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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屏里显示着二人的对决。
桥本在序盘不断发起攻势,但堀北冷静地将其尽数化解。
碰到不由自主想用棋子做防御的地方,她会冷静地避免这么做,并回避掉危机。
然后她扎实地进行运营,将优势握在了手中。
才刚要到中盘,堀北就已经快要看到胜利二字了。
没错,这场对决目前是堀北的优势。她发挥出远超和我练习时候的实力。
“这场胜负挺有意思的,我都想一直看到终盘了”
坂柳的声音十分愉悦,根本听不出一丝焦虑。
“我也赞成。就这么一直看到最后吧”
“呵呵,是呀……虽然我想这么说,可我不能这么做。虽然我也不是不信任桥本君,不过看来堀北同学很冷静的样子。他擅长的话术似乎也没派上用场不是吗”
时机就是现在么。坂柳身为司令塔的介入显示在了电脑上。
她应该是判断,在这么拖下去桥本很有可能会败下阵来。
对坂柳来说,不等到中盘就上场应该也是意料之外的。
不过这份判断非常准确。
依目前的状况,再放置一会儿恐怕就要决出胜负了。
堀北现在就是有这么的强。
我现在特别想再观望一会儿。因为我想看看她的成长。
我开始对堀北在跟坂柳对局的时候会怎么对应产生了兴趣。
“你不参与么,绫小路君”
“也许比起我随便参加,还是拜托目前的堀北胜率来的更高吧”
“原来如此。那我就毫不留情地扭转局势咯?”
她开始打起字来。然后,正在长考的桥本如鱼得水一般地积极行动起来。
司令塔的持有时间30分钟,是在敲下回车的那一瞬停止,似乎是考虑到了指令传输的时延。然后在对手落子的一瞬间再次开始计时。
堀北对坂柳。但愿堀北能跟她五五开呀。
若是如此,那么堀北就可能可以把优势保留到最后。然而事情肯定不会这么顺利的。拥有绝对自信的坂柳的参与。很明显,从方才的流向中无法想象的一手,令堀北焦虑了起来。
所以要思考。要思考对手换成比自己强的人的时候,应该如何应对。
然后好好利用序盘省下来的所持时间,做出对应。
“看来让的时间还不够多呀”
面对堀北的一手,坂柳从没想过5秒以上。
她会立即在要害之处落子。
给予堀北的胜机,转瞬间便丧失殆尽。
目前已经仅剩一丁点优势了。堀北的手停了下来。
然后,哪怕是初出茅庐,她应该也感受到,同望尘莫及的对手对局时的那份绝望感了吧。
被人追上,被人逼到绝路的自己。
2分钟,3分钟。堀北已经无法再动棋子了。
这里便是界线。是胜者与败者的分界线。
我为了从遭到压制的堀北手里接过接力棒,而发出了介入的信号。
而它会通过输入,化为语音传达给堀北。
堀北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她随即点了点头,将思考全部托付给了我。
接下来进行战斗的并非堀北和坂柳。
而是我和坂柳。并且是单挑。
“好了,这下终于——变成你我之间的较量了”
“看来是这样”
虽说所持时间只有30分钟,但还是足够下到终局的。
我和坂柳嘴里谈话,敲打键盘的手也没闲着。
我们双方下一步花费的时间从10秒,长的话到20秒左右。在按下回车把指令发出去的一刻,我们这边的所持时间就会停止减少。
分析一遍直到中盘为止的流向后,接下来该怎么运营我已经规划好了。
我们二人的棋子行云流水地纵横无尽于棋盘之上。
“喂喂,你们俩这下法是哪个异次元的……!”
显示器里传来按照指示落子之后的桥本的声音。
“我们之间的战斗完全相形见绌了……”
“……是呀”
他们会动摇也是难免。他们跟交换的人之间,隔着业余和职业这么大的差距。他们可能乍看一眼,还看不出盘面上哪边有利,哪边不利。
不……比起这些事情……。刚一开始下棋,我便被强制着理解了一点。
我吸了口气。
她国际象棋的水平高到我真心想对她表示敬意了。
她就算进军国际象棋界然后驰名天下,我也不会惊讶。
小时候,我曾经在白房子里学过国际象棋。
我跟一大堆被当作职业讲师的人下过,但我比他们所有人都强。
“怎么了绫小路君。我的一手有没有传达到你的心呢?”
“嗯。痛彻心扉呐”
经过中盘战,来到后半战后,我不仅没有拉开差距,反而是不被她将军就要耗尽全力。
我只要判断错了一个地方,恐怕就要被她一鼓作气地突破了。
“我可一点都不担心你。因为绫小路君绝对不会犯什么低级错误”
“那你能放弃抵抗么”
“这我可做不到。如果你不犯错的话,那我就用实力胜你一筹、正面突破”
不知不觉间,堀北和桥本已经一言不发,只是作为我们二人的手移动棋子罢了。
等到快要进后半战的时候……坂柳停下了手。
如果按照普通的走向,坂柳接下来要走的这步棋我是读得出来的。
然而——坂柳却在这时进行了谜之长考。
我们目前为止一直都在下快棋,因此桥本也动摇了。
坂柳虽然嘴里不说,但她也许感觉到了危机。
经过数分钟的沉默后,她下出了一步棋。这手经过长考后的棋,非常强力。
我并没有失误。也没打算给她可趁之机。
可这是——。
这次轮到我停手了。
“啊啊,这是多么令人愉快的时光啊。对观众的顾虑啥的已经无所谓了。我现在只是强烈地期望着,这一战能够成为我人生中最棒的东西。”
我不知道星之宫老师和坂上老师她们对国际象棋有多深的了解。
但她们二人肯定也能切身体会到,这是一场多么不同寻常的战斗了吧。
1分钟,2分钟。时间不曾停歇地流逝。
我不断地耗费着自己充裕的所持时间。
“你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啊绫小路君”
显示屏那头,传来静静观战的堀北的声音。
“已经只剩大约5分钟了……!”
这种事情我也知道。
这是场一局当中混杂了4个人思考的复杂棋局。
毫无疑问曾经身为优势方的我们,如今已经完全和对手不分上下。
我接下来的一步将是决定生死的一步。
无论花多少时间去解读都不为过。
“你不是这种程度就举手投降的人吧,绫小路君。让我见识见识吧”
比起胜负,坂柳只对能够引出我的全力有兴趣。
对你而言,只要为了自己开心,考试的胜负根本无所谓是吧。
只剩不到3分钟了。我之前描绘的直到终局的路线,被我全部推倒重来了一遍。
然后我开始构筑通往胜利的道路。在只剩2分钟之前——。
我敲下键盘,给堀北发去指示。
堀北像是一直在等待此刻一般,再次运起了棋子。
在盘面上强力翱翔的棋子。然后是再度陷入焦虑的桥本。
跟刚才流畅的展开不同,坂柳的下一步也开始慢慢变长。
最初是30秒,下一步也是30秒。再下一步,则是1分钟。
相反,我则用1秒、2秒应对了她的棋招。
现在的状况是,我正牵着坂柳的手,带她走向通往我方胜利的道路。
很快便是终盘战。再过一会儿便会决出胜负。
由我发起的一手将军。
虽然她还剩下一点余地,但也只剩些许。
很快她就将无路可逃。
“非常,精彩……”
坂柳对我发出了赞许。
1分钟,2分钟,3分钟。坂柳的第二次长考。
所持时间越来越少,宝贵的一分一秒也正不断地削减。
之前为止还在跟我说话的坂柳,自此之后再也没吭声。
“喂喂,喂喂!”
桥本叫出声来。剩余时间已经不到2分钟,终于比我还要少了。
如果用光30分钟的话,那么就只能交给还剩有所持时间的桥本。这实质上也确定了败北。
“坂柳!这样岂不是我们输了么!”
看来桥本是没有想出能够逃过将军的路数吧。
坂柳的所持时间已经不到1分钟了。
“真的非常精彩,绫小路君。你已经充分回应了我的希望了”
在时间不断减少的当口,坂柳又一次夸赞了我。
“我还是第一次亲身体会冒冷汗的感觉。你的确是一个强敌”
在时间快要用完的时候,坂柳说道。
“——这下就结束了”
坂柳的这句低语,这句败北的宣言,桥本是听不见的。
司令塔并没有结束对局的权限。
在时间用尽后,把主导权交还给双方的棋手,然后才能投子告负。
或者也可以让桥本一直下到最后的将军为止。
无论如何,当刚才坂柳表达认输意愿的那刻起,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真是场愉快的战斗。让它结束真的很可惜……”
只剩40秒了。坂柳的声音非常平稳。与此同时传来她敲打键盘的声音。
刚才那句话并非认输,而是坂柳确信了自己胜利的一手狠棋。
“……等的就是这个……公主大人!”
桥本,不对……是他背后的坂柳发起了起死回生的攻击。
吃了她这一手的我,顿感一阵电流窜过我的背后。
奄奄一息的黑方重新苏醒,再度生机勃勃。
下了两三步后,我感觉棋路已经偏离了我设计好的道路。
然后——等我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反倒被逼上了绝路。
回过神来,我已然被引诱到通往坂柳胜利的道路上了。
从这跌宕起伏的状况当中,静寂再度降临到我的身上。
在所持时间不到1分半的现在,我陷入了最大的困境当中。
而运子的堀北,也肯定强烈地感受到了这个状况。
直到刚才还能窥见的对方的败北。仿佛触手可及的C班的胜利。
而这些全都渐行渐远的感觉,现在堀北肯定品尝到了吧。剩余时间不到1分钟。
“绫小路君……”
堀北并没有抬头地对我说道。
“我不想输”
她只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口。
“我……”
堀北将现在想道出的话语说了出口。
“我……我不想承认败北……我想赢……”
她发自内心的呐喊。
“就算现在,我也在拼命思考为了胜利的一手,思考,然后思考”
不像是堀北作风的,任凭感情的呐喊。
“可是,凭我是没法想出超越坂柳同学的一步棋的……能做到这个的,就只有你了!”
我闭上双眼。
还剩下几十秒的时间。
最后的最后的最后的最后。
考虑到之后的对局,在只剩30秒的一刻起,败北基本上就已经确定。
已经不剩任何安全路线。我只能在这场战斗中,赌上为了胜利的最后机会了。
我敲打着键盘,迅捷而又确切地,将我想出的一手输了进去。
然后我敲下回车发了出去。所持时间的计时在此停了下来。
堀北一直在祈祷着,等待着我发过去的讯息。
在我发出指示过了大约30秒后,堀北睁开了双眼。
看来令她久等的指示已经通过耳机传达给她了。
我朝坂上老师和星之宫老师看了一眼。
他们二人的视线牢牢盯住显示屏,守望着这场棋局的去向。
“你还要接着下么……绫小路”
桥本似笑非笑地露出复杂的表情,抬头看了看摄像头。
堀北走出了一步棋。
坂柳的所持时间再度开始流动。
“非常精彩,绫小路君”
接下这步棋的坂柳第三次对我表达了敬意。
“我从未和如此复杂并且强劲的对手对战过。能够应对我的每一步棋,对等地,偶尔还能做出更加高明的回应”
通过我方的一手已然看清终局形势的坂柳,如此预测道。
“刚才绫小路君下的这步棋,正可谓是挑不出毛病的一步。毫无疑问这是常人所无法企及的领域”
百感交集的坂柳,声音都些许颤抖了。
“——然而”
安静的室内,回荡着坂柳的声音。
“这样一来,我的胜利便无可动摇了”
说罢,她用键盘打出了指示。
一直等待应答的桥本,立即根据指示移动了棋子。
我也为了应战而不断运子。终局将近。
没有对话,只有棋子移动的声音。
还剩5……4……3……。然后,终于……。
弃后将军。
这是牺牲掉最强棋子皇后的,堪称究极的绝招。
使用这招取得的胜利意义非常,但由于风险过高,一旦失败己方必然败北。而她却在被逼到绝境之时完成了这一招。
堀北停下了双手。
她对耳机中能传来我的话语抱有些许的希望,但这也只持续了一瞬。
她应该也领悟到了吧。这手将军,已然无路可逃。
胜败已定。
“绫小路君……”
即便如此,堀北是不是也有什么不愿放弃的东西呢。
“告诉我,绫小路君……。真的已经无棋可走了么……?”
我的双手离开了键盘。
“绫小路君……!”
堀北比任何人都更加期望着对A班的胜利。
她觉得若是拜托我的话,也许能够取胜,便把一切都托付给了我。
这最后的第7战。我要夸奖她面对难缠的桥本能够取得优势。
堀北没有任何过错。
只是对方打出了比堀北遵从指示下出的那步棋更加高明的,最佳的一步棋罢了。
司令塔的所持时间停在了0上,通信就此断绝。
“……我输了”
堀北非常泄气地向桥本低头示意。
“多谢指教”
桥本也跟着低头示意。
“——到此为止”
随着默默守望着这一结局的,坂上老师的话语,第7项目的比赛就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