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
它绕着血迹走了几圈,用毛茸茸的爪子扒出了一个什么东西.我当时很害怕,生怕那帮人发现东西丢了又折返回来,就一把把兔子揣在怀里然后不要命地逃离了现场.
后来我发现那东西还连在兔子的爪子上,就找了个没人的地儿拿下来瞧了瞧,发现是个铁制的十字架.我紧张得手直哆嗦,就连我们这种农民都知道铁十字是个大官才有的玩意儿.我思前想后,觉得这种东西会引来杀身之祸,就想把它扔进旁边的草丛里一了百了.但基尔伯特似乎很喜欢它,死活用爪子摁着铁十字的绳不放,大有将这东西据为己有的气势.我无可奈何,只好等回家后用补屋顶的木板做了个类似的形状,涂上黑漆放到它的窝里,这才趁着它睡觉时把铁十字拿了回来.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刚要带着铁十字出门去扔掉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土豆田已经不是土豆田了.我家门口围着一堆穿军服的人,其中一个似乎是他们的头头,上来一把抢过我手里的铁十字,另一只手似乎要去摸腰间的佩剑.我倒吸了一口气,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我这短暂的一生的一幕幕像放电影似地掠过我眼前,不是土豆田就是兔子,还有罗德里赫的钢琴,念及至此的时候我的唇角扯出一个大义凛然的微笑,闭起眼淡然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正在此刻基尔伯特忽然冲了出来,紫红色的瞳孔像勃发的火焰,焰心的温度足以熔解每一寸将要伤及我的刀刃.它在这群军警的面前看起来是如此微不足道,但它的气势似乎足以震撼在场的每一个人.领头的军人咒骂了一声,擦得锃亮的军靴毫不怜悯地将它踢到一边.我忽然感到一种由衷的愤怒,一股在我十八年的生命中从未曾企及的勇气疯狂地蔓延出来,我冲上去用左手抱起基尔伯特,右手抓起耕田用的锄头,眼睛死死地盯住我显然不可能打倒的敌人,身边的每一寸空气都如同汹涌不停的暗流.
军官愣了一下,他思考了一段时间,忽然大笑起来.我不知是吉是凶,只是下意识地抱紧基尔伯特,身后是我或许即将被付之一炬的家,我就那样立在那里,手里拿着锄头,彷佛这样做就可以守护整个世界.
“小子,”那个军官用我不熟悉的标准口音说,“你叫什么名字?”
“…路德维希.”
那个军官眼睛一亮,随即猝不及防地把铁十字扔了回来.我手忙脚乱地扔了锄头接住十字,然后看着那个军官招呼手下离开,临了告诉我第二天去皇宫报道.我目瞪口呆,后来我才知道被杀的军官是新任的皇室卫队成员,后来卷进政治纠纷在就任的路上就被杀了,而他的名字也叫路德维希.
大众化的名字就是好啊.我流下了热泪.
没有人知道我是冒充的皇家卫队成员,我也自然不会让别人知道这个.我的姓也因为这件事而被篡改了,现在只有我的兔子还保留着贝什米特这个姓,我忽然觉得这是一种莫大的讽刺.在收拾行李的时候我把来路不正的铁十字收到一个木盒子里,与此同时基尔伯特的木制十字反倒显得光明正大.我们就这样进了皇宫,到一个我这辈子都未曾奢望过的环境里,然后我开始学习所谓上流社会的礼仪,制度,和应有的风范,而基尔伯特只是静静地在一旁看着,在我越来越晚地回家时照常迎接我,却再也没有把屋子里富丽堂皇的摆设弄乱了.
五年后我成为了赫赫有名的皇家卫队队长.
我已经很长很长时间没有回村子了,一来是路途遥远,二来是怕暴露身份.我很想念罗德里赫的钢琴和伊丽莎白的平底锅,自家的土豆田恐怕也早已成了荒草地.
有时候我发现基尔伯特会在不经意间看向村庄的方向.然后在我发现它的时候又很快地把头扭回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有时候闲下来的空档会把它抱在怀里,就像很久以前那样,尝试着喂它些胡萝卜和菜叶什么的.它拒绝吃那些东西,依然每天吃着土豆,对生活中可能增添的变化置之不理.
我不知道谁才是对的,又或者生活根本就没有对错这么一回事.
后来终于有人发现了我那荣耀之路上的污点.那人是东边的俄罗斯派来的使者,不知怎么就翻出了这一把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威胁要我离开职位.
我觉得他有工夫去当个考据派还不如直接上来把我弹劾下去,但伊万•布拉津斯基似乎从来都是个干什么事都要拐两道弯的标准模范,而他开出的条件则是要我定时地把军队计划泄密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