珉朝我摆了个“V”字手势,笑得特猖狂。  
我差点忘了,他耍赖比我厉害得多。  
他临走的时候叫我记下他的手机号码,在他说了十几遍我还记不住之后,他对我彻底失望了。  
最后我们角色互换,结果是,我说了一遍他就记住了。这就叫人比人比死人,听着沈昌珉的笑声,想着刚才夭折的花,我特想不顾形象地揍他一顿。


18楼2009-07-28 1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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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6  
    本来我只当沈昌珉胡闹,而且对赛车比赛我也不是很感兴趣,所以我当然不会去。  
    但是郑允浩打电话过来,却让这个必然事件有了转机。  
    他说明天的那场比赛对他很重要,希望我去给他打气。  
    他只说了一句话,却让我不得不妥协。     
    我答应了他,没有丝毫的犹豫。郑允浩笑了,他的声音很好听,我将听筒贴在胸口,良久良久,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面对他,都会有一种感觉,就是我会失去他,不管我怎样小心翼翼,不管我抓得多紧,我终究会失去他。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有时甚至可以让我窒息。  
    允浩,我会失去你吗?以前,过去,曾经,我是不是,也是在这样的不安中度过的?  
       
    一夜无眠,早上哈欠连连地抱着小黑走出卧室,姐姐见了我,急忙去厨房拿冰块。  
    我自问一句:“有那么明显吗?”——“喵——”  
    小黑从我怀里窜出去,拿爪子在姐姐准备好的牛奶里按了按,然后才把脑袋凑上去。  
    我收养了那天被我救下的小黑猫,郑允浩陪着我去给它落好户口,紧接着去兽医院检查,打疫苗,然后又去买猫粮,种种繁琐的一切都办完了之后,它才真正算是我家的一份子了。  
    小黑吃饱了,在路上留下一串梅花印之后,窝在角落里继续休息。  
       
    姐姐替我的熊猫眼消了肿,然后带我去停车场。  
    “姐姐,你也去啊?”  
    “嗯。”她对我笑着,然后发动引擎。  
    姐姐今天特别打扮了,紫色的眼影很漂亮,车里满满的是她身上散发出的香水味。看来姐姐心情很好。  
    到达目的地,排场大得让我有些害怕。  
    蜿蜒的四驱车道,空旷的比赛场地,却有着震天撼地的人声。  
    长长地赛道被高高的墙横空围起,人群就聚集在围墙之外,密密麻麻的一片,一直到尽头。  
    “绮罗,我们的位置在那里。”姐姐笑着拍拍我的肩膀,我跟着她往前走。  
       
    刚坐定郑允浩就在内场唤我的名字,我探出半个身子。郑允浩一身赛服,还带着墨镜,要多抢眼有多抢眼。他今天精神很好,旁边的赛车手都仔细地检查着自己的车子,我提醒他:“允浩,你的车子检查好了没有?”  
    估计隔这么远他也没听见,不过他朝我挥了挥手,示意我别担心。  
    然后他就走开了。


    19楼2009-07-28 1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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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23 11:5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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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0  
      沈昌珉一路上都没说话,气氛相当尴尬。不过这也不能怪他,蒙个口罩就是他也不能说句像模像样的话出来。于是我只能在副驾驶座上发短信。  
      车速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起初我还没太在意。但当我真正反映过来的时候,沈昌珉已经无力地将头垂在方向盘上不停地咳嗽了。  
      我急了,将手机扔到一边,顺手去探他的额头,烫得我急忙缩回手。  
      我扯着他的衣服使劲摇了摇,大声说:“沈昌珉你疯了啊,烧成这样还开车,快点去医院啊!”  
      “不要。”沈昌珉倔强地摇头,不安分地敲着自己的脑袋。  
      “好了好了,不去就不去啊,你别打自己的头啊。喂……”我刚去拨他的手,他整个人就朝我躺过来,我没处躲,他倒在了我怀里。  
      “沈昌珉?沈昌珉……你……我说你起码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再晕啊,现在叫我怎么办啊?喂……”我拍拍他的脸,他没反应,只是微微地抽搐了下嘴角。  
      这时有个保安走过来,我心想,完了,不会是他违规停车了吧。  
      我尽量使自己保持平静,然后又摆出贵妇似的笑容,希望那个保安网开一面。谁知到他一见面便问:“沈先生怎么了?”  
      “他发烧晕过去了。保安大哥,你认识他?”  
      “当然,沈先生就住这幢公寓。”他抬抬下巴,我的视线跟着他绕,原来他把车开到了自己家。  
      “沈先生好像病得不轻,小姐,要我送你们去医院吗?”保安恭敬地说,他简直就是雷锋再世。  
      我朝他笑笑,说:“不用了,你帮我把他扶上去吧,我先给他冰敷降温。”  
      “好的。”沈昌珉被他扶出去之后竟不停地开始念着我的名字,弄得我只好傻笑,恨不得拿块棉布塞住他的嘴。  
      不过把他放床上之后他就安静了,小幅度地撇着头,逆光沉睡着。他的脸部线条过于完美,完美到我多看一眼都觉得会把他弄脏。  
      我用冰毛巾覆盖住他的额头,一个不在意,他拉过我的手握紧,放在胸口就不肯放手了。  
      我无奈地看了看他床头的公仔,难道他非要抱着点东西才能睡得着?  
         
      冰敷的效果还不错,沈昌珉出了挺多汗,气色也好了很多。我呼出一口气,身上一阵僵硬。  
      他攥着我的手整整一个下午,我也几乎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个下午,现在,我就算微微抽动一下也会全身麻木,可就算这样,他依旧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我挪动不算僵硬的右手,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郑允浩的声音猝不及防地闯进耳膜,我差点摔了手机。


      24楼2009-07-28 1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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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1  
        “喂,绮罗?怎么不说话?”  
        “啊,没什么。允浩,找我什么事?”  
        “绮梦说晚上一起吃个饭,我打过你家里的电话,可你不在。你在哪?我来接你。”  
        “我……”垂眼看了看睡颜安恬的沈昌珉,我一时说不出话。  
        “不方便说吗?”  
        “不是!我在……沈昌珉家。”后面几个字我竟没有力气往下说。  
        郑允浩沉默了好一会才问:“他家,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空中花园这一带,不过,他的公寓下面停着他的跑车,大红色的。”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我用最快的语速说完了这些话。  
        郑允浩说:“那你等着我,我马上来。”然后他就挂断了,我看着手机出神好久。  
        我再次低头,慢慢地,慢慢地从他的手心抽出了手,那一刻,没有麻木的感觉,心却抽搐得有些厉害。  
        沈昌珉没什么变化,翻个身继续睡,头上的毛巾滑下来,掉落床头。  
        我拾起毛巾,退出他的房间。我并不知道,我刚关上门,沈昌珉就睁开了眼睛,他怔怔地看着天花板,他无声地流下一滴泪,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郑允浩见到我之后什么话都没说,沉默地把我塞进车,沉默地开动车子,沉默地加速,沉默地看着路上来往的行人。  
        而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和沈昌珉并没有什么,我本不用太过在意。可是,瞥见他雕刻般的脸上若有若无的愠怒气息,有点欣喜,又有些忧心。  
        我们两个都缄默着,仿佛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回到家以后,姐姐接过我的包,推着我坐到沙发上。  
        妈妈爸爸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好奇地问:“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啊?”  
        妈妈一边看电视一边乐滋滋地笑着,说:“别急啊,等会你姐会说的。”  
        我又去看姐姐,她用手指点点嘴唇,示意心照不宣。  
        不自觉地又开始搜寻他的身影,郑允浩靠着落地窗,外面的天空蓝得发亮,云朵像是流畅的乳白色的牛奶,顺着天幕滑下来,衬着他的脸苍白一片。  
        我转过脸,不忍再看。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喜洋洋的,只有我和郑允浩两人,安静地低头扒饭。一来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二来我们自己也出了些问题。  
        后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见到桌上的一瓶白酒就中邪似的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等他们发现的时候,我早已趴在桌上迷迷糊糊了,姐姐说了什么,大家都在笑,可我听不清,我想我醉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是在自己房间,脑袋疼得厉害,脑中冒出一个词——“硬逞能”——用来形容我再适合不过。  
        我扶着墙,按着发晕的脑袋,一步一步走向厨房。  
        门开了一道缝,隐约听到人声,再仔细侧耳,好像是姐姐的哭声。  
        我深吸一口气,抿着唇,顺着缝隙往楼下看,姐姐的脸上满是泪水,眼睛已经哭肿。  
        姐夫呢?大概送爸妈回去了吧。  
        然后我听到姐姐说:“我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地步,为什么……”她跪坐到地上,十指发抖,全身颤抖。  
        郑允浩走到她面前,拭去她脸上的泪水,然后缓缓蹲下,说:“让我最后抱你一次……”  
        姐姐的眼泪滴在他的手指上,晕出一圈琉璃似的光芒,她苦笑着说:“允浩,你真的变了……”


        25楼2009-07-28 1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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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5 
          事实证明我的第六感很灵验。 
          郑允浩一直没有放弃要把那个肇事者揪出来,最近几天他总是早出晚归,甚至连训练都延后了。 
          我有点担心,叫他别再查下去了,没有人会再害我了。 
          但是他很固执,只是他不会拒绝我的好意,每次总会向我保证他一定不会出事,接着第二天又跑出去忙一整天。 
          然而,他还是出事了。 
            
          姐夫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和宁宁正在计划着该买进些什么种类的花,谈得正在兴头上,我不得不对宁宁抱之一笑,然后我走到门口去接电话。 
          姐夫的气息很不稳定,像是经过了剧烈运动一般,他对我说:“绮罗,允浩和沈昌珉……他们出车祸了……”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不能思考不能运转,唯一能做的,只是顺手扣上门把,冰凉的金属质感让我一瞬间醍醐灌顶。 
          我攥紧电话,急不可耐地问:“姐夫你说什么?怎么会这样?他们在哪?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想我已是方寸大乱了,就在我问出了这些毫无章法的问题之后,姐夫才接口:“具体的事我也不清楚,你来大医院吧,我和绮梦在头号病房等你……” 
          姐夫的话还没说完,我已经拉了辆taxi慌忙上了车,司机听到我大喊两声“开车”之后一脚油门冲了出去,余光瞥见猛增的码数,我还是十万火急似的催促着司机。 
          匆匆赶到医院,见到姐姐姐夫之后我连气都没喘顺,就抓住姐姐的手臂使劲摇,问着:“他在哪里?他还好吗?” 
          姐姐摇摇头,她的眼睛浮肿得不像话,她使劲捂住嘴唇,纤长的指甲扎进了皮肤,她的眼泪再次滚落。 
          “姐,你别不说话啊……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从没见到过姐姐这样,吓得冷汗直冒,连声音都开始模糊不清。 
          姐夫拉过我,耐着性子压低声音向我解释说:“绮罗,你冷静一些。允浩他就在里面,医生给他动了手术,已经过了危险期了。” 
          姐姐转过身不再看我,隐约还能听到她的抽泣声,我的心还是七上八下。 
          “那,我能进去看他吗?” 
          “可以,不过只能隔着窗户。” 
          “嗯。”我轻轻地拍打着脸,深吸一口气,然后推门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厚厚的毛玻璃挡在我的面前,我凑上去,勉强看到郑允浩的脸。 
          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和我清醒之前的模样相似。 
          终于能感同身受,他看着我躺在冰冷的病床上的感觉是怎么样的;终于能够明白,他说的害怕我醒不过来是怎样的绝望和无奈。 
          允浩,我好害怕。


          29楼2009-07-28 1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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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6 
            就这样模糊地看了他大概十五分钟,我才从病房退了出来。那一刻猛然想起,沈昌珉好像也出事了。 
            我向姐姐询问他的情况,姐姐冷淡地说了一句:“他很好,就在隔壁病房。” 
            我松了口气,笑容不自觉爬上脸颊。“那就好,我去看看他。” 
            “绮罗……”姐姐叫住了我。 
            “怎么?” 
            “允浩是为了追踪沈昌珉才出车祸的。” 
            我将门把推到一半的手,完全僵直无法动弹。我告诉自己什么都不要听什么都不要信,可姐姐的声音仍旧不依不饶地钻进我的耳朵。 
            “那天他的反应太奇怪了,我想你也看出来了。我们没有理由不怀疑他,几个小时之前允浩告诉我他找到了一些证据,他说他必须去找沈昌珉。而几个小时之后,我和启智在Z区路段发现了他们的车,允浩的车因为刹车出了问题,大概是偏离了轨道才会跌进山谷,沈昌珉的车悬在公路边几欲下坠。现在如你所见,允浩差点死掉,而沈昌珉只是轻伤……” 
            “姐……别说了……” 
            “我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可事实摆在眼前一目了然……” 
            “姐,你究竟想说什么……”我再也受不住,转过身直视她的眼。 
            她亦不躲闪,冷冰冰地甩给我一句话:“绮罗,撞你的人是他。” 
            我双眼呆滞地摇头,拼命摇头,然后突然凝神和姐姐说:“他不会,我知道他不会……” 
            姐姐叹息一声,我害怕她再说些胡话,急忙将自己锁进房间。 
            我关门的声音不小,沈昌珉被我吵醒,他揉着眼睛,摆出一张笑脸对我说:“你来了啊。” 
            我点点头没说话。他的颧骨处有几处明显的擦伤,虽然上了药贴着纱布,但仍然有血一点一点地往外渗。 
            沈昌珉撩了撩头发,有意无意地盖住自己的伤口,他漫不经心地问我:“郑允浩怎么样了?” 
            我抿抿嘴唇,说道:“很不好。” 
            沈昌珉将手交叠着放在脑后,不安分地挪动着身子,被子顺着他的动作幅度滑到胸前,他说:“这可不怪我……是他自己冲到山沟里去的……” 
            他说完这话以后我半天没出声,只知道死命掩饰自己即将夺眶的眼泪。 
            沈昌珉用手砸了砸床板,我应声抬头看他,他的脸上不再有笑,应该说,毫无表情。 
            他问我:“如果郑允浩醒不过来了,你是不是会恨我一辈子?” 
            我用手背擦了擦冰凉的脸颊,如实回答:“是。” 
            沈昌珉将被子重新扯好,半坐起身抱住腿,他的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了几天前大桥底下看见的一个年老的乞丐,孤单而可怜。我刚想走上去安慰他,他将头磕在膝盖上,说道:“你出去。” 
            我倏然收住脚步,本不想打扰他,但转念一想他自己一个人呆在医院没人照顾不太保险,于是就说:“要不要我替你联系家人?” 
            沈昌珉抬起头,眼神透着森森冷气,他的视线扫过我的脸又无力地转过来,最后停留在床头一束新绽的玫瑰上,最后,他用一种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口吻对我说:“我再说一遍,出去。” 
            再没有力气说话,我轻手轻脚地退出门。


            30楼2009-07-28 1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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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7 
              被沈昌珉赶出来之后我像个幽魂似的在医院里飘荡,许多医生和护士都好心地询问是否有什么能让他们帮忙的,其实我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躲一躲,从不曾想原来医院里的人如此热情。 
              到最后,我只能挫败地跌坐在医院的露天长椅上。头顶的天空渐渐透出黑色,我又冷又困又累又饿,不远处有一个好心的女孩在喂饲几只流浪猫。突然有种错觉,那些小猫都比我幸福。扯回思绪不觉一笑,绮罗你疯了吧,竟然跟这几只无家可归的小家伙比幸福感? 
              甩甩头,继续坐在那儿发呆。 
              姐姐去买晚餐,姐夫跑回公司处理文件。而郑允浩,还躺在那个只听得到仪器声响的冷冰冰的病房里,靠着呼吸器维持着生命。 
              此时此刻的沈昌珉,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他的手指触摸着厚实的刚玻璃,他呼出的气息扑打在上氤氲着淡淡的雾气,他脸上的伤痕像极了盛开着的妖艳的血色玫瑰。 
              我在寒风中抽抽鼻子,眼泪终于“啪嗒”一声落在自己腿上。 
                
              我一宿没合眼,眼睛又酸又涩,昨天晚上哭也哭够了,醒也醒够了,我想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像个鬼似的,头发鬇鬡,眼眶凹陷。 
              然而在这时候护士小姐告诉我,郑允浩醒了。 
              我拂去外套第一时间冲进病房,见到他明亮的眼眸注视着我的那一刻,我的眼眶几乎是立即湿润的。 
              郑允浩的薄唇轻颤两下,他使劲咽了两口唾沫,我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凸出的喉结上下滚动着,然后他才开口对我说:“绮罗,别哭了。” 
              我一边摇头一边走上去抱住他,我把耳朵贴进他的心口,我听到他心跳的频率正常而稳定,我现在无法用语言来表述自己的心情。 
              郑允浩和我相拥了好久才轻轻把我推开,他的眼睛眨了眨,又闭上,然后再次睁开,长长地睫毛似两只飞舞的蝶,我知道他想告诉我沈昌珉的事,但却犹豫着如何说才能让我不伤心。 
              末了,他揉了揉我的发,轻声道:“绮罗,我要和你说个事——关于沈昌珉的。” 
              我的身子僵住,却像被他蛊惑了似的,鬼使神差地颔首。 
              郑允浩说:“我查出了那辆车的主人。之后我打过电话给沈昌珉,但是在我快追上他的时候,我的车子刹车失灵……” 
              他说得很客观很委婉,他不似姐姐,一口咬定沈昌珉就是肇事者。心底浮起一些莫名的感动,他从来不会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事而记恨别人,就算沈昌珉是他最强劲的对手,他也不会落井下石。 
              就在我想要回答的时候,有一个声音打断了我们——“这种事,你怎么不问问当事人?” 
              是沈昌珉的声音,我立马回头。 
              他站在门外,一只手扶了扶墨镜,另一只手攥紧了身边巨大的行李箱。他身着一件白色的大衣,他朝我们缓缓走近。


              31楼2009-07-28 1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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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8 
                “沈昌珉?你……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吗?”我握住郑允浩的手,不知道为什么,步步逼近的沈昌珉几乎给我一种他不是本人的错觉,虽然他平时也趾高气昂,倨傲不逊,可是现在,他让我感到恐惧。 
                沈昌珉信步前行的姿势说不出的帅气,他挑高下巴,墨镜的边角时不时地反射出璀璨的光芒。他的步伐很沉稳,从来都没有想过,一个人走路的时候也能这样的动人心魄。 
                郑允浩反握住我的手,他勉强坐起身,尽量微笑着对沈昌珉说:“沈先生,我们正想去看看你呢,没想到你已经准备出院了。” 
                沈昌珉按了按脸上的伤口,瞅着郑允浩半天才出了一句:“啧啧,好歹你也是个赛车手,竟会这么狼狈。” 
                我不喜欢他这样的语气,毫不忌讳地当着他的面拧紧眉头。郑允浩扯扯我的衣角,故意干咳了两声。我别过头,忍住了没发火。 
                郑允浩这才讪笑着说:“当时的情况急了点,看来我还得多训练训练。” 
                沈昌珉嗤笑一声,然后他叫了我的名字。 
                我的心猛地加快了跳动的速率,我转过头麻木地看着他。刚才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的感情,仿佛我与他,连陌生人都不是。 
                他半蹲在我面前,似笑非笑地说:“关于你在电话里问我的事,我想说,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好否认的。是我开车撞了她,至于有意还是无意,无可奉告。”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很平静,语调没有丝毫起伏,就像许多天前,他无所事事地和我瞎侃时的模样无二,我看着他精致的下颚曲线,无法言语。 
                郑允浩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握着我的手的力度也逐渐加大,他质问沈昌珉:“沈先生,请你把话说清楚!现在你承认了自己是肇事者,我们完全有理由告你,如果你不想扯上官司,就把事情的缘由告诉我们……” 
                郑允浩才刚醒,要说这么多的话对他来说很困难,看着他凸起的青筋和涨红的脸,我忍不住低唤他一声。 
                沈昌珉笑得更狂放了,他索性蹲在我面前,摘下墨镜与我对视,接着他将手搭上我的肩膀,轻轻问我:“如果我是故意的,你会告我吗?” 
                我思想挣扎了好半天,最后在他的笑容之下缓缓摇头,耳畔是郑允浩低沉的喊声。 
                沈昌珉倏地站起身,更加得意地说:“郑先生,我做事从来很有分寸,当初不小心把她撞伤了也只是想看看你潦倒伤心的模样……而且你听到了吗,她说她不会告我,这么多天我不是白白陪她的。现在,也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他负手而立,看我们的眼神就像是看两只可怜虫,嫌恶而鄙夷,他笑容绝代,他倾城依旧。 
                郑允浩气得浑身震颤,我按住他的手,一遍一遍地说:“允浩,你冷静一点,你冷静一点……” 
                沈昌珉临出门的时候探回头补上一句:“对了,你的车,以后最好别停在我家附近,不然容易出事……” 
                脑中顿时像被台风席卷一般天翻地覆,猛然意识到允浩为什么会差点丧命!我挣开郑允浩的手,跌跌撞撞地朝他远去的方向追了出去。


                32楼2009-07-28 1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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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23 11:4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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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9 
                  我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像个疯子似的拔腿死命追他,边上的护士和医生纷纷朝我投来不解的目光,而我终于在他面前站定,沈昌珉漠然的视线在狭长的过道上乱晃,总之始终没有停留在我身上过。 
                  我扶着墙,喘气喘得比左手边一个哮喘病人还要厉害,我看见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了进如咫尺却仍然听不清晰地三个字——“有事么?” 
                  “沈昌珉……我问你,允浩的车子……你有没有动过手脚?”我用手狠狠地捶打着心脏,勉强说出完整的句子。 
                  他终于正眼看我,他的手紧紧捏住行李箱的把手,空气里流动着耸人的指骨碰撞摩擦发出的声响,他没有说话,最后带着讽刺的笑容点点头。 
                  我再也控制不住,伸出手给了他一个耳光。他没有躲,亦没有发怒,他摸了摸再次裂开的伤口,连嘴角都不抽搐一下。 
                  周围的人早已四散,刚刚那个一直大口喘气的病人奇迹般地闭了嘴,仓惶地跑远了。 
                  所谓的理智,所有的底线,在他以伤害允浩的前提下全数瓦解。我指着他愤恨地说:“你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沈昌珉用纸巾擦开溢出的血,随手将它扔进就近的垃圾桶,然后他对我说:“我是准备滚了。还有,我现在一想起你们两个,唯一的感觉就是反胃,所以,你的那句话,应该我说才对。” 
                  他快速扯过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大步走掉,空气中他的味道开始消散,直到完全殆尽。我垂眼去看他丢掉的还染着他血迹的白色纸巾,心痛得就像要死过去一样。 
                    
                  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顽劣得像个孩子,直率得让我开始怀疑他的真实年龄。他会为了帮我找把伞而去大翻特翻他的宝贝爱车,他会强迫自己送我去见允浩,他也会闹脾气表里不一,但还是把我们送回了家。 
                  但也许那并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也许我看到他是在一个半月之前,他踩着油门朝我冲来,冷酷而决绝;也许是很久之前,我和允浩并肩站在一起的时候,他用冰冷的目光望着我们;或许是更久以前,我在赛场上拼命给允浩加油的时候,他默默地在赛场上开着车,偶尔地瞥我一眼。 
                  然而在我失忆之后,他是那样真实地存在着。他告诉我他喜欢我,他会丢下为他欢呼为他鼓掌的人,而为我买一个便宜的绒球帽,他也会载着我在市区上瞎逛。 
                  他在把我吵醒之后会气愤得跺脚,他重感冒还不忘要履行承诺,他在我最孤单的时候陪着我,可是现在他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所有一切已经结束。 
                  他只想博取我的好感,他做那么多的事都是有目的的。他说他不做没把握的事,诚然,他做事很完美。 
                  因为就算我知道了是他害我差点死掉,我仍旧不愿相信,我仍旧不想怪他。 
                  原来被人欺骗的滋味,是这样的——苦涩而疼痛。我只觉得体内的力气正在一点一点被抽离,但是,我并不知道我哪里痛。


                  33楼2009-07-28 1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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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3                         
                    偌大的公寓里空空荡荡,只有窗外那几棵凋零的梧桐树与我作伴。我打开整个房子所有的灯,明亮但却不致刺眼的光线将我仅剩的伙伴邀了进来,因着这隆冬的时节,它们的叶子早已凋败,印在墙上的树影伸展着手臂,挺立着腰杆,也是另一番说不出的味道。 
                    我走到窗台边,观望这深沉的夜色。头顶上的大钟不知疲倦地旋转着自己的生命,听着古老的摆钟那低沉的却如同心脏跳动般的声音,我抬头看了看,现在是凌晨三点。 
                    我将额前的碎发拢到一边,转身进房间收拾衣物。 
                    我打开柜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两排衣服,一排是我的,一排是姐姐的。我探出身子往前倾了倾,刚一抬起手触到眼前的衣服,整个人便僵直在那不想动了。 
                    脑子里浮现的是今天白天郑允浩的笑脸以及他送我回家时隐隐担心的表情,他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语气温柔得让我几乎以为自己依旧是失忆后的绮罗。 
                    我重重地甩了自己一耳光,让自己清醒了一些,然后迅速扯下衣服,折好塞进行李箱。 
                      
                    允浩从小就很喜欢姐姐,是长大后想要娶她的那种喜欢。 
                    小的时候,我总能看到允浩骑着单车送姐姐上学接姐姐放学,而我只是他们的跟屁虫,不知道为什么,我喜欢看他们在一起时自在的样子,而我最喜欢的是,允浩只对姐姐露出的笑容。 
                    再大一点,懂得了什么是嫉妒。开始眼红允浩对姐姐的好,变得经常无理取闹,对着姐姐大发脾气。每次姐姐都会让着我,弯弯的眉眼总是充满笑意,弄得最后让我觉得很羞愧。 
                    国中的时候,允浩选择在天台和姐姐告白。那天下着滂沱的大雨,允浩撑着伞,但还是被淋得透湿。我躲在门后光明正大地偷听。 
                    姐姐和他说了“对不起”,但她走过我面前时,我看见她脸颊上的泪。允浩这么优秀,姐姐不可能不动心。其实,原因很简单,我在几天前告诉姐姐,我喜欢允浩。 
                    我轻手轻脚地将门打开一条细缝,他扔了伞,站在雨中任大雨冲打。我并不知道年少的允浩,当时是什么心情,他的脸上湿漉漉的一片,我无法判断那是泪还是雨水。 
                    那天以后,我没有再见到他。允浩的父母说,允浩选择初学留学。看着两个老人守得云开见月明般的笑容,我也只能干笑。 
                    再后来,姐姐和姐夫结了婚。我问过她是否爱姐夫,但是姐姐并没有明确回答我。 
                    直到允浩再次出现,那时的他潇洒帅气,多金又单身,还是大名鼎鼎的赛车冠军,无数女人梦想成为他的女友,可他选择了我。 
                    他说他喜欢我,我没有反问,亦没有反驳。我知道那是谎言,可我还是自欺欺人地对自己说,就当他真的爱我,就当幼时的记忆全部泯灭了。 
                    允浩并不懂得避嫌,和我在一起之后,他每天除了训练就是往我家跑。以我的名义送姐姐上班,陪姐姐买菜,姐姐要办事,他一定会帮忙,可是,他从来不会想要陪我。 
                    我知道我只是一个幌子,他真正爱的人,是姐姐。爱一个人爱了十几年,并不会因为任何的阻隔而退缩,允浩是这类人的典型。 
                    我无意中听到过他们的对话,姐姐劝他别在执着,而他说,这样足够,能够天天见到她,偶尔站在她身旁,他就会觉得很满足。 
                    姐姐心疼我,有意无意地避开允浩。后来他似乎觉察到我知道了原委,干脆和我明说。 
                    “我当你的男朋友,难你也看得出,我爱的是绮梦,所以,我需要你帮忙?”他和我说得这样直接,直接到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丝愧疚的表情。 
                    “帮你?帮什么?帮你隐瞒我姐夫?帮你对我姐好?凭什么?你就那么有把握我一定会帮你?!” 
                    “当然。”他昂了昂头,双目迥然,骄傲地说:“因为你爱我,而且,爱到了骨子里。” 
                    那是我听过的,世界上最龌龊的话,却是由最美的人说出的。


                    37楼2009-07-29 1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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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1 
                      我在沈昌珉家地主似的蹭吃蹭喝蹭住,他很忙,车队训练和国际车展他都要参加,而我实在无聊得很,终于绝对启程飞往罗马。 
                      沈昌珉嘱咐我玩够了要在米兰和他会和,我一边收拾行李一边附和他。 
                      我问他那个金在中有没有找他麻烦,沈昌珉嗓门立刻就大起来了,甩了我刚折好递给他的衣服,相当轻蔑地说:“切,他道行和我差远了。” 
                      我忍住笑,偏过头使劲抖肩膀,他以为自己是千年老妖啊。 
                      末了他又冷不丁冒出一句:“你少去招惹他,那家伙整一猫妖。”我摸了摸额头抹出两滴虚汗,这什么破烂比喻。 
                        
                      第二天早上我没见到沈昌珉,看到冰箱上贴的纸条才知道,他又忘我地工作去了。 
                      我叹了口气,抓过桌上他为我准备的三明治,提着背包出了门。 
                      感受着耀眼却不刺眼的阳光,莫名的心情大好。罗马做为意大利的首都,堪称经典中的经典。许愿池、拉特兰圣约翰大教堂、万神殿、威尼斯广场、古罗马竞技场……都是久负盛名地旅游胜景。觉得此时的心被喜悦和激动装得满满的,我再也控制不住,挎包上身就急速地冲了出去。 
                      上了飞机我还是没能抑制好自己的情绪,空姐们朝我微笑,我笑得比她们还灿烂。我趴在座位上傻笑,旁边响起一个声音:“你是属猴子还是怎么的,能不能安静点?” 
                      我以为打扰了别人刚想道歉,但一听这声音不对,立马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张精致的面孔,我觉得自己已被石化。 
                      金在中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向我展示了一个特别不怀好意的笑容,然后说:“我觉得今天能够碰上你,没想到还真碰上了。” 
                      他这句话让我的心跳漏跳了好多拍,沈昌珉你个乌鸦嘴,你看看,我没招惹他,他倒来找我的麻烦了。 
                      我欲哭无泪,只能勉强笑着问他:“金先生有什么事么?” 
                      “我是为了上次的事和你道歉的。我并不知道是你把我送回了家,我还说了一些毁你名誉的话,抱歉。” 
                      “你当时醒过来的时候没察觉到那是你家吗?”我小心翼翼地回问了他一句。 
                      “说到那个我就气啊!谁叫你乱找房间的?要是你把我送进我的房间我至于弄错吗?你是不是也该跟我说句‘对不起’?”我从来没见过变脸变这么快的人,他真该进军好莱坞。 
                      我懒得跟他多费唇舌,没好气地说了句“对不起”,金在中大方地摆摆手,慷慨地说:“我原谅你了。” 
                      而我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该不会,花钱上飞机只为和我说这一番话吧?不过接下来他说的话让我觉得如此想法完全多余。 
                      他说:“你不是要去罗马吗?我给你当导游。”


                      45楼2009-07-31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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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4 
                        不禁开始佩服自己的承受能力,在无尽的伤害和憎恨之下,我竟然还能活下来,不知道是不是能称之为奇迹。 
                        手臂上倏然一冰,我本能地抬起头望天。不知是何时黑的天,大雨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浇了下来。有许多游客拿着手上能挡雨的东西遮住头,纷纷与我擦身而过,有许多好心的人说着我听不懂的话语,大概是催促我去躲雨。 
                        我对他们微笑,继续在雨里瞎逛。 
                        停下脚步是因为全身湿透的金在中挡在我面前,他的发色已呈黑色,我蓦地反应过来自己跑出来的时间有些长了。 
                        我低着头走上去,过意不去地说道:“对不起……” 
                        金在中捏住我的手臂强迫我抬起头,他朝我喊:“道歉也不该和我说啊,我只是帮忙找你。沈昌珉那家伙快疯了,指不定现在在哪个角落躺着呢!” 
                        我心情本来就糟,被他这么一吼又徒增了一分委屈,可我不能哭,至少不能在他面前掉眼泪。我憋住气,咬紧牙关不去看他。 
                        金在中放开我,不耐烦地说:“最讨厌你这样的了,想要忍住不掉眼泪却演技烂到家,所以我说女人最麻烦。你哭什么啊,一起去找他不就得了。” 
                        他拍拍我的肩膀,然后我体力不支就瘫了下去,耳畔是金在中的怪叫——“说你麻烦你还真麻烦”,之后世界被消了音,连滂沱的雨声都无法听到。 
                          
                        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医院,撑起身子就开始找沈昌珉的身影,有人拿手指弹了我一下,我又重新跌了回去。 
                        金在中翘着腿坐在床边,表情严肃地说:“别找了你,说不定他报警找你去了。给我乖乖躺好。” 
                        我不敢和他拗,揽过被子蒙过半个脑袋。 
                        “喂,你傻啊?想蒙死自己啊你?”他往下扯了扯我的被子,温暖得手碰到我的脸,我不适应地缩了缩头。 
                        金在中站起身想要说什么,正巧有个护士走进来,笑着说:“先生,这是这位小姐的检查报告。” 
                        金在中一边点头一边目不斜视地接过来翻看,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腾”地从床上翻起身,大声喊着:“别看,还给我!” 
                        然而还是晚了,金在中单手将我按了回去,接着眉头时紧时舒,我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我完全不能想象他下一步的反应是什么。 
                        我自暴自弃地缩起身子,拿连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说:“你要笑就笑好了……” 
                        金在中拿着那张报表,全身都在痉挛,他突然非常生气地对我喊:“你这样还准备当母亲?动不动就跑出去淋雨,你想你的孩子胎死腹中吗?” 
                        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在气些什么,下意识地磕磕脑门。 
                        他压下怒火,极不情愿地说:“算了,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我正感激于他的体贴,眼睛冒着光说:“KFC!” 
                        金在中脸色立马就变了,再次敲了敲我的头,吼道:“K你的头!我自己去买,你给我好好休息!” 
                        我哦了一声,觉得这样性情大变的金在中实在有问题,却无法说出问题究竟出在哪。


                        49楼2009-08-04 2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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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5 
                          金在中回来的时候捧着热腾腾的八宝粥,头发还在滴水。本来他的衣服已经差不多干了,没想到他又只身冒雨去为我买吃的,眼眶里盈满了泪,却怕被他笑话硬说是沙子进眼睛了,似乎我并没有考虑到病房里哪来的沙子。 
                          金在中没多说什么,他坐下来给我喂粥,喂我一口说一句话:“我已经打他电话了,沈昌珉竟然真去找警察……大概你喝完了粥他也该到了。” 
                          我没说话,大概是因为粥太好喝了让我忽略了周围的一切。 
                          金在中停下手中的动作,我见他拿着勺子悬在半空中的手,小心询问:“你怎么了?” 
                          金在中难得认真地对我说:“你这样不行,怀着孩子跟着我们乱跑,还动不动就跑去淋雨,会出事的。” 
                          我不明白,我都不在乎了,他在乎什么。我低下头搅着床单,咬咬牙说:“这孩子我不想生。” 
                          ——“咣当。”金属制的勺子碰到瓷碗发出的脆响成了死寂的空气中唯一的声响。金在中拿着勺子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滚烫的粥溅到他的手背,立刻红了一片,他不动也不说话,只是睁大眼睛看着我。 
                          我对他说:“金在中,这事我不想让第二个人知道,我希望你帮我……” 
                          “我不同意。你没有权利剥夺一条生命。”如果说刚才的金在中是错愕的,那么这一刻的他是愤怒的,尽管我并不明白他在恼怒些什么。 
                          “你为什么非要管我的事?把他生下来我会痛苦,你知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怀上他?!” 
                          “金在中!”我用力推开他,用手指着门口大声喊:“你出去!” 
                          “自欺欺人的女人!”他搁下粥就摔门而去,我整个人瘫软下来,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金在中,你说的对,我是自欺欺人,我明明不想要他,却迟迟不肯决定。我要杀的,是我自己的孩子,不管我受了多大的痛苦,我怎么下得了手…… 
                          金在中前脚一走,沈昌珉后脚就推门而去,又是活脱脱一只落汤鸡。他走上来擦干我的眼泪,我倔强地别过脸不去看他。 
                          沈昌珉的手抚上我的脸颊,他的手本来就凉,被雨这么一淋,竟没有了活人正常的热度。 
                          “绮罗,你让我怎么办?我以为只要我愿意等,你就会慢慢地忘记他。可是你光是见到一个虚假的幻像都会变成这样,我不知道你见到他本人会作何反应。”声音的无力隐含着说话者的虚弱。 
                          “昌珉……”这是我第一次这么亲昵地唤他,可并没有任何陌生与疏离,仿佛这种称呼方式,已经喊了千遍万遍般熟悉。 
                          “我现在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处理,等我处理完了,我会给你一个答案。” 
                          沈昌珉或许还沉浸在刚才那个称呼中,半响才反应过来,神游般地点头,我无法肯定他是否听懂了我说的话。 
                          而金在中正贴着冰冷的墙壁,柔顺的湿发贴着他的脸颊,慢慢地淌下湿冷的雨水。我并不知道这场雨,冲刷了什么,洗清了什么,抑或者,遗忘了什么。 
                            
                            
                            
                          S46 
                          两天之后我们动身去威尼斯,沈昌珉担心我的身体,一直念叨着我应该回都灵修养一阵子。金在中买了机票砸在我们两个身上,说了句:“管她去死。” 
                          沈昌珉受了惊吓,跑过来问我怎么招惹他了,我看了看独自一人听音乐的金在中,缄默不语。 
                          自从我出院起,他没有再和我说过话。看惯了他嬉闹无忧的笑颜,见他一天到晚装深沉真的很受不了,我觉得,他的反应,似乎真的过激了些。 
                          这两天我一直在想,其实将孩子生下来也许是对的。一切是允浩造成的,但我不能用这样变相的方式报复他。我也不能带着自己的孩子游完梦之都后再狠心地将他推向死亡。金在中骂醒了我,尽管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但他有一句话说对了,我没有权利剥夺一条生命,更何况,那是我的孩子。 
                          恍恍惚惚地和他们来到圣马可教堂,连沈昌珉跑去买喝的了我都不知道。 
                          气氛一下子陷入死局,我只好耐着性子陪着金在中去爬那累死人的台阶。圣马可大教堂是威尼斯的骄傲,抬头仰望那哥特式的美丽建筑,仿佛见到了圣母与神之子耶稣的神圣容颜。 
                          然后我又低头望了望,偌大的圣马可广场上,游人点点,几近蝼蚁。远处海面上停泊着的贡多拉,排排而立相当整齐,煞是好看。 
                          “金在中。”我终是没有力气再往上走了,不得不叫住他。 
                          他转过脸依旧是那一副表情,我无奈地说:“我们讲和好不好?昌珉夹在我们俩之间,我很为难……还有,我决定把孩子生下来了。” 
                          犹豫着要不要说,最终我这性格还是藏不住话,金在中刚听完并没有多大变化,但过了两秒,他斜眼狐疑地问我:“你说什么?” 
                          我抿抿唇,挤出一丝笑说:“就当我觉醒了吧,但我真的舍不得弄掉他。” 
                          金在中终于展颜,重重地拍了我一下,铿锵有力地说:“这样就好……” 
                          他也许并没有用力,可我却一时承受不过来,身子一歪,倒在了台阶上,接着是撕心裂肺的疼痛,我整个人在漫长的台阶上滚动,感觉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条神经都快要破裂崩断。 
                          我没有昏厥也没有受伤,可是从股间流出的鲜血不会骗人。围观的人抬起我想要送我去医院,我觉得浑身都痛,滚烫的泪一直流,却似乎不为身体的伤楚。 
                          金在中抱起我拼命地跑着,我攀着他的肩膀,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我知道,我的孩子,正在一点一点地从我的身体里离开,我和允浩的孩子,就在我下定决心要生下来的时候,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他幼小的生命…… 
                            
                          我清醒过来之后没有掉一滴眼泪,或许这是上天给我的惩罚,或许我没有当母亲的资格,或许这本是注定。可是金在中一个大男人抱着我痛哭真是太不像话了一点,我抬起无力地手推了推他,说道:“你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金在中将我抱紧,不得不承认,此时的他,真是让我暖到心坎里。


                          50楼2009-08-04 2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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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9 
                            我的意大利之旅终于完满结束了,回到都灵的时候我没有见到沈昌珉,他给我留了他替我找的公寓的地址和钥匙,我攥着那张薄薄的纸和两把银色的钥匙,心里失落得紧。 
                            我掏出手机,上面除了沈昌珉和金在中的号码再没有其他人的。我用指尖在“联系人”一栏仅有的两个名字上来回点击,却迟迟不肯拨号。 
                            也许自己是过于寂寞了,我其实真的很怕一个人。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慢慢地吐出,情况并没有多大好转,但也多出了一丝安慰。 
                            或许此时此刻沈昌珉与我的想法差不多,接到他的电话我对我们的默契有些小小的惊讶。 
                            电话里的声音相较平时的活力无限相差甚远,我小声问他是否很累,沈昌珉反驳得很快,继续用他略显沙哑的声音和我交谈。 
                            他的一大段话并没有多大意义,流水账一般毫无头绪,我皱了皱眉,打断他说:“昌珉,你是不是有事告诉我?” 
                            果然还是让我猜对了,他没有说话,算是默认。沈昌珉从来就不是拐弯抹角的人,我不明白一向直截了当的他为什么在这我们无法见到彼此的脸的情况下选择了逃避与绕圈子。 
                            “我只想告诉你,郑允浩和他的车队来了都灵。如果……如果你不想见到他,可以呆在家里……”到底他还是顺利地说出了口,我无法想象他说话的表情,但至少我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犹豫和不安。 
                            离开家的那天我以为自己能够彻底忘了他,让一切重新开始。可原来不行,看到他的容颜他的笑我能激动得全身发抖头晕目眩,于是暗自给自己降低了要求,至少听到他的名字能够若无其事吧,可是,连这都是在自欺欺人,我真是失败得彻底。 
                            “绮罗?……你在听吗?” 
                            “嗯,我知道了。最近很累啊,不太想出去。”我干笑着,尽管笑声在两边都压抑的空气中并不起什么调和作用,但我希望用这种方式让沈昌珉不至于太担心我。 
                            “那你好好休息。再联络。”沈昌珉切断得有些匆忙,我听到了一串长长的按键声,之后才是嘟嘟的忙音,他竟然按错了键。 
                            我伸手摸了摸由于贴着我的耳有些发烫的手机屏幕,轻轻叹了口气。手机的指示灯又开始闪闪烁烁,我没多看,重新凑到耳边,发出了一个“喂”字。 
                            “是我,金在中。”我顺口接上一个“哦”字,隐约觉得对方的声音很是闲散慵懒,琢磨着他是不是太过无聊了才拨通了我的电话。 
                            回了回神才觉察到打电话来的是金在中,我为自己的突然反应做了过激反应,猛地站了起来撞上了桌角,我捂住发疼的地方龇牙咧嘴。 
                            我歪着脑袋揉着腿还纳闷地想着怎么他也会打我电话,我当沈昌珉不小心挂断了电话重新打来的呢。 
                            “你怎么了?”大概觉得我长时间不说话不对劲,金在中的声音有些焦急。 
                            “没……没什么。你找我什么事?”我吃痛地再次坐下,膝盖青了一大块,还泛着些深红色的血丝,我不忍再看,随手拿了桌上的一方手帕盖了上去。 
                            “你该复查了,在威尼斯的时候医生吩咐过的。” 
                            他还记得啊……我挠了挠头,小声地怯懦地说:“不去行么?” 
                            回答是显而易见的,金在中虽然玩世不恭看似对任何事都不在意,但骨子里透着的那股认真是可怕的,就在他坚决而坚定地抛过来“不行”两个字之后,我认命地妥协。 
                            他说他已经在楼下等我了,我一边说着“稍等”一边往门口挪步,关上门的那刹那我突然记起了沈昌珉在两分钟之前对我说的话,懊恼地拍了拍脑袋,现在真是骑虎难下了。 
                            不过为了防止金在中等得不耐烦而跑上来“请”我,我最终选择了下楼。其实退一万步讲,就算见到他,也没有什么好畏惧或者退缩的……


                            53楼2009-08-22 2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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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23 11:4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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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允浩的脸上写满了反对和质疑,他捏住我的双肩,有些激动地说:“绮罗,不是这样的!我承认,我是爱过绮梦,可那是以前!从你出车祸之后我就……” 
                              “不要忘了,那场车祸的肇事者是你。”我冷漠地驳回他的话,或许我是害怕听到他那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后文。 
                              “是。而且我还骗了你……但是,你已经和沈昌珉冰释了,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我倏然抬头,清晰地看到他的眼里装满了祈求和绵绵情谊。我推开他,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 
                              “凭什么!你对自己做过的事难道没有一丝悔意吗?你伤害他人难道在理吗?你从来没有想过被你伤害过的人有多痛苦吗?!”这些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为自己刚刚产生过一丝怜悯而追悔。 
                              他对我的伤害我认了,毕竟我早已习惯了。可是他对昌珉的不屑和毫无悔改之意是我无法容忍的,和沈昌珉的误会消除了是不是就能继续与他在一起,这样的话,他怎么能说出口? 
                              “绮罗,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越加辩解越发使他的自圆其说变的苍白无力,我大喊一声:“够了!郑允浩,我们已经完了!你的孩子和我的心,早在很久以前就死了!” 
                              我发狂般地大吼,明亮如镜的地面映出了我愤怒到极致的面容,以及郑允浩由于震惊脸色惨白的轮廓。 
                              我转过身,拼命往前跑,甩开一切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我只知道自己要逃离这个炼狱般的地方。 
                              我并不知道原来身体里储存着如此多的气力,竟然能飞奔过一条有一条的街道。双腿明明已经酸痛到没有一丝力气,可我还是执着着不肯停下。 
                              甩不开,忘不了,逃不掉,脑中不断浮现的那个人的脸庞让我想要一头撞上用大理石构筑的巨大石柱。 
                              直到有人扯住我的手,他在我耳边大呼道:“你发什么神经!我以为你出事了!你好歹……” 
                              我再也没法逞强,撞上他的胸口死死地抓紧他的衣衫。跑了太久,我已累得快要脱气。金在中刚刚的怒吼戛然而止,换上了担心的问语:“你还好吧?” 
                              “一会……就一会……让我靠一下。”汗水顺着发丝滑下,贴着衣料在肌肤上游走,滑下一道道错杂的痕迹。我的眼泪终于也落了下来,尽数滴在金在中的衣服上。 
                              他惊得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渐渐地放慢了。我听到他的声音在我耳畔缭绕:“有我在你身边……” 
                              一句句,一声声,不知疲倦地重复着,犹如一曲千年不变的镇魂曲……


                              55楼2009-08-23 1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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