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天色将明。
碧水潮涨,天空碧蓝如洗,山中萦绕的满是水汽和草木混合后的清香。
天帝揽着润玉看窗外群山苍翠、虹桥架起:“你若是喜欢这里,以后我们可以常来。”
润玉摇了摇头:“只是有一事未了。”
天帝‘哦’了声,面上看不出喜怒:“他人如何?”
“哥哥,他只是我的朋友。”润玉有些无奈。哥哥得知彦佑存在的那刻起,便一直憋气。
见他如此,天帝也直言自己的不满:“你的兄弟只有我一个,他一个外人,你居然和他结拜?”
“我们还算是兄弟?”这是润玉第一次对天帝问出曾经质疑过无数次的问题,只是他心中已无悲戚,心下淡淡,稍起涟漪。
天帝理直气壮:“为何不算?我们是兄弟与我们在一起冲突吗?”
润玉瞪了他半晌:“……谬论。”
天帝佯装恼怒的去咬他的唇。
润玉攥着他的衣摆,好不容易制止他:“再迟你今日又要罢朝了。”
天帝不满的止了动作,叹了叹,后在润玉眉间印下一吻:“那我下朝之后就来接你。”
润玉点了点头,见他病白的面色又敛眉:“我如此突然的回去,会不会不太好?”
“你又在多想了。”天帝执起他的手,置到唇边:“你担心的那些我都明白,只是玉儿,如今,你所担心的那些问题都已经不再是问题。你要做的就是相信我,明白吗?”
哥哥为了他做到了这种地步,润玉也知他所求不过是一个自己。
“我信你。”润玉弯弯眉眼,唇角扬起的一抹温润是如此熟悉,久违到让天帝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34
一早,天帝回了璇玑宫,刚进内殿就被人抱住了大腿。
“太子怎么在这里?”他诧异出声,弯腰将珺麟抱起。
还没等下面的人回答,珺麟泪眼汪汪的看着他:“父帝,你昨日去哪儿了?”
天帝微妙的轻咳一声,道:“……父帝去处理了一些私事。”
珺麟抽抽鼻子,泫然欲泣:“你说你昨日要来看我的……”
此事是天帝失言在前,他愧疚的揉揉珺麟柔软的发顶,许诺他:“是父帝不好,改日父帝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哪知珺麟不仅没被安慰到,眼眶里的泪珠打着转,眼见就要掉下来了。珺麟自小顽皮,天界就没有他未涉足过的宫殿。住在姻缘府的月下仙人一向喜欢收集话本子,孩童心性的月下仙人与珺麟很是合得来,所以珺麟在他那里看过不少话本子,耳濡目染,在得知天帝一日两夜不知去向后浮想联翩。他哽咽着,活生生一颗小白菜:“我知道你去哪儿了,你去给我找后娘了对不对?”
天帝听完沉默良久:“这种话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珺麟把月下仙人卖了个底朝天。
很好,润玉从他那里拿红线的事情他还记着呢。
天帝冷笑一声:“来人!把月下那里的戏本子给本座统统焚了!还有,传话给他,占其位不思其职,如若再犯,这红线他也不必牵了!”
珺麟不依:“父帝,你还没回答我是不是?”
天帝拍了拍他的背脊,将他放下来:“差不多。”
珺麟:?!!
还没等他悲从中来,天帝又道:“等会儿父帝下朝后带你去见他。”
俗话说有了后娘就等于有了后爹,还会有一堆弟弟妹妹夺走父帝的爱,到时候他珺麟就真的成了没人疼没人爱的小白菜了!
这么一想他简直想放声大哭,怪不得父帝最近有些嫌弃他了,原来是外面有人了!
35
水上亭中,润玉召来了彦佑。
他们曾经说过,若润玉有事找他,便可施术唤他过来。
“这还真是稀奇,这可是你是第一次主动找我,可是有什么事要求我?”彦佑还是不改那大大咧咧到有些随意的姿态,在润玉面前坐下。
“润玉今日召彦佑君前来,是有一事相告。”润玉给他沏了杯茶,在彦佑的注视下道:“我要离开这里了。”
“你是要去云游四海吗?我早就说过,待在一个地方隐居哪里有云游四海来得逍遥自在!”彦佑一开始并不在意,说着说着他甚至有些自得:“对此我可小有心得!你若是没有计划,我可以给你出出主意啊!”
润玉好笑的摇头:“润玉并非是想要云游四海。”
彦佑坐正了些,皱着眉:“那你是想换个地方隐居?”
润玉轻声道:“我要回家了。”
“回家?”这显然不在彦佑的预料之内:“这里不是你的家吗?”
润玉垂首浅浅一笑:“这里只是一处宅子,不是家。”
有哥哥的地方,才是家。
“这些年来,承蒙彦佑君照料有加,润玉无以为报。只得在此许下一诺,若彦佑君以后有事相求,润玉绝不推辞。”
“不必不必!”这正襟危坐的模样看的彦佑颤颤,他摸着脖子讪笑:“我哪里照料过你……”分明是润玉一直在谦让着他。
他犹豫许久:“我能否问一句,你家住何处?”
润玉沉吟了下,方道:“九重天阙。”
彦佑惊了惊,敢说自己家住九重天的……他隐隐猜到了些润玉的身份。
“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吗?”
润玉也没有说的太满,只道:“有缘自会相见。”
如此吗?彦佑又释然,罢了……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当初也是他死缠烂打非要粘着他。这万年相处,已是上天赐予的恩德了。
36
珺麟一路上都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输人不输阵,他一定要先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可到了之后才发现有些眼熟。
“玉儿。”天帝唤了声。
亭中临水而立的人转过身来。
“咦?仙上?”看到润玉,珺麟眼前一亮,松开天帝的手急忙跑过去:“仙上你还记得我吗?”
再次看到珺麟,润玉心下依然沉痛,不同的是这一次的痛是因为看到他就想到哥哥胸前的疤、想到哥哥永远无法恢复的身体。他俯下身,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发顶:“记得的。”
珺麟笑开了来,高兴的对天帝道:“父帝!那日就是这位仙上帮了我!”
天帝亦笑了笑:“父帝要让你见的,就是他。”
珺麟呆住,一时理不清这太突然的消息,仙上就是父帝给他找的后娘?珺麟仔细看了眼润玉的脸,又看了看天帝的脸,他懂了,然后一把抱住润玉的大腿,星眼闪烁:“娘亲!”
难怪他对仙上一见如故、倍感亲切,原来仙上竟是他的娘亲!
润玉身形晃了晃。
“娘亲,原来你就是我娘亲!那你前天怎么不认我?”珺麟委屈的红了眼圈。
润玉艰难的开口:“……我是男的。”言下之意是我不是你娘亲。
珺麟先是疑惑的歪歪头,然后恍然大悟:“爹爹!”
润玉目瞪口呆,狼狈不堪的向天帝投来求救的目光。
天帝轻笑出声:“麟儿,你爹爹之前一直在此处修养,从没有见过你,认不出你也是正常的。”
他居然就这么顺着孩子的话往下说了?!润玉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珺麟也不知脑补了什么,眼中迅速积了泪:“娘亲……啊不,爹爹辛苦了!”
天帝朗声一笑。
润玉忍无可忍:“哥哥!”
本以为此话一出这孩子能明白他和天帝的关系,哪知珺麟胖乎乎的十指捂着眼睛,一副害羞到极点的模样:“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润玉一脸莫名。
天帝略一思索,脸色顿时一黑:回去之后定要剥了月下的职!他上前一把捞过珺麟,使其悬在自己臂弯,照着屁股就是两巴掌:“你小小年纪整天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珺麟懵了,不知怎么就挨了打。从小皮上天也顶多被训两句罚抄经书闭门思过,严重点罚跪一两个时辰就过去了,哪里挨过打?就算打得不疼那也是破了例开了先河,从此以后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他反应过来后叽哇乱叫,飙着泪,冲润玉伸手求抱抱:“爹爹!爹爹!”
润玉也有些懵,怎么就向他求救了?可到底是哥哥的逆鳞换来的,见不得他哭得如此伤心,只好从天帝怀中接过他,生涩的抱着。
珺麟将被打过的屁股对着天帝,头埋进润玉的颈窝,搂着他的脖子,哽咽:“呜呜,还是娘亲好……”在他心中,天帝与润玉的地位迅速对调。
润玉抬手准备安慰他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珺麟立刻弥补,啵了下润玉的脸,讨好的蹭蹭:“爹爹……”
润玉:这孩子的性格真是和哥哥一点都不像。
天帝看得心梗,拎着珺麟的衣衫后领将他放在地上:“多大人了,还总是让人抱着。”
珺麟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从父帝口中说出来的话,之前是谁说他小小年纪?是父帝!总抱他的人是谁?是父帝!更遑论今天还主动抱了他好几回!此话一出,毫无威信!但珺麟已经预感到了自己地位的下滑以及将来生活的凄惨。
天帝可不知他作何想,牵着他,又向润玉伸出手来:“玉儿,我们回家吧。”
润玉将手放到天帝手心,相握。
“好,我们回家。”
——执子之手,与子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