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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画眉奇缘】、、鬼称骨:姥爹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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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爹摇头。
竹美人道:“这老鸨来路不浅,她不但能将人的魂魄囚禁了,还能将动物的魂魄加以利用。她除了抓住你要救的这个魂魄,还养了几条犬神。制造犬神是一种邪术,驱使狗的魂魄的邪术。猎人打猎需要狗,有的术士驱鬼辟邪也要用到狗。猎人用的是活狗,可以撕咬猎物;术士用的是狗魂,可以咬伤魂魄。我看到老鸨制造犬神的过程。首先必须将活生生的狗儿埋在土中,只露出狗头。然后将狗食放置在狗的面前,使其垂涎,但不要喂食。狗会因饥饿而感到痛苦,当其痛苦达到顶点时,将狗头一刀斩下。如此所产生的狗灵便会听从术士的操控。”
姥爹道:“这跟捕捉朱梅荏的魂魄有几分相似。朱梅荏也是在痛苦之极,将要死去的时候被她捕捉了魂魄。”
竹美人点头道:“这个老鸨不简单。依我看,她擅长捕捉魂魄。我这房间,你进得来出得去。但是这个楼,你进得来,却不一定出得去。我身为竹子,本应是清华其外、澹泊其中、清雅脱俗、不作媚世之态。奈何被这老鸨请人做成了美人身材,供人玩乐猥亵,只能暂时忍声吞气,吸取精阳,偷偷修炼,以待合适时机逃脱这地狱一般的樊笼。今日见你对着蜡烛施展独特的吸食之术,又说出那番话来,我知道你比我的修为要高深不知多少倍。所以今日帮你,也有私心。你今日倘若能逃出这个楼,他日返回这里消灭余孽,请看在今晚的份中放我一马。你今日倘若无法逃走,反被老鸨制服,我就继续等待时机。”
姥爹为竹美人的心机所折服。她这一番话,不仅要让他领下她的人情,以待来日相报,还表明自己并未同流合污,沆瀣一气,让他安心放她一马。
姥爹问道:“你今天的人情,我必定记下。但是今天出不出得去,还另当别论呢。送佛送到西,你既然提醒我注意老鸨的犬神,那么,能否告诉我如何对付犬神?”
竹美人道:“说来简单,狗改不了吃屎。你去北侧的茅房,提一个马桶。倘若听到狗吠叫声却不见狗影子,你就将马桶朝传来声音的地方泼去。它们死前吃不到食物,对食物的渴望已到极限。你泼去之后,它们自然只顾去争食,而顾不上你了。”


316楼2019-07-12 1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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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姥爹揣着布娃娃出门之后,先去了北侧的茅房,提了一个马桶在手里,然后才下楼来。还好马桶有盖,气味不至于十分恶劣。
    还在楼梯上的时候,姥爹就看见楼梯旁一个方桌旁站了一个身穿长袍的人。那人背对着姥爹,姥爹看不到他的脸。其他桌子上也坐了人,稀稀落落的。那些人脸色晦暗,如从地下棺材里爬出来的一般。太阳下山时,有人跟他说过半夜后会有鬼客,所以姥爹不觉得意外。
    大门口的红灯笼还亮着,老鸨就站在那里对外迎客,嘴里不停地说着招揽客人的话,如一只下水前的鸭子一般呱呱呱地聒噪。
    门外大街上居然还有人影走来走去,姥爹估计那些不是活人,而是晚上出来游荡的亡魂。
    姥爹刚走下楼梯,站在方桌边上的那个人就低声说道:“马秀才,先坐一会儿吧。”
    姥爹自认为在这里不会遇见熟人,所以听到那人喊自己,不禁暗暗一惊。
    “你现在是出不去的,不如跟我坐一会儿。”那人又说道,听起来没有什么敌意。
    姥爹转身来,这才发现那个人并不是站着的,而是坐着的。因为他身高实在太高,所以看起来就像普通人站着一样。方桌下那双腿穿桌而过。那个人的脸似乎为了陪衬他的身高,长长地拉下,如马脸一般。但他那张马脸跟店里其他人的脸不一样,他的脸白白净净却带有坚毅,和和气气却不失威严。他身上的长袍虽然是青灰色,却在灯火下偶尔泛出暗光。
    “你是……”姥爹脑海中有些印象,可是话到了嘴边却说不上来。
    “坐吧。”马脸长袍却指了指他旁边的长凳。
    姥爹又看了看大门,知道此时走出去,必定会碰到老鸨,老鸨必定生疑。他听到偶尔响起的狗吠声从门外传来。犬神应该就在老鸨附近。姥爹心想,避开老鸨只对付犬神还略有胜算,不如等老鸨领着客人走开了再出去。
    姥爹在马脸长袍的桌子边坐下,将马桶放在桌子底下。
    马脸长袍嗅了嗅鼻子,问道:“你就拿这个对付老鸨的犬神?”
    姥爹一惊,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马脸长袍笑了笑,笑得非常勉强,说道:“你不用担心我知道。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是受人之托来帮你的。你忘记了吗?我们以前有过一面之缘的。”
    姥爹这才想起父亲去世后不久,这个马脸长袍来到马家找过游脚僵的父亲。“你就是……那次找我父亲的那位!”姥爹惊道。
    马脸长袍点头。他拿起桌上的一杯酒,慢慢饮下,喝酒时发出呼噜噜的声音,仿佛是马在河边低头饮水一般。
    “是我父亲叫你来的吗?”姥爹问道。姥爹忽然感觉其实不用寻找做城隍的父亲。自己没能找到父亲,父亲却一直在背后庇佑自己。自己以为没有的东西,其实一直就在自己的周围。这种感觉让姥爹觉得怪异而又温暖。
    可是很快姥爹又觉得这不可能。“不对,你是抓他的,不会听他的差遣吧?”姥爹问道。
    马脸长袍将一杯酒饮完,给自己又倒上一杯,然后从盘子里拿出一个杯子,给姥爹也倒上一杯酒,说道:“天机不可泄露。”
    姥爹拿起桌上的酒,小嘬一口,酒的味道很怪,如同掺了水的假酒一般难喝。
    “这是什么酒?”姥爹砸吧嘴,差点将嘴里的酒吐出来。
    马脸长袍又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说道:“这不是酒,这是泪水酒,用泪水酿成的,所以非常苦涩。”
    “泪水酒?”姥爹惊讶道。
    “嗯。这种泪水酒,入嘴苦涩,入喉辛辣,入肚之后五脏六腑都会翻腾不已,但是苦痛过后,又有甘甜,这是这一点点甘甜,成为多少人的依赖,从而能支撑着走过人世,又熬过生死鬼门关。”马脸长袍举起杯子,盯着杯子一边看一边说道。话虽这么说,但他脸上没有一丝苦涩的表情,似乎还挺享受。
    姥爹又拿起酒杯,强忍着苦涩喝了一些。果然如他所说,入喉之后辛辣无比,几乎要流出眼泪来,入肚之后,肚子里翻腾得厉害。姥爹难受得趴在桌子。翻腾之后,姥爹并没有感觉到苦尽甘来的甜味。
    “怎么样?”马脸长袍问道。
    “只有难受,没有甘甜。”姥爹说道。
    马脸长袍拧眉,似乎不敢置信。“没有甘甜?”他问道。
    姥爹苦笑道:“你说这点甘甜能让人撑过生,撑过死。但我不这么认同。人生自从出生之后开始,就是一直失去的过程。失去亲人,失去朋友,失去时光。即使偶尔得到一些,最终还是会失去。所以我品尝不到甘甜的味道。”
    马脸长袍道:“世上的味道,不是它本身就有的,而是品尝它的人赋予的。它甘甜,是因为品尝的人认为它甘甜;它苦涩,是因为品尝的人认为它苦涩。甘甜是因为有希望,有获得;苦涩是因为没有希望,有失去。你现在品味到的不是苦涩,是失去。等找回失去的东西时,你再来跟我品这酒,你一定会说还有甘甜味道的。”
    姥爹心中一惊。原来马脸长袍连他心底里的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么,你能喝出甘甜的味道,是因为什么呢?你失去过?然后找回了?”姥爹问道。
    马脸长袍的平静如水的脸忽然仿佛被投进了一枚小石子一般惊动,但很快恢复平静。他转了转酒杯,说道:“其实我喝它是没有味道的。没有甘甜,也没有苦涩。对我来说,无所谓获得,也无所谓失去。”
    姥爹点头道:“对啊。如果在二十岁以前喝这个酒,我肯定也会像你一样觉得它淡而无味。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无所谓获得,无所谓失去。那时候我想得很明白,生命里的一切其实都不是自己的。钱财,房屋,名声,权力等等,你以为拥有它,是它的所有者。但其实谁也不能拥有什么东西。比如说一个精美的瓷器,很多人喜欢它,垂涎它,最后某个人得到了。但是那个人就拥有它了吗?不是的。可能那个精美瓷器会流传很多年,会经手很多人,每一个人都曾以为自己拥有它,最后还是到了别人那里。最后看来,是它拥有过很多人,而不是某个人拥有它。”


    318楼2019-07-13 1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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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2 04:3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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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脸长袍看着姥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那张平静如水的脸,仿佛要映照出姥爹的影子。
      “我那时候就以为我通透了世间道理。可是……”姥爹摇头,不再往下说,仰起脖子将剩下的泪水酒喝得见了底。
      马脸长袍坐向正对青楼大门,而姥爹背向大门。马脸长袍瞥了前方一眼,说道:“别喝酒了。老鸨带着客人走开了。现在正是你离开这里的好时机。”
      姥爹回头一看,果然老鸨领着一个客人去了靠近柜台的一张桌子。
      “多谢你的酒。”姥爹说道,然后提着马桶快步朝大门走去。
      走到大门口,狗吠声突然狂起!
      就在这时,大厅里哐当一声,是拍桌子的声音,随后马脸长袍的声音响起。“老鸨!过来!你这酒是什么酒?居然如此难喝!是不是兑了水坑害客人?”
      姥爹知道他这是为了吸引老鸨的注意,赶紧继续朝前奔走。
      狗吠声越来越烈,似乎紧跟在脚后。
      姥爹突然停住,将马桶朝后面一撒。一股浓烈的臭味冲鼻而来。姥爹扔下马桶,急忙拐进附近的小道里。
      犬神果然没有跟着追来。狗吠声停在了撒大粪的地方。此时不但有狗吠声,还有狗撕咬斗殴的嚎叫惨叫声。看来它们是为死前一直没有得到的食物争抢起来了。
      姥爹本想再看看楼内大厅里的情况,但怕老鸨弃了马脸长袍追来,于是扭头消失在夜色里……
      得到布娃娃的姥爹并没有立即返回乌镇。他在杭州逗留了一段时间,到处打听那个青楼的消息。一个能捕捉别人魂魄,又会制造犬神的老鸨,一定不仅仅是做皮肉生意的老鸨。
      他到处询问,终于打听到一些消息。
      据说这青楼在前朝时名叫御花楼,前朝灭亡后不久,就改名为曼珠楼。有人说,之前之所以叫做御花楼,是因为前朝某个皇帝曾经偷偷御驾南下,来到这里睡花眠柳,这里的妓女比宫里的妃嫔陪皇上的时间还要多。也有人说,御花楼没有那层意思,仅仅是驾驭美女的意思。
      而改名后的曼珠楼,说法相对统一很多。
      曼珠即是曼珠沙华的意思。曼珠沙华又叫彼岸花,是地狱之花,盛开在黄泉路的两边。因此,曼珠楼其实是阴阳两界的交接地。它白天接待人间的客人,子时后接待阴间的客人。而那老鸨就是人间的孟婆。她酿得一手好酒,但她从不用泉水井水酿酒,而到处收集人的眼泪,以泪水酿酒。味道或苦或甘,因人而异。这种酒鬼喝了忘事,人喝了忘情。
      姥爹听罗步斋说起被泽盛惊魂之后的遭遇时,他提到过这种花。只是当时他并不知道黄泉路两边的花就是彼岸花,名叫曼珠沙华。
      姥爹听罗步斋说起之后,特意关注过这种花。据说彼岸花又被称为无情无义的花。因为它叶子茂盛时花并未开放,而当花开放时,叶子却已经凋零。罗步斋看到那些花的时候,正是花开叶落的时候。
      另有传说彼岸花又叫做恶魔的温柔。传说曾经有许多花自愿投入地狱,但被众恶魔遣回。地狱中是不能有花的。因为花开花落会引起人的感情,而地狱中的亡者不能再想起人世的事,不能再眷恋人世。众花被遣回,唯独彼岸花仍徘徊于黄泉路上。众魔不忍,于是同意让它开在此路上,给离开人界的魂魄们一个指引和安慰。
      此花千年花开,千年花落,花开叶落,叶落花开,花叶永不相见,生生相错。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姥爹打听曼珠楼的消息后没有立即离开杭州。因为他还有许多疑问。曼珠楼既然是寻欢作乐的地方,为什么要用“曼珠”这么悲伤而诡异的名字?朱梅荏被人魂分离时,为何身上写着满文而不是汉文?被称为人间孟婆的老鸨为什么要用人的泪水酿酒?莫非除了捕捉魂魄之外,老鸨还有其他不可告人的阴谋?
      还有一个,人们说老鸨的泪水酒能让鬼忘事,让人忘情,说得煞有其事。自己在那里与马脸长袍喝了一些,会不会忘掉小米?如果是那样的话,或许传说中的那个失魂落魄的女子真的就成小米了。那就真的要像九一道长说的那样——两个人都迷了路,更无可能回到一起了。
      在进曼珠楼之前,姥爹只担心进了出不来,现在虽然平安无事地出来了,却有了遗忘小米的担忧。
      姥爹决定先将布娃娃藏起来,然后再去曼珠楼一次,一探究竟。万一自己回不来了,只要布娃娃他们找不到,朱梅荏也就不会再受日夜不停歇的折磨,也算是完成了她的嘱托。至于她以后能否跟那位新思想的教师在一起,姥爹无从顾及,也顾及不到。
      为了避免老鸨发现布娃娃不见了之后到处搜索寻找,姥爹住在杭州郊区一个偏僻的小旅店。一天晚上,他搭桌搭椅,将布娃娃用细线系在屋顶的房梁上。布娃娃只有拳头大小,放在两根房梁交叉的地方时从下面很难看到。
      藏好布娃娃后,姥爹撤下椅子桌子,坐了下来,点上了烟。
      才吸吐几口烟,姥爹就听到房梁上传来吱吱吱的叫声。
      姥爹心中惊讶,莫非这布娃娃活了?
      姥爹急忙抬头看去。果然那布娃娃抖动不已。
      布娃娃是朱梅荏的替身,姥爹以为此时朱梅荏的魂魄有了反应。踮起脚来一看,布娃娃后面有一个毛茸茸的东西,那东西后面有一条细细的尾巴从房梁上垂下来,原来并不是布娃娃自己抖动,而是房梁上有一只老鼠拖动了系布娃娃的线。姥爹一眼就看出,那只老鼠居然是竹溜子!


      319楼2019-07-13 1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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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溜子!”姥爹惊喜地对着它叫了一声。他不知道竹溜子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自己在外游玩的这些年,竹溜子一直跟着罗步斋呆在画眉村。它在这几年里也跟姥爹一样似乎无所事事。它吃的自然不用担心,罗步斋还给它做了一个睡觉的木笼子,里面像老鼠窝一样垫上了干净的稻草。姥爹回到画眉村的时候,它依然跟着姥**烟。可是姥爹在画眉村的时间比以前少了很多,或许是因为不抽烟的缘故,它居然长胖了不少。竹溜子本身就要比普通家鼠胖一些,所以它长胖之后简直要变成一个毛茸茸的球。
        老鼠的生命只有两年到十多年的样子,竹溜子已经超过了这个界限,自然它也有了它的修炼之道。
        竹溜子听到姥爹叫它,急忙松开了布娃娃的线,两只黑溜溜的小眼珠盯着姥爹,胡子一翘,居然露出一个看起来非常狡黠的笑容。
        “别闹了,那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我要还给人家的。”姥爹解释道。
        竹溜子从房梁上一跃而下,姥爹吓了一跳,生怕它摔坏,可它安然无恙地落在姥爹的脚边。


        320楼2019-07-13 1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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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惊讶不已,一段时间没有关注它,它居然如此厉害了。
          竹溜子爬到姥爹的烟袋旁边,吱吱吱地叫个不停。
          姥爹哈哈大笑,点头道:“好的,好的,我继续抽烟。”
          姥爹将烟点上,竹溜子又利索地爬回了房梁。它那肥胖的身子竟然没有给人丝毫笨拙的感觉。
          姥爹继续抽烟,竹溜子跟着吞云吐雾。姥爹心想,修炼之道讲究顿悟,一语惊醒梦中人,一花窥破世界。莫非这竹溜子一阵烟即能如醍醐灌顶,如当头棒喝?这就是它的修炼之道吗?
          姥爹不懂得鼠语,不能询问它。即使它作答,自己也无法领悟。
          抽完烟,姥爹便起身要去曼珠楼。姥爹出门前对竹溜子说道:“你呆在这里不要出去。我要出去一趟,明早可能会回来。如果不能回来,你也不要等我,离开这里就是了。”
          可是姥爹刚关上门,就看见竹溜子已经在台阶下面了。
          姥爹驱赶了好几次,它都不肯回去。姥爹只好作罢,任由它跟在后面。
          由于去曼珠楼的路途较远,姥爹走到稍微繁华一点的地段了便叫了一辆黄包车,然后直奔曼珠楼而去。那时候黄包车非常盛行。
          姥爹叫黄包车还有一个原因。他希望竹溜子就此作罢,掉头返回。可他又有些担心。这里的道路毕竟不同于家乡的道路。家乡的道路没什么人走,更没有黄包车,竹溜子怎么跑都行。而这里路上人多车多,竹溜子这种小东西极易被踩到轧到。
          他在黄包车上扭头看了好几回,没有看到竹溜子的踪影,这才放下心来,以为竹溜子见追逐无望,返回去了。
          到了曼珠楼附近,姥爹先下了车,在旁边一家酒馆坐下,等子时到来。
          坐了一会儿,姥爹见斜对面有一中药铺子,便从酒馆出来,去那中药铺子买了一些中药。回到酒馆,姥爹嘱托店小二帮忙将中药煎好。
          店小二将中药煎好,端到姥爹面前来。
          姥爹却不喝,等它稍凉一些了,用手掬了一些,然后如洗脸一般抹在脸上。
          店小二惊讶问道:“这位先生,您这中药不是喝的吗?”
          姥爹抹了两把之后,抬头问店小二:“麻烦你帮我看看,现在我的脸是不是变黄了?是不是看起来像重病将死的人?”
          店小二是个实在人,看姥爹两眼,摇头道:“不像,颜色还不够深,也不够匀。”
          姥爹指着自己的脸说道:“哪里不匀?麻烦你帮我抹一下。我这中药就是外用的,不是内服的。”
          店小二听姥爹这么说,疑虑顿时消失,热心地从药水里蘸了一些抹在姥爹的脸上,一边抹一边说道:“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嗯……现在差不多了。”他将肩头的毛巾拿下来擦了擦手,白色的毛巾上立刻留下了几道黄色的痕迹。
          “多谢多谢!”姥爹连忙道谢。
          擦完脸,姥爹又将手心手背都擦了药水。
          店小二看了看,说道:“这样您就真像……呃……病重得要死了一样……”店小二说得小心翼翼,生怕惹了姥爹不高兴。
          姥爹却高兴道:“那就好啦!还麻烦你帮我把这剩下的药水药渣处理一下。”姥爹掏了一点零钱赏他。
          店小二高高兴兴地端起剩下的药水走了。
          未到子时,酒馆先打烊了。姥爹离开酒馆,在街道上走了一圈。好在此时离子时已经不远,姥爹转一圈后再回到曼珠楼前。
          姥爹正要进去,旁边来了一个人,一手拉住姥爹。


          321楼2019-07-13 2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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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来了


            323楼2019-07-14 1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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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的手冰凉冰凉,抓住姥爹的手不放,热情地问道:“看你的脸色,好像是才死不久的新鬼?”
              姥爹侧头一看,那人面色枯黄如深秋落叶,身骨枯瘦如寒冬树枝。两只眼睛深陷,戴一金丝眼镜。在那个时期,金丝眼镜可是稀罕之物。对男人来说,最时髦的配饰就是一副金丝边眼镜。大城市里的洋行高级职员带一副金丝边眼镜当然是气派非凡,并成为他们身份的标志性象征。后来小城镇中的布衣绅士也不甘落后,也要带上一副金丝边眼镜以证明自己的新潮。还有些人眼睛很好明明不近视,但也要找副金丝边眼镜来戴,也算过了时髦隐。
              可惜的是,此人虽然戴了金丝眼镜,但左眼的镜片裂出一片像雪花一般的花纹。右眼的镜片完好。
              那人见姥爹盯着他的金丝眼镜看,笑道:“你是奇怪我这眼镜一边好一边坏吧?哎,我是摔死的,刚好磕到了左边眼镜,所以成这副模样了。”
              姥爹尴尬道:“哦……对不起……”
              那人大大方方摆手道:“有什么对不起的?不要害怕提起以前的伤心事。你以后要慢慢习惯。”
              姥爹连忙点头称是。
              那眼镜鬼指着曼珠楼的牌子,说道:“生当须尽欢,死亦要作乐。这个曼珠楼可是鬼界出了名的欢乐场所。老弟你跟我进去耍一耍吧?”
              姥爹顺着它指的方向一看,那曼珠楼的牌子与白天大有不同。白天看时,是黑底金字。此时看,却是黄底红字,如符咒一般。
              眼镜鬼拍拍姥爹的后背,说道:“我叫你老弟合适吗?你是什么年辰的?”
              姥爹说了自己的出生年月,隐去日子和时辰。
              眼镜鬼笑道:“三十多年?你这是说的出生年月吧?死者比较大小,是比死时的年辰。那是活着的时候的事情啦,就不要再提了。”
              姥爹忙说:“我是新死之鬼,还没有习惯呢。”既然它认定自己是才死不久的新鬼,姥爹就顺着它猜测的来说话。于是,姥爹编了不久前的一个日子,并说自己是病死的。
              眼镜鬼又道:“那我比你大,叫老弟无妨。听你口音,好像不是本地人。”
              姥爹又说:“我是湖南人,在此地游玩时患上重病去世的。”
              “原来这样!”眼镜鬼伸手到鼻间推了推一边好一边破的金丝眼镜,“去世前没有亲人在身边,又不能将魂魄引回到家乡,真是可怜!这样吧,以后你来这曼珠楼玩,费用都算在我头上。”
              “不用不用。”姥爹并不缺钱,连忙推却。
              眼镜鬼说道:“你是新死之鬼,又没有亲人在身边,也不一定有人给你烧纸钱,你就别客气了。等有人给你烧了纸钱,你再还我就是。身在异乡,还是有个朋友帮衬比较好。你就把我当成这个朋友吧。”
              姥爹这才想到自己带来的钱在鬼界不一定能用。虽然曼珠楼还是那个曼珠楼,但是此时已经装成新鬼,付钱时倘若拿出人间使用的钱来,还不是会露馅?
              姥爹虽然跟鬼打过不少交道,但从来没有使用过鬼钱。在帮洪喜得对付鬼戏子的时候,洪喜得说赌博赢来了一些纸钱,但也没有说过鬼钱如何使用。而罗步斋在萝卜寨跟鬼灵沟通的时候,也不是用鬼钱来贿赂它们。
              想到这里,姥爹改换态度,点头道:“是啊。我虽然死了,但还从未见过鬼钱,不知道如何使用鬼钱,只能每天晚上在这里瞎转。”
              “哈哈哈,不用操心钱的事。今天跟我一起进去,以后你再来,碰不到我的话,就叫老鸨记在旧南城的账上。”它爽快地说道。


              324楼2019-07-14 1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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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南城?好奇怪的名字。”姥爹说道,“你姓旧名南城?”
                旧南城摇头道:“我想忘记生前事,包括名字。”
                姥爹不知他生前经历了什么事情,以至于要这样刻意地忘记。初次见面虽然投缘,但问他不愿提起的事情未免有些唐突,姥爹便按下心中疑惑。
                “请问老弟你的名字?”旧南城问道。
                姥爹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实名字,便说道:“那我也像你一样不再提生前的名字吧。你叫我望云路吧。”
                “行路望云情更切,不因小米故多添?”旧南城一语道破姥爹的心思。
                进曼珠楼的时候,老鸨正在门口。或许是因为旧南城是老顾客,或许是姥爹的药水掩盖了本来面目,老鸨并没有特别注意到姥爹。姥爹便得以轻松进入曼珠楼。
                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之后,旧南城要了一壶酒。
                旧南城给姥爹倒上一杯,又给自己倒上一杯。
                姥爹问道:“听外面人说,这是泪水酒,喝了可以忘记很多以前的事情?”
                旧南城笑道:“古来就有借酒消愁的说法,阴阳两界莫不相同。可是喝了酒就能忘记吗?不过是暂时躲避罢了。”
                姥爹又道:“可是外面人说,这老鸨是人间孟婆,这泪水酒可不是孟婆汤了吗?喝了孟婆汤,就会忘记生前事啊。”
                旧南城还没回答,另一个声音响起。
                “旧南城说得对,也说得不对。我这泪水酒,若是喝出了甜味或者苦味,就会忘记美好的事情和悲伤的事情。若是喝不出味道来,那自然是无法忘记的了。”说话者不是别人,正是老鸨。
                她身姿摇曳地走到旧南城身边,挨着旧南城坐下,一手挽住旧南城的胳膊,一手给自己倒上一杯,然后轻轻碰了碰两人的酒杯,一饮而下。饮完,老鸨说道:“若是这酒水能让人鬼忘记一切,我喝了之后岂不是要忘记酿酒的方法?”
                旧南城哈哈大笑,笑得姥爹担心左眼的镜片一片一片掉下来。
                老鸨又道:“因为我品不出它的味道,不甜也不苦。”老鸨对着姥爹问道:“这位老板,你喝起来是什么味道?”
                姥爹不敢再喝。
                “我没有什么想要忘记的。”姥爹说道。
                旧南城好奇道:“如此说来,你的记忆都是美好的。”
                姥爹道:“不是。我只是认为所有的经历,无论是悲是喜,都是必须经历的,没必要刻意记住欢喜的,没有必要刻意忘记悲伤的。”
                老鸨指着坐在其他桌的鬼客,说道:“来这里的,都或喜或悲,无论是因为欢喜喝酒,还是因为悲伤喝酒,他们都会忘记欢喜的事情或者悲伤的事情。”
                旧南城在旁小声嘀咕道:“还真能忘记?”
                老鸨道:“你既然已经忘记,又怎么知道是不是忘记了?”
                “已经忘记,就不知道是不是忘记了。”姥爹喃喃念着老鸨说的话。倘若小米转世之后将前生之事忘得一干二净,她应该是不悲不喜的。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已经忘记了什么。倘若我有意将她的阿赖耶识苏醒发芽,让她记起前生之事,她会变得欢喜或者悲伤。欢喜还好,倘若悲伤的话,是不是倒不如让她的阿赖耶识一直沉睡?
                他想起在乌镇小船上看水中倒影的时候。倘若人生可以有两种选择,选择的过程不过是跃身于水或者从水中游出的话,那就简单多了。
                旧南城略一迟疑,说道:“你还别说,我此时真想不起生前我叫什么名字了。”
                旧南城眼神有些慌乱地看着姥爹,说道:“你刚才问我名字的时候,我还想着不要再想起生前的名字,没想到……”
                老鸨笑道:“不用惊慌。遗忘都是这样的,你想着要忘记,要忘记,以为自己会沉陷其中,可是有一天你突然发现你真的忘记了。那时候,你想要再记起,都已经很难。我这酒,其实并没有遗忘的功能,只是加快了这个过程而已。”
                旧南城释然,又饮下一杯。
                “你为何迟迟不喝?”老鸨心中生疑。
                姥爹道:“迟早要踏上黄泉道,喝到孟婆汤,为何急在这一时?”
                老鸨说道:“你既不点我们的鬼妓,又不喝我们的酒,那你来我们曼珠楼干什么?难道你来我们楼另有目的?”老鸨死死盯着姥爹,双眼如冰窟一般散发寒气。
                姥爹感觉马脚即将露出。
                旧南城推了推破碎的眼镜,说道:“这位老弟是我带进来的。他刚从站在楼前,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我跟他投缘,又听说他是外乡客死此地的人,所以带他进来领略一下。”
                老鸨这次收回疑心,说道:“原来这样,抱歉!抱歉!”
                旧南城又道:“以后他来曼珠楼,不要收他的钱,都记在我的账上。”
                “好好好。”老鸨谄笑道。
                旧南城喝完酒,指了指楼上,问姥爹道:“你要不要上去?”
                姥爹知道楼上是眠花宿柳的所在,便摇头道:“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旧南城笑道:“不但她要说你,我也要说你。你来了酒也不喝,女人也不要,她挣不了钱,我还请不了客。”
                老鸨赔笑道:“你先上去吧,不要耽误了你的好时光。我会找更漂亮的把你的朋友陪好的。”


                325楼2019-07-14 16: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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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2 04:2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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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南城点头道:“嗯。那好吧。我就把他交给你了。”说完,它朝楼上去了。
                    旧南城一走,老鸨就变了脸色。
                    “没想到你走了还敢回来!”老鸨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姥爹一惊。
                    “你的脸色看起来确实像死人一样,但只能骗过旧南城这样以色相识人的小鬼,却骗不过阅鬼无数的我!”老鸨低声说道。
                    姥爹见已被识破,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说道:“我既然敢回来,就不怕再走不出去。”
                    老鸨一愣,转而钦佩道:“好胆量!”可她脸色变换极快。她的眼珠一转,几个奴仆模样的小鬼迅速围在门口,堵住姥爹逃跑的去路。
                    看来她这是要瓮中捉鳖。
                    “看在你跟旧南城是朋友的份上,我不打算为难你,只要你将竹美人体内的布娃娃交还于我,往事一笔勾销。不管白天晚上,你来的话还是我的客人。不然的话,别怪我不客气。”老鸨狠狠道。
                    姥爹道:“我倒要问你,你捕捉魂灵,夺取活人精气,赚取死人钱财,到底有什么目的?如果你悔过改新,放走其他被迫做了鬼还要出卖肉体的魂灵,我倒是可以既往不咎!”
                    老鸨冷笑道:“好大的口气!真是不自量力!”
                    她打了一个响指,曼珠楼的大门立即关上了。楼上楼下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突然走出许多身穿甲胄的士兵来。大厅里突然变得阴气森森。连坐在大厅里喝酒的新老之鬼都哆哆嗦嗦,不知所以。
                    这时,楼上响起一阵笑声。
                    “哈哈哈,他乡遇故知本是人生四大喜事之一,为什么要弄得剑拔弩张?”楼上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328楼2019-07-15 0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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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鸨立即垂眉低首,如凶猛的狗见了主人一般。
                    “他还真不是不自量力。我曾经有千军万马,在雾渡河边被他一人驱散。”楼上的人说道。
                    姥爹心中一个咯噔。
                    楼上的人终于走到了楼梯上。那人脸长目长,下巴上一撮山羊胡须,是帝王相。可惜左脸上一颗显眼的黑痣破了相。那张捕梦网仍然在他肩头晃荡。时隔十多年,他除了脸色多了一些沧桑之外,其余没有多大变化。
                    “原来是你!”姥爹站了起来。此时回想起朱梅荏说的绳索和歪歪扭扭的满文,又看见满屋子的阴兵,茅塞顿开。
                    泽盛从楼梯上走下,来到姥爹桌前。老鸨慌忙用手里的丝巾擦了擦长凳,让泽盛坐下。泽盛示意叫姥爹也坐下,说道:“好久不见,为何不坐下好好聊聊?”
                    姥爹道:“白驹过隙,忽然而已。说不上好久。”
                    泽盛明白姥爹这架势是不会买他的账,便转口说道:“马秀才说白驹过隙,是因为这些年晃晃悠悠,没有任何长进吧?你是闲云野鹤,我是林中老虎。你看到的是山水,我看到的是山河。我是要做大事的人,这些年来收获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姥爹对他的山河之事毫无兴趣,无动于衷。
                    泽盛瞥了姥爹一眼,继续说道:“对于答应你的事情,我也未曾放松丝毫。这些年来,终于打探到了小米的一些消息。”
                    姥爹不禁一怔,朝泽盛望去。
                    泽盛见姥爹终于有所反应,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只可惜……”泽盛故意长吁短叹。
                    “只可惜什么?”姥爹两眼凌厉地看着泽盛,问道。
                    “坐下来谈吧。”泽盛再次伸出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姥爹坐下。
                    姥爹坐了下来。
                    泽盛朝老鸨摆摆手,说道:“你们都退下去吧。我们这点势力在马秀才面前不过是摆设而已。我跟你说过的在雾渡河的挫折,就是拜这位马秀才所赐。这样大张声势的,也会吵到各位贵客。这是我的故人,我们俩聊聊天,不会有什么事。”
                    老鸨领命,让众阴兵退去,然后自己又去门口迎客,只不过眼睛时不时朝这边瞥来。护主之心,可见一斑。
                    “你可不要将对我的仇恨转嫁于小米的身上,不然我对你绝不客气。”姥爹说道。姥爹自知十多年前在雾渡河驱走泽盛的阴兵全靠小米留下的玉镯子。此时玉镯子的能量已经完全掏空,自己似乎也远不如从前,被罗步斋认定为外甥级别还不如。纵然如此,姥爹说的依然是真心话,并不是虚张声势。
                    泽盛笑道:“我信!我信!十多年你驱散了我的阴兵,我相信十多年后你还可以拆了我这个曼珠楼。不过我建起这曼珠楼可是为了沟通阴阳之间的消息,这对寻找小米有利无弊。我确实也打探到了小米的消息,找到了她的转世。”
                    “你找到了她?”姥爹心中一紧。
                    “不要着急,你听我把话说完。想想我以前为了振兴我瓜尔佳氏一族时苦研权术心术,看到过一句话,‘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面对惊吓和引诱都要毫不动心。我以前一直未能做到。在画眉村的时候,我发现你居然能做到,让我非常钦佩。那时候我还想,如果得不到你的毛壳香囊,而能等到你的辅助的话,那也不虚此行。可是现在见你心态还远不如从前了,真是可悲可叹!”姥爹越想听的,泽盛越要绕来绕去。
                    姥爹对泽盛的阳奉阴违置之不理。
                    “不过你真应该着急。小米的转世好像没有那么顺利。”泽盛说道。


                    329楼2019-07-15 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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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顺利是什么意思?”姥爹问道。
                      泽盛拿起桌上的酒杯把玩一番,让姥爹等了许久,这才说道:“我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小米已经转世的消息。”
                      “已经转世?在哪里?什么时候?她还记得以前的事情吗?”姥爹双手抓住桌子问道。他的身子已经离开了长凳。
                      泽盛笑道:“你为什么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呢?”
                      姥爹双手一松,颓然坐回长凳上,虚弱道:“请继续说。我好好听就是了。”
                      “我当时像你一样着急,希望马上知道她在哪里,是什么时候转世的,有多大了,是否还记得画眉村之类的事情。可是没等我去弄清楚,消息又断了。”泽盛耸肩道,好像他也非常遗憾一样。可是他的表情没有任何遗憾,反而是幸灾乐祸。
                      “断了?”姥爹弱弱地问道。
                      “是啊。断了。”泽盛又耸肩。
                      沉默……
                      姥爹在等待他继续往下说。泽盛故意等待姥爹继续央求他往下说。
                      “麻烦你告诉我,为什么会断了消息?”姥爹忍耐了许久,终于开口说道。
                      泽盛要的就是这种感觉,他得意地笑了,笑了许久,终于回答道:“断了的意思就是,她转世已经失败。”
                      “为什么会失败?她是天资聪颖的人,又有那么多年的修为,怎么会失败?是你从中捣的鬼吗?”姥爹的目光直射泽盛,目光那么锋利,几乎可以杀人。
                      泽盛也害怕这种目光,忙避开姥爹的目光,说道:“不是我。是她自己投胎没投好。我听阴阳间的线人说,小米投胎恰好投在一户已经生了三个女孩的穷苦人家,那户人家特别重男轻女,希望生出一个男孩。生到第四个,也就是小米出生的时候,那家户主实在养不起,又还想留些积蓄再生一个看看是不是男孩,便要把小米溺死在脸盆里。不过毕竟是亲生骨肉,户主下不了手。他又担心以后妻子不能再怀上孩子,便养着她。之后十年里,他的妻子确实一直没能再怀上孩子。”
                      “那她没有失败啊!她想起前世的事情了吗?难道你说的失败,是她没能想起前世?”姥爹慌忙问道。如果小米真的没能想起前世,姥爹也不觉得多么悲伤,只要她仍然快快乐乐地生长就好。姥爹心想,前世的小米既然写下“山有木兮木有枝”这样的话,肯定是对自己有倾慕之心的,但是倘若来世小米的阿赖耶识一直沉睡,或许会喜欢上别的男子,或许喜欢的程度不逊于自己,甚至更甚于自己,那样的话,是不是该去打扰她,姥爹犹豫不定。
                      今生山盟海誓地老天荒的人们在今生又分道扬镳越走越远,这样的例子并不鲜见。何况是前世的许诺?
                      更何况,小米并没有许诺过什么,他更没有答应过什么。
                      “没能想起前世也好,你不要因为我去打扰她的生活。我也不会找你询问她转世的地方,请你也不要告诉我。”姥爹担忧地对泽盛说道。他怕自己知道了地方后会禁不住去寻找她。
                      泽盛道:“就算我想去打扰,也打扰不了她啦。在她十岁左右的时候,她的母亲又怀上了一个孩子。她的父亲去算了一个命,结果听算命先生说,他的命里只载得住四个孩子。前面已经有了四个的话,这个新怀上的便成不了气候。倘若前面不足四个,新怀上的这个就能顺利出生。不过这新怀上的孩子到底是男还是女,这无法确定。”泽盛又瞥了姥爹一眼。他的目光虽然远没有姥爹那么锋利,但却让姥爹打了一个哆嗦。
                      不用泽盛继续往下说,姥爹已经猜到后面会发生什么了。
                      可泽盛还是说了出来。他酝酿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最后这一段话。他略带惋惜地说道:“这个愚昧的父亲回家之后,小米就莫名其妙落入池塘溺死了。”


                      330楼2019-07-15 1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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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3楼2019-07-16 0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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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泽盛见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还没见他呼气,整个大厅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大厅里的烛光,门口的灯笼都突然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泽盛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快给我把灯都点燃!”
                          “是,是,是……”好几个人的声音慌乱地回答道。
                          这时,一阵老鼠吱吱吱的声音响起。接着酒杯碰撞的声音,酒杯摔碎的声音不断传来。大厅里叮叮咣咣响成一片。
                          “泽盛大人,蜡烛烧完了!点不燃了!灯盏也点不燃了!”一个声音慌乱地喊道。
                          泽盛愤怒的声音响起:“怎么就烧完了呢?刚才不还好好的吗?灯盏不是每天都添油的吗?怎么会点不燃!”
                          “就是没有了,蜡烛只有灯芯了,没有蜡了!灯盏里油烧干了!”那个声音又惶恐地喊道。
                          “没有了就去找新的蜡烛!就去给我添油!真是蠢!快去找新蜡烛!给我马上点亮!马上!马上!!马上!!!”泽盛几乎要破音了。
                          紧接着,泽盛惨叫一声。
                          “大人怎么了?”黑暗中好几个忠心的奴仆惊慌失措。凳子撞倒的声音,桌子撞翻的声音不断传来。看来那几个人奴仆在奔向主子的时候不太顺利。
                          “有人刺杀我们的主子!”一个仿佛太监一般尖细刺耳的声音叫了起来。更多凳子桌子被撞得哐哐响,更多酒杯酒壶被打碎摔碎。
                          泽盛的声音又响起:“你们这帮蠢驴!没有人要刺杀我!我只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快给我去找蜡烛来!”
                          老鼠的吱吱声更加响亮。
                          泽盛大喊:“快给我点亮蜡烛!点燃灯盏!”
                          终于,一支蜡烛被点燃了。接着好几支蜡烛亮了起来。泽盛惊慌失措的脸在微弱的烛火下显得格外狰狞!
                          不一会儿,灯盏亮了起来,灯笼也亮了起来。
                          泽盛环顾一周,发现姥爹不见了。
                          二楼不少顾客走了出来,纷纷询问出了什么事。旧南城搂着娇喘微微的美女走到廊道里,手握栏杆往大厅里看,他新认识的朋友已经不在那里了。
                          那美女问旧南城道:“南城哥,你找谁呢?”
                          “一个一见如故的朋友。”旧南城说道,另一只手在美女腰间胸口摩挲不停。
                          第二天,新的诡闻传遍了杭州的大街小巷。人们都说昨晚曼珠楼的阴间客人和阳间客人因为争夺美女大闹了一场。由于一时阴风大作,曼珠楼里所有的灯火都被吹灭了。有的活人被生生带进了阴间,有的亡者却被强行留在了阳间。谈说之间,互相还嘱咐最近晚上不要随便出去,尤其不要去曼珠楼附近,免得碰到亡魂。
                          姥爹醒来的时候,闻到口鼻里有一股烧焦的味道。这味道比上次吸入烛光时要浓烈得多。姥爹以为哪里发了火,急忙爬起来。
                          起来之后,姥爹发现自己躺在小旅馆里,头顶的布娃娃在房梁上露出了一角。
                          屋里并没有明火,也没有暗烟。
                          姥爹打了一个嗝儿,一股淡淡的涩味泛了起来。他这才记起昨晚似乎喝多了酒,勉强想起在曼珠楼的事情来。
                          侧头一看,竹溜子正在床尾睡觉。以往只要姥爹一动,竹溜子便会先于姥爹起来。可是这次它没怎么动,毛茸茸缩成一团。它的皮毛不整,毛下还有伤口,仿佛是被什么擦伤。
                          姥爹忙去打了一盆水来,抱起竹溜子,给它擦洗。
                          擦洗的时候,竹溜子仍然没怎么动,好像彻夜未眠的人实在打不起精神。


                          334楼2019-07-16 0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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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竹溜子是怎么将自己从曼珠楼拖出来,又移到小旅馆里来的。
                            姥爹觉得留在这里不再安全,于是结了账带着竹溜子离开了杭州。他本想去乌镇将布娃娃还给朱梅荏,可是料想泽盛说不定已经派人在那里张开天罗地网等候着,便放弃了这个打算。反正只要自己不用布娃娃折磨朱梅荏,朱梅荏就不会有事。于是,姥爹便将布娃娃带在身边。
                            姥爹继续毫无目的地到处游玩,游玩的同时,他见人便打听附近是否有曾经有过四个女儿,最小的女儿又落水溺死的人家。走到哪,便问到哪。
                            这样又过了几年,只有竹溜子一直陪着他。在这几年里,姥爹没有回画眉村。他在路途中遇到了不少奇事怪事,不过都有惊无险。他也遇到了一些高人,不过觉得那些高人的眼光都有局限,看不到更高,也看不到更远。
                            几年之后,姥爹终于觉得心情平静了一些,便回了画眉村一次。罗步斋一见数年不见的姥爹,激动得泪流两行。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无法评估姥爹的实力,就像无法称出姥爹的骨重一样。
                            “虚怀若谷!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只看到了一片空荡荡,但这空荡荡让人敬畏,又让人恐惧。”罗步斋握紧姥爹的手说道。
                            他发现罗步斋和余游洋还没有孩子。他便问罗步斋怎么回事。罗步斋说,可能自己已经是身外身,无法再跟普通女子生儿育女。
                            不过好在余游洋和罗步斋都不在意。他们反倒担心姥爹,劝说姥爹多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
                            姥爹便将从泽盛那里听来的小米转世失败的事情说给罗步斋听了。
                            罗步斋听完脸色煞变。
                            姥爹忙问怎么了。
                            罗步斋嘴唇颤抖地说,大概是四年前,一个算命先生路过这里,他听说了姥爹的名气,本来是想跟姥爹学学预测之术的。可是那时姥爹游历在外,所以罗步斋接待了他。相谈没几句,罗步斋就发现他根本不懂预测之道。但他给不少人算过命。
                            其中有一人,便是有四个女儿,最小的女儿已经十岁左右,妻子却又怀了一胎的。
                            那算命先生算了那么多次命,骗过那么多的人,却独独记得这个人,这是有原因的。
                            姥爹听罗步斋说到这里的时候,也觉得奇怪。为什么这算命先生不提别的人,恰好提到让他一听就心惊肉跳的人。要不是罗步斋是信得过的人,姥爹都以为他是要故意逗自己了。
                            罗步斋说,那个算命先生提到这个人,是因为心有愧疚。
                            那算命先生曾碰到一个人。那人给了他一些钱,并告诉他说,待会儿有另外一个人会来找他算命,你只要跟他说他命里只能载得住四个孩子便可。
                            这算命先生便收了那人的钱,听了那人的话。
                            不一会儿,果然有个四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来到算命先生的摊位。那男人说,听朋友说这里有位算命先生算命奇准,推荐他来这里也算一算。
                            算命先生自然免不了要自夸一番。因为心中有底,算命先生便道,我只看你这脸色,就知道你是来问子嗣的,对不对?
                            那男子惊讶不已,立即信服了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道,报上你的生辰八字吧,我给你算一算。


                            335楼2019-07-16 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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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2 04: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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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那男子报出生辰八字说出困扰之后,算命先生假装掐算一番,然后说道,你这命里只载得住四个孩子。旧的位置没有空缺,这新的便不会顺利出来。
                              那男子又问,我前面四个都是女孩,如果再生一个,会不会是男孩?
                              算命先生又假装掐算一番。他记得先前那人没有交代这个人问的时候要回答是不是男孩,便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说出是男孩或者不是男孩会不会让先前那人认为他没有办好事情,从而将给的钱收回去。因为算命一点儿也不准,他的摊位已经好多天没有人光顾了。这笔钱是他这些天的生活寄托,不能不赚。
                              于是,算命先生说道,至于是不是男孩,这要看你的福气了。我不能打包票。
                              算命先生认为这是最保险的说法。如果那人找来,他既没有说是男孩,也没有说不是,那人就没有理由将已给的钱要回去。那时候,算命先生没有意识到自己将协助别有用心的人害死一条十多岁的性命。
                              那男子算完命便走了。
                              算命先生以为此事到此结束。没想到第二天先前那个指使他故意那么说的人又出现了。那人说,昨天来算命的男人的小女儿溺水死了。
                              算命先生大吃一惊,忙问缘由。
                              那人阴笑道,因为昨天那人想要生一个男孩子,但你说他命里只有四个孩子,所以才将最小的女儿溺死,然后造成她自己不小心溺水的假象。
                              算命先生连道罪过。
                              那人又道,所以这件事你一定要保密,不要向任何人提起,因为你是害死那个小女孩的罪人之一。
                              算命先生既愧疚又害怕。他问那人为何要这么做。
                              那人却说,我只是一个办事的小喽啰,背后还有更大的人物,他不能亲自出面办这种事,反正你不要细问了,也别走漏风声,免得惹祸上身。
                              算命先生自此之后惶惶不可终日,不敢再留在那里,便到处寻访高人,想学到真正的预测之术,不再做出错事。他寻到画眉村来,给罗步斋讲了他的遭遇。
                              罗步斋认为他利益熏心,不是正派的人,便没留他,更没有传授任何预测技能。
                              姥爹忙问罗步斋:“你可知道他是哪里的人?被人欺骗的时候是在哪里?”
                              罗步斋摇头道:“早听到你说这件事情,我就会留心了。可惜当时我并未上心,听他说了害人的事情就将他赶走了,没有问他是哪里人,也不知道他是在哪个地方犯下的错。”
                              姥爹扼腕叹息。
                              罗步斋喃喃道:“这肯定是泽盛故意指使为之。他跟你说的是一套,做的又是一套。照那算命先生的说法来分析,泽盛必然是在小米十岁左右时打听到了她的转世所在地,然后故意诱使小米的父亲去算命先生那里算命,算命先生被事先贿赂说出那些命里只载得住四个孩子的说法,从而导致小米的父亲将小米溺死,又制造小米自己溺亡的假象。”
                              姥爹闭上了眼睛。
                              “他不亲手害死小米,是为了避免自身会遭到反噬作用,也避免被你知道,却不料刚好那算命先生会找到我,而我恰好听到他的往事,你又恰好跟我提起这个。”罗步斋说道。
                              “我要立即去杭州一趟!”姥爹闭着眼睛说道。他坐在竹椅上,浑身颤抖,身下的竹椅未动,却咯吱咯吱响。
                              “可是你才回来啊,不休息几天吗?况且这次间隔最久。”罗步斋不舍道。
                              姥爹抬起手算了算,又问道:“刚才在外面的时候,你注意到今天刮的是什么风没有?”
                              罗步斋道:“南风。”
                              姥爹叹气道:“明天有雷电,想走也走不了。后天吧,后天我就再去杭州一趟。”
                              罗步斋虽然不想姥爹这么快离开,但是见他这么说,不免有些奇怪。他问道:“你以前说走就走,不管什么天气的,现在怎么还算算天气?”
                              姥爹瞥了一眼蜷缩在书桌上睡觉的竹溜子,说道:“你没发现竹溜子的异常吗?


                              336楼2019-07-16 1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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