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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流水不居(架空历史,君臣,超级慢热)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1楼bd……
先声明此文超级慢热,有清水倾向……


1楼2009-07-24 21:33回复
    架空历史,中兴之主和他的谋臣之改革和其他,超级慢热。
        大齐历六世,传至世宗皇帝陈虞(字启夏)手中,外族侵略日盛,边境隐患日强,国内矛盾重重,眼看日渐衰微,世宗誓要一改国之衰微,中兴大齐。在太师范成的协助下,任命薛文孝为尚书令,发起改革先声。朝中宰相杜高(字千里)代表顽固守旧势力却阻碍着改革的步伐。关陇的旱灾也给变革带来危机,但宁厉(字温舒)的出现却似乎将危机变成了某种转机,世宗虽然不喜宁厉,但还是委以重任。但突如其来的郑王谋逆又将改革步伐打乱。于是,由一场旱灾和叛乱引发了一次不同寻常的改革,而改革随之而来的危难,一次次地将世宗,宁厉,以及薛文孝联系到一起……


    2楼2009-07-24 2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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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2 06:3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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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nd,第一章就说我发广告……


      3楼2009-07-24 2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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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斜封墨敕
        元丰二年春,关陇诸州咸遭大旱;而淮南道、江南道诸州未到惊蛰,却闻天雷。异象之下,世宗斋沐三日,祈雨于昭穆。三日而返,除洛邑薛文孝为尚书令。
            皇帝敕书传到中书宰相杜高手中,却迟迟未发下去,世宗反而收到了左拾遗的上书,陈言此举不合规矩,朝中之官,皆应有东西曹、御史台考核方可任命。


        4楼2009-07-24 2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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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来,尚书台之位不过内廷侍书,品阶也算下流。薛文孝此人也不是无名之辈,洛邑薛家以书传家,乃中原大族,薛家子弟才名远播者不胜枚举。但纵然薛文孝才华横溢,传闻中却是极其放浪形骸,桀骜不驯。先不说他是否会接受朝廷任命,薛文孝此种个性却非杜高想所愿,依着杜高心思,一个人倘然不能修生阳性,如何齐家治国,又如何放心让他来领百姓事?百姓、百姓,国之根基,怎可委交轻浮之人,所以杜高拒绝执行皇帝敕令。


          5楼2009-07-24 2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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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能上截图了……orz


            6楼2009-07-24 2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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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酒卖斜阳
              三月正,清明时节,往长安外扫墓之人络绎不绝。及至日垂西山之上,城外小酒肆中迎来一位不同寻常的客人。说他不寻常,明明是世家子弟的模样,却是披头散发,不曾束冠;一身淡青丝质广袖直裾,锦绣非常,不曾系带,松垮垮挂于身上,真真一副邋耷模样,偏偏与这人岸然气质相宜非常,更是透出几分慵懒味道。
              店主正要招呼,这位公子却不曾理会,径直往仅有的一桌客人走去。店主不禁奇怪:有空座不坐却要去挤一桌,果真是位怪公子!
              座中那位客人虽是一身缟色广袖深衣,举止间雅致非常,坐在这粗陋的小酒肆中更是益发称得他风姿神秀。
              那位客人察觉到了这怪公子,从手上的茶杯中抬起头,霎时间也是惊叹此人的怪诞装束举止,又为这人的气质风度折服。怪公子自顾作揖,说道:“这位仁兄,在下是否有幸同席?”客人回礼道:“请。”又为怪公子倒了一杯茶。
              “仁兄虽是缟衣素服,风华不掩,在下钦慕。不知仁兄如何称呼?”怪公子甫一出口,便是溢美之词。客人随即回道:“岂敢,在下宁厉,草字温舒。不知公子名号?”
              “薛文孝,薛景元。”怪公子答道。
              宁厉听闻是薛文孝,不禁细细朝此人看去,心下赞道:果真芝兰玉树。不掩赞叹之色道:“薛兄果然玉质人才,风华犹过世人所传。”
              薛文孝笑道:“哪里。温舒之才却是深藏不露。另外,温舒叫我景元便可。”宁厉听他言下之意并不谦让,又对自己极为亲热,只是答道:“景元谬赞。”
              “温舒不必过谦,君子合该现于人前。不然,天又何以降君子于世间?”薛文孝说话的时候有一种适意的狂妄姿态,好不打动人。
              宁厉却摇摇头说:“人非生而知之者。天降大任,也必先劳苦世人,然后才有君子。”
              “哦?那岂非是说,便是在野也遍藏君子,只是欠缺磨练?士族,庶族皆是平等?”薛文孝不以为意的说道。
              宁厉点头:“正是!即便山野农夫,能得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者,即是君子。”
              “呵呵,温舒一番话比之那些陈言腐语倒是颇有新意。以温舒之见,是否王侯将相亦于一般庶民黔首无异?”薛文孝问道。
              宁厉不由望向薛文孝,彼时虽无人因言获罪,但眼前此人毕竟不同。薛文孝将是尚书令,朝臣们都心知肚明,他是皇帝将来的心腹。此时,又如何知晓这薛文孝不是在试探呢?想到左拾遗这官得罪皇帝的也不在少数,前任左拾遗的外任或多或少与此有关。思忖至此,薛文孝却道:“温舒有何疑虑?”宁厉一凌,正色道:“自是无差别,当年高祖亦不过人臣,一旦天时地利人和,成就这大齐(国号为齐)江山。再者,天下合该有德者居之,君上暴虐如夏桀商纣者,臣民弑之亦不为过。”
              薛文孝听毕敛去散漫,道:“温舒果然玉样般的人,以德润身。”随即又恢复他慵懒的样子,似是无意地叹道:“可惜高祖未能尽退夷狄,反而被围贺兰山,折损惨重,最后以公主和亲才保得北方暂时的安定。先帝真宗皇帝两次突厥的进犯,夺我灵州,西州,侵扰西北边境,不知天下人中可有人能光复我华夏故地?”
              “内圣外王,外在最重要的修内,人民疾苦尚不能解决,又如何收复故地?”宁厉叹道。薛文孝闻之,道:“或许只有收复故地,我们才可以静下心来解决民间疾苦。”宁厉未置可否,只是笑笑,看向落下半个的日头,说道:“天色已晏,景元可要和在下一同往长安?”
              薛文孝执起茶杯,道:“温舒先行,我却还是要等人来接的。就此别过。”宁厉道了一声“后会有期”,起身回城。
               薛文孝等人之说不过一时借口,独自入了长安在客寨里安顿,在长安京逛了两日,范成的人就来到了他下榻的客寨。


              8楼2009-07-24 2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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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谏议大夫
                三月初九,政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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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丞相、御史大夫、大司马传阅了驰报长安的晋王消息,却没有出声回答的,唯有大司马公孙赤冷笑道:“晋王私运盔甲,私造兵器,就是谋反!谋反按律就该处死。”御史大夫应和道:“臣同意大司马。”丞相杜高也附议。
                “既然如此,就召晋王进京,交宗正寺处理吧。”世宗刚要令中书舍人拟敕旨。坐在外间的薛文孝却反对:“陛下仅凭一面之词就将晋王下狱,恐有不妥。现在应该做的派监察御史去太原府看看情况。”
                世宗没想到薛文孝会反对,怒道:“晋王私造兵器,他不想造反,难道准备当饭吃啊!”薛文孝却像没听到世宗的怒气一样,说道:“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况律法程序必须尊崇,这样才能是律法取信于民。”此时,丞相杜高倒是觉得薛文孝或许是个不错的臣子,至少他不谄媚。
                在薛文孝的坚持下,世宗最终只好下令派监察御史去太原府看看情况,再做决定。但派去太原府的人选却又是一个问题,薛文孝站出来自告奋勇。虽然丞相反对,又提出了另外两个人选,但最终世宗还是让薛文孝前往。于是,世宗下了手敕,明薛文孝持节往太原府巡视灾情劝农为名,调查此事,三日后出发。
                然而这巡视灾情的薛文孝还没出发,催促防灾的上书又来了,还是左拾遗宁厉。这回,宁厉倒是提出了些建议,比如建立义仓,往三吴多劝农,移民于他州……但是世宗任旧将它看为无关痛痒的攻击文本,随手递给薛文孝。薛文孝一看署名是宁厉,想起城外酒肆见过那个俊秀的青年,浏览了一下内容,笑道:“这宁厉到是个可用之才。”世宗冷笑道;“不过是丞相的谏官而已。”
                薛文孝摇摇头,说道:“臣刚来长安,曾于他有一面之缘,依臣看来,宁厉不是杜丞相一派的。”
                世宗不甚在意地“哦?”了一声,外间宦官又递进来些奏章,世宗捡了太原府方面的驰报。薛文孝接下话头道:“不知陛下可曾听过淮南庐州宁固(字子柔)?”
                世宗想了想说:“有点印象。”
                薛文孝解释道:“陛下应该记得先帝玄始九年突厥进犯一事?当时宁固在公孙将军官至参将。”
                世宗打断道:“这我知道,宁固进突厥交涉被呼烈可汗杀害。突厥破坏盟约,出兵掠劫朔方、西州、涿州的百姓,侵占甘州、丰州、灵州、怀远,公孙赤虽然从突厥手中夺回了灵州、怀远、甘州,丰州大部分如今却还在突厥手中。还有我大齐数万的百姓也被掳掠而去。这仇,我们迟早要报还。”薛文孝点头,意志坚决。
                世宗缓了缓问:“宁固和宁厉是什么关系?”
                薛文孝答:“宁固是宁厉长兄。”
                世宗倒是愣了一下:“长兄?我记得宁固那时也年逾而立,事隔八年,宁厉如今看上去也就弱冠,说兄弟到不如说是父子。”
                “呵呵……”薛文孝笑道:“宁固倒确实是长兄如父。严格说来,宁固是宁厉的同父异母兄弟。宁参是上代宁家族长,也是宁固和宁厉的父亲,宁固之母早亡,留有一子一女,宁厉之母是续弦之妻。”
                世宗听后也不发问,示意薛文孝接下去说。“宁固死后,朝廷并没有抚恤。”薛文孝说道。
                “那时突厥横行,想必先帝匆忙间忘了。”世宗虽然对先帝也颇多不满,但碍于皇家威信还是要维护。
                薛文孝当然明白也不反驳,继续说道:“宁固死后不久,宁参也死于急病,宁家宗子死在突厥手下,剩下的宁厉还年幼,族长之权就落到宁厉的叔父宁宿手上。宁宿也是个有手段的人,后来又强取了宁厉的母亲杨氏。宁厉被送到长安京中和兄嫂一起生活,宁参长女则远嫁洛阳薛家。宁厉算是脱离与宁家的关系了。”
                “这跟宁厉是不是丞相一派有何关系?”世宗问道
                “因为宁固,宁固是宁厉最亲近的兄长,而且宁固是个刚直不阿,忧心天下的人,我曾以言试探过宁厉,有乃兄遗风,所以陛下可以放心任用他。”薛文孝郑重地说道。
                “……”世宗考虑良久,说道:“那让他做什么之位比较合适?御史中丞?”薛文孝说道:“还是谏议大夫吧。”世宗:“甚好,谏议大夫倒是很好,只怕我以后没有清静的时候了。”薛文孝说:“陛下即决心中兴大齐,恐怕是碰不到清静时辰了。”
                翌日,在政事堂,世宗与丞相、御史、东曹掾审议了宁厉的调职,然后命中书舍人拟诏书,世宗批敕,发下东曹执行。薛文孝也踏上去往太原府的路程,一同前往的还有公孙赤的小儿子公孙忠毅。


                10楼2009-07-24 2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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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2 06:3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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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初识天府
                  宁厉一身黛绿色窄袖麻布圆领袍衫,用一缁撮裹头,腰间系铜带钩。赵实甫(字君羡)进门看到的就是这身打扮的宁厉,笑道:“温舒这是要亲耕以知四体,识五谷吗?”宁厉躬身一礼:“君羡取笑,请进。”
                  赵实甫是宁厉同科进士,出身汴州赵家。比宁厉大十岁,为人爽朗豪气,官至大理寺丞,对宁厉倒是照应周全。因知宁厉兄嫂抱恙,时常拿些补品灵药前来探望。主客两人一同进了内堂,宁厉请赵实甫上座,又让侍从上了些酒,道声:“稍候。”自己往里间去换衣裳。
                  不一会,宁厉从里间出来,着一身水绿菱花纹苍黑色缘的丝质直裾,腰系大带,头发用檀木雕花簪,向赵实甫又施以一礼:“君羡久等。”赵实甫起身回礼道:“温舒快请坐下吧。”
                  两人坐定,赵实甫询问了些宁厉兄嫂的病况,宁厉一一答了,说:“家嫂自家兄去世,操劳家务,抚养厉成人,才致使如今体虚多病,厉只怕终此生亦难以报还。还要多谢君羡兄相助,找寻来名医名药。”赵实甫道:“温舒即认我做你兄长,你的嫂嫂也就是我的嫂嫂,长嫂如母,为兄嫂侍奉汤药也是应该。”宁厉端起几案上的酒杯道:“如此,君羡兄在上,宁厉敬你一杯。”说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赵实甫也执起酒杯饮尽。
                  “说来,刚刚进来看温舒的打扮,是在侍弄那两株药草吗?”赵实甫问。
                  “正是,”宁厉略带喜色,“那两株药草正是君羡兄你从蜀中弄来的,现在已经出苗了,本来还担心养不活。”
                  赵实甫道:“功夫不负有心人啊,弱温舒还需要,为兄可以再去购置,今日蜀中柴氏兄弟正在长安,正好可以向他们询购。”
                  宁厉欣喜道:“那就有劳君羡兄。”
                  赵实甫挥手笑道:“柴氏蜀中做的生意大宗是粮食,蜀中向来对外闭塞,倒成了他的好处,什么大灾大难都被阻隔在外,再加上气候养人,粮食数年丰收。柴氏兄弟此来是想说动户曹把朝廷购置粮食的份额分给蜀中一份,不过蜀中交通不便,恐怕难啊。”
                  宁厉听后,想了想说:“今年或许可能,关中大旱恐要歉收,三吴虽盛产到底不够,运来长安也要折损许多,长安开销日大,国库左藏又无积粮,今年粮食肯定还要别处再添运的。”
                  赵实甫喜道:“温舒这话有道理,我要跟柴氏兄弟说说。”
                  宁厉道:“只怕通往蜀中的道路险峻,粮运出来也因成本过高而滞销。”
                  赵实甫听后说:“温舒所言极是,若能修缮从关中到蜀中的驰道,倒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
                  宁厉点头赞同:“只是目下朝廷恐无力为之。”
                  从蜀中运粮倒是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比如户曹掾,朝会时就提出了往蜀中买粮,但大司农却说:“从蜀中到长安,路途艰险,运粮就要修驰道。如此,既要买粮,又要修驰道,国库恐难承受。”
                  户曹掾道:“今年关中大旱,赈灾仅靠现在储备的粮肯定不够,除了从蜀中多收些,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大司农道:“在下听闻今日蜀中米商柴勉柴励兄弟曾与户曹掾会面,户曹掾这样提议去蜀中籴米倒好似受了人家的好处。”
                  户曹掾气极,举起笏板指着大司农,但终究没有说话,朝世宗一拜:“请陛下定夺。”回到自己座位上。
                  世宗看了看殿堂内的人道:“众顷看如何?”其余大臣大多围观,无人答应。世宗便觉无趣,刚要想说散朝,却看到他新任的谏议大夫低眉顺目坐在人后,被进贤冠挡了脸,看不清是什么表情。又想到薛文孝赞他的话,颇有不信,于是,一时性起,想要在这朝堂之上让他出一出丑,问道:“谏议大夫,你怎么看?”


                  11楼2009-07-24 2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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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初露锋芒
                    世宗自即位以来,甚少在朝堂上询问臣子意见,一来是他本性使然,二来则是不信任这些拉帮结派的臣子。宁厉被这么一问也有点出乎意料,大臣们也纷纷看向他。
                    宁厉回过神,起身到堂中,举笏板向世宗一拜,道:“臣以为蜀中籴米可行。”世宗饶有兴趣地问:“哦?说下去。”
                    “三吴永济仓,潞州洛口仓的储粮肯定不够,让百姓就食他乡也恐非良法,既然蜀中有余粮,那往蜀中籴粮就是最好的办法。修筑驰道此刻可能阻碍重重,但一旦修筑好,对朝廷对百姓也是益处颇多,因此驰道的修筑也可说是迟早的事。既然如此,朝廷可以征灾民往剑南道修驰道。当然,朝廷征灾民不是无偿,可以将蜀中运出的粮食以报酬的形式发给灾民。”
                    宁厉说完,世宗点头道:“你的意思是朝廷雇佣灾民修驰道?是个办法。”
                    “是,灾民在本乡因为旱灾也是无其他出路,那朝廷就给灾民指一条。”宁厉说道。
                    这时丞相举起笏板,皇帝身边的内侍提到:“丞相大人。”杜高站起来对世宗一拜道:“如此多灾民聚集一处修筑驰道,若有差池恐会聚众而反。”
                    宁厉道:“臣相多虑,灾民若滞留本乡才会聚众而反。百姓若有一丝生机断然不会谋反,朝廷不该以百姓为仇雠,而应以百姓为子民。”
                    大司农又出言道:“谏议大夫此计甚妙,但国库空虚,如此多人一起修驰道,所费巨大,如若到时驰道未曾修好,仓储之粮却耗尽,又将如何?”
                    宁厉道:“蜀中出道多年来多有修缮,只是未曾通连,只要不懈工,驰道必能及时修好。另外,朝廷可让蜀中商人纳征。驰道修筑,蜀中商人必可沾光,朝廷可以以此为由让蜀中商人出钱出粮。商人重利,只要朝廷的征的钱粮不超过他们的利润,蜀中商人必是愿意的。”
                    世宗见还有人想提出意见,挥手制止了,示意朝会结束。
                    政事堂内,世宗问太师范成道:“太师以为宁厉的办法可行吗?”
                    范成道:“宁厉是个人才,这个办法用来解决眼下的难题既可以省下朝廷修驰道的钱粮,又可以保证灾民不至饿死。关陇近年来产量已经不够开销,若这回能连通蜀中的驰道,则可以弥补将来关中粮食不足,同时也加强朝廷对巴蜀的控制,毕竟巴蜀多蛮族,不知教化,不易掌控。”
                    “那就照此实行?”世宗问道。“正是。”范成道,“但陛下需要召见宁厉询问细节。”
                    宁厉被召见。此时各曹司官员皆已换过朝服。宁厉一身绿色十花绫圆领袍衫,腰间用银銙,戴一软脚幞头恭敬地向世宗揖拜,坐于下首。世宗问道:“我想听听关于修缮通往蜀中驰道的具体想法。”
                    宁厉道:“蜀道不是不通,只是时断时续。高祖乾坤三年、海晏三年,太宗太平五年,高宗熙和二年,德宗甘露元年,孝宗政和元年,工曹,都水监及地方皆有修葺寨道。故,眼下筑驰道并非从无到有,可以在前人基础上修缮连通沿途寨道。所需工程耗费不大,以如今国库状况,完全负担得起这部分费用,但陛下饷祀太庙则需要缓一缓。”
                    说及此,世宗有些尴尬地挪了挪身体,换了一个坐姿,问道:“你在大殿上所说想蜀中米商征税的方案呢?”宁厉看了看皇帝,说道:“四封之下莫非王土,食土之毛莫非王臣。陛下即为天子,以天下百姓为子民。百姓虽分士农工商,陛下却不可偏溺其一。向米商征税实乃下策。”
                    “哼!需知无商不奸,货物行商,皆为小利,私利,弃公利,大利。如此,难道朕不能向这些吞没公利的人要求多征税吗?”世宗对宁厉的看法嗤之以鼻。
                    宁厉心里叹了口气道:“高祖时,《乾坤律法》(因颁行于高祖乾坤九年)规定有征收行商的各种税则以及对商人的百条律则,后太宗,高宗是修律法又有所损益,成《贞元律》(因颁行于德宗贞元元年),先帝也修成《玄始律》(成于真宗玄始二年)。陛下不可便宜行事,有律法可以依据,则不能偏废,而随一时喜好定夺国事。如今商税已然不轻,乃是什一,又有关市税等名目繁多的其他杂税,要在增加税收,恐百害而无一利。”
                    范成在边上听着,微微摇头,心下并不赞同宁厉的处处以已成律法为准则,在他看来,律法即是人所为,亦可为人所破。与其按照死的律法而为,不如顺时而为。
                    世宗也是不耐,说道:“太庙饷祀乃是例行大祭,待到那时没有牺牲献上,却是有辱先祖吧。” 宁厉却说:“孟子有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陛下只关心祭祀牺牲多寡,而不是国家,那才是真正的有辱先皇帝们!”世宗怒道:“你是意思是朕是暴君?”宁厉微愣,随即正色道:“陛下圣贤与否,非臣可以臆断,自有左史记言,右史记行,由后人评断。”世宗拍案而起:“宁厉!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12楼2009-07-24 2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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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永夜同孤
                      月亮斜斜细细地挂在树梢头,暮春时节微带着点凉意的风透过殿门吹入太极殿内,焚烧着的安息香于是变得轻盈浮动。已近夜半的太极殿中依旧灯火通明,穿青衣的内侍们一个个站在廊下,恭敬顺目。殿内,世宗着荼白锦缎中衣,外罩霜色对襟大袖直掇,发用琉璃宝簪,在宫灯下甚是流光溢彩,正坐于屏风前的几案边,批阅朝臣的谏言。
                      世宗甫即位便勤于政事。他很清楚他的父皇留给他的是个千疮百孔的国家,积贫积弱,内则民心欠安,外则夷狄相抗。他有心要改变这一切,做出如同高祖太宗那样的辉煌伟业,保住大齐的天下。
                      先帝真宗喜好佛道,不管政事,一味兴修道观寺庙,敛民之财,致使民怨沸腾。百废待新,或许正是世宗所面临的局面。每思及此,世宗总是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想到日间宁厉所说安民心的话,世宗吃毒的很。虽然在心里无比明白,大齐正在丧失民心,但表面上又不愿承认。于是他下令让宁厉去迁移灾民。此时此刻,他忽然有些后悔这种自欺欺人的做法。想到此,世宗紧握住手中的朱笔,狠狠地将之折断,扔到殿中,厚重的赤朱染红一片木质地板。
                      殿外忽然一阵细微响动,黄知恩在殿门外细声道:“陛下,德妃到。”世宗收拾起心情起身道:“进来。”
                      殿门开启,德妃款步进到太极殿中,却是高冠广袖楚宫装:素色地绣缠枝莲花纹样上襦,蓝地湘妃色团花纹样高腰下裙,配玉色帔帛;绿云高挽,簪一只牡丹金步摇。她绕过那支折断的朱笔,来到世宗身畔,柔声问道:“陛下何故神伤?”
                      世宗示意她坐下,道:“你又为何还不曾睡下?身重不比往日。”
                      德妃道:“妾心不安,不能为陛下分忧。”
                      世宗揽过德妃的肩膀道:“满愿啊,你只要为我管理好内宫就好。如今,我尚未立后,内宫中你的品秩最高,性情又温和,由你来管,我心甚安。”
                      德妃丁满愿郑重道:“妾身定不负陛下所望。”
                      世宗笑道:“罢了,不用如此,你现在养好身体,为我诞下皇长子才是正事。”德妃略带羞赫,微微低头应道:“是。”世宗怜惜地抚了抚她的鬓角。
                      此时,世宗作为陈虞,一个芸芸众生中的寻常之人,虽然满足于丁满愿的温顺,内心却又感到无比的空虚。但陈虞,陈启夏毕竟不是寻常之人,他是大齐的皇帝,是人间的王。所以他也必须忍受一切,包括精神上的孤独。
                      此时世宗和德妃,真值青春年少,都是如此明艳动人,正是璧人一对,恩爱非常。
                      黄知恩进来的时候正看到这副恩爱的模样,敛眉低头奏道:“陛下,谏议大夫,典农中郎将宁厉,方才在政事堂外廊下晕厥过去,送宫内太医署了。”
                      世宗皱了皱眉:“他从议事完就跪在政事堂外,还没有放弃吗?”黄知恩应道:“正是,陛下。谏议大夫跪谏于政事堂外五个时辰。”世宗站起身道:“哼!好个宁厉,我还从未见过这么固执的人。”黄知恩低头不答,丁满愿担心地望了望世宗,欲言又止。殿内一时悄寂无声,唯有火烛舔嗤的响动。世宗沉吟好一会,道:“去太医署。”
                      太医署位于皇宫右庭掖,是隶属于少府的太医院。本来以宁厉的身份,应该由隶属于太常的太医署治疗,但宁厉在政事堂外晕厥,太过意外,又兼离太常寺较远,黄知恩便将他抬到了位于皇宫中的少府。
                      世宗到太医署的时候,宁厉已经清醒过来,有两个医官正在为他的双腿推拿。太医署令闻多(字择善)在一旁开药方,一边道:“医人开药方要对症,医国规谏也要对症,如你这般两腿一跪,跪个半日就能跪出个兴盛的大齐来吗?”(窃于《大明王朝》)宁厉道:“太医令说的是,是厉无知。但是厉的兄长曾对厉说过‘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坚持我心中认为正确的事,我不后悔这么做。”闻多叹道:“陛下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你即为百姓好,就该好好学学君臣相处之道,不该如此固执,不知变通。”宁厉沉默片刻道:“厉明白。”
                      太医令写完方子,传给医官,道:“去药房抓药,即刻煮了来。”拿医官便退了出去,看见门口世宗,赶忙行了礼,屋内诸人也都省悟世宗来访。
                      世宗进来时见宁厉想要起身行礼,硬声道:“你躺着!”
                      宁厉还是坐了起来,道:“陛下,失礼了。”世宗看他略微凌乱的发髻,疲惫的神情,忽然生出一种怜惜的感情,对他这种固执的怜惜。但另一瞬间世宗感到这种感情万分好笑,漫说是固执的人他也见过不少,就算没有见过,也不该对一个臣子有怜惜之情。
                      “你们先退下吧,我要听听谏议大夫的谏议。”世宗说道。太医令及两个医官于是告退。宁厉并不言语,只是看着还有些僵硬的双腿。
                      屋外黄知恩,闻多贮立廊下,并无言语,屋内也无一点声息。世宗在屏风前坐下,正对着宁厉,细细看了他一回,骨秀神清,温然若玉。宁厉承受世宗打量的眼光,也不言语。
                      良久,世宗问道:“你说民心,民心何处?”
                      宁厉抬头,正对世宗道:“在陛下手中。”
                      世宗微愣,伸出手来,握拳,道:“可我感觉不到!”
                      宁厉道:“陛下应该放开手。”
                      世宗看着宁厉,摊开手掌,道:“如此?”
                      宁厉微笑道:“正是。”
                      世宗若有所悟。凝视手掌,苦笑道:“我能重新收回先帝失去的民心吗?”说完才发现不知不觉中把心里所想尽数吐露了出来。世宗心里突然开始痛恨其眼前这个人的温润以及让人毫无防备的气质。
                      宁厉也有些困惑,从未见过这么犹疑样子的皇帝,恭敬地道:“子不语父之过。如果父亲有错,儿子无法劝谏,那就去补过。相信陛下知道如何做。”
                      “你呢?也要去弥补你双亲的错误?”世宗不满眼前的情势,刻薄地反问道:“还是说你不知自己其实是名义上的叔叔的子息?”
                      宁厉低头不语,世宗便觉无趣,起身道:“明日你再修养一日,后日出发去太原府,我会给你金节杖。至于安不安民心,你可以看情势而定。”说完挥袖而去。
                      门外黄知恩和闻多贮立。另有一医官端药侍立,世宗遂说道:“送进去吧。”
                      屋内宁厉一脸泣然。


                      14楼2009-07-24 2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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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洛阳亲友
                        卯时正,长安西郊十四条街,一辆马车缓慢地行驶,停停走走间似是在寻找目的地。最后终于在一所并不起眼的宅邸前停下,一旁的小厮对马车上的人恭敬地道:“夫人,到了。”车里一阵喺嗦声,接着车帘子被打开,走下来一个青年妇人,带黑纱羃离遮挡全身。只见她缓步上前,拨开黑纱看清楚门户,黛瓦粉墙,黑漆的柱子和大门,简朴却不失庄重,便叫小厮前去通报。
                        小厮依照吩咐敲门说明来意,青年妇人被请进屋内。
                        甫一进门,一位中年妇人在庭中相迎,道:“小姑安好?”正是宁厉兄嫂殷氏。
                        青年妇人这才脱下黑纱羃离,露出藕色地青莲色绣折枝散花纹样的上襦,高腰裙用六幅曳地,花青地桃红艾绿花鸟纹饰,外罩湖青大袖衫,挽一个丛髻,插镂玉角梳,恰如一丛幽兰,雅致非常。她正是宁厉姊宁舒。
                        宁舒回礼叩首道:“一切安好,嫂嫂可好?”
                        殷氏笑道:“小姑快快起身,一切皆好,皆好!”
                        宁舒于是起身上前握住殷氏的手,道:“嫂嫂辛苦了。”眼中已是噙着泪花。殷氏也赶紧用手帕拭了拭泪,道:“去内室说话。” 
                        室内焚烧着檀香,使人心神安定。姑嫂两人坐定,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多年未见,想说的太多,无从谈起。殷氏心中叹了口气,道:“小姑缘何这次会在京中?”
                        宁舒道:“外子奉族中长老之命,来探望指点族中子侄。我甚是想念嫂嫂和弟弟,就央外子带我一道前来。”说完,见殷氏面带忧色,问道:“嫂嫂,怎不见弟弟?他是不是进皇宫当值去了?”
                        殷氏此时掩饰不住,落下泪来,啜然道:“小叔昨日进禁中议事,到现在还未归。他本该昨日便往蜀中,不知怎么又被皇帝陛下召去议事了。”
                        宁舒听后心中也颇多疑惑,但却宽慰殷氏道:“嫂嫂请宽心,或许是碰到了不顺利的事,才会耽搁这么久。”
                        就在这时,庭中传来一片喧哗。
                        殷氏赶忙起身,转出内室,穿过中堂,来到庭中,宁舒紧跟其后。只见宁厉有小厮扶着,正往自己房中而去。见到殷氏和一旁的宁舒,眼中一瞬有些惊讶,旋即又显出欣喜,正要上前,却又惊觉自己行动不便,顺势跪下来,朝殷氏和宁舒叩首道:“嫂嫂,姊姊。”
                        殷氏觉察到不对,对小厮说道:“快扶到房里厢去。”
                        一群人簇拥着宁厉扶他躺于床榻上,宁厉道:“嫂嫂,我不要紧,不用如此。”殷氏绷着脸道:“躺下!不要说话!”说完朝房外走去,因为庭中还站着一个人,从宫中来的人。
                        黄知恩站在中庭,打量着宅子,白色墙壁,黑色屋顶,碧草侵阶,庭中种植的花草精心修饰,不禁感叹于此间没有一丝浮华的气质。
                        见殷氏出来,微微躬身行礼:“宁夫人。”
                        殷氏回礼道:“使者有劳了,礼数不全还请见谅。”
                        黄知恩笑道:“不敢,都是陛下体恤。”殷氏称是。黄知恩虽是世宗亲随,但品位却不高,倒是个知事理的人。见殷氏并不热络,也不恼,让手下太监拿出世宗所赐金竹杖,以及一盒敕书,交给殷氏道:“烦夫人交与宁大人。”殷氏应允接下,黄知恩便告辞回大内了。
                        宁舒坐于榻边,帮宁厉除去了幞头,露出凌乱的发髻,心中一阵酸楚,强笑道:“弟弟在朝为官,可是辛苦了。”
                        宁厉想起世宗,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心中本是无数委屈,平日里无法出口,此时见了亲近的姊姊,便尽数想要宣泄出来。但是忆及昨夜皇帝拿苦笑的表情,只是摇了摇头,低头如幼时一般,伏到了宁舒腿上,道:“姊姊才是辛苦了。”宁舒抚着宁厉的背,道:“薛家人都很好,我哪会辛苦。”
                        忽然,宁厉抬起头,正视着宁舒道:“ 姊姊,我是不是父亲的儿子?”
                        宁舒一愣,随即道:“即是我的弟弟,怎么会不是父亲的儿子?”宁舒黯然道:“姊姊,你不用再瞒我了。我希望听你说,而不是其他什么人!”
                        宁舒掩面,半晌道:“弟弟,你是我弟弟啊!父亲那么疼你,哥哥嫂嫂那么疼你,姊姊也疼你,你就是我的亲弟弟啊。你还要问什么呢?”
                        宁厉流下泪来道:“姊姊,我明白,只怕我不配做宁家的子孙。”
                        “你有什么不配?不配的不是你,不是我们,是他们!就算他们现在霸占着宁家的宗庙也是一样,一群衣冠禽兽!”殷氏刚踏进房门,就听见姐弟俩的谈话,厉声说道。
                        宁舒收拾泪颜,站起身来也不言语,宁厉低垂下头,抓住被子。房间里霎时无声。殷氏也不多言,只是让侍女把金节杖和敕书放在房中几案上,又吩咐了去煮粥,熬药——药是黄知恩留下的。
                        不一会,粥跟药都端了来,殷氏让宁厉先进了些粥,又把药服了,屏退了旁人,留他一人休息。


                        15楼2009-07-24 2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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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艺啊T T
                          望尘不及.........


                          18楼2009-07-24 2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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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好有人在看啊~~
                            谢谢亲的捧场~~


                            20楼2009-07-24 2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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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2 06:2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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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郑王陈穆
                              长安是大齐的京都,又称为西京或是上都,因为在长安之外另有北都太原,东都洛阳,而河南府即设在洛阳。洛阳城中的宫殿于德宗甘露元年开始重新营建,在前朝基础上,参照京都的标准。比起北都太原,洛阳城的地位由此可见一斑。
                              洛阳有八座城门,南面三门,北面两门,东面三门;城内如同长安一样棋盘式地整齐排列着市坊,宫殿则在城西北角,洛水北岸,也分宫城、皇城。从正南面的定鼎门进入城中,沿大道直走,在洛水上分别有星津桥、天津桥和黄道桥三座大桥,渡过这三座桥,就是皇城脚下了。
                              德宗贞元二年,宫殿完工时曾命名为洛阳宫。此后,德宗于贞元三年搬来这座新的东都住了两年,最后驾崩于此。后世皇帝却从此鲜少来洛阳宫,到孝宗青龙元年御临于此时,将它更名为太初宫。及至真宗,为赏赐郑王屡立军功,真宗就让他住进了这座空置已久的宫殿。当时虽然不乏大臣反对,但真宗还是坚定地让他的亲弟弟住进了原本是皇帝行宫的东都太初宫。


                              21楼2009-07-24 2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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