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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画眉奇缘】、、鬼称骨:姥爹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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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4楼2019-07-09 1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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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先生”果然有意见,他不高兴道:“请不要这么称呼我。”
    “那我怎么称呼你呢?”
    “叫我李先生吧,在谁的身上,你就叫我什么先生。但请不要叫我猫先生。”
    “为什么不能叫猫先生呢?”罗步斋问道。
    李晓成说道:“请问,我叫你人先生,你觉得高兴吗?”
    姥爹不禁笑了。
    罗步斋一脸尴尬。
    李晓成将五指张开,像猫洗脸一样在脸上挠了挠,说道:“难道你们没听说过燃香可以给亡者传话的说法吗?烧香拜佛,是向菩萨表示敬意和沟通的渠道,能让佛听到你的祈祷之语。所谓‘烧香请佛力,礼拜求僧助’就是这个意思。但是香并不是只可以沟通圣凡,还可以沟通神鬼。上坟烧香也是这个原因。你的毛壳香囊就是天然的沟通器具,效果好过一切人间香火。如果在阴灵转世之前借助毛壳香囊的香气传达生前的誓言,那么转世之后很可能留下意念印记。泽盛得了毛壳香囊,必定用在转世的阴兵身上,让阴兵转世之后依然追随他踏上复辟的道路。泽盛知道你不会随便将此物借给或者送给别人,也知道你深谙玄黄之术,无法强夺,所以故意跟你套近乎,想帮你的忙,让你领他的人情,然后好开口讨要或者假借你的毛壳香囊。”
    姥爹想起自己在谢小米的床边说谢小米的生平事迹时使用了毛壳香囊。那时一是听了九一道长说檀香可能辅助前世记忆的话,二是利用它的香气抵御谢小米的尸气。
    “转世之前用它可以加深来世的意念印记?”姥爹惊喜不已。
    李晓成狐疑地看着惊喜的姥爹,茫然不解道:“这正是泽盛害你的原因,上次他突然让罗步斋魂飞魄散,也是为了清理你身边的得力助手,你怎么反而好像很高兴?”
    姥爹虽然对父老乡亲解释罗步斋回来的原因是失踪,而并非其他,但肯定瞒不过猫妖这双颇具洞察力的猫眼。在姥爹来李家坳之前,它必定已经知道了所有内情。所以它刚才看到罗步斋的时候并没有一丝惊讶的表情。
    罗步斋理解姥爹为何惊喜。谢小米去世时,他是跟着姥爹一起去迷失桥的,姥爹在谢小米的房间说那些话时,他恰好在旁边。
    “原来是为了获得马秀才的毛壳香囊。”罗步斋幡然醒悟。
    后来姥爹遇到小米的转世,发现似乎确有毛壳香囊留下的印记。
    猫妖又道:“不过修行者都知道罗汉有住胎之昏,菩萨有隔阴之迷。毛壳香囊虽然胜过一切人间烟火,但是也不一定能取得如意效果。泽盛接近穷途末路还要困兽犹斗,别无他法,可悲又可叹。其实他钻研捕梦术,也是为了在民间寻找心里想复辟但惧于现状不敢出面的人,希望将这些人集合起来,再建立他的势力。”
    “原来是这样!”罗步斋感叹道。
    李晓成打了一个呵欠,嘴巴厉张,牙齿突露,舌头卷起,跟猫打呵欠一模一样。打完令罗步斋目瞪口呆的恐怖呵欠之后,李晓成说道:“好啦,该问的都问了,该说的都说了,我要走啦!”说完,李晓成闭上了眼睛,一个深呼吸后,又睁开眼睛。
    瞳孔已经恢复正常。
    “它走了?”李晓成如大梦初醒,问姥爹和罗步斋道。
    姥爹点头道:“嗯。它走了。”可是姥爹也并没有看到拜月猫妖的影子。
    姥爹和罗步斋起身要走的时候,李晓成从屋里拿出两张红色帖子递给他们,一脸幸福地笑道:“这是我的喜帖,本来应该送到府上去的,既然你们来了,就先给你们好了。”
    姥爹一看上面写着“囍”字,知道李晓成是要结婚了,颇为意外。李晓成的父亲就是因为他的婚事而忧心忡忡,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成亲了。
    “哪里的姑娘?”姥爹问道。


    296楼2019-07-09 1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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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2 08:1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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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山邻村的。”李晓成回答道。
      “好!真好!你的喜宴我一定来。”姥爹高兴道。
      走出李家坳之后,罗步斋将喜帖在手中拍了拍,说道:“他要成亲的事情我早听说了,据说那个姑娘特别喜欢猫。”
      姥爹笑道:“之前是仇人,现在变媒人啦?”
      罗步斋哈哈大笑,笑到半途突然想起什么事情一般停住,然后说道:“马秀才,我说……你也该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吧?就算小米此时已经转世,可她还不到一岁,等她长大还要十多二十年。别说其中还有诸多变数了。”
      姥爹站住,看了看青山绿水,说道:“水流走了还有源头来,花谢了明年还能开。唯有人的一生无法重来啊。”
      罗步斋沉默不语。
      “如果她能找来,那时我也不过四十出头嘛。”姥爹笑道。
      虽然拜月猫妖说谢小米留下的玉镯子有护身的作用,不用畏惧泽盛的阴兵。但是为了慎重起见,姥爹还是决定要给泽盛一个出其不意,就如他那晚突然将罗步斋惊得魂飞魄散一样。
      两日之后,姥爹和罗步斋一起去了雾渡河,在离雾渡河最近的一个小村庄找了户人家住下休息。
      这个村庄的人都姓余,跟“鱼”谐音。据说以前百来年雾渡河水灾泛滥,附近村庄常被淹没,不少人在水中遇难,尸首被冲走。后来经高人指点,这个村庄的人全部改姓为余,水中之鱼,淹而不死的意思。雾渡河依然每到河水泛滥的季节决堤千里,但这个村庄居然比其他较远的村庄损失要小很多,几乎没人丧命于水中,令人讶异。
      这户人家有一个小女孩,她父母怕水灾再次泛滥,觉得一个余字不保险,便将她取名为余游洋,意思是鱼游大海。即使是在海洋里都不怕,更不用说一条雾渡河了。
      姥爹听这里的人说,最近水灾淹死的人少了,但是居然落水溺亡的人多了,让人觉得怪异。没人知道是泽盛带来的阴兵作怪。
      姥爹跟余游洋的父母聊到最近频繁有人溺水的时候,余游洋在旁说道:“才不是溺水呢,他们是当兵去了!他们要去打仗呢!”
      余游洋的父母说道:“别听小孩子乱说话。当什么兵?打什么仗?当水兵?打水仗?都淹死了?当兵打仗的话,身上肯定有刀伤枪伤,可是水里捞到的人身上没有任何伤痕。”
      换在平时,大人听小孩这么说话肯定不信。但姥爹和罗步斋知道内情,便将余游洋叫到一旁,细问缘由。
      余游洋说,有天晚上她从河边回来,看到村里的一位熟人在河边小道上被几个拿刀拿枪的人强行拖着他往远处去。她不敢喊,怕那些凶狠的人把她也拖走。回到家后,她跟爸妈说了,她爸妈不信。因为附近从来没有驻军。结果第二天,村里人就在雾渡河边发现了那个人的尸体。她又说头天晚上看到的事情,结果被她爸爸狠狠揍了一顿。
      她爸爸认为是牛头马面取走了那个人的魂魄,小孩看见了不能说的,如果说漏了嘴,牛头马面就会来取她的魂魄。
      之后不久,余游洋又看到了几次熟人被拿刀拿枪的人拖走的情景,但她挨了打,不敢再多嘴。
      姥爹温和地问道:“那为什么我们在这里的时候你又要说出来呢?”
      余游洋歪着脑袋看了看姥爹和罗步斋,说道:“我知道你们肯定是来找那些坏人的,所以就说了。”
      罗步斋笑道:“小丫头,你怎么知道我们来这里是找那些坏人的?”
      余游洋回答道:“我不是小丫头,我都十五岁了。我能看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你们是好人,是来抓那些坏人的!”
      姥爹笑着对罗步斋说道:“你看看,这孩子的洞察力不比拜月猫妖差呢。”
      姥爹转头对余游洋说道:“余游洋,你是在哪里看到那些人被拖走的?可以待会儿带我们去看一看吗?”
      余游洋说好。
      于是,姥爹和罗步斋跟着余游洋到了雾渡河的河边。这里原本是没有路的。河边长了一指来长的绿油油的草。路是被人的脚踩出来的,一条从渡口到村里,还有一条路垂直于那条路。
      余游洋指着那个十字路口说:“他们是在路口被那些人拖走的。”
      姥爹看到十字路口,顿时明白了几分。十字路口是阴气很重的地方,经常被鬼利用为阴阳通道,跟画眉村的老河桥一样。
      我小的时候吃饭时喜欢端着饭碗到处跑,那时候小孩子都这样,吃饭的时候都想着玩耍。吃完了饭,我有时候一边敲碗一边回家。后来外公见我这样,叫我傍晚在路上走的时候不要随便敲碗。我问为什么不让敲碗。外公却不说。
      我长大后才知道,外公不说是怕吓到我。因为据说在十字路上敲碗会引来鬼。如果你不小心敲了碗,就要一直敲,不能停。一旦停下,鬼就能看见你。
      见余游洋指出了那个十字路口,姥爹更加相信她看到的就是泽盛的阴兵了。
      姥爹回到借宿的地方后便和罗步斋商量怎么对付阴兵。
      商量来商量去,两人决定今晚就去雾渡河一探究竟。
      到了傍晚时分,姥爹和罗步斋每人手里拿了一个碗和一双筷子就出来了。到了白天来看过的十字路口后,他们两人便敲起碗来。
      当当当当当……
      当当当当当……
      清脆的敲碗声飘扬出来,在这空旷的雾渡河边显得非常怪异。河边没有遮挡,风很大,吹得姥爹和罗步斋几乎站不住。
      他们两人一边敲碗一边走,走了一小段路之后突然将筷子一收。
      敲碗声戛然而止。耳边只有轻微的风声。
      姥爹和罗步斋转过身,看看刚才走过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罗步斋皱眉道:“莫非这敲碗不灵?”
      “我也只是看见一本古书上含糊提到这种敲碗法,不知道是不是灵验。”姥爹看着蜿蜒的雾渡河,仿佛是一条扭身前行的巨蟒。河面上微波粼粼,仿佛是它的蟒蛇皮。在夜幕的笼罩下,这条河本身就充满了杀气。
      “要不我们还是等泽盛来了再说吧。等他将这里的阴兵召集出来,我们再突然出现。”罗步斋建议道。
      姥爹无奈,只好说:“好吧。那我们先回去。”
      姥爹才迈出一步,就听到风声变了。
      原本微弱呼呼的风声,突然像扯破了的布一样嘶啦啦地响起来。这不是风吹水面的声音,不是风吹草地的声音,也不是风吹大树的声音。


      299楼2019-07-10 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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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风吹动衣服的声音。
        并且不是一件,而是许许多多。
        以前常跟鬼打交道的罗步斋很快从中听出了端倪。风吹动衣服的声音是从背后传来的。他不敢直接回头,而是斜眼看了看一旁的姥爹。姥爹也斜眼看了看他。他们两人不但都听到了声音,还随后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腥臭味。
        姥爹缓缓将筷子和碗换在一只手里,然后腾出一只手来将玉镯子握住,然后朝罗步斋点点头。
        姥爹一个转身,将碗和筷子扔了出去,立即将玉镯子伸在身前。罗步斋则立即站在姥爹身后。他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对付阴兵,便一手拿着碗,一手举着筷子,却有一手持矛,一手持盾的气概,模样可笑。
        原来敲碗召来的阴兵就在他们前面,他们却以为阴兵会在背后跟来,所以转身去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看到。
        此时,风弱了许多。姥爹和罗步斋的对面站着千军万马!
        密密麻麻的士兵站在前面,后面的人头一样望不到边。不知为何,这些士兵头上没有戴盔甲或者红顶帽,一律黑油油的头发,留着长长的鞭子。这么都留着鞭子的脑袋挤在一起,让姥爹想起春季池塘里簇拥在一起的蝌蚪群。
        原来泽盛隐藏的兵力是姥爹猜想中的十多倍!
        这些阴兵脸色全部蜡黄,眼睛全部阴森森黑洞洞,仿佛一群饿极了的狼一般,随时会扑上来将姥爹和罗步斋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姥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这时,姥爹手里的玉镯子突然发热。很快,玉镯子里的血丝活了一般扭动起来,绿色的光也在里面流动。
        站在前面的几个阴兵见玉镯子发生异变,非常惊讶而又恐惧。
        不一会儿,玉镯子突然绿光绽放!几乎要与日月争辉!
        阴兵向来只能晚上出来,就是为了避免阳光照射,将它们蒸融。此时玉镯子的光虽然是绿光,但显然是阳气十足的光,不但有阳光的亮度,还有阳光的热度。姥爹感觉玉镯子在手里发烫。
        前面的阴兵急忙往后退。后面的阴兵阵中已经出现骚动。
        姥爹见机不退反进,逼得阴兵连连后退。
        这一个玉镯子竟然有如此威力!
        跟在姥爹身后的罗步斋欣喜不已。他在姥爹身后说道:“马秀才,它这是将吸取了千百年的太阳之光释放出来了吧?这些阴兵平日里连一线阳光都不敢面对,这集合了千百年的阳光自然更受不住!”
        姥爹则忧虑道:“可惜它沉淀千百年的太阳之光一下子要被我用尽了。”话虽这么说,姥爹的手没有缩回一寸。
        阴兵们的身上开始出现火焰。哭爹叫娘的声音不断传来。刚才还如蝌蚪群一般的阴兵阵势此刻就像炸了窝的蚂蚁一般四散逃去。
        不知是绿光太强,还是阴兵们太弱,它们居然像纸片被火烧一样迅速的被燃烧掉。被烧掉的它们没有在地上留下一点灰烬,就仿佛它们原本没有存在过。
        除了极少部分逃跑得非常快的阴兵之外,其他阴兵都被火焰烧尽。
        姥爹没有去追那些逃走的阴兵,收起了玉镯子,细心擦拭。
        这时,背后一个声音响起。
        “太厉害了!你是驱鬼师吗?”这是一个女孩的略显稚嫩的声音。
        原来是余游洋。她脑袋上粘着几根青草。刚才她应该躲在某处看着姥爹和罗步斋驱走阴兵的。
        姥爹微微一笑,问道:“你不怕吗?”
        她拨浪鼓一般摇头,头上的青草被甩了出去。


        300楼2019-07-10 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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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哈哈笑道:“这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余游洋指着罗步斋说道:“可是这位先生也是鬼啊。你为什么不把他也收了呢?”
          姥爹一愣,看了看罗步斋。
          罗步斋也愣了,不知道余游洋为什么要这么说。
          余游洋说道:“刚才你举着镯子驱鬼的时候,我看到他的身体被绿光透过了。如果是人的话,应该会挡住光的。”
          刚才罗步斋一直在姥爹身后,姥爹倒是没有注意到。罗步斋惊恐之极,也没有注意看看自己。而恰才躲在不远处的余游洋将一切收于眼底。
          罗步斋被绿光穿透是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他离开萝卜寨之后是身外身,被泽盛暗算之后身外身消散,又被九一道长用一段经文将即将踏入黄泉路的心魂收住,这才得以死而复生般归来,一如当初被乞丐暗算之后死而复生。
          姥爹听罗步斋说起死后复生的过程之后查阅典故,得知九一道长教给他的那段经文出自莲花生大士的《中阴闻教得度密法》,是一种安抚心灵的“莲师心咒”,可以让人从惊慌恐惧中安静下来。
          莲花生大士原为印度僧人,以神通闻名。公元八世纪,莲花生大士应藏王赤松德赞迎请入藏弘法,他以密宗法术一一收服藏地的凶神邪祟,因此他的心咒有去除魔障净化自己的功效。
          九一道长将此心咒传授给因惊恐而消散的罗步斋是再恰当不过的了。
          罗步斋的身外身得以保存,但已经再次经历死亡,所以虽然活着仍不能称之为人,虽然死过仍不能称之为鬼;遇汇聚千百年太阳能量的绿光虽然不会像鬼一般飞灰湮灭,又不能像人一样遮挡留影。
          “可是我也没有像刚才你看到的那些鬼一样被烧掉啊。”罗步斋想了想说道。
          “那你到底是什么?”余游洋仰头问道。
          “我是人又不完全是人,是鬼又不完全是鬼。”有了莲师心咒,罗步斋已经不再恐惧真相,甚至敢自嘲了。“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
          余游洋一脸同情地看着罗步斋,说道:“真可怜……”
          罗步斋哭笑不得,问道:“我怎么就可怜了?”
          姥爹乐不可支。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难道不可怜吗?”余游洋理直气壮地问道。
          罗步斋还要辩解,姥爹阻拦他,对余游洋说道:“你看他都这么可怜了,就不要把今晚见到的说给别人听,好吗?”姥爹不希望雾渡河附近的人知道阴兵和罗步斋的事情,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余游洋眼神凄切地看着罗步斋,如同看着一条被人遗弃的小狗一般动了少女的恻隐之心,她用力地点头道:“嗯!”
          “不过有一个条件!”她又说道。
          “哦?还有条件?什么条件?”姥爹问道。
          “我要跟你们学驱鬼!以后我再看到拖走村里人的鬼时,就不用躲了,还可以把他们赶走!”她抬头挺胸,斗志昂扬。
          姥爹笑道:“我们可以答应你。不过还要你家里人同意呀。如果你爸爸妈妈不同意,我们答应也没有用。”
          她信心满满道:“我会说服他们的!”
          姥爹原本以为她家里人绝对不会同意的,所以用这样的话来回答她。姥爹从来没有想过要收徒弟,他认为单身多年的比他年纪还大八九岁的罗步斋也没有考虑过将自己的本领传授给谁。他回答余游洋的时候其实还在犹疑间。
          可就是这一句犹疑间说出的话,居然让罗步斋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余游洋不仅经过父母的同意跟他们一起回了画眉村,后来居然还恋上了她认为很可怜的罗步斋。罗步斋将他毕生所学尽数教给余游洋,并在三年之后娶了她。


          301楼2019-07-10 1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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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早该取掉他的性命!”姥爹两眼冒出精光。
            罗步斋从未听他说过这样凶狠的话,也从未见过他如此愤怒,急忙改口道:“不过也不是他想找就能找到的。人海茫茫,无异于大海捞针。”
            姥爹长吁一口气,扶着额头说道:“我不应该如此愤怒。愤怒从来都于事无补的。反正我已决定过几天就出外游历一番,除了躲避不知道在哪里的弱郎大王之外,还可以顺路找找小米的消息。参加完李晓成的婚礼之后我就离开这里。”
            泽盛离开后的第二个早晨,姥爹早早起来,将玉手镯对着晨光,想再吸吸从玉手镯里透出来的绿光。可是这次他对着晨光站了许久也不见有海水的幻象,不闻耳边的嗡嗡声。他试图吸了几次,只有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没有任何饱腹感。
            姥爹心想,应该是在雾渡河驱走阴兵的时候用尽了玉镯子的能量,毕竟那是千军万马,不是散兵游勇孤魂游鬼。
            姥爹叹息一声,要将玉镯子收起来。
            突然玉镯子如泥鳅般一滑,从姥爹手中溜出!
            姥爹一惊,急忙伸手去抓。
            他刚一弯腰,突然脑袋感觉昏眩,眼前的房屋和枣树旋转起来。姥爹特别喜欢枣树,马家老宅被烧抢之后,姥爹在新的泥土房前又栽了一棵枣树。枣树旁边落下枣子之后,会生出小枣树。我曾挖过几棵小枣树,想在自家屋前种上。可是没有一棵存活。
            姥爹看到那棵旋转的枣树一阵抖动,如人突然被冻时的一个哆嗦。然后他就倒在地上了,口鼻流血。
            那时余游洋和罗步斋都还没有起来。
            姥爹扑在潮湿的泥土上,看着离手不到一寸远的玉镯子,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在那里躺了许久。微热的晨光落在他身上,叽喳聒噪的麻雀落在了他身上,几片枣树的叶子也落在了他身上。他却如同身负千钧一般动弹不得。
            他在够不到的玉镯子上看到了小米稍纵即逝的笑脸……
            姥爹努力将手伸出,将指头扣进泥土里,想借力再往前一点点,可都是徒劳无功。
            他看到小米的笑脸变成了一棵种子,如同枣核。那颗种子在晨光的照耀下,慢慢长出了一个小芽儿。姥爹背上的麻雀似乎也发现了玉镯子中有棵新芽儿,立即飞扑到玉镯子上,用嘴去啄。
            姥爹心急如焚,想赶又爬不起来,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麻雀的嘴无法啄进玉镯子里,可是那棵新芽儿居然不见了。
            麻雀见啄不到,从玉镯子的圈里跳到圈外,从圈外跳进圈内,寻找一番,然后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多少年后,姥爹再想起当时扑倒在地看到的情形,猜想那就是小米真正转世的时候。


            303楼2019-07-10 1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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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许久,姥爹终于听到了脚步声从屋里传来。他无法抬头或者转头,看不到屋里的人是谁。
              “罗先生!罗先生!马秀才倒在地坪里了!”一个女孩子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
              姥爹知道那是余游洋。
              余游洋先跑到姥爹身边,拉住姥爹的胳膊却拉不起来。
              很快,罗步斋跑了出来,这才将姥爹扶起。
              罗步斋一看姥爹那张苍白无血的脸,吓了一跳,嘴唇颤抖地问道:“你这是怎么啦?看你的气色,连外甥都不如了。”
              扛着姥爹一只胳膊的余游洋听不懂罗步斋的话,眨眨忽闪忽闪的眼睛问道:“外甥?”
              姥爹倒下的那一刻就知道不妙,此刻身体仿佛被掏空了一般难受。趴在地上无法动弹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这个结果。驱走泽盛的千军万马需要太多能量,玉镯子和他自己都已经将这些年来所有的积累耗费殆尽。
              罗步斋知道一时半会儿给余游洋解释不清,便没有管她。
              “看来你过几天出外游历的打算要放一放了。之前你有法术护身还好,现在出去说不定会被小鬼小怪报复。你想想我当初是怎么被暗算的。”罗步斋扶着他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道。
              姥爹看见罗步斋在阳光下的影子,心中稍稍宽慰。被玉镯子的绿光透过之后,姥爹担心他在阳光下不能像以前一样留下影子,这样就很可能被人看破,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当年我放下圣贤书出去游历,不也是身无长处?那时候尚且未曾怕过,现在又有什么好担心?你能看到别人的骨重,却看不到我的骨重,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一种暗示吧。既无骨重,便无所谓喜,无所谓劫,既然无喜无劫,那就不用刻意躲避。谁知道留在这里是劫难,还是离开是劫难啊。”姥爹虚弱地说道。
              罗步斋和余游洋扶姥爹在床上躺下。
              “先不说出去不出去,你休息一段时间再说吧。”罗步斋道。
              姥爹并没有听罗步斋的话,几天之后,他参加完李晓成的婚礼便离开了画眉村。
              自那之后,姥爹便不常在画眉村。他去的地方也没有规律可循,都是想起要去哪里的时候就去哪里。每次回到画眉村,住宿不过四五天又离开。家里的事情全由罗步斋打理。幸亏余游洋在他旁边辅助,罗步斋也不至于照应不过来。余游洋的父母时常来画眉村,住的时间还要多过姥爹。
              虽然姥爹已经是还不如外甥的级别,但居然也没有遇到报复之类的事。姥爹自嘲这有两种可能。一是自己做的善事远多于恶事,没有什么真正的冤家仇家,所以平安无事;二是除了罗步斋和余游洋之外,再没有别人知道他的实力突然降到谷底,想要害他的人虽然不少,但不敢轻易下手。
              或许弱郎大王也感觉到画眉村没有什么姥爹的气息了,居然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
              三年很快就过去了。余游洋已经十八岁。在那时候的画眉村一带,十八岁的女孩子就算到了适婚年龄。虽然小于十八岁就结婚的女孩子也不是没有,但大家心里最能接受的是这个年纪。而家里人在这个时候才真正开始操心女儿的婚事。
              余游洋跟罗步斋朝夕相处,日久生情,结婚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虽然罗步斋比她年纪大了十多岁,但这是稀松平常的事。余游洋的父母一口气就答应了。
              姥爹见罗步斋终于成家,更加放心地出外游历。
              又过了几年,姥爹去浙江大城小镇走了一圈。此时姥爹已经三十多岁。浙江的杭州、宁波、温州、绍兴、湖州、嘉兴、金华、衢州、舟山、台州、丽水等地,无一没有留下姥爹的足迹。他一方面是因为寻找小米的消息,一方面也是因为父亲去世后说他去了浙江某个地方做城隍。
              他先去了西湖边,又去了楠溪江,再去普陀山,经历几个浙江的著名旅游胜地之后,最后到了乌镇。因为听说乌镇一年中最美的季节是春天与秋天,一天中最美的时候是清晨与傍晚。姥爹便在秋季时候落脚乌镇。
              一天傍晚,姥爹在乌镇河道的一艘小船上小酌小饮,船夫在轻摇船橹。清风吹来,好不惬意。
              这时,另一艘乌篷船迎面而来。船头坐了一个美丽的姑娘。姑娘手抱琵琶,唱着小曲儿。琵琶声悠扬,小曲儿清脆。
              姥爹细细一听,那姑娘唱的居然是先秦时期的《越人歌》。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姥爹不知道这首诗歌还有曲可唱。此时她泛舟水上,唱这首诗确实应景。但姥爹看那乌篷船里似乎没有别人,因此觉得奇怪,好像那首诗是那位姑娘故意唱给他听的。
              姥爹朝那姑娘看去时,姑娘多情的眼睛刚好朝他看来。四目相对,那姑娘居然心慌意乱,琵琶声错了调,小曲儿断了句。
              姥爹不知她为何有这种反应,但又即刻心中一丝念想掠过——莫非她就是转世的小米?
              可看那姑娘,五官身材没有一点小米的影子。


              305楼2019-07-10 1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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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看那姑娘,五官身材没有一点小米的影子。
                姥爹不敢唐突冒然,先叫船夫停止摇橹,再站起身来,朝对面的姑娘客气的拱手行礼,然后问道:“姑娘为什么唱这么伤心的曲子呢?”姥爹真正想问的,其实是姑娘的芳龄。但刚看见就问对方年龄,会让人误解。
                那姑娘也叫那船上的船夫停住,抱起琵琶站起,略一含腰,答道:“随便乱唱几句罢了,并无深意。”
                姥爹这次将乌篷船里的情景看得更加真切,确定船上除了她之外没有其他船客,便又问道:“船上没有别人,姑娘是唱给谁听的?”
                那姑娘道:“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世间不太平,人心慌乱,还有几个人能安安心心坐在小船上听我的曲子啊?我唱给愿意听的人听。”
                姥爹微笑点头道:“我愿意听,请问可否到我船上来给我再唱一遍?”姥爹觉得她唱的虽然不够凄凄切切,不像一个暗怀心思的女子,但仍然不能排除她不是小米的转世。既然有一丝希望,就应该问个清楚,免得错过。
                “我随便唱,别人随便听,那是我自娱自乐。如果你要我唱,那是要收钱的。我是卖艺人。”那姑娘说道。
                姥爹道:“付钱就是。”
                于是,那姑娘叫船夫将船靠近姥爹的船,然后迈了过来。
                姥爹帮她付过那只船的船费,又叫自己船上的船夫继续摇橹。
                船橹入水,欸乃一声。
                船继续往前。
                姥爹问道:“姑娘如何称呼?”
                那姑娘回答道:“朱梅荏。梅花的梅,时间荏苒的荏。不过,很多人喜欢叫我竹美人,像竹子一般。”
                姥爹看她站立的身形,有些消瘦,确实有一点竹子的风范。
                “你要我唱什么曲儿?”竹美人见姥爹看她,略显羞涩。
                姥爹道:“就是刚刚你唱的越人歌吧。”
                竹美人坐下,刚要开始弹奏琵琶。姥爹伸手制止,问道:“我从未听说过这首先秦诗歌还可以唱。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学来的?”姥爹感觉面前的竹美人应该不是小米转世,想问问还有谁会唱这首诗歌。如果有别人给她传授,他听完再去找教她的人。
                竹美人回答道:“是我随便编的曲子。我非常喜欢这首诗,这首诗叫越人歌,料想是古代越国人所写所唱,当时应该有曲的,只是中途没有传下来,便自己大胆胡编了。”
                姥爹道:“算不得大胆。浙江原来大部分地区就属于越国。听你口音应该是本地人,那也算是越人了。越人唱越人歌,算不得大胆。”
                竹美人礼貌地回答道:“谢谢。”
                姥爹又问:“你在唱这首诗歌的时候,可曾想起过一些以前没有经历的事情?或者说,想起似曾经历的事情?”
                竹美人不可理解地看着姥爹,眉头微蹙,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你为什么这么问呢?”
                姥爹急忙摆手,说道:“随口一问罢了。你唱吧。”
                竹美人便又弹着琵琶唱了起来。姥爹坐在旁边听得入了神。此时虽然傍晚,但阳光还没有完全消退。天空的云轻而薄,如织布机上尚未织好的散布。天色暗蓝,在天与地的交接处是一线黄红。水道两边是白墙乌瓦。白墙乌瓦倒映,仿佛水下也有人家,也有一个倒过来的世界。看得久了,又恍惚水下的世界才是真实的,而自己才是那边世界的倒映。
                姥爹闭上眼睛,轻轻吸气。
                这一吸,居然让刚才的幻觉成了真!


                307楼2019-07-11 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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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2 08: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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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道:“你还没有说要我帮什么忙,怎么就说肯定求对了人呢?”刚才一阵幻觉之后,姥爹感觉神清气爽,精神抖擞。他心想,是不是自己又可以吸食阳光了。
                  自从那天扑倒在地之后,姥爹尝试过几次吸食阳光,可是无法像以前一样了。今天好像是重新开了窍。
                  竹美人道:“说来话长。不知道马先生可否跟我上岸,让我找个安静地方跟你从头说来?”
                  “好。”
                  姥爹叫船夫将船摇到前头的一个拱桥边,然后停船上岸。
                  两人找了一个小茶馆坐下。竹美人将她的琵琶靠在背后的墙上。姥爹叫了两杯茶,是乌镇本地土法泡制的薰豆茶。
                  “说说看吧。”姥爹喝了一口,说道。
                  竹美人只用茶水沾湿了嘴唇,没有喝。她说:“我还是喜欢喝水。这熏豆茶里面的作料太多,影响了水原来的味道。”
                  姥爹笑了笑。
                  竹美人道:“其实我是一个有些清高的人,可惜小时候家里没钱,就把我卖进了青楼里。实话跟你说,我是个妓女。今年刚满二十一岁。”
                  姥爹听她这么说,略微有些惊讶。这么窈窕的姑娘,能弹会唱,如果是小家碧玉大家闺秀,将来肯定会有个很好的着落。如果是青楼女的话,着实可惜可叹。听了她自报年龄,姥爹确定她不是小米的转世了。二十一年前,小米还在世。时间不契合。
                  竹美人说,她出生在杭州一个穷苦人家,那时候她其实不叫竹美人,也不叫朱梅荏。她有其他的名字。她十三岁被家里人卖进了青楼,虽然那时候她要先学讨好客人的弹唱逗笑的基本功,不应该接客,可进青楼后不到半年就被蛮横醉酒的客人破了身。
                  她说,她本是一源清水,在那一天起,便变得混浊。所以她从来不喝加其他作料的茶,只喝澄清见底的水。
                  她十六岁开始接客,那时候是在杭州数一数二的青楼,还没有来乌镇。在二十岁已经接客四年之后,她突然喜欢上了一个同龄的男子。那个男子是一个仪表堂堂的新式学堂的教师。
                  那时候新旧思想冲突激烈,国内形势复杂,那个男子经常在杭州的街头上宣讲国内国外的局势,宣讲旧制新制的优劣,针砭时弊,激情昂扬。身为妓女的她听不懂他说的话,但常常混迹在人群里听他在那里或喜或怒的宣讲。每当看到他眉飞色舞地说哪里出现了什么好的形势,她便在人群里跟着高兴;每当看到他金刚怒目地骂一些她不知道是谁的名字,她便在人群里跟着生气。
                  可她自始至终没有跟那位男教师说过一句话。
                  有一次,她在人群里听到他责骂青楼腐坏社会,顿时心情非常低落。
                  那天回到青楼后,她便向老鸨讲情,希望老鸨可以放她从良。
                  老鸨知道她有清高之心,但这么些年也熬过来了,所以听到她说要从良的时候非常惊讶,问她为什么要从良。
                  她回答说,她想嫁人。
                  这老鸨询问她并不是征求她的意见,而是能劝则劝,不能劝则逼迫。她可不能让能给她挣钱的妓女都从了良。
                  老鸨三番五次劝她都没有效果。
                  她铁定了心要离开。
                  老鸨见劝说无效,便叫人将她捆在床上,让她饿了三四天。
                  可她即使饿到了昏迷的时候还是不松口。她以为自己只要强撑下去,老鸨一定没有办法,老天也拿她没办法。可是她错了。
                  这个老鸨三四天后带了几个身穿道士袍的人进了她的屋,围着她吹吹打打,一会儿喷火,一会儿烧纸,一会儿撒水。
                  神情恍惚的她迷惑不已。自己又还没有死,老鸨为什么请道士到房间里来做法?
                  一个道士在她的嘴边滴了几滴水。水从嘴唇往她嘴里渗进去。她闻到了一股恶臭,可是她无力吐出。


                  309楼2019-07-11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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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儿,有人抱着一个竹编的竹美人来到了房间里。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那个竹子变成的像女人身材一样的东西叫做竹美人,也不知道那是天热时给人抱着方便散热的。
                    她一阵惊慌,以为老鸨要害死她,将她的尸体装进像箩筐一样的东西里,然后像浸猪笼一样扔到水里去。这道士是来做水陆道场送终的。她用尽最后一点力量,想从床上挣扎起来,可是她的手脚被绑住,动弹不得。
                    果不其然,有个道士拿着一条绳子向她走来。
                    她心想,这道士是要把我捆住了装进竹箩筐里浸死。
                    道士走近之后,她才发现那条绳子有些怪异,那不是常见的麻绳草绳,而是像人的辫子一样的绳。
                    在竹美人跟姥爹说起道士的绳子时,姥爹想起了泽盛的捕梦网。
                    道士用绳子将她五花大绑,捆得像一个劣质的粽子。
                    她奋力挣扎。
                    道士抓住捆好的绳子往上一提。她以为自己会被提起来,可是她却惊讶地看见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被道士提了起来。后来老鸨告诉她,那是她的魂魄。人在快死之时,魂魄极易离开身体。她饿了三四天,已经将死未死,所以她的魂魄容易被分离身体。老鸨还说,让她饿几天并不单单是惩罚,而是为了达到这一步目的。
                    道士将那个跟她一模一样的人塞进了竹美人里面。当将那个人往竹美人的开口里塞的时候,她看到竹美人比那个人要小一些。但这无碍道士像塞棉花糖一般将大的东西塞进小的东西里。
                    她本来就虚弱得不行,此时心中一急,竟然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赤身裸体,身上画满了奇奇怪怪像符咒一样的符号。符号是黑色的,跟田螺的抽象形象类似。每个田螺符号上都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字。手脚上的绳子已经不见了,屋子被反锁,只有她一个人。
                    姥爹问道:“歪歪扭扭的字?你能认出是什么字吗?”
                    她摇摇头。
                    “你写出来看看。记得大概的形状也行。”姥爹说道。
                    她想了想,然后将手在茶盅里蘸了蘸水,在桌子上画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水印子,如同一条潮湿的蚯蚓刚从这里爬过去留下的痕迹。
                    “你能看懂吗?”她问道。
                    姥爹看了一会儿,说道:“我不知道这个字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这是满族人使用的文字。”
                    “满文?”她疑惑道。
                    姥爹微微一笑,说道:“我孩提时读四书五经,研究过满文。因为我听人说,皇宫里满文跟汉文一样重要。我那时候以为自己将来会考上进士然后走入仕途,所以学了一点。”
                    “原来这样。”她点点头。
                    “然后呢?然后你发生了什么事情?”姥爹问道。
                    竹美人说,她想穿上衣服,可是屋内没有一件衣服。她想将身上奇怪的符号擦掉,可以她将皮肤擦得破了皮也没能擦掉。那符号就像天生长在她身上一样。屋里有打扫过的痕迹,除了一些道士烧纸的灰烬没能打扫干净之外,其他东西都不见了。可能老鸨怕她用什么东西将门撬开逃跑,或者用剪刀之类的利器自杀。
                    正当她在屋里翻东西的时候,门口响起了脚步声。
                    她急忙回到床上,蜷缩起来,能挡住一点是一点。
                    门外的钥匙响了一会儿,门开了,老鸨带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由于害羞,她将头埋进了两膝之间,不敢去看那个男人的脸。
                    那个男人哼了一声,冷冷道:“做了这么些年,从你身上跨过去的男人不下一千个了吧?还装什么羞涩!”说完,他用手在她的后背上摸。摸了一会儿,他说道:“这个符咒画得很好。这样她就不会死了。”
                    她不知道那个男人为什么说她不会死了,但又不敢问。
                    老鸨阴森地笑道:“嘿嘿嘿,这样她就不但白天能给我们赚钱,晚上也能给我们赚钱了。”
                    她仍然听不懂。
                    老鸨走到她的身边,将那只枯瘦发皱如老鸦爪子的手伸到她的乳房上捏了一把,说道:“你看看,你这身材多好!正是赚钱的好时候!我年轻时候都不如你呢。你十三岁就来了我这里,我养你这么多年,还把你爸妈养你十三年的钱付了,等于从小到大都是我供你吃供你穿,知道吗?我比你亲妈还要亲,现在该是你回报我的时候啊。”
                    她忍不住反驳道:“亲妈养大了女儿可不是为了让她做这个的。”
                    老鸨反常地叹了一口气,以往这种话只能换来一顿臭骂狠打。她说道:“我不跟你争论这个了。你现在反悔也已经晚了。你既然不愿意做这个,那我要让你做双倍的!”
                    “双倍的?”她将脑袋从双膝之间抬起来。
                    老鸨得意道:“我们把你的魂魄从你体内提出来了。你白天继续做你的妓女,晚上则让你那个替身继续做妓女。这样既不会让你的身体累死,又能让你的魂魄不得安宁。你身上的符咒,就是让你没有魂魄的时候也不会死的符咒。”
                    “以后有得你好受了。”那个男的补充一句。
                    老鸨道:“从此以后,你会感觉到永远没有睡觉休息的时候。你要一天到晚十二个时辰陪客人笑,陪客人睡。”
                    在老鸨这么说的时候,她并没有感觉到有多害怕。她没听说过一个人没了魂魄还能活着,也没有听说过人的魂魄还可以装进别的东西里。
                    “不过,为了避免你将魂魄偷回去,我要把你送到乌镇的妓院去。这位先生是我们店的幕后老板,乌镇那家妓院是他的分店。所以你在那里也有人专门盯着你管着你。如果你敢逃跑,跑出去就是一具没有魂魄的死尸,七天之内必定倒毙。别忘了你的魂魄控制在我们的手里!”


                    310楼2019-07-11 1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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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她被关了几天之后,就被老鸨送到了乌镇一个相对较小的妓院。老鸨给她换了个艺名,叫做朱梅荏,说是要跟杭州那个竹美人谐音。这样可以让她的魂魄混淆,以为自己一直在同一个身体里。
                      自那之后,她白天在乌镇的妓院卖唱卖艺卖身,一直忙到半夜。半夜之后,她频频做梦,梦见自己被陌生的男人抱住,做那些她曾经在杭州做过的事情。于是,她白天晚上都无法安定心神,总感觉非常疲倦,缺少睡眠。
                      长此以往,她被折磨得身心憔悴。
                      她偷偷写信问过原来在杭州的姐妹。姐妹告诉她,老鸨有一个竹美人,在姐妹们伺候完之后,她再将竹美人赠给客人抱着睡。老鸨对其他姐妹说过了,竹美人里面有一个布娃娃,布娃娃里有她的生辰八字和经血,如果以后有谁还想离开,就用同样的方法惩罚。
                      竹美人说得声泪俱下,央求姥爹道:“你可否帮我去杭州一趟,去那个青楼,在同那个竹美人睡的时候将里面的布娃娃取出来?”
                      姥爹笑道:“我以为你要我帮你对付老鸨,我刚才还想拒绝。因为你只听说我是乐于助人的异术之士,却不知道我现在其实远不如以前,肯定对付不了会邪术的老鸨。这不是不为,而是不能。到最后你说要我把竹美人里面的布娃娃拿出来,我就不会拒绝了。这不用我的异术。如果不答应,是不为,不是不能。我帮人向来力所能及就帮。另外一个原因,是因为你让我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人。我差点以为你就是她。我这次帮你,是出于我的私心。我希望她如果遇到什么麻烦,也有相应的人帮帮她。我向来知道,出手帮人不要寄予回报,所有寄予回报的付出,即使积累了功德,这功德也会被因为寄予而带来的损耗抵消,最后等于徒劳无功。但是……”
                      姥爹看着天边最后一点残红褪去。
                      竹美人叹道:“虽然我跟你的想法相反,但最终又归于一样。”
                      “哦?”
                      “我跟你的身份不同,遭遇不同,想法不同。我十三岁遭家人抛弃,进入青楼,所有一切都要自己竞争得来,虽然心中清高,但现实逼迫,只能时时处处追求利益。所以我针对每个人的时候,首先看到他能给我带来多少利益。即使每次出手帮人,都要有预期的回报。但是遇上他之后,我突然觉得可以舍弃一切,突然觉得名利乃是身外之物。所以我才跟老鸨闹翻,才受到如此虐待。”竹美人抹了抹眼泪。
                      姥爹惨然一笑,说道:“是啊。同是性情中人,变化却相反。这也真是奇怪。”
                      姥爹见了竹美人之后,又折返杭州,找到竹美人提到的那个青楼。
                      姥爹走进青楼,老鸨直接走了过来,说着许多奉承却听起来要起鸡皮疙瘩的话。姥爹心想,现在时事纷乱,对青楼的冲击也大。平日里老鸨应该很少见到客人就亲自出面,现在这样,可见生意冷清,门庭冷落。
                      不由自主地,姥爹却同情这个老鸨来。世事艰难,或许她也是被迫无奈。
                      老鸨连忙向姥爹推荐各个姑娘。


                      311楼2019-07-11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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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将头一摇,说道:“我不是来看活姑娘的,我是来看死姑娘的。”
                        老鸨赔笑道:“原来这位老板早就听说了我们这里的传闻?”
                        姥爹将头一点,说道:“是的。我就是来见识一下。”
                        老鸨微笑道:“这位老板,别人来这里见识死姑娘,那是在活姑娘身上撒完了野,体力不行了才在梦里耍死姑娘。没见过进来就只耍死姑娘的。”
                        姥爹心中微微惊讶。这老鸨必定的是人中之精,一点蛛丝马迹都能看出来。原来老鸨是让玩得精疲力竭的老板们在睡梦中还要折腾,借此突出她的青楼跟别的青楼不同,以吸引客源。自己一来就要竹美人,如果没有合适理由,确实难以解释。
                        姥爹眼珠一转,笑道:“我从乌镇而来,在那里已经知道了朱梅荏的好。听说这里还有她的另一个身体,我才赶到杭州来的。我就想见识一下一个魂魄两个身体的女人到底有什么区别。如果是来找活姑娘,我何必来你这里!说到青楼,杭州又怎么比得上南京?就全国看来,排行前四的青楼都在南京,其中以‘四喜堂’最大,‘四喜堂’的姑娘不但多,年龄还小,所以生意最旺。”
                        老鸨见姥爹说出“四喜堂”来,认为姥爹确实是采花的高手,不是一般好色之徒,立即被镇住了几分。
                        姥爹偷觑老鸨的脸色,见她上当,又补充道:“我来这里,不是为猎艳,而是为猎奇!猎艳,不过是为满足淫心,虽好却不足为外人道。猎奇,是为满足好奇心,可到处讲述传播。如果你嫌赚的钱少了,我给你补足就是。”
                        老鸨见姥爹钱还不少给,连忙弯腰道:“老板,老板,我是个眼界还没有门槛高的人,说错了话请不要往心里去。”至于来者为何知道朱梅荏既在乌镇又在杭州,她认为是姥爹消息灵通打听来的。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朱梅荏的姐妹们和她的客人们都知道这件事,只要是常在青楼红罗帐里眠的人,要知道这个消息并不难。
                        而姥爹认为,对于乌镇的行程藏藏掖掖,只会让她更加怀疑,花更多心思去猜测。如果自己先坦白说出来,给她没有隐瞒的印象,她反而不会往这里细想。
                        “只不过,您应该也知道,她只能在夜半之后伺候您……”老鸨说道。
                        姥爹道:“我当然知道。刚好我长途跋涉累了,需要休息。你给我找个稍微安静一点的房间,我先等着。”
                        老鸨将姥爹带上二楼,找了一个稍微偏僻一点的房间让他休息,不一会儿又叫人送来两小碟小吃。
                        这房间周围果然清静,可见这青楼现在生意确实不好做。
                        姥爹见再没人来烦扰,便将窗户打开,看看杭州景色。此楼挨着西湖,景色自然美不胜收。可姥爹上次已经来过一次,所以并不迷恋。他想,人们常说苍天有眼,莫非菩萨观人间就如居高俯瞰一般?可是即使身居高处,那些人有的能看到,有的看不到。看得到的,或许善恶有报;可看不到的,菩萨也束手吧?再者,倘若一方如老鸨为钱财而负义,一方如竹美人为情爱而忘恩,菩萨即使看到又该如何解决?
                        想了一会儿,忽然晃过神来,自己居然自比菩萨!姥爹忙在心里连道罪过。不过又想,金刚有怒目的时候,菩萨有低眉的时候,神灵也是性情中人,应该不会怪罪。
                        姥爹在窗边坐下,懒懒地晒阳光。姥爹想起那次在乌镇的小船上的遭遇,便又轻轻闭上眼睛,对着和煦的阳光吸食。
                        才轻轻一吸,姥爹的耳边响起了青蛙咕咕的叫声,还有蛇吐信子的咻咻声。姥爹心中讶异,这二楼之上怎么会有蛇和青蛙?
                        姥爹正要睁眼,却听到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响起。
                        那是迷海大师的声音。
                        “你第一次跟我吸食阳光,是因为饥饿。人在世间,追名逐利,皆是因为欲求饥饿,与肚子饥饿而挣食大同小异。不过,最终都会赤条条来赤条条去,归于平静。所有世间经历,都如一场幻象,人被幻象所迷,忘记本源。幻身灭故,幻心亦灭;幻心灭故,幻尘亦灭;幻尘灭故,幻灭亦灭;幻灭灭故,非幻不灭。因为你那次的本心是为消除饥饿,所以吸食之事终将如人死身灭一般失败。上次乌镇吸食,心境坦然,无所欲无所求,如若虚空,这是吸食的心诀关隘。所谓虚怀若谷,此之谓也。你容量已非一口一胃,而如山谷海川,终将大成!”
                        迷海大师的声音飘飘忽忽,空灵之极。
                        姥爹这次的意识无比清晰,他知道自己沉浸在幻觉里,仿佛回到了峨眉山那个山洞里。但是一旦睁开眼睛,这些幻象就会消失。
                        姥爹猜测自己无意之间入了定,有了观想。虽然观想没有在九一道长的小屋里时看到的那种景象,但没有做出九一道长那种坐定的姿势就进入观想,这让姥爹有些惊讶。那次入定后也是回到了峨眉山的山洞里。莫非高僧转世的灵童在领悟前世密法的时候也会有这样融会相通的领悟力?
                        如果自己的前世就是身居山洞的高僧,那么现在是阿赖耶识开始发芽了吗?如果自己就能打开阿赖耶识发芽的秘密,是否可以用自己切身经验帮助转世的小米呢?
                        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莫非我到处寻找通晓转世的人来寻求答案,最后答案就在我自己身上?
                        姥爹知道入定后思维不能乱,一乱就容易出不来。他收回摇摆不定的心思,回到静默的状态。
                        他轻轻做出吞咽的动作,立即有犹如甘泉入口的感觉。


                        312楼2019-07-12 0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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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姥**食了许久也不见有饱腹的感觉。
                          姥爹就这样一直缓缓吸到太阳西下余晖收尽才停止。他睁开眼来,感觉两腋生风,头脑清明,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坦之极,仿佛每一个毛孔都能呼吸一般。
                          姥爹期待此时看到罗步斋,让他看看自己是不是有了一些长进。
                          不一会儿,有人敲门进来,问姥爹要不要下楼吃晚饭。
                          姥爹没有感觉到饿,便说不用了。
                          那人却说:“还是吃一点吧。这个楼里半夜后不太安宁。多吃一点阳气足,它们不敢侵扰你。”
                          姥爹一愣,问道:“半夜后不太安宁?什么意思?”
                          那人拘谨道:“半夜之后,这里还有客人进出。不过他们不是人,而是鬼。他们也来这里寻欢作乐。”
                          “鬼也来?”姥爹惊讶不已。不过想一想,老鸨能将竹美人的魂魄拘禁,自然不是普通人。竹美人提到过那些奇怪的道士,还有那个幕后真正的老板,姥爹都觉得形迹可疑。
                          “是啊。我见你一来就点名要竹美人,还以为你知道呢。”那人皱眉道。
                          姥爹道:“谢谢提醒。”
                          那人转身下楼去了。楼板上传来噔噔噔的声音。
                          姥爹听说过鬼市,却没住过鬼店,何况这还是个风尘鬼店。
                          天色渐晚,外面暗下去,这青楼里却渐渐亮起来,楼里多了许多说话声。二楼的房间里开始传出欢声笑语。不过也不够喧闹,相对姥爹以前游历时看到的青楼,此时此楼要冷清多了。姥爹推开门,站在楼上朝大门口看去,门庭冷落鞍马稀。
                          好在还有三三两两的商贾之人从大门进来,让这个青楼不至于关门倒闭。
                          那老鸨站在大厅里等人的时候脸色暗淡,似乎跟谁赌气一般。下人给她端茶倒水,她也极不耐烦,动不动就挥斥责骂。当见有客人朝门口走来时,她第一个从椅子上冲出去,脸似抹了蜜一般笑得非常甜,极尽卑躬,比刚才给她端茶倒水的下人还要卑微。
                          姥爹见了,心中又是一阵苦涩。在这楼里呼风唤雨,在楼外则卑躬屈膝,这种巨大落差让人不能不感叹。
                          再看那些沦落红尘的妓女,个个身姿窈窕,面容俊秀。如果这样的女子坐在平民家里,必定让人对其男户主心生嫉妒;如果住在大户人家,必定是受人敬重的少奶奶;哪怕是在一个穷苦人家,也肯定让男人把她当天仙一般对待。
                          因为清朝覆灭,军阀割据混战,沦落到青楼来的大多是军官太太。竹美人那种因家人养不活而卖掉的反而很少。这些美女或许以前还坐在将军府,享受荣华富贵美味佳肴英雄爱怜,说上一句生气的话会让普通人颤上三颤,谁料今日被浑身酒气满嘴臭味的男人们压在身下,还要尽力承欢。
                          她们年幼时是家人心中的宝贝,年少时对生活有过许许多多憧憬向往,年轻时由于姿色出众必定有许多男人追逐,或曾清高自傲,拒人于千里,或曾暗怀春梦,梦里寻他千百回,或曾舍身追逐,珠胎暗结,或曾山盟海誓,将一生托付。可是,最终她们都聚集到了这里,去把每一个认识或不认识,喜欢或不喜欢的男人迎进小屋里,迎进红罗帐。
                          这前后之差别不异于前世今生的差别,令人扼腕。
                          姥爹不愿再看,便回到屋里,只等子时到来,去取竹美人里面的布娃娃。
                          过了三更,老鸨来到姥爹屋里,笑道:“老板,竹美人已经在云水间等候了,请您前往享受。”
                          原来二楼南面是喝酒休息之地,北面小屋才是真正寻欢作乐的地方。
                          老鸨一边走一边说道:“老板,您可记住了。这竹美人是竹子编织而成,是不能像其他姑娘一样对待的。您只要抱着它睡着了,梦里自然会有一番风味。”


                          313楼2019-07-12 1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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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点头。
                            老鸨走到一个房门前,门楣上悬挂了一块写着“云水间”的木板。老鸨掏出钥匙打开门,让姥爹进去,并说道:“老板,记得把门后的木栓合上,免得其他醉酒的老板误闯,坏了您的好事。其他姑娘被误闯了,你们还可以继续。这梦被打断了,可就难以好梦重做。”
                            姥爹笑笑,说知道了。
                            走进屋里,看到一张八仙桌上点着两根大红蜡烛。离八仙桌不远,靠墙有一张雕花大床,上有顶盖,雕刻的花纹在烛光里看得不是非常真切。顶盖里有红纱帐,纱帐里有一具凹凸有致的女人身材,似乎朝内侧睡。
                            姥爹心想那不过是一具竹编女体,因此没注意到红纱帐里的女体微微起伏。因为烛火跳跃,屋里一切影子都轻微晃动。
                            他没有去床上,就在八仙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姥爹认为进门就拿布娃娃不妥,拿了也不能立即走,免得被老鸨看穿,不如坐半个时辰,等外面人声消匿一些再办事。
                            干坐无聊,手边没有书可看,也没有纸墨笔砚可供消遣。姥爹便再次闭目,对着烛光入定。姥爹心想,对着阳光可以吸食,那么对着烛光或许也可吸食。
                            姥爹眼睛虽然闭上,但眼皮前一阵暗红,能看到暗红忽强忽弱,是烛火跳跃造成的。姥爹静下心来,调整呼吸,然后轻轻吸食。
                            这一吸,姥爹感觉到一股辛辣呛鼻的烟味直入口腔而来。
                            姥爹忙睁开眼,停止吸食。
                            眼前的一幕让姥爹吃了一惊。八仙桌上的蜡烛刚刚看起来还是新的,此时却已经矮了一半!烛芯却如已死的蚯蚓一般耷拉在蜡烛上,明显刚才燃烧太快,烛芯没来得及充分燃烧。原来刚才一吸,让蜡烛燃烧极快。
                            姥爹细思缘由,猜想是烛光强度弱于阳光,所以刚才一吸,烛光被吸进的速度远远超过阳光,就如喝汤比吃饭要快很多一样。烛光被吸得快,所以蜡烛燃烧得快,一眨眼功夫就烧掉了一半。烛火之光燃烧有烟,不如太阳之光纯净自然,所以会有一股辛辣呛鼻的味道。
                            至于为什么可以吸食烛火之光,姥爹心中自有论断。世间所有光和能量都来自于太阳之光,太阴之光,萤火之光,鬼火之光,柴火之光其实都是如此。太阴之光即是太阳之光反射的体现,萤火之光即是太阳之光被吸收后转移到萤虫之尾的体现,鬼火之光即是亡者未泄之气的体现,柴火之光即是树木草叶积累的太阳之光再次释放的体现,世间种种光明,其本源皆是太阳之光。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人之所恶,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故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人之所教,我亦教之。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将以为教父。”姥爹思考一番之后,嘴上不知不觉念出这么一句话来。
                            “世人大多以为道家无为之道是消极,其实是穷究天地万物本源而已。虚怀若谷,大道无为,并不是放弃与世界相处,而是与世界相处的上善之法。所以才有‘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这样的说法。”姥爹自言自语叹道。
                            在姥爹自言自语时,红纱帐里那个女体居然缓缓坐起。
                            姥爹见状,急忙站起来,问道:“你是何人?怎么会在这里?”姥爹听老鸨说可能有喝多了酒的客人走错房,姥爹便以为是别的客人或者妓女在他进来之前就闯进来了,所以只觉意外,并不害怕。
                            红纱帐里的女体轻声细语道:“我就是你要的竹美人啊。”
                            姥爹反驳道:“竹美人是竹编的,应该是死物,你却是活的。是不是老鸨叫你来到这里偷梁换柱?”姥爹心想,或许老鸨仍然心有戒备,换了个活姑娘在这里伺候他。
                            红纱帐里的女体说道:“我就是竹编的。不信你打开红纱帐来看看。”


                            314楼2019-07-12 1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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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2 08:0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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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便走到床前,伸手去将红罗帐拨开一点,果然看见这女体是竹编而成,有躯干有四肢,做工精致而细腻,几乎可以与李晓成的稻草美人媲美。唯一的缺点是这女体没有眼睛,眉毛下面凹陷之后平滑地过度到脸上。稻草美人的脸是用纸画的,所以有眼睛;这女体是竹编的,竹编不好编织眼睛,做工几乎无法达到逼真的程度,所以被忽略掉。
                              “我听说竹美人是晚上梦中作乐,是不能动弹的,你怎么可以动呢?”姥爹并不恐惧。常人见到此种场景肯定会吓得两股战战,夺门而逃。可姥爹见过比竹美人还恐怖的场景太多,故而心中一惊之后很会心平气和。
                              竹美人道:“我刚才听你说了一番道家的见解,心生钦佩,知道你不是普通之人,这才起来拜见,免得今晚害了你,或者害了我自己。”
                              “害我?害你自己?什么意思?”姥爹问道。
                              “是啊。你不知道,外面人传说这里不但红绡罗帐中可以淫乐,梦中也可淫乐,虚实之间让人忘记是在天上还是在人间。其实他们不知其中利害。我见你是玄黄高人,一旦窥破,我将难以为继,所以先说给你听。”竹美人说道。
                              “其中难道还有玄机?”姥爹又问。
                              竹美人道,她跟那个朱梅荏其实并不是一人或者一个魂魄。朱梅荏的魂魄装在竹美人体内不假,但有客人的时候,她们分工不同。朱梅荏确实以魂魄来勾引客人魂魄,做出梦中淫乐之事。而她则俯身于客人腿间,吮吸客人尘根,借以助兴。不过助兴并非最终目的。当客人抑制不住,一泻千里,她则顺势吸入,夺取阳气。
                              姥爹想起司徒子的采阴采阳之法,问道:“你既然是竹编美人,不担心美颜衰老,为何要做这种事?”
                              竹美人道:“一为老鸨逼迫,二为自己修炼。”
                              姥爹又想起在萝卜寨时听多吉讲过的男女交合而让石头成精的故事,心想人之精阳该有许多修炼方法,不仅仅是吴婆婆那种。
                              姥爹疑惑道:“你将这些都告诉我,不怕我阻碍你的修炼吗?”
                              竹美人道:“你不会阻碍我修炼的。”
                              “为什么?”
                              “你何必阻碍我呢?你将我拆散或者烧掉,老鸨还会再做其他竹美人。我虽然吸取精阳,为你所不耻,但我本性不坏。如果其他竹美人在这里,未必跟你说这番话,你说是不是?”竹美人说道。
                              姥爹点头道:“虽然我知道你说这些是保全自身,但我也是这么考虑的。但我受人之托,还要从你这里拿走一件东西。”
                              “受人之托?哦,我明白了,是乌镇那个可怜姑娘的东西吧?你把手从我嘴巴里伸进去,在我肚子里捞一捞,就能捞到了。”说完,竹美人张开了嘴。
                              姥爹将手从她嘴里伸了进去,抓了几把,果然抓到一个布娃娃,然后掏了出来。
                              “我把这个拿走了,你怎么跟老鸨交代?”姥爹见她毫不抗拒,又可怜起她来。
                              竹美人道:“你这人太心慈了,怎么处处为别人操心?你不用担心我,我就算不给你,你也会拿走。如果老鸨问起,我说斗不过你被你强行拿走就是了。”
                              “那好。我先走了。”姥爹收起布娃娃,跟她告辞。
                              竹美人却又叫住他,说道:“你想揣着布娃娃离开这里,恐怕是不可能的。”
                              姥爹犹疑道:“莫非你改变了主意,还是想阻拦我?”
                              竹美人道:“不是。我要提醒你,老鸨不会这么轻易让你走的。你先坐下,不要着急。”她拍了拍床沿。
                              姥爹摇头道:“有话直说。我在这里听就可以了。”
                              “请问你听说过犬神吗?”


                              315楼2019-07-12 1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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