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事件吧 关注:976,851贴子:5,886,110

回复:【画眉奇缘】、、鬼称骨:姥爹传奇

取消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如此说来,您确实比吴婆婆辈分大。”姥爹说道。
司徒子微微一笑。
“您一直暗中关注吴婆婆吧?”姥爹问道。如果不是这样,他不应该在吴婆婆的葬礼上出现。吴婆婆生前并不是多有名的人,死讯不可能一下子传到外面去。唯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在隐秘的角落偷偷关注着吴婆婆。
司徒子并不隐瞒,大大方方地点头。
“看来您对她还有情意。为什么不在她活着的时候来找她呢?偏偏要等她死了才来看她?”姥爹问道。
司徒子叹气道:“她既然跟你说过我,那你应该知道我是用采阴的方法延年益寿的人。我要不停地换女人,怎么能打扰她呢?她不一样,采的是别的女人,她可以找一个好男人安安心心过日子。”
“可是她没有。”
司徒子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谢小米来了灵堂。
司徒子看见谢小米,两眼发愣,好像看到了什么稀奇怪物一般。
谢小米被他盯着看了半天,有些不好意思了,走近姥爹问道:“马秀才,他是什么人哪?”
姥爹反问道:“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谢小米道:“我到了你家,听罗步斋说你来了这里,我便过来了。怎么?不欢迎哪?”
姥爹道:“你还是不适宜在外随便露脸。”姥爹轻咳了一声,站了起来拉着谢小米往外走,压低声音说道:“你知道吗,刚才你问的那个人就是专门采阴的。没有谁体内的阴气比你还多了,你要小心点。”
谢小米皱眉道:“难怪他刚才一直盯着我。”
“我只是惊奇你的容貌保持得这么好。”一个声音冷不丁地在姥爹和谢小米的背后响起。
转过头来,姥爹发现司徒子已经在身后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突然走得这么近的,一点脚步声都没有。要说猫脚功夫,这才是猫脚功夫,悄无声息的。
司徒子对着谢小米恭恭敬敬地拱了手鞠了躬,声音不高但铿锵有力地道了声:“姥姥!”
谢小米朝姥爹看了一眼,笑道:“没想到他也叫我姥姥。”
司徒子笑道:“我虽然曾经是道士,但是除了这一点采阴术和猫脚功夫之外没有其他长处,但因为略懂阴阳,常常招惹邪灵鬼怪。我自知跟它们过不去就是自讨苦吃,所以见了比我强一点的,就叫舅舅,见了更厉害的,就叫姥姥,以示恭敬,也表明自己不跟它们过不去。如果见了一些举手就可消灭的小鬼小怪,就叫外甥,自己略涨志气。”
姥爹惊讶道:“真是巧了!我有一位名叫罗步斋的朋友,他就将乱力怪神用这样的方式区分等级。”
“马秀才,这不是巧。我离了道观之后,经常受到小鬼小怪的侵扰,烦不胜烦,无法专心学习我师父的采阴之术。后来遇到一位走江湖的朋友,他传授我这个诀窍,叫我遇见厉害的就俯首称臣,叫人家做舅舅姥姥祖宗,遇见不怎样的就叫外甥。我按照他的方法试了,果然凑效。或许那位走江湖的朋友跟你的罗姓朋友才是同道中人。”
“原来如此。”姥爹说道。
吴婆婆的葬礼举行了七天七夜。她没有子孙儿女,所以请了专门给人哭丧的女人来灵堂嚎哭,增加悲伤气氛。幸好吴婆婆生前留下的积蓄较多,七天七夜的葬礼一点儿也不显得寒酸。之前是姥爹帮忙主持,后面是司徒子来主持。
在这七天里,司徒子和姥爹聊了许多各自的见识,相互交流。
不过司徒子所擅长的自然是诱惑女人的手段,其次便是房中术。他的生活经历也大半是这些。
姥爹心想,他那些手段在毛壳香囊面前可都是雕虫小技了。不过幸好毛壳香囊不在这种人手里。


175楼2019-06-20 19:55
收起回复
    姥爹说好,问他要比什么。
    司徒子原地转了一圈,指着不远处一个草垛,草垛下面躺着两条狗,一条黄色,一条黑色。两条狗都吐着舌头,东张西望。司徒子便说道:“马秀才,你看,那个草垛下面有两条狗,一黄一黑。我们就掐算一下,算算待会儿哪条狗先起来。怎样?”
    在这里送葬的人们见姥爹要和一个外乡人比较掐算水平,原本要散去的他们立即又聚了起来看热闹。
    一位看客说道:“哪条狗先起来,那得看那条狗的意思,这怎么能算到呢?”
    另一位看客说道:“是啊。幸亏狗听不懂人说话,如果能听懂人话,你说哪条先起来,我偏偏不起来,你说哪条后起来,我偏偏抢先起来。”
    姥爹对那位看客说道:“所有的预测术都会遇到你说的这种难题。很多人的事情预测出来之后,他便会想着喜事更喜,凶事避开。这样的话,原来预测的东西便跟实际发生的不一样了。所以预测应该尽量让被预测的人不知道,如果事先告知,逢凶化吉,那么预测者便会因为泄露天机而遭到反噬,伤害自身。而逃避者躲得了这一关,躲不了下一关,并且会原本应有的惩罚加倍偿还。”
    司徒子在旁连连点头,然后催促姥爹:“我们开始吧。”
    于是,姥爹和司徒子都抬起了手,用大拇指去触碰其他四个手指的十二个指节。
    掐算预测跟解答数学题不一样,虽然他们都用一套口诀和算法。不同的人用同样的掐算方法,也可能得出不一样的结果。因为预测术不但要用到玄黄的知识,还要用到各自的见识。很多人虽然知道掐算是依据时辰来决定结果的,也知道其中口诀,但是依然无法算出准确的结果。掐算也叫做掐时,因此有些学到了皮毛却无法正确运用的人就说一句没志气的话“时是估,梦是猜”。
    外公说,那时候的古典大师都很难正确运用掐算方法,现代人几乎不读四书五经和其他古文经书,是没有可能正确运用掐算来预测的。现在自称掐算大师的人,基本上刚刚入门,连“估”和“猜”都没有,基本上靠“蒙”,都是骗子。
    不过是五六个呼吸的时间,姥爹将手一收,说道:“我已经算好了。”
    司徒子也将手收回,想了想,说道:“我也算好了。”
    姥爹问司徒子道:“你算在什么上面?”
    司徒子道:“我算在火上。”
    姥爹钦佩地一笑,说道:“巧了,我也算在火上。”
    看客们立即为司徒子抱不平,说道:“马秀才,这不太公平。你让别人先说算在什么上,倘若你自己跟着说同样的,那别人不是吃亏了吗?为了公平起见,应该你们两人互相不知道对方算的什么,由中间人来询问你们的答案,然后做判断。”
    姥爹摆手道:“取乐而已,何必这么认真。不过虽然我们都掐在火上,但是预测的结果不一定相同。”姥爹转头问司徒子:“你既然算在火上,那你说说,是那条黄狗先起身呢,还是那条黑狗先起身?”
    由于姥爹跟他说的一样,又有看客们为他抱不平,司徒子道:“这还不简单?火是黄,既然起火,那就是黄色的狗先起身。”他自信满满。
    “那你说黑狗会不会起身?”姥爹问道。
    司徒子略带讽刺道:“你是不是又跟我一样算的是黄狗先起身?见没办法不一样了,又拿黑狗来说什么事儿?”
    众人也说姥爹不厚道。
    “我却算的是黑狗先起身,随后很快黄狗起身。”姥爹说道。
    司徒子一愣,说道:“你怎么算得这么仔细?”
    算得是不是仔细,更是体现了一个人预测能力的强弱。就如刚才寻找钥匙一样,如果一个算命先生算到了要在东面或者南面去找,而另一个算命先生说在东面去找,南面不用找,那自然是后者的预测术精湛。可是还有一个算命先生说,从这里走出去东面大概半里路的地方能找到丢失的钥匙,那这第三位算命先生的预测术可了不得!
    当然,这首先是要算对。如果算错了,说得再仔细也只是闹笑话罢了。
    由于姥爹预测的结果跟司徒子完全不一样,看客们便不再说姥爹作虚舞弊,纷纷将目光转移到那个草垛下的两条狗身上。


    178楼2019-06-21 11:26
    收起回复
      2026-06-03 03:40:01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姥爹却不去看那两条懒洋洋的狗。
      在草垛后面不远的地方有一个稻草人。那时候的稻草人做得相对逼真,不但给稻草人穿衣服,还给它戴草帽,还用白纸给它画一张脸。
      姥爹觉得那个稻草人有点诡异,但是说不出到底哪里诡异。
      不一会儿,草垛下的狗起身了。果然如姥爹所说,黑色的狗先站了起来,朝田埂上走去。紧接着黄色的狗起来了,跟在黑狗后面。
      司徒子脸色一暗,一言不发。
      看客们纷纷称赞姥爹的掐算厉害。
      司徒子问姥爹:“我们都掐在了火上。难道火不是黄色的吗?我到底哪里算错了?”
      看客们见司徒子这么问,也纷纷询问姥爹,要姥爹给他们解释。
      姥爹将目光从那个诡异的稻草人身上收了回来,给他们解释道:“火当然是黄色的。但是别忘了,起火之前必先冒烟,烟是黑色的。所以是黑狗先起身,随后黄狗起身。”
      众人皆以为然。
      见司徒子脸上无光,姥爹安慰道:“你的掐算已经很不错了,只是没有细心去想而已。能在随便选择的事物里算到它的动向,这是很多普通算命先生做不到的。”
      众人也说司徒子有能耐,能算在火上已经让他们惊讶了。
      司徒子说道:“我在闲暇时间研究掐算已经持续五十……呃……五年了,算法和口诀还有掐指我都已经达到了自己的极致,没办法再突破了。你才二十出头就已经远远超过了我,真是天才啊。”他差点露馅。如果别人听到一个二三十岁模样的人说他自己学掐算学了五十多年,肯定会被人们认为是吹牛。
      司徒子说到“五十”的时候,姥爹也为他担心,幸好他立即扭转过来了。
      姥爹说道:“方法达到了极致,但是使用方法的人还没有到达相应的境界,那自然很难有大的突破。在我看来,你刚才是取胜心太强了。或许平时你也是这样,才让你太专注于手头的事情,而忽略了观察身边的细节。你想从现在的水平再有所突破的话,只有从你内心出发了。有一颗从容的心,淡泊的心,与世无争却又纵观世界的心,你必定有大突破。”
      司徒子拱手作礼道:“哎,我活了这么多年,领悟还不如你。真是惭愧!”


      179楼2019-06-21 14:37
      回复
        旁人取笑道:“看你年纪跟马秀才差不多,怎么说出像长辈一样的话呢?你惭愧什么,马秀才十二岁就考上了秀才,他哥哥是进士,书香门第。要不是他哥哥遭遇意外,科举又取消,他现在说不定已经考上举人进士,在朝为官了呢。”
        姥爹没再听他们的话,抬起头朝那个诡异的稻草人看去。
        那个稻草人却不见了!
        姥爹大吃一惊,莫非刚才看见的东西来自幻觉吗?
        姥爹拉住身边一个人指着草垛后面的方向,问道:“你刚才有没有看到那个草垛后面的稻草人?”
        被拉住的人笑道:“马秀才,刚才我们还夸你书香门第知识渊博呢。现在稻子都收进家里了,稻草都堆成草垛了,谁还会在田地里立一个稻草人来吓唬偷稻谷的麻雀呢?”
        旁边一个人说道:“读书人从来都是读烂了四书五经,却五谷不分。”
        姥爹这才想起这个季节早就过了收获的季节。稻草人是用来吓唬偷食稻谷的鸟雀的,这个季节自然不会还插在稻田里。
        放眼看去,一望无际的水田里确实没有一个稻草人了。如果是在稻子还没有收割的时候,这里的每块水田几乎都立着一个或精致或粗糙的稻草人。它们就像是稻田的守护神一样,让鸟雀不敢接近。可是稻田收割之后,它们就被稻田的主人们像垃圾一样抛弃。稻草至少也会被收起来,码成草垛,或者藏进牛棚给牛做饲料,而稻草人们在田间水边腐烂。如果夜晚走路不小心突然碰到一个躺在地上的稻草人,肯定会吓一大跳,以为遇见了鬼。
        从神到鬼,也就一步之遥而已。
        这时,一个个子比较矮的中年妇女寻着问了过来。她见人便问:“请问一下哪位是马秀才?”由于聚集的人较多,她看不到别人指的到底是谁,只好循着别人指的方向继续问:“请问一下哪位是马秀才?”
        走到离姥爹之后两三个人的时候,姥爹主动走上前,说道:“我就是。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中年妇女如在溺水的时候拉到了一只救援的手一般死死抓住姥爹,说道:“我是李家坳的人,我丈夫叫李俞根,专门打石头的。”
        “哦哦。李石匠他家的。我知道。”姥爹连忙点头。
        一般外村的女人到别的地方找人,不会自我介绍说我是谁谁谁,而会说我丈夫是谁谁谁或者我儿子是谁谁谁。那时候女人多在家做家务杂活儿,很少走出村子。只有男人们到处干活儿打牌,认识的人相对较多。所以,除了本村的之外,别的村的男人很少知道本村女人的名字。正是这个原因,外村的女人介绍自己的时候多搬出男人的名字来。
        姥爹知道李石匠。马家老宅一些东西就是李石匠做的。
        中年妇女满脸是汗,说完丈夫的名字后眼巴巴地看着姥爹,生怕姥爹不认识她丈夫。如果那样的话,她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自己。当听到姥爹说认识她丈夫的时候,她脸上充满了自豪,仿佛她丈夫名满天下,而她能沾光一般。
        “你找我有什么事?”姥爹问道。
        李石匠的女人脸上的自豪顿时消失了,立即被愁容覆盖。她晃着姥爹的手说道:“求求你救救我的儿子!”


        180楼2019-06-21 16:28
        回复
          司徒子迷惑道:“稻草人?”
          姥爹点头,解释道:“我刚才好像看到一个稻草人了,有点怪异。”
          司徒子连忙摆手说:“我都说过了,我趋吉避凶,不想接触这些。”
          姥爹道:“帮我看看就行。不用你做什么。”
          司徒子这才答应。
          姥爹和谢小米跟着李石匠的女人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走到了李家坳。李家坳四周是山,地处山坳中,地势极低。山上多古树,多草藤,多鸟兽。因此李家坳的稻草人比其他村庄要多得多,也做得精致生动得多。
          从山口往山坳里走,一路上姥爹和谢小米看到许多躺倒在地的稻草人,其情形就像刚刚经历过兵荒马乱的战场一般。这也增添了许多诡异的氛围,仿佛荒草丛里的稻草人随时会爬起来一样。
          纵使谢小米是寄生在别人尸体上的寄生草,她也忍不住抓紧了姥爹的胳膊,眼睛不敢多往那些支离破碎的稻草人身上看。
          到了李石匠的家里,李石匠的女人直接将姥爹和谢小米往她儿子的房间引。
          李石匠在外面帮人雕刻石头,经常很长一段时间吃住都在外面。李石匠的女人说,她希望这件事情不要让她男人知道,最好在她男人回来之前把孩子的魂魄找回来,免得她男人担心。
          到了她儿子的房间,姥爹看到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眼睛紧闭,嘴巴微张。
          乍一眼看去,他就像来李家坳的路上看到的被遗弃的稻草人一样。
          姥爹眼前一阵恍惚,仿佛看到他的手是稻草做成的,脸是白纸画成的。姥爹被自己想象的幻象吓了一跳。
          姥爹走上前,摸了摸他的脉,撑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在他的鼻子前探了探鼻息。
          李石匠的女人紧张地看着姥爹做完这一切,心虚地问道:“马秀才,我儿子是怎么啦?还有没有救?”
          姥爹摇头道:“看你儿子脉象微弱,气若游丝,没有血色,应该是不行了。不过古话就有相思成疾的说法,我不能确定你儿子到底是想念他的心上人想成这样的,还是真如你所说被勾走了魂魄。从他表现的情况来看,这两种可能性都有。”
          姥爹在查看那个男子的时候,谢小米也在旁悄悄观看。她见姥爹说出不肯定的回答来,急忙说道:“这有什么看不出来的?他的魂魄已经不在这里了!”
          姥爹将她拉到一旁,责备道:“你在这里搅和什么?你说你要来看看相思病是什么样,我就让你来了。如果你瞎搅和的话,我就不让你呆在这里了。”
          谢小米不以为然道:“谁瞎搅和了?你说谁瞎搅和了?你忘记我是什么人啦?”她斜睨了床边的李石匠的女人一眼,怕她听出端倪。
          姥爹恍然大悟。谢小米本来就是寄生在别人躯壳上的魂灵。她最擅长的就是这个。眼前这个男子是只剩一副空躯壳,还是魂魄俱在思念成疾,谢小米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确定?”姥爹问道。
          谢小米压低声音道:“我确定。只要我从谢小姐的身体里出来,现在就可以附到他的身上去。有魂魄的躯壳我很难侵入,就如有主人的房子不会让外人随便占据一样。没有魂魄的躯壳我很容易进去,就如空房子在我面前,我想进去就可以进去,没有一点阻碍一样。”她瞥了一眼床上的人,继续说道:“现在他就像一座空房子。”
          “这次带你来算是带对人了。”姥爹高兴道。


          182楼2019-06-21 20:08
          回复
            谢小米立即由深沉的样子变为调皮,朝姥爹做了一个鬼脸。
            “你还能看出什么吗?”姥爹问道。
            谢小米撇撇嘴,说:“其他的就全靠你了。”
            姥爹低声道:“如果他现在正如你说的那样像一座空房子,那他现在处境很危险。幸好你现在有躯体,不然就会占据他的身体了。除了你之外,这周围说不清是不是有其他的失去皈依的魂灵,会不会想趁虚而入。如果他的魂魄没有回来之前有别的魂灵抢先占据他的身体的话,我们即使找到他的魂魄,也恐怕难以赶走占据他躯壳的魂灵了。”
            谢小米点头道:“是这样的。”
            于是,姥爹叫李石匠的女人拿来一把香和一碗糯米,然后叫她出去。姥爹在床的四周撒上糯米,在床边插上点燃的香,这样可以护佑他的躯壳不被其他游魂占据。
            谢小米虽然已经不再惧怕糯米,但是对这种东西还是非常厌恶,所以在姥爹做这些的时候躲了出去。
            姥爹将糯米和香弄好,才从屋里出来,叫李石匠的女人把事情经过说得更加仔细一些。
            李石匠的女人将她知道的一切全部讲给姥爹和谢小米听。
            李石匠的女人说,她早就注意到儿子的异常了。她的儿子名叫李晓成,今年十九岁。他的父亲本想叫他跟着学石匠的手艺活儿,可是李晓成自出生以来就身子较弱,做不了那种粗活儿。手拿了锤子在石头上敲不了几天就头晕眼花,大病一场。李石匠没有办法,只好放弃了子承父业的期望。
            李晓成虽然对石头的雕刻捶打天生排斥,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使用那双灵巧的手来做其他手艺活儿。
            他喜欢做稻草人。
            他做出的稻草人简直跟真的一样,吓唬鸟雀的效果比别人做的要好得多。他遗传了父亲那双观察细致的眼睛。父亲将看到的刻在石头上,他将看到的运用在稻草人身上。稻草人手臂的粗细,腰身的大小,他都拿捏得非常准。给稻草人穿上衣服之后,简直就是一具活的尸体。由此,村里如果有人去世,也常有人来找他做稻草人替身。
            这种稻草人替身不是用来吓唬偷吃粮食的鸟兽的,而是实实在在的的亡者的替身。在吴婆婆的葬礼上,她的灵堂里也有一个稻草人替身,接受前来悼念的人的跪拜。不过吴婆婆的稻草人替身做得非常粗糙,简直就是将一堆稻草装在吴婆婆生前穿过的衣服和鞋子里。在吴婆婆的棺材上山之后,这个替身连同吴婆婆曾经用过的物什一起被烧掉。
            所以,稻草人替身的最终结果跟稻田里的稻草人殊途同归。在人们需要的时候存在,在人们不需要的时候抛弃。
            而李晓成做成的稻草人替身就跟亡者一模一样。李晓成会根据亡者的身材来决定稻草人替身各个部位用草的量和方式,简直跟量体裁衣的优秀裁缝别无二致。他虽然不能像他父亲一样将图像雕刻在石头上,但是能将它画在纸上。他画出的脸庞简直就是亡者的照片。
            以至于有的人家在烧稻草人替身的时候不敢点火,害怕亡者真是被自己烧死的。
            虽然他能将稻草人做成这样,但是他并没有因为这个而能赚到糊口的钱。稻草人替身平时很少用到,稻草人也只有在相应季节才使用。谁也不会花多少钱去置办这两种东西。所以李石匠和他的女人一直为李晓成的未来忧心忡忡。
            可是见李晓成沉迷于制作稻草人,他们夫妻俩也不好阻止。一是因为李晓成很享受做这种事,二是不知道他还能做其他的什么事情。
            李晓成满了十六岁后,李石匠和他女人就开始为李晓成的婚事操心了。虽然李石匠的手艺为家里积累了一些钱财,日子也过得挺滋润,可是明眼的姑娘们都知道李晓成并没有可以养家的东西,嫁给他之后不知道他怎么来维持一个家庭的吃用。因此,媒人帮他相好的好几个姑娘都拒绝了他。
            这让李晓成变得孤僻寡言,闷闷不乐,做稻草人的时候多了一份抑郁之气,没有以前那么高兴了。


            184楼2019-06-22 14:39
            回复
              李石匠和他女人偷偷讨论,渐渐倾向于相信自己是受了儿子制造的稻草人的骗。他们觉得被稻草人耍了。不过他们认为自己被稻草人耍是因为他们太希望儿子找到媳妇。稻草人正是钻了这个空子。鬼作祟往往都是因为人有空子可以钻。没有空子可以钻的人,鬼是没有办法作祟的。
              李石匠的女人以为儿子受此打击,会很长一段时间里不搭理女人,故意跟他们执拗生气。可是没过几天,她就发现儿子跟一个陌生女人交往了。
              由于李晓成还在跟家里人斗气,所以从来没有在父母面前提起过这个女人,更不可能给父母介绍。他偷偷地跟那个陌生女人约会,在田间,在地头,在山中。那个陌生女人不定时地出现,有时候一大早就来了,有时候在中午,有时候傍晚才出现。
              李石匠的女人觉得这是好事,所以没有去打扰他们。虽然儿子尽量避开她,但是她也尽可能躲着儿子,成全儿子的好事。
              这就造成李晓成突然倒下之后,李石匠的女人还对那个陌生女人一无所知。
              李晓成和那个陌生女人交往了两三个月后,那个陌生女人突然消失了。
              陌生女人消失的那天,李石匠的女人凭着直觉已经预感到了这一切。那天早上,她刚起床就听见外面有乌鸦在叫。她非常讨厌乌鸦,捡了石子朝那只乌鸦扔,想将它赶走。可是她扔得很不准,吓不到它。
              听了乌鸦叫之后,她就隐隐感觉要发生什么事,虽然什么都没有做,但还是提心吊胆的。做饭的时候怕烧太大火,结果饭煮得半生半熟。拿碗的时候感觉不自在,结果打破了三只饭碗。喝茶的时候心里慌慌的,结果呛了一口。
              那天李晓成一直在那个储藏间做新的稻草女人。自从认识了那个陌生女人之后,李晓成的储物间就没有增加过一个新完工的完整的稻草女人。
              李石匠的女人说,她知道儿子虽然天天依然呆在储物间里,但是心思早已不如以前那样留在储物间里了。他手上的活儿是假忙,其实是在等待那个陌生女人的到来。他有时候从清晨等到中午,如果中午还没有来的话,他吃饭都不香,情绪也不太好。他有时候从清晨等到晚上,如果晚饭之前没有来的话,他会长吁短叹,甚至会将储物间里的稻草人扔出来,说他不知道怎么做稻草人了,手的比例不对,脸的五官画不好之类的。
              李石匠的女人知道,儿子生的不是稻草人的气,而是那个陌生女人的气。
              其实她也会跟着儿子一起等待那个陌生女人。清晨陌生女人就来的话,她就会一整天非常开心,没有任何牵挂。中午陌生女人来的话,上午她便常常心不在焉,绣出来的花颜色不对,缝补衣服的针脚歪歪咧咧。李石匠回来穿上了这种衣服就会开骂。晚上陌生女人来的话,她下午就会脚痒似的到处走动,不是在自家屋里走来走去,就必定去这家那家去聊家常里短。有时候她比儿子还着急。
              只要那个陌生女人一出现,她这些症状就会消失。
              可是那一天,她在屋里走来走去走了整整一个下午,也没有看见那个非常熟悉的陌生女人出现。
              吃晚饭的时候,她忍不住端着碗去村头逛,期待碰到那个陌生女人,期待那个陌生女人刚好跟她相向而行。她不会去跟那个女人打招呼,但是眼睛的余光肯定会全部放在那个女人身上。
              可是期待落空了。
              直到快睡觉了,那个陌生女人依然没有出现。
              她见到儿子翘首企盼的样子,心里默默祈祷:“你快出现吧,你快出现吧”。她比任何一个热恋中的恋人期盼另一半到来还要着急。这简直成了她和那个陌生女人之间的恋爱。
              万家灯火的时候,她猜想那个陌生女人不会出现了。
              万家灯火熄灭的时候,她还尽力多留了一会儿灯。她担心那个陌生女人深夜来,担心那个女人来了之后见屋里没有灯火就转身离开。
              她还特意跑到村头去,回头看自己家的灯火够不够亮,会不会被窗棂子刚好挡住。她想象着自己是那个女人,看到灯火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李石匠家里的灯亮了一晚上。
              可是没有等来想见的人。
              李石匠的女人听到她儿子转辗难眠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李石匠的女人照常去儿子的房间叫他起来吃饭。可是喊了好几声之后,她还是没见儿子起来。自从上次儿子认为是他们将稻草人塞进被窝之后,她不再去床边揭开儿子的被子。
              李石匠的女人见儿子不起来,便隔着一层被子抓住儿子摇晃,叫他起来。
              她想到了儿子第二天早上会不开心,或许眼圈很深,或许脸色难看,或许故意跟她吵架。她万万没有想到儿子会变成一具活尸。除了他还有微弱的气息,有体温之外,其他地方看不出他还活着的迹象。
              她将儿子拖起来靠墙坐着,她儿子还是闭着眼睛,闭着嘴巴,像睡熟了一样。
              她顿时慌了神。李石匠不在家里。她只好靠自己处理。她狠心地给了儿子几个响亮的耳光,想打醒他。可是李晓成除了脸上出现了几个手指印之外毫无其他反应。她又用凉水擦洗了儿子的脸和手,儿子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所有能想到的方法都试过一遍之后,她立即认定是那个陌生女人勾走了儿子的魂魄。而那个女人正是因为勾走魂魄已经得手才不再来这里了。
              在前一天她的预感实现之后,她便坚信这一次的预感——儿子的魂魄被那个女人勾走了。
              她早就听说过画眉村马秀才的名声,急忙来找姥爹求助。于是,这才发生了她在老河那里遇到姥爹的一幕。
              她没想到姥爹会带一个美女一起来李家坳,更没有想到一只怪异的老鼠也跟着姥爹来到了她家里。
              在她说到穿一身黑衣的媒婆时,一只老鼠在马秀才的脚下吱吱叫。
              她正要打那只老鼠,马秀才却说那只老鼠是他的朋友。
              “马秀才,你能帮我找回我儿子的魂魄吗?”说完整个过程之后,李石匠的女人乞求道。
              姥爹为难道:“你一不知道那个陌生女人姓甚名谁,二不知道她住在哪里,要找回你儿子的魂魄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谢小米说道:“你不是掐算非常厉害吗?刚才还跟吴婆婆那边的人比试了。现在你用同样的方式掐算一下,就把李晓成的魂魄当做是一个动物,算算他会走到哪里去。这不就可以了吗?”


              189楼2019-06-23 19:17
              收起回复
                李石匠的女人急忙附和道:“是呀,是呀。我听说人家东西丢了都会去找你掐算丢在哪里了。你就把我儿子的魂魄当做丢失的东西,算算我儿子的魂魄现在在哪里吧。”
                姥爹先对谢小米解释,后对李石匠的女人解释,说道:“刚才掐算预测黄狗黑狗哪个先起来,那是因为狗不懂我们在说什么,不知道我们比试的是它们谁先起来。如果它们能听懂人话,故意跟你反着来,那掐算结果就没有任何意义了。至于丢了的东西,它是不会移动的,你算到它在哪里,它就在哪里,不会改变。而李晓成的魂魄如果真是那个陌生女人勾走的,她肯定知道你要找回去,所以会刻意躲避。这就跟狗能听懂人话,丢了的东西可以自己移动一样,这就算不准了。”
                “那怎么办?”李石匠的女人发愁道。
                姥爹瞥了一眼脚边的竹溜子,说道:“我有一个办法。不过这要让我的竹溜子朋友冒非常大的风险。”
                谢小米看着竹溜子,心中发怵,但是经过长期跟姥爹的接触后,她知道竹溜子不会随便接近她,所以没有以前那么害怕。
                “要它冒什么风险?”谢小米虽然怕它,但还为它的安全担忧。
                姥爹告诉她,他要用竹溜子引诱那只幻化成媒婆的黑色野猫出来,然后让黑色野猫将它逮住。黑色野猫逮住之后,会将竹溜子提到它藏身的地方去。这样的话,他就可以跟着找到黑色野猫的藏身之地。
                “万一野猫不把它带到窝里去,逮住之后就吃掉呢?”谢小米还是担心。
                姥爹道,不会的,我有办法。
                当天傍晚,竹溜子果然将野猫引了出来。野猫轻易逮住了竹溜子,正准备下口去咬,突然改变了主意,用牙齿叼起竹溜子的脖颈,将它带到了树林里。
                姥爹急忙用他的猫脚功夫追随。
                走了大概三里地,姥爹跟着野猫到了一座山的半山腰。其实还没有到半山腰的时候,姥爹就发现这里到处都是散乱的稻草人。
                姥爹当时心想,看来那晚逗李石匠夫妇的稻草人都到这里来了。
                并且姥爹大概猜出了野猫为什么要戏弄李石匠夫妇。或许是因为野猫曾经偷吃的时候被他们夫妇驱赶过。
                姥爹记得李石匠的女人说媒婆看着月光的时候眼神特别虔诚,那时就想,这个幻化成媒婆的野猫应该是拜了月的猫。姥爹以前游历全国各地经过浙江的时候,听说浙江的人只要看到黑猫朝着月亮跪拜就会将猫杀掉,怕他们变成妖魔。而画眉村这里的人并不知道这种说法。
                走到猫窝处的时候,姥爹看到了唯一一个完整的稻草人。这个稻草人要不是插在一根木头上,姥爹会将它错看成活人。这稻草人非常好看,四肢健全,五官精致,衣服华丽。不过在这荒山野岭,乍一看见这个东西确实有点渗人。
                姥爹料定这个稻草人就是勾走李晓成魂魄的女人了。
                姥爹立即抓了几块大石头朝那只野猫扔去,吓得野猫丢下竹溜子逃命去了。
                于是,姥爹抱起稻草人,领着竹溜子回到了李石匠家里。
                回到家里之后,姥爹将稻草人放在李晓成的床边。不一会儿,李晓成的眼皮颤动起来,接着呼吸越来越顺畅,胸口起伏幅度大了许多。
                李石匠的女人惊喜不已,抓住姥爹的手不住地晃。
                谢小米急忙道:“你快去弄点热水来让你儿子喝一下吧。”
                李石匠的女人撒开了手,去弄了热水来,用小勺缓缓给她儿子喂了一些。
                果然,李晓成喝了热水之后睁开了眼睛。他看了看他母亲,又看了看姥爹和谢小米,最后看了看床边的稻草人。他对着稻草人说道:“茅雨衫,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然后流下泪水来。
                李石匠的女人这才知道那个陌生女人名字叫做茅雨衫。
                接着,李晓成将事情始末说了出来。
                那天他在家里等了一整天都不见茅雨衫来,心中焦急。他到了半夜还不能入睡,心里念着茅雨衫的名字。
                他知道母亲早已发现了他跟茅雨衫的事情,知道母亲隐而不说却偷偷关注着。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知道母亲也无法入睡。所幸快子时的时候,他听到了母亲轻微的鼾声。
                就在母亲的鼾声响起时,李晓成的窗外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李晓成开始还以为是那只经常来他家里偷东西吃的野猫,爬起来要去驱赶。走到窗边才发现,原来弄出声响的不是野猫,而是他魂牵梦绕的茅雨衫。
                茅雨衫见了李晓成,朝他轻轻招手,叫他出去。
                以前茅雨衫清晨来,中午来,傍晚来,从没有将近子时的时候来过。李晓成心有犹豫,但是这点犹豫从心头一掠而过,如蜻蜓点水。
                他来到了外面,惊喜地想要拥抱她。他以前没有大胆地拥抱过她,今晚或许是期待的心压抑太久,所以有些激动。
                茅雨衫轻轻躲开他的拥抱,指着天上的明月,说道:“你看,今晚的月色多好啊!”
                李晓成抬头去看月亮,觉得今晚的月亮跟平时的月亮没有什么区别,并没有比其他时候好多少。
                “曾几何时,花前月下。明年今日,海角天涯。”茅雨衫感慨道。
                李晓成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出这些话来。
                “我们走一走吧。”茅雨衫主动拉住李晓成的手。这让李晓成刚才拥抱成空的挫折稍稍释怀。
                两人便一起散步。以往他们走一小段便坐下来歇息。这晚茅雨衫却没有休息的意思,并且越走越远,越走越偏。她领着李晓成一直往山上走。
                李晓成见她今晚行为怪异,并且走得太远,便担心地问道:“我们这是要走到哪里去?这深更半夜的,不知道山上有什么东西呢。万一被蛇咬到就不好了。”
                茅雨衫暧昧道:“我今晚这么晚来,是因为有事情耽误了。我之所以说明年今日,海角天涯,是因为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因此……今晚我想在没人能看到的地方……将身子给你……难道你希望我在这随时会被人看到的地方……”茅雨衫的眼皮垂了下去,声音也低得听不见了。
                李晓成听得浑身发软,像喝多了酒一样。


                190楼2019-06-23 20:27
                收起回复
                  2026-06-03 03:34:01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茅雨衫便拉着他上了山。
                  山上更加昏暗。李晓成没有看到周围散乱的稻草人,只听到自己的心在扑通扑通地跳,只听到耳朵里在嗡嗡嗡地响。
                  到了一个荒草丛生,树木较少的地方,茅雨衫站住了。她转过身来,眼神无比温柔地看着李晓成,然后将手伸到衣领处,将最上面的扣子解开来。接着,她的手往下移了两寸,解开了第二颗扣子……
                  很快,茅雨衫将扣子全部解开了……
                  李晓成呼吸急促起来,仿佛是被茅雨衫操控的木偶,又仿佛是被背后一股力量推动,他突然如饿狼一般朝茅雨衫扑去……
                  他将茅雨衫扑倒在地。他的嘴巴咬在了茅雨衫的嘴巴上。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稻草被重压而发出的嘶嘶声。这个声音太熟悉了,他不会听错。
                  难道茅雨衫早就在这里铺好了稻草,以方便今晚吗?李晓成想道。
                  他将手伸到了地上,没有摸到一根稻草。
                  这声音是从茅雨衫的体内发出来的。他大吃一惊,莫非茅雨衫是稻草人?
                  他脑袋里才冒出这个想法,就发现自己不能动弹了。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被什么人举了起来。他想扭头,可是扭不动。他想低头,可是脖子不能弯。他感觉浑身僵硬。
                  当他被什么人立起来之后,他看到了草丛里躺着的自己的身躯。他恐惧万分,努力地用眼睛的余光扫视四周。他看到了自己的双臂,双臂是僵直的,手臂上的衣服是茅雨衫刚才穿的。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成了稻草人,被什么人插在了这荒山野岭。
                  然后,一只黑毛黄瞳的猫蹿了出来,咬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朝山下拖去。
                  他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一只野猫将自己的身躯拖走。他想叫喊,可是发不出声音,他想冲过去夺回身躯,可是连跟手指头都不能动弹。
                  他终于明白,茅雨衫原来是野猫所化,附在稻草人身上。她主动接近自己,跟自己暧昧了两三个月,就是为了今晚夺走他的魂魄,让他的魂魄附身到稻草人身上。
                  这个稻草人就是他曾经亲手制作的,并且就是母亲曾经偷偷塞到他被窝里的那个稻草人。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想起这些。而在此前,他的心被茅雨衫魅惑,记不清自己做过的稻草人是什么模样,也记不清被他踢出被窝的稻草人是什么模样。
                  在一片漆黑中,李晓成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一个稻草人要如何做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呢?从来就没有一个稻草人引起过人的注意,让人将它搬到避风避雨的地方去。它们的结局都是腐烂。
                  过了一会儿,月亮移动了,原来是阴影的地方有了月光照耀。李晓成看到荒草丛里躺着许许多多散乱不堪的稻草人。
                  那都是他曾经用了心血制作而成的稻草女人。他原以为是父母故意编造谎言搬走了所有稻草女人,此时才明白一切都是那只野猫作祟。原来自己一直错怪了他们。
                  以前看到散乱腐烂的稻草人,他会觉得可惜甚至同情,因为他是最喜欢稻草人的人。可是除了可惜和同情之外,他从来没有过其他感觉。
                  但是今晚看到散乱的稻草人,他仿佛看到被肢解的人一样既恐惧又恶心。他知道,这是他自己成为了稻草人同类的缘故。他曾经听一个老人说过,如果一条***肉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一块狗肉,那条狗就会突然蔫了。他觉得此时的自己就如一条不小心吃到狗肉的狗。
                  他不知道,那些散乱的稻草人是否曾经也有过他这种经历,是不是也曾被这只野猫欺骗,来到这座山上成了依附在稻草人身上的魂灵。


                  191楼2019-06-24 09:17
                  收起回复
                    李晓成说,当他看见姥爹上山来的时候,他看到了希望。他发现姥爹的身上散发着微光,像是衣服底下有无数的萤火虫一样。他没有附身在稻草人身上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能散发微光的人。
                    他看见姥爹朝他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心潮澎湃。因为他从姥爹的这一眼里看到了希望。他从姥爹的眼神里知道了姥爹已经发现了这个稻草人的不寻常。
                    他看见姥爹用石头赶走了野猫,然后走到他身边,将他扛回了家里。
                    回到家里后,他在床边看见了自己的身躯。他看见自己闭着眼睛如一具死尸,心中非常着急,不管三七二十一奋力朝自己扑去。他这一扑出去,就如从悬崖边上扑向万丈深渊。眼前一片漆黑,只有无穷无尽的坠落感。
                    他恐惧不已,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坠落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触了底。他缓缓睁开眼,就看见了床前守候的母亲和姥爹他们。
                    李石匠的女人问姥爹:“我们肯定得罪过那只野猫。我怕它偷吃我家厨房里的东西,见它一次打一次。可能它怀恨在心。但是它为什么要把我儿子的魂魄骗到山上去呢?它如果不把我儿子的魂魄骗到山上去,而是骗到更远或者更加难找的地方去,那我儿子会因为魂飞魄散而死,那不是更加解恨吗?”
                    姥爹想了想,回答道:“它不仅仅是为了解恨,还有它自己的考虑。它偷偷拜月了,吸收月光精华,但是又怕人发现,所以弄了稻草人,又将人的魂魄骗到稻草人身上,借用人的魂魄来掩盖它自己散发出来的气息。这样的话,一些捉妖捕怪的人便很难发现它。”
                    李石匠的女人道:“原来这样!”
                    姥爹救回李晓成的魂魄之后没有在李家坳多做逗留。他急急忙忙又回到了画眉村,然后去找司徒子。
                    一见着司徒子,姥爹便问:“你回来的路上看到稻草人没有?”
                    司徒子摇头说道:“没有。你怎么突然关注起稻草人了?”
                    姥爹便将李石匠家里的事情说给司徒子听。
                    司徒子听了,笑问道:“难道你认为这里还有附了魂魄的稻草人?”
                    姥爹点头。
                    司徒子道:“那又关你什么事?”
                    姥爹道:“如果有可能危害到这里的人,我就要预防。”
                    司徒子道:“你以为你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对你好吗?就会记得你的好吗?你对别人好一万次,但只要有一次别人认为你没有对他好,他就会因为这一次而忘记前面的一万次。我劝你还是好好关心自己吧。”
                    吴婆婆的丧礼办完之后,司徒子并没有离开这里。他在吴婆婆家里住了下来。因为吴婆婆无亲无故,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所以并没有人来驱赶司徒子。何况司徒子还有一些小钱,常常出手大方,深得本地人的喜爱。
                    一天,司徒子闲来无事来到画眉村找姥爹谈论天文地理。刚好谢小米也在。
                    聊着聊着,司徒子突然对姥爹说道:“我掐算了一下,你最近要小心灾祸,晚上少出门,不然可能遇到无妄之灾。”
                    谢小米讥笑道:“那天算黄狗黑狗你不是出了糗吗?为什么还敢关公面前耍大刀?”
                    姥爹却为司徒子帮腔道:“小米,话不能这么说。虽然他的掐算不如我,但是他看我比我看自己要准确,他掐算我比我掐算自己要灵验。这就跟你照镜子贴花黄一样,自己最难看清自己,镜子和别人比你更了解你自己。”然后,姥爹谢谢司徒子的提醒。
                    就在那天晚上,姥爹在门口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门槛外面有无数的僵直的尸体跳来跳去!
                    在一刹那间,姥爹以为弱郎大王带着一批弱郎追到画眉村来了!
                    当时堂屋里只有姥爹一个人,其他人已经回屋休息了。他不敢大声呼救,怕吓到已经病倒在床的粮官父亲。
                    所幸姥爹从外地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加高了家里的门槛,因此看到此番情景的时候没有惊慌失措。
                    姥爹以为那些僵尸会从远处跳到近处,跳到门口来。可是那些僵尸似乎没有跳进屋里来的意图。它们只是在前面的地坪里跳来跳去,起起落落的,如同十几年后的蝗虫灾害一样。
                    外公曾经说,姥爹年轻时经历过中国历史上最严重的蝗虫灾害。一群蝗虫从你面前跳过,地上所有的青草树木都会被吃光。
                    那些僵尸也有这样的气势。
                    姥爹看了一会儿,大胆地对着外面问道:“朋友,既然来了,就进来坐一坐吧!聊个天喝个茶也好。”


                    192楼2019-06-24 10:39
                    回复
                      站了大概两柱香的时候之后,她叫姥爹领她下山。
                      姥爹便在前面给她开路。虽然上山的时候发现她的伞没有损坏,但是姥爹下山的时候依然担心她的伞会被猫骨刺挂到。
                      走到快下山的时候,姥爹突然感觉后面没了走路的声音。
                      他回头一看,那个女人不见了。
                      姥爹忙返回山上去寻找,可是将整座山找遍了也没有找到那个打伞的女人。


                      194楼2019-06-24 15:42
                      回复
                        姥爹的父亲急忙起身,伸手要摸姥爹,手刚抬起又放下,悲伤道:“我还是没有习惯已死的生活,常常忘记自己是一具魂灵了。”
                        姥爹的眼泪顿时喷涌而出。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明显是朝姥爹房间走来的。姥爹的父亲像生前那样拍了拍衣服,甩了一下袖子,然后朝墙壁走去。
                        姥爹忍不住光着脚走下地面,想要去拉住父亲。
                        可是父亲如同别人站在光下映出的影子一般扑在墙上。姥爹没抓到什么东西,只抓到了坚硬如铁的墙壁。那影子越缩越小,仿佛墙壁是放皮影戏的屏幕,而父亲是被屏幕后面的艺人拿走的皮影。
                        姥爹扑在墙上,可是他无法像他父亲一样穿墙而去。
                        咚咚咚……
                        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深夜来敲门,必定有重要的事情。姥爹连忙抹干眼泪去开门。
                        打开门来,姥爹看见一个没有头的人站在外面。那人身上穿着青色长袍,仿佛一位文质彬彬的私塾先生。
                        姥爹心想,父亲刚说完鬼灵精怪或许会找上门来,没想到父亲前脚刚走,鬼灵精怪后脚就跟进来了。
                        “请问你找谁?”姥爹稳定情绪说道。由于光着脚,姥爹感觉有点冷。
                        那个没有头的人听到姥爹说话,双脚往下微微一蹲。
                        这时候姥爹才发现这个人不是没有头,而是身材太高。可是它那个头着实恐怖,脸像是被晒化了似的要流下来,瘦长如马脸。
                        “打扰了,我找马粮官。”那个马脸的人说道,虽然开口道歉,但是语气冷冰冰的,并没有半点因为打扰而内疚的意思。
                        姥爹道:“原来找我父亲。可是他前不久去世了。”
                        马脸的人依旧冷冰冰说道:“我知道他去世了。”
                        “这位先生,你既然知道他去世了,为什么还要来找他呢?”姥爹问道。这个人虽然没有什么善意,但看起来也没有什么恶意。姥爹不知道该驱赶它,还是开门让它进来。
                        马脸的人说道:“我要带他去一个比较远的地方,现在还不启程的话,天亮之前就不能到了。”
                        “浙江?”姥爹惊讶道。
                        马脸的人也微微惊讶,问道:“马粮官告诉你了?”
                        姥爹点头道:“嗯。可是他没有告诉我具体的地方,说天机不可泄露。”
                        马脸的人神色缓和下来,说道:“幸亏没有告诉你具体的地方,不然我只好连你一块儿带走了。”
                        姥爹倒抽一口冷气。这时姥爹看到马脸人的青色长袍上有祥云暗纹。
                        马脸的人见姥爹光着脚,难得地语气温和下来,说道:“小子,回屋里睡觉去吧。别着凉了。你父亲生前是个大善人,我在路上会好好照顾他的。”
                        姥爹急忙拱手作揖:“那就烦劳了。以后有机会必定加倍报答!”
                        待姥爹作完揖抬起头来,马脸的人已经不见了。
                        外公说,在他出生之前,姥爹去了浙江许多次,逢土地庙就拜,希望找到他父亲所在的地方。可是直到去世,他都没能找到那个土地庙。
                        外公说,也或许姥爹找到过,可是不知道他父亲就在那里,从而错过了。
                        姥爹在浙江并不是一无所获。他在杭州遇到了一个名叫林散之的人。姥爹和这个人性格相投,互相欣赏。姥爹离开浙江之后,他也离开了。但是从此之后,两人常有书信往来。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此后二十多年的书信往来不过是聊聊人生和诗句而已。可是后来林散之的一封书信让姥爹大吃一惊。


                        196楼2019-06-24 19:50
                        回复
                          那封书信里没有别的内容,只有一首诗:
                          “山雨不可晴,秋径没蒿莱。
                          大坪何兀兀,九老尤奇哉。
                          洞古潜蚊螭,风云时徘徊。
                          松翠自波涛,半空起层台。
                          此中有驯猿,时时清啸哀。
                          老僧唤之来,饲之以青梅。
                          相依两摩挲,情好如婴孩。
                          我叹天地间,万物何相催。
                          人与物无连,物与人何猜。”
                          书信的末尾写着:“三痴偶得,马兄雅正。”他常自称为三痴,后来此名闻名大江南北,甚至名扬日本。他不但诗写得好,毛笔字也是一流,尤其草书令人叹为观止,后来被称为当代“草圣”,不过那又是几十年后的事情了。
                          因为这首诗姥爹在峨眉山的时候在迷海大师那里看见过,所以姥爹收到林散之的书信后痴呆了好几日,闭门谢客了半个月。
                          谁也不知道他那半个月都想了些什么,悟到了些什么。
                          我十多岁的时候,还常在外公家里翻到一些字画书信,那都是姥爹在世时留下的。听说林散之这件事后,我特意在里面寻找留有“三痴”二字的字画书信,可是没有找到。
                          我问外公有没有将三痴的东西偷偷藏起来。因为他是草圣,字画特别值钱。
                          可是再值钱的东西,外公从来不吝于给我玩耍。一是他对钱没有多大概念,二是他对我太好。九几年的时候,妈妈常在我面前抱怨外公不懂得守财,说她没有出嫁之前,其实外公已经有够做一栋楼房的钱了。那时候农村几乎没有楼房。妈妈劝他做楼房,他却不肯,后来那些积蓄被其他亲戚一次接一次地借走,到最后没见还钱回来。等到别人家都开始做楼房的时候,外公却做不起楼房了,为此舅舅的婚事被耽误了很长时间。妈妈对此一直生着外公的气。
                          这样的外公自然不会将那些难得的书信藏起来等着升值。
                          外公告诉我说,姥爹收到了写了那首诗的书信后,就将林散之以前寄来的书信字画全部烧掉了。此后林散之和姥爹的书信来往越来越少。但每次收到他的书信后,姥爹看完就会在灯火上点燃。
                          一九一二年,清朝皇帝宣布退位。也就是那一年,谢小米告诉姥爹说,她维持不住体内的腐烂尸气了,里面的五脏六腑已经全部化为臭水,走路的时候免不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谢家父母常以为她饿了,可是刚吃完饭也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每次对着镜子梳妆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会将头发拽下来,鼻子也能摁进去,眼珠子开始浑浊,白黑不分。
                          她原来可以运用体内的尸气,现在却为此犯愁。
                          谢家父母答应取消与马家的婚约之后并没闲着,他们仍然热心地去寻找自认为合适的乘龙快婿。谢小米害怕在那些公子少爷面前露出马脚,可又不得不见。
                          谢小米对姥爹说,终究纸包不住火,不如假装大病一场然后造成去世的假象,然后转世投胎。
                          姥爹也认为只有这样了。
                          在谢小米还没有考虑转世投胎之前,姥爹就开始寻找转世投胎的机会了。他嘱咐罗步斋在外收账的时候也有意打听一些投胎转世的奇闻异事,从那些听起来荒诞不经的事情里甄选出可能靠谱的,然后去询问当事人,希望从而找到一些转世投胎的诀窍。
                          谢小米希望转世投胎之后不忘记这辈子的事情,不然千年修为会在转世投胎之后忘记,那就会成为一个真正的普通人,经历生老病死。如果转世投胎之后还能想起上辈子的事情,她就能依照上辈子的所遇和所悟继续修炼。
                          她也不愿再次遇到姥爹的时候陌同路人。
                          为此,姥爹到处打听与转世有关的消息,期望从中获得一些启示。
                          可是凡是与姥爹谈论此事的人,没有一个不是打击他的。
                          姥爹听闻巴陵边境有一座山,名叫大云山。山上有一个老道长,据说此道长记得转世之事。
                          其实除了这道长之外,早有不少人声称能记得前世之事。可是这个道长与其他人不同,他不但记得前世,还记得前世的前世。他说他记得自己活过了九十一次,前面四十多次他是蛇牛马羊,后面四十多次他才成为人。
                          特别是他前世的记忆得到了验证。
                          在五岁的时候,他就告诉爹妈,他不是他们的孩子。
                          他爹妈非常生气,将他打了一顿,怪他胡说八道。
                          他坚持说自己不是爹妈的孩子,而是邻县县城某某家的孩子。他不但记得那个县城里父母的名字,还记得跟他一起玩耍过的小伙伴的名字,更记得他前世的家附近的景色。
                          他爹妈吓了一跳,见他说得头头是道,心想一个小孩子不可能编出这么完美的谎言,于是决定带他去邻县县城去看一看。
                          到了邻县县城,他就像踏上了最为熟悉的道路一般行走自如,七弯八拐却顺顺利利地找到了他口中说的那户人家。他见了那户人家的人主动叫爹叫妈。
                          那户人家的人见了他,却不认得。
                          于是,他将前世生活经历的事情一一道来,以证明自己就是他们的孩子。
                          那户人家的人听完大惊失色,因为这个小孩说的都是以前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情。左邻右舍的人听说了这件怪事,纷纷聚集到这里来。这个小孩见了邻居们,一点儿也不生分,亲切地叫姨叫伯,和比他大的孩子打招呼,还能叫出那些孩子的名字,甚至是小名。
                          他的亲生爹妈一问,这才知道原来这户人家在六七年前有一个孩子去世了。他说的那些事情,恰恰是那个过世的孩子经历过的。
                          他要留在这里,可是县城的父母不敢相认。
                          亲生爹妈要带他走,可是他不愿意走。
                          两家人商量之后决定让他各方轮流呆一年。
                          于是,他这年在亲生爹妈这边住一年,次年在前世爹妈那边住一年,如此往复。直到他长到十五岁。
                          到了十五岁之后,他遇到了一位路过的道士。
                          他有很多转世的问题要询问道士。道士给他解答了一天一夜还没有完。
                          于是,他决定跟着道士出家,继续寻找转世谜团的答案。
                          那个路过的道士是大云山一个道观的。他自然而然跟着上了大云山。大云山又叫耶姜山,附属于南岳衡山,自古就是道家洞天。
                          他跟着道士学了几年之后,突然记起了前世的前世之事。他想起前世的前世自己是一个大户人家少爷,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最后将家产弄得一干二净,后来投河自杀了。为了验证自己的记忆,他特地下山去了记忆中的地方,找到当地的老人了解情况。因为他前世的前世投河自杀时年龄不大,前世重病去世时年纪更小,所以当地老人还有记忆力较好的人记得那位大户人家少爷的名字和投河自杀事情,与他的记忆不谋而合。
                          此事过后不久,他的记忆就像推倒的塔罗牌一般发生了连锁反应。他又记起了那位大户人家少爷的前世,接着记起了大户人家少爷前世的前世,以此类推,他记起了自己九十一世的事情。
                          他记得自己曾经是一头黄牛,经常累得半死还要受农夫的鞭打,痛苦不堪。他看见母黄牛的时候想去亲昵交配,却被另一头凶悍的公黄牛攻击,腹部被那头黄牛用牛角顶破,留下了一个窟窿。


                          197楼2019-06-25 10:18
                          收起回复
                            他记得自己曾经是一只母鸡,村里的公鸡见了他就会冲过来骑在他身上,将尾巴朝他身上贴,使得他不断地受孕,然后生蛋。每次生蛋的时候都疼痛难忍,因此见到其他公鸡他就拼命逃跑。可是他逃跑的速度不及追赶的公鸡速度快。
                            他还记得自己曾经转世为猪,一天到晚在猪栏里吃了睡,睡了吃,虽然猪栏潮湿阴暗,但生活安逸得仿佛时间停止了一般。到了冬季他的日子就没有这么好过了,猪栏里到处漏风,晚上被冻得哀嚎。冬季最寒冷的时节刚过,他以为好日子要来临了,却见主人拎着刀走进猪栏,扯住他的耳朵往外拖,然后将锋利的刀子捅进了他的喉咙。他恐惧万分地嚎叫挣扎,可是渐渐失去了知觉。
                            他给别人讲起自己的前四十多世时,时而快乐时而痛苦,再往前讲时,就只有痛苦了。他说**道实在难以忍受,到了人道才勉强好些。那些事情讲得惟妙惟肖,如数家珍,让人不得不信服。
                            姥爹听到这些传说之后,决定亲自去一趟大云山。
                            到了大云山之后,姥爹才知道山下的人们都叫这位道长做九一道长,记得九十一次轮回的意思。
                            九一道长并不像其他的高深道长一样闭关悟道,也没有一点高高在上的架势。他待人随和,语气亲切。用他的话来说,人虽然有穷有富,有高有低,有聪明有愚笨,但都身处人道之中,除了极个别寥若晨星的人可以跳出人道之外,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这人道的贪嗔痴里挣扎,死了生,生了死。
                            姥爹见到九一道长的时候,他正在一个小房间里打坐。
                            那个房间特别小,除了一个铺草的床,一个瘸脚的桌子,一把裂了的竹椅,再无其他。除了这些东西之外,可供人腾挪的地方不足十个平方。
                            窗户也非常小,只有箩筐口大小,所以屋里比较暗。
                            在昏暗的环境下,姥爹见瘦骨嶙峋的九一道长两眼闭合,两掌相叠,掌心向上,在床上盘腿而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即使有表情也会被沟沟壑壑的皱纹遮盖。嘴巴皱得如晒干萎缩的红枣,红中带黑。两耳却出乎意料的大,却薄如风干的木耳。头发银白,稀且长,在头顶结为道士标准的发髻,由于头发太少,横插着的簪子眼看着就要滑下来,令人担心。结印的手指枯瘦如老藤,盘结在一起。
                            姥爹常见道骨仙风的道士,却没见过这种精瘦垂老的道士。这九一道长虽看起来不像有修为的高道,却也不像普通的凡人,而像没有生命的古董,根雕。
                            姥爹以为他在参禅或者悟道或者练功,便不打扰他,也在默不作声地在竹椅上坐下,陪他一起打坐。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九一道长发出了长长的哼声,仿佛是口鼻不畅,需要用力地呼吸。
                            姥爹急忙站起来,看他是否需要帮助。
                            九一道长哼完却又入定了,仍旧如古董根雕一般一动不动。
                            姥爹进屋之前就听人说了,九一道长每天都要入定几个时辰,从不偷懒。所以姥爹做好了心理准备。于是,姥爹静下心来,学着九一道长的样子垂下眼皮,模仿他的手势双掌相叠,掌心向上。姥爹不知道入定的要领,但是知道入定需要心静气缓,再说他也不是非得练就入定的功夫,所以装模作样地入起定来。
                            这一入定就出问题了。
                            懂得如何入定的人知道,在入定之前必须动一个念头,告诉自己这次入定大概多久。有了这个念头之后,有一定入定功夫的人就会在固定的时间里自然而然地出定。如果入定前没有动这个念头,即没有把出定的时间输进去,又没有外人引出,自己是很难出定的,极易让人就此沉睡过去,甚至死亡。
                            姥爹闭上眼后不久,脑子开始变得昏昏沉沉。姥爹很快意识到不妙,想睁开眼,可是眼皮沉重得如同挂了两个秤砣,更不睁不开。他想呼喊,而是嘴巴也张不开。他想抬起手来拧自己一下,拧疼了就会醒,可是相叠的手仿佛托着千斤重的东西,动弹不得。
                            姥爹只好奋力睁眼。
                            挣扎了许久,眼皮突然一松。姥爹的眼睛睁开了。
                            可是睁开眼的姥爹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九一道长的小屋里了。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青草地中,正面对着耀眼的阳光。阳光使得他睁开的眼睛又想闭上。姥爹感觉不能再次闭上眼睛,怕一闭上就回到刚才无法动弹的状态。
                            姥爹抬起手,手也能动了,用手掌挡住刺目的阳光。
                            紧接着,他全身都行动自如了。
                            他转身避开阳光,看了看四周,发现这里有一条哗哗作响的小河流,河边有一个小亭子。亭子顶上没有瓦,铺着一层草。那草跟九一道长床上铺的草一模一样。澄黄细长,显然是捋过一遍草叶的,只剩了笔直中空的主杆。如果不捋去草叶,铺在床上会像毛毛虫一样蜇人,铺在茅庐屋顶上容易发热腐烂。
                            姥爹朦朦胧胧中觉得这个小亭子和小河流似曾相识。
                            接着,姥爹的耳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那声音说道:“春夏秋冬是小范围循环。倘若你看过顶天雪山,看过奔腾河流,看过万川入海,看过雷云风电,便知道水从何处而来,在哪里汇合,在哪里流淌,在哪里归宿,又如何蒸腾成云,又如何云凝成雨。这小小一滴水的循环,便如人间轮回。这是大范围循环。这也是易经中九九归一的诀窍所在。”
                            未了,那声音又说:“这些万物都遵循九九归一的道理。人在时间上如春夏秋天小轮回,在运程上如由川入海大轮回。诸多轮回组合,便是单个人的人生。”
                            姥爹在心里默默念道:“轮回?”
                            那声音紧接着说道:“轮回也说不上轮回,通晓也说不上通晓。如面见镜子一般,在某个节点上,过去即是未来的映照,未来即是过去的重复发生。”
                            “迷海大师?”姥爹终于想起在峨眉山遇到的情景。
                            这小河流和小亭子与迷海大师居住的环境非常相识,却小有区别。这小河流比姥爹之前见过的要弯曲一些,小亭子比之前见过的要破旧一些。
                            难道离开峨眉山之后,迷海大师居住的地方发生了变化吗?姥爹心想。
                            不由自主地,姥爹走到了以前跟迷海大师讨论轮回的庵庐。这庵庐也比以前破旧,摆设稍稍不一样。
                            姥爹在庵庐的前后左右找了个遍,没有找到迷海大师的身影。
                            姥爹来到小河流旁,河里的水清澈见底。姥爹俯下身,看见水中居然有迷海大师的影子!


                            198楼2019-06-25 11:12
                            回复
                              2026-06-03 03:28:01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姥爹吓了一跳,急忙要下水。可是手一碰到水,迷海大师就不见了。
                              一会儿水波淡去,迷海大师又在水中出现了。
                              仔细一看,水中的哪是迷海大师?明明就是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自己身穿朴素的僧衣,脚踏粗布僧靴,跟以前遇见的迷海大师确实有几分相似,但那张脸确确实实是自己的脸。
                              姥爹觉得这一幕不可理解,可是此处没有人可以询问。
                              姥爹心慌意乱,又想起峨眉山离画眉村十万八千里,不知道如何回家。他在河边走来走去,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一阵磬声响起,清越而悠扬。
                              听到磬声后的姥爹顿时心境平静下来,不再急躁。他循着磬声走去,心想磬声的地方,必定有敲磬的人。询问敲磬的人,便能解开一切谜团。
                              循着磬声走去的方向正是以前他从迷海大师这里走向洗象池的方向,也是灵猴第二次牵引他的方向。
                              姥爹走了一段时间,果然像上次一样走到了洞口。
                              洞外有一个和尚正在敲击钵状的铜磬。姥爹一眼就看出那个和尚是迷海大师,但他比姥爹认识的迷海大师要年轻许多。有些人即使经过再多时间的洗礼,他的模样永远能被别人一眼认出来。
                              姥爹顿时醒悟了!
                              原来自己就是迷海大师口中的师父。之所以在庵庐和小亭子里找不到迷海大师,是因为迷海大师还没有进入这个洞中。
                              或许迷海大师与他的师父相遇,就是因为他在洞口敲磬,引起了洞中人的注意。
                              原来身穿僧衣僧鞋的自己,正是前世的自己。原来刚刚经历的事情,正是前世经历的事情!
                              “轮回也说不上轮回,通晓也说不上通晓。如面见镜子一般,在某个节点上,过去即是未来的映照,未来即是过去的重复发生。”姥爹顿悟了这句话的真正意义。
                              姥爹嘴唇颤动,神情激动地对着那个敲磬的人问道:“你可是迷海?”
                              迷海停止了敲击磬,眼睛看着姥爹,用一种怪异的带着回响的声音说道:“请你睁开眼来看看!”他坐在空旷处,不应该有回声。
                              姥爹惊讶道:“我的眼睛是睁开的呀。”
                              迷海再次说道:“请你再次睁开眼!”
                              姥爹似有所悟,急忙努力再次用力地瞪眼睛。
                              姥爹的眼睛终于睁开来。眼前敲磬的人并不是迷海,而是坐在铺了草的床上的九一道长。自己并没有在洞口,而是端坐在那张竹片裂开的椅子上。不过屋里光线暗淡,确实如在洞中一般。
                              那磬声也不是迷海敲出的,而是眼前这位干瘦如柴木的道长敲出来的。
                              “刚才是怎么一回事?”姥爹惊问道。他浑身疲乏,脑袋沉有千钧,如做了一个非常累人的梦。
                              九一道长蠕动干枣一般的嘴唇说道:“你入定太深,自己出不来,我便用磬声将你唤醒引出来。如果不把你唤醒引出来的话,你会一直像做梦一样延续下去,直到你饿死渴死。”
                              “多谢道长!”姥爹额头冒出冷汗。他不知道,如果九一道长不把他唤醒过来,是不是他就会跟迷海和尚遇见,然后将迷海带进洞中。他不值得如果坐在这小屋里的自己因为不能出定而饿死渴死,洞中的前世是否还会延续。是不是今生的自己因此死亡,那么前世的经历也会戛然而止?是不是今生继续生活,前世才能顺利终结?姥爹觉得思绪纷乱如麻。
                              “不用谢。”九一道长放下了磬,挪下了床。干枯的稻草在他的挪移下嘎吱嘎吱响。
                              看那窗外,已经是傍晚时分!


                              199楼2019-06-25 13:45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