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双隐藏满天星河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人的时候，很容易让人有种错觉，天上地下，碧落黄泉，他的眼里唯你一人。
润玉至少从容齐的表情中读懂了喜悦、惶恐、无措、酸楚等诸般情绪，在经历了好似天荒地久，又好似转瞬而至的等待后，启皇缓缓摇了摇头。
天帝瞳眸里的光彩，逐次黯淡下去，眼尾薄染桃色，委屈至极：“为什么？我不信你对我，从无情意？”
容齐的掌心里全是汗，想将手从他手心的包裹里抽回来，无奈对方捏得太紧，他抽来抽去抽不动，只能叹气道：“仙凡有别，陛下此举，会触犯天条的。况且……况我时日无多，恐担不起天后重任……”
“齐儿你这小脑瓜，每日都在愁些什么东西？”润玉失笑，宠溺的轻点他的额际，“天条禁止神仙思凡，确因仙凡寿元差距悬殊，所以本座才想要你修炼。齐儿天资聪颖，有本座在旁督导，运气好的话，百年便可学有小成，届时你我相守，不算违逆天条。”
容齐皱眉道：“陛下未免太过乐观，据朕所知，生灵修炼成仙，顺利的也至少需两千年。万一在那之前，朕就……”他眼睑抬起，似笑非笑的盯着润玉，“陛下不怕成亲不久，就得守寡么？”
孤家寡人一万多年的天帝，很想吐槽说男子不叫守寡那叫鳏居，可眼下说服容齐接受册封天后的诏书，才是当务之急：“就算此路不通，你还可以使用前世的肉身，本座既下定决心带你上天，自是胸有成竹，做好万全之策的。”
天命之毒的治本之法，简单粗暴。天帝问过岐黄仙官，若是女子，在临盆当日，以金针过穴的手法，把毒素逼到孩子身上，母亲就可无忧。而这在凡间几乎无解的奇毒，对神仙却无用。
传闻昆仑山巅有稀世仙草，名为九节菖蒲，就算是块石头，服下此草后，也能聚敛胎气。只是，齐儿尚是凡身，未必能受得住孕育神子的负担，润玉暂时不敢轻用。
启皇自然不知，天帝陛下早已把他们的孩儿都脑补好了。润玉两度带他上天，不畏艰险，更晕倒在北天门外，容齐心里，绝非无动于衷。他眼神微闪，安抚天帝道：“此事……此事我还需禀告母后……陛下龙体欠安，姑且安心静养才是……”
“齐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润玉言辞切切，真挚无比道，“太后当年为你采纳妃嫔时，也不曾经过你同意。堂堂启皇，婚姻大事，难道不该自己做主？母后她被判诛心地狱潜修二十载，想见也见不到，待她功成，你我同去拜见，给她个惊喜，岂不更好？”
依傅鸳保守的性子，恐怕不是惊喜，而是惊吓才对。容齐怜悯的瞧着润玉：“陛下当真心意已决，九死不悔？”
天帝粲然一笑，拥他入怀，在这九重云霄，瑶池宫宇间，天地无声，唯有他的音色满是洗尽铅华的温暖：“只要你愿意当本座的天后，我答应你，今生今世，只爱你一人，白首同心，矢志不渝。”
璇玑宫内仙雾飘渺，那些云纹秀丽的枯山水，似有灵感，泛起蔚蓝的粼粼波光。容齐的脸搁在润玉肩头，渐渐被微光映亮，他不由垂下睫毛。只见帝服之下，缓缓化生出一条银芒缭绕，清雅美丽到无与伦比的龙尾。
启皇黑曜石般的眼珠，直勾勾的盯住那条灵光闪闪的大尾巴，喉结上下滚动，略带艰难的道：“那……那等陛下养好身体……”
耳侧天帝假模假样的咳嗽几声，温柔诱惑道：“我们同病相怜，早些成婚，权作冲喜也好。不若，就定在明日，齐儿意下如何？”
“明日？”容齐一个激灵，惊讶道，“这么快？”
“本座还嫌慢呢。”若非顾及着晓谕六界和派发喜帖的时间，润玉恨不得今晚就抱得美人归，但是不行，天帝天后大婚，不可草率，需得盛大隆重。
天后之尊，没有自己的主宫，可是不像话的。天帝环住容齐，扫视这住惯了的寝宫，道：“璇玑宫乃本座龙兴之地，陈设是素净了些，不如让他们把章含宫收拾出来，送给齐儿做寝宫？明日你去瞧瞧，还缺些什么，司库宝物，任你调配。”
他柔情款款，极是宠爱，容齐不由得略感羞腼：“陛下做主吧。”
润玉笑了笑，反手变出一本黄扉的典册和一副绘制精美的地图，塞到容齐手里，“司礼监草拟的大婚仪序，齐儿不妨先熟悉熟悉。还有，这是翼渺洲鸟族的兵力布防图，日后本座有意，将鸟族交由你打理。”
容齐在皇室长大，对皇家庆典那套复杂礼节，并不陌生，反倒是鸟族布防图，更能吸引他兴趣。他就着润玉的手，将舆图打开，匆匆过目后，大体有了数：“陛下对鸟族，还是不甚放心？”
“鸟族毕竟是废天后和旭凤的母族。”润玉嘴角勾起，悠然叹道，“隐雀乃本座一手扶植，却毙命于旭凤之手，当年穗禾掌权时，更依附魔界，生有二心。如今天下太平，鸟族看似表面和顺，归顺天界，实则内斗不断，随时可能变生肘腋，不可不防呐。”
齐儿前世本也属于鸟族，让新任天后接管翼渺洲，顺理成章。如此既可安抚鸟族中的亲近天界派系，彰显天帝既往不咎的仁爱之心，又可剪除旭凤的羽翼，巩固天界大势，堪称一箭双雕。
没有野心的皇帝不是好皇帝，容齐在凡间时，为奇毒所禁锢，掣肘不断。现下有这等良机，焉能毫不心动？
容齐偏着俊美的脸，光透重扉，映在他白皙的肌肤上，恍惚有雪白透明的错觉。如玉之颜，如兰之质，再配合那融了几分病态的气定神闲，果然是绝世的美人。
天帝陛下看的口干舌燥，忽然后悔，主动将婚期推迟到明日。
什么叫度日如年，这漫长的一天，本座该怎么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