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名梧桐
梧桐日日都坐在作坊里,坐在那堆颜料中间。这里,没有人能画出比她更好的纹饰。沈家的瓷,这两年,因她独特而典雅的纹饰而小有名气。但这仍是不够的。他需要更好。沈家能做出更好的瓷,连皇室都以用沈家瓷而感觉荣耀。
那是沈家的过去。
到了我这一代,沈家早已没落,非但做不出上等好瓷,反而沦落摆在街边与各式瓷器为伍。但我心比天高。我的父亲因烧不出好瓷而抑郁而终,他与他的父亲一样,死于一窑成色惨烈的瓷。我的两为父辈,将毕生的希望,寄于一窑瓷。瓷这东西,多变故、还是泥土时,便变数无量。这样脆弱的瓷器,又怎能承担他们一生的希望,瓷在窑里碎了。父亲也便像祖父那般,死在出炉的那些青白相间的碎片里。
我不能像我的父亲。
我要做出好瓷。我要光复沈家的荣耀。这是我活着的唯一意义。
我不知道梧桐从哪里来,某日,她拦住我的车,她说:我帮你做出好瓷,你娶我,可好?
我不信女人的诳语。她有安静而清秀的脸,眉目如画。她把一件瓷器递给我看,是一只青花瓷发簪,造型倒是简约。但那色儿,我一眼便认出是难见的雨过天青色。
梧桐不会制瓷,但梧桐能画出非常美丽的纹饰。
我说:你留下来罢》但我不会娶你。
看得见她眼里的伤痕。
家业衰落,功不成,名不就,我无心娶妻。
越退越无路
梧桐不会制瓷,但沈家的瓷器,的确因她而开始小有名气。
梧桐的心里装着我。我是知晓的。但,我从不在意。我不要娶妻生子平静生活,我要家族荣耀,我要功成名就。
这一些,梧桐都不能给我。
可这世上,又有几个女子,见我第一眼,便跟我说:我帮你做出好瓷,你娶我。
一眼看到我内心的渴望,一句便说出她内心的真实。
我喜欢真实的女子。
也喜欢,她的眉目娴然淡定。若我不是生在沈家,与这样一个聪慧从容的玲珑女子相伴过饮茶听雨赏荷的日子,那应该是一段美妙人生。
可惜,我生在沈家。
所以,我只能跟梧桐说:这一窑的瓷纹,甚好。
我只能说她做的瓷纹好。否则,我还能说什么呢?说,画出这样瓷纹的女子,也极好?不能说。不可说。
她的性子,兴许会这样问:这样好的女子,你为何又不喜欢?
她爱得太炽烈。我无法给予同样的炽烈,只能一步一步地后退。越退,便越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