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绝此时周身上下似乎隐隐有热气透出,袍袖微微抖动,全身骨节也如爆豆般作响。在行家里手眼里这绝对是极其刚猛霸道的至阳系功法发动前的特征,无忌明白,灭绝这是要下死手了。“这次怎么过关?硬拼还是用巧劲?如果硬拼灭绝就死定了,那样别说我和芷若的事了,更会和峨嵋乃至整个正道阵营为敌,那双方就真的不死不休了;如果用巧劲,就必须用上乾坤大挪移或者太极拳,可上一世的现在这两样我还不会,现在用出来会引起他人不必要的怀疑。还是试试看能不能说服她吧。”无忌说:“师太,在下和您都负了伤,看起来再打下去大家都没好处,不如各退一步如何?这里流的血已经够多了,师太您可是出家人啊,造这么多杀孽,犯了嗔戒、杀戒不说,实在有违上天好生之德、我佛慈悲之心。”灭绝毫不领情,怒道:“臭小子少废话,不想接招就快滚,好生之德、慈悲之心不是给邪魔外道准备的!”“那就得罪了。在下愿恭领第三掌。”
灭绝伸起双掌,助跑几步就凌空跃起,如饿虎扑食般袭来,无忌也伸出双掌应对。二人双掌相接,很意外的,灭绝的峨嵋九阳内力如同遇到磁铁的异极一般,源源不断被无忌全盘接收,如石沉大海般毫无声息。“这又是什么邪门功夫?!”灭绝不知道,原来当年郭襄听到并记下的九阳真经最多只有三分之一,其他部分都是根据自己所学所闻的其他武学作的补充,两者系出同源不会有任何冲突,只会由内力浅的一方向深的一方不断泄漏,直到一人先撤内力为止。不只是峨嵋九阳功,少林、武当两家的九阳功也是如此。不过这次无忌倒是先反应过来了,“这次总算是峨嵋九阳功了,好得很,这样双方都不会受伤了,无论是谁,只要其中一人先撤掉掌力即可。”想到这里,无忌选择先撤力,灭绝正在惊惧和怀疑之中,她怕这样下去自己的内力会被无忌吸干。见到无忌先撤掌力也就只好见好就收了。
“多谢师太慈悲为怀,关键时刻手下留情。”灭绝师太哼了一声,大是尴尬,顿觉脸上无光,却又如何能向众人分辩,说自己这一掌并非手下留情?若是上前再打,自己明明说过只击他三掌,言而无信可是江湖大忌;不打又极不甘心。
这时不知何处传来一人颇为赞许的一言:“好一个舍己为人的翩翩君子,果然英雄出少年!看来某些出家人反倒望尘莫及啊!”只见西北角上一个白衫男子手摇折扇,穿过人群,走将过来,行路足下尘沙不起,便如是在水面上飘浮一般。这人白衫的左襟上绣着一只小小黑鹰,双翅展开。众人一看,便知他是天鹰教中的高手人物。原来天鹰教教众的法服和明教一般,也是白袍,只是明教教袍上绣一个红色火焰,天鹰教则绣一头黑鹰。那人走到离灭绝师太三丈开外,灭绝师太道:“你是谁?”那人道:“在下姓殷,草字野王。”
无忌心中惊道:“舅舅?!这回他怎么才来?我都接完了第三掌了!”灭绝师太见这人不过四十来岁年纪,但一双眼睛犹如冷电,精光四射,气势慑人,倒也不能小觑于他,何况平时也颇听到他的名头,当下冷冷的道:“我灭绝如何行事跟你何关?”殷野王哈哈一笑,道:“没什么,只是见这少年年纪轻轻,却傲骨仁心,颇不像武林中那些表里不一、佛口蛇心之徒以降妖伏魔为名,行涂炭生灵之事。一时兴起,便也想领教一下高招,看看峨嵋开派祖师郭襄女侠的本事传到现在还剩几成。”最后一句话说得颇不客气,意下似乎全没将灭绝师太放在眼里。灭绝不甘示弱:“你若想切磋武艺,本座随时恭候,不教阁下失望便是。”
无忌本就是来劝架的,见此情形,怕越闹越大,没完没了:“算了,殷前辈,这里已经有结果了,我看师太不会出尔反尔吧。”“年轻人,江湖险恶,凡事都要多一手准备,你在,他们当然不会再动手,可是你走了呢?那就不敢保证了。”一说完,立时飘身而退,穿过人丛,喝道:“现身!” 突然之间,沙中涌出无数人头,每人身前支着一块盾牌,各持强弓,一排排的利箭对着众人。原来天鹰教教众在沙中挖掘地道,早将众人团团围住了。 众人全神注视灭绝师太和张无忌对掌,毫没分心,便是宋青书等有识之士,也只防备天鹰教教众突然奔前冲击,哪料得他们乘着沙土松软,竟然挖掘地道,冷不防占尽了周遭有利的地形。这么一来,人人脸上色变,眼见利箭上的箭头在日光下发出暗蓝光芒,显是喂有剧毒,只消殷野王一声令下,各派除了武功最高强的数人之外,其余的只怕都要性命难保。当地五派之中,论到资望年岁,均以灭绝师太为长,各人一齐望着她,听她号令。
灭绝向来高傲,平生最不愿做的事就是示弱,经殷野王这么一激,便也顾不得刚才第二掌的旧伤未愈,便道:“本座自踏足江湖以来最重信义,适才应下的话绝不食言。殷野王,你要考较本座的掌力,那就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