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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

第二十六章
六点多的时候，工藤一家陆续起床，用早餐的时候让管家去叫兰，才被告知对方早起了，正在外面晃荡。
柯南转头看着窗外的天气，乌云密布，雨水不歇，毛利兰撑着黑伞站在槐树底下一动不动。
她一身黑衣素缟，仿佛与这茫茫天地融为一体。
柯南走到门口喊了一声，兰抬头看他，柯南招了招手，兰回到屋里，柯南帮她收伞，一边轻声说，煎蛋味道淡了，忘了撒盐花了吧。
兰弯弯眼角，你怎么知道煎蛋我做的？温蒂小姐说撒黑胡椒好吃。
柯南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说，你要再吃点吗？
兰说不了。

预定的两束白百合这时被送上门，花朵鲜艳欲滴，是清晨园丁刚采摘的，夹杂在白百合中间的还有一支白玫瑰。
兰说，这是我托罗伯特先生要的。
没有人对这支白玫瑰有任何看法，柯南也只是深深的瞥了一眼。
一支白玫瑰，在两束白百合中间，只显得孤独和寂寥。
瑟瑟的天气瑟瑟的墓园，林清的几个扫墓人。
工藤新一的墓碑上用的是高中的一寸免冠照，少年清朗面冠如玉，本该是风华正茂的年龄，却早早化为一抷黄土与天地共存。
默哀之后，有希子忍不住开口说，新一他…新一他其实…

兰转头看她。
那是一双依然清透的眼睛，有希子暗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心惊，她想了想还是说到，新一走的很平静，所以，你也别太难过。
兰说，阿姨叔叔，能让我和新一单独说说话吗？
这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请求，他们没有拒绝的权力，兰扭头看着一直面沉如水的青少年，轻声问，好吗，柯南？
柯南盯着兰的眼睛。
许久以后，把伞交给了兰，兰摇头说，你撑着，我不用。
柯南抬手，顺了顺对方的刘海，慢声说，大恫大悲后再淋点雨，就真要倒下了。
兰怔怔的看着，没有伸手。
柯南牵着兰的手，手指扣进指缝，十指轻轻一扣，又立马松开，把伞柄递到对方手里，才哑着嗓子继续说，我…我们在墓园外等你。
他说，你要赶紧出来。
说完，背过身，大步离开。

细细的雨丝落在笔挺的黑西装肩膀上，竟显得那般可怜无助？
兰的眼泪倏然就掉落下来，她紧紧抓着伞柄，回头对上了墓碑上，工藤新一那张被永恒定格的笑脸。
照片上的大男孩承诺了太多，他说他会回来，即使是死亡。
照片上的大男孩，他是个大骗子。
可大骗子再也回不来了。
兰伏在墓碑上失声颤抖。
原来所有自以为是的想通透，只不过是还没亲眼目睹真相而已。
蒙蒙细雨，十丈之外，执伞的青少年蓦然回头，似见一缕孤魂沉默的守护在伏碑的毛利兰身边，单膝跪地，深情哀戚。
猛得一闭眼，再度睁开，哪有什么候人的魂灵，天地间只有那失声痛哭佝偻身躯的毛利兰而已。
柯南心头只觉一片细密针扎似的疼，抛开黑伞，仰头淋雨，任冰凉雨水裹挟全身，绵密的雨丝在深沉的眼窝处凝聚，似泪滴坠落而下。

柯南也不知道自己在博士的碑前站了多久，只到脸色苍白踉跄赶来的毛利兰引起他的注意，柯南扭头，看着一脸无法置信的兰，才恍惚想到，兰好像也是博士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毛利兰好像有点受不了打击，她一个趔趄向前跌去，柯南伸手扶住将她紧紧抱在身前，她被雨浸透了，浑身冰凉，呼出的气息都似乎带着寒气，兰的声音很短促，哆哆嗦嗦的好像不会讲话一样…我不知道，我都不知道博士也走了…和新一同一天。
兰撑着柯南的肩膀，借助他的力量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泣不成声，我甚至从来没问过这十年来博士去了哪，有时还编排过他伙同新一一起消失是在故意躲着我。
兰颤抖着，哆嗦着，崩溃道，我没想过的，我没想过十年前的今天，他和新一都走了。
柯南紧紧抱着兰的肩膀，他心底泛起了迟到了十年的悲痛，眼前也恍如浮现阿笠博士的音容笑貌，而明明在此之前，他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柯南哑声道，老师…老师博士他不怪你，他一定不希望你这么难过。
和新一说了阵子悄悄话后，毛利兰失魂落魄的回到大厅，迎来的是有希子关切的照料，等她问柯南时，有希子犹豫再三，还是一直沉默的工藤优作开的口，兰有时候想重量级的人不愧被称为重量级，说的话都想闷雷一样，一下子把她炸得头昏目眩。
原来这墓园葬的，不仅仅的是工藤新一。
原来那两束白百合中有一束不属于工藤新一。
兰想起新一的死因。
医药加工厂，人质，爆炸。
兰想，为什么是医药？人质是谁？犯人又是谁。
咋闻新一死讯，她就像聋了瞎了不闻不问，只埋头痛苦，痛苦过后又自以为是的觉得想透彻了该继续过日子，她从来没过问过真相。
兰问柯南，你都知道些什么？
柯南沉默，许久摇了摇头。
兰想，原来聋了瞎了的，不止她一个。
她微微推开柯南，雨水混着泪水，怵目惊心的悲凉，兰说，柯南，我们活在当下，我们还有未来，但过去也不能忘。我是胆小鬼，而你又封闭了自己，我们不能缩头缩脑的，你为什么会失忆？
柯南盯着兰，没有说话。
新一要救的人质是博士吗？那歹徒为什么要绑架博士？医药加工厂又是怎么回事，你的失忆和这一切有关吗？
兰望着柯南，抬起手来，用潮湿的手背擦拭他冰冷的面颊，轻声问，你在哭吗？
擦拭了好久，又被雨水浸透，她惨然笑道，我是傻的吗，眼泪是烫的呀，可你的脸好冷。
兰推离柯南，扭头去看墓碑，柯南怔怔了半天，忽然呢喃说，我会找回我发烫的眼，但老师你要陪着我…

回去的路上，沉默到窒息。
温蒂早备好了姜汤，两个被雨水洗刷透彻的年轻人回自己的房间洗漱，有希子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方黑压压的天空。
有些事是瞒不住的，有些事是不能瞒的，而还有些事是必须被他们带进棺材里。
兰换过衣服下楼，才一个早上，面色惨白气若游丝，有希子心底一颤，拉过兰的手捂着说，这么凉？罗伯特再往壁炉添点碳。
兰发怔得盯着有希子。
等柯南下来后，有希子便开始讲述十年前的往事。

阿笠博士制造出了一台扫描人体病毒的机器，被美国一家大型制.药公司相中并高价聘请博士来他们公司指导操作，他们的合作由一位英裔高级制药师促使发展，可惜不久之后财务在这项目上发现了两千万美元的财务漏洞，那个制药师被指贪污了那两千万，三人成虎流言四起，制药师身败名裂恼羞成怒之下绑架了博士，他说他没有贪污，公司的控告无中生有，又指摘公司过河拆桥，如果没有他这项合作不会达成，他被舆论中枪，性情大变，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绑架博士的，所以地址选择了安防力量相对薄弱的医药加工厂，用自制的炸药报复公司。

新一在知道博士被绑架后赶去救人，然而面对失去理性的绑匪，任何规劝都是徒劳，绑匪引爆了炸弹后，新一不顾劝阻冲进了火场。
有希子果真是个演员，这段话她好似背过千万次一样，条理清晰一气呵成，往事犹如故事被娓娓道来，她一直很平静，只到最后才略有些哽咽。

柯南却有诸多困惑，为什么要绑架博士？
此时优作开口解惑，迁怒，一切的根源缘自博士的发明。
柯南又问，我失忆和这事有关？
有希子说，眼睁睁看着最喜欢的哥哥和博士葬身火海受到了惊吓。
柯南蹙眉不置可否，博士和那个犯人怎么联系上的？
有希子有些失措的看着优作，优作摘下眼镜，擦拭镜片，慢慢说，博士是个很有才华的人，小时候没少发明一些实用的东西，可惜不被社会承认，那台人体扫描器是很伟大的创造，博士按捺不住，给很多医药公司和医院发了信函，可惜多数石沉大海。
柯南垂下眼睑不言不语。
兰沉默许久，问，所以，新一是为了救博士…
有希子看向兰，点头，为了救博士。新一那孩子你们是了解的，对陌生人尚且不会见死不救，更何况是博士…我，我们虽然悲痛，却不会苛责什么。
兰失魂落魄的握紧拳头，是啊，新一可是会把为了公众的利益而牺牲自己的话挂在嘴边的人，她咬着下唇撇开头，她怕…曾经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出现的她脑海里——如果，新一是为了救不想干的人质，而博士是为了救新一……
光想想，兰就觉得窒息一般，她完全无法想象如果真是这样，在火海中看见为救他的博士，新一会多自责痛苦。
有希子轻声说，博士和新一已经走了十多年，有时候都跟做梦一样，她看向柯南，目光哀伤中带着希翼温柔，但还好…还好有可以慰藉的生命继续存在着。
柯南对上有希子的目光，心底触动。
有希子扭头，擦拭了一下眼角才愧疚得看着兰说，这事怪我们，没有提前和你们说，让你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牵挂忧心了那么久……我们…好了，你们还有什么问题一并都问了吧。
柯南突然站起身，走到有希子跟前，少年正是身体抽条的年纪，身高早超过了有希子，他盯着有希子的面孔，才发现再怎么保养毕竟是快五十的人，眼角的鱼尾纹虽淡却不容忽视。
柯南伸手抱了抱有希子，低声说，不好意思，这几年让你们担心了…很辛苦吧？犹豫了片刻，一声很轻的妈妈终于说出了口。
有希子震惊的瞪大了眼，眼泪像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在柯南又抱了一抱优作后，有希子就一步上前猛得抱住了柯南和优作，哭得痛彻心扉。
柯南胸中微窒，他看得分明，有希子的痛哭声中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委屈和愧疚，他平缓眉目，拍着有希子的肩膀，目光对上看着他们的兰。
毛利兰神色平静，红唇颤抖，没有对这一刻温馨的母子相知抱有太多的感动……因为在心底处，她也有着无尽的委屈和痛苦，只不过……只不过，在一位母亲面前，也许真的不值一提吧。

温情不肖片刻，优作却突然话锋一转提到高三的时候柯南必须回美国，温馨氛围荡然无存，有希子不满的用眼神瞪了丈夫一眼，优作轻柔的扶住妻子的腰身，扭头却是问兰，你怎么说？
兰整理好内心的无所适从，看了青少年一眼，斟字酌句，我尊重柯南的决定，但我并不认为高三转学是个好主意，柯南要重新认识环境适应环境，而这是需要时间的，况且长泽并不比美国任何一所高校差。
优作说，相比日本，我倒觉得他对美国更为熟悉。
柯南说，这事我自己做主，我不会离开日本的。
优作推了推眼镜，抱歉了小孩，我说过目前你还没能力自己做主。
兰看向这对夫妇，比起有希子矛盾的态度，优作对她是从头至尾的平淡，平淡到这种分明是不想让她和柯南待一起的谈话听起来却冠冕堂皇有理有据。
他们有台本，专业演员工藤有希子偶尔出戏，工藤优作却一丝不苟的执行着——兰颤然的下了这个结论，这让她迷惘阴郁，然而她没有再说什么，有希子却调和油一样拍手说，不说这个了，一早上都闷闷的，下午做点什么恢复一下吧，对了，凯琳一直说要我教她做饼干，我哪会这个呀，我记得兰可是家料小能手呢，下午让凯琳过来吧。
兰楞了楞，凯琳？她看到有希子窃笑着，如十年前调侃新一和她时的语气一样，说，是隔壁邻居小姑娘，柯南的青梅竹马呀。
阿姨…柯南打断有希子的话，他还并不习惯妈妈这个称呼，有希子也知道有些事不是一蹴而就的，所以只是一脸疑惑的问，怎么了小柯南？
柯南说，不是青梅竹马，就是邻居而已。
有希子说，害羞了？
柯南撩了撩眼皮，语不惊人道，只有老师会让我害羞。
柯南的话让兰的太阳穴心虚一跳，有希子满脸复杂，某个坚定的信念因着江户川柯南的改变而不断坍塌，她的目光在兰和柯南之间来回梭巡，好几次差点想把心底最大的秘密透露出来，优作目光微闪，及时扶住妻子的肩膀往回带，嘴上说，既然如此，就让罗伯特去把凯琳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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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只请了三天假明天一早的飞机，柯南有所准备，买了一样的航班，兰好奇柯南是怎么知道她行程安排的，柯南也不故作神秘，只说挑最便宜的那班就是。
兰问就这么简单？
柯南说，就这么简单。
兰想，这小孩可是明白透了她囊中羞涩。
柯南见兰郁闷的模样，弯弯眼角，贴近耳边轻声说，老师，以后你想坐哪班航机就坐哪班，我…
凯琳打断了两人的悄悄话，问兰还要再放水吗？
兰说不用了。

午时刚过，乌云微散，竟真要雨过天晴，凯琳昨天就知道柯南回来了，周末一早就兴冲冲得从学校回来，一打听一家子都出门了，才想起今天是未曾蒙面的新一哥哥的忌日，等下午接到罗伯特的电话后立马起身往工藤府邸跑，这还没过花园大门呢就柯柯柯的喊，好不亲昵，等进了客厅，一眼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柯南，多少眉眼弯弯，先喊了一声工藤夫妇，然后奔跳到柯南身边问，这次待几天啊？什么时候放假？圣诞节回来吗？对了，上次校庆我弹奏了你的歌哦。
凯琳，有希子招来她，这是毛利兰，柯南在日本的老师。
凯琳闻言扭头，才发现有希子的旁边还坐着一个人，乌发桃唇，眉眼婉约，分明是个纯良无害的人，但凯琳的脑海里陡然冒出了一个词——狡猾的大人！！

兰能感觉到这个美国姑娘对她的好奇和敌意，事实上，她从凯琳开口的第一句话里就认出了她是一年前接她电话的那个女孩。
兰也奇怪自己竟然记了一个才听了几句话的声音整整一年，她将这次异常当成自己对柯南在美国有个要好的女性朋友的好奇。
凯琳显然是喜欢江户川柯南的，她看着他的目光，简直在发光。
或许是经历了一早的大悲大落，兰的情绪很低落，不仅是失落，还有些空茫和无助，而凯琳那赤裸裸的审视目光又强烈到让她想忽略都不行，以致于还生出了一丝明显的恼怒和烦躁来。
在有希子的建议下，兰开始教她们烘烤饼干，不过有希子纯粹是搭个桥，真等动手了就挥一挥衣袖笑眯眯的回客厅把厨房留给了兰和凯琳。
凯琳进屋后就脱掉了那身厚重的羽绒外套，兰默默看了一眼，心想发育得真好啊…
小姑娘不仅发育好，小小年纪已然有风情万种的感觉，只见她金发一撩，白色的颈子犹似迎天鸣叫的天鹅长颈，优雅迷人，发出的声音也轻轻脆脆的，还特别直捣黄龙，你和柯是什么关系？
兰正和面呢，听凯琳这么问便回答，我是他老师。
还有呢？凯琳才不会那么轻易被打发。
兰觉得面团有点干，又加了点水，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哦，还是他姐姐，凯琳，你水放多了。
凯琳干脆放下手头的活，认真说，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我很喜欢柯，但他好像很喜欢你，但是不管怎么说你比他大了很多岁，你们不可能在一起，所以你应该早早的告诉柯好让他死心。
兰停住手头的动作扭过头来，目光沉静的看着凯琳，那双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的也是凯琳略显咄咄逼人的脸，凯琳皱了皱眉，有些不耐兰的沉默，又开口道，说话！
半晌，兰嘴唇轻启，不好意思，你说太快了，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凯琳蹙眉不满，你们大人遇事解决不了就是用逃避的态度来面对吗？实在太差劲了，我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柯对你这么特别，不管怎么说，我希望你不要耽误他。
兰垂下眼睑，默然不语，将言语不通的人设进行到底，凯琳心中不忿，只觉这个逃避问题的大人果然狡猾的很，完全不明白她是如何得江户川柯南的青睐的，而等她还想逼问一番让毛利兰表态时，柯南进入了厨房，之后她就再也没机会单独和兰在一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