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神祭日
　　　那是用一种古老而含混不清的语言所吟唱出的话语，被摆放在祭坛中间的女孩在这一片喃喃声中看似安静地沉睡着，她洁白的裙摆上被蹭上了苔藓和些许快要干涸的暗红色液体。瑞恩仔细去听那些披着厚重黑袍的人声调古怪的吟唱，好半天才分辨出来。
“神啊，请为我们献上祝福——”他们围绕着祭坛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平静的语气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比黑夜还要漆黑的触手顺着长满苔藓的石壁无声无息地靠近，缠上女孩光洁的脖颈。
“等等——”瑞恩想要阻止却为时已晚，女孩猛地睁眼，露出那双开始被鲜红色侵蚀的、瑞恩最熟悉不过的浅蓝色眼眸。
梦在这里戛然而止，瑞恩在他并不熟悉的房间里醒来。
他先听到的是名为帕德诺伊的少年喋喋不休的抱怨。
“再赖个几小时床就错过昼城的神祭了，你这家伙。”清亮的少年音盖过屋外隐隐的喧闹声，帕德诺伊和他肩膀上趴着的小人偶同时翻了一个白眼。他走到阳光下，居高临下地看着瑞恩，一头银发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甚至比阳光本身还晃眼，瑞恩不适地眯起眼睛：“连‘女神之泪’都准备好了？昼城人可真是积极。”
“并且今天还是太阳女神痛失爱***子，时间挑得不错。”帕德诺伊轻笑两声，语气里分明是带着嘲讽。他见瑞恩许久不做声，也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知道只要瑞恩露出这种表情，多半是又想起他的妹妹伊塔莉来了。
在一年前被作为贡品献给“无名”之神的伊塔莉。
他们出了旅馆走到街道上，喧嚣一下子被放大了几倍。“这次的神祭是在城西的广场举行啊…”帕德诺伊看着教会的教徒分发的地图，一个笑容灿烂的小女孩往瑞恩的手里塞了一大捧向日葵，几乎要把他的脸也淹没在花中。帕德诺伊也见怪不怪，事实上大多数的神祭都只是走个仪式，再正式一点的就是像昼城和他们之前去的信奉森林女神的狄咯一样用媒介召唤神明来挑选贡品。
除了“无名”，没有神会提出过分的要求。
因为受到太阳女神的保佑，昼城的一年四季都充斥着温和的阳光，只有在神祭这天才会下雨。随着雨滴的越来越密集，瑞恩也知道距离神迹开始没多久了。
“太阳之光辉永不熄灭…”站在广场中央的是代表“女神之泪”的少女，她正在引导大家朗诵祷文。这位少女在接下来的神祭里将会作为女神暂时的容器，从人们带来的各色物品中选出贡品，而被选中的人则有机会被女神接见，甚至与女神单独交流。“一定要选中”、“百年一次的机会啊”之类的话不断从人群中传出。
“太阳之光辉永不熄灭，乌云也不能阻挡您的光辉……提拉律耶底亚。”那少女的祷告速度越来越快，她在雨幕中展开双臂，四位披着镶金滚边白色棉麻圣袍的圣女围绕着她跪下，同样加快语速祷告：“愿您保佑世人，神圣之火将燃尽一切罪恶…”
“哎瑞恩，你说…”
“安静。”瑞恩阻断了帕德诺伊的话头，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少女，他能够看见滴落在少女身上的雨滴都带着点点金光。少女已经停止了祷告，而圣女则从祷告转为尖锐高昂的呼喊：
“提拉律耶底亚！提拉律耶底亚！”
伴随着呼喊，那少女的身上居然发出耀眼的金光，与此同时人群中也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叫声。
“遵循余之信徒呼喊而来。”一个和之前那少女完全不同的，要更加空灵的声音从广场中央传来，那里站着一个衣着华美但是面容模糊的女孩，她上前一步，身上的饰品叮当做响。
“尊敬的女神大人。”那四位圣女中领头的那一位上前，毕恭毕敬地询问“请问您有中意的贡品吗？”
“嗯…有的，余的圣女。”女神颔首，视线慢慢地从人群中扫过——她停在了瑞恩和帕德诺伊身上。
“那边那个抱着向日葵的，留下吧——还有那个银发的。”女神洁白如玉的手向瑞恩的方向一指“余喜欢这样的，璀璨的东西。”

　　第二章 谈判
　　说到女神，绝大多数没有和她们接触过的人脑海里估计都会出现“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之类的句子。但瑞恩和帕德诺伊显然不包括在这绝大部分人中。
主要是因为他们接触过的神明基本上除了脸以外没有一个符合世人对神的美好幻想。而现在这个不动声色地用威压把他们俩 摁在原地无法动弹的太阳女神也显然不是那类温柔可亲的女神。
一直到包括圣女在内的所有人都离开广场，太阳女神才挥挥手示意他们起来：“神祭向来是不允许外乡人进来的，这会儿倒是为你们破了例——等等，那边那个银色头发的，是昼城公民？”
她转头看了一眼正在自顾自地和肩膀上的小偶人单方面讲话的帕德诺伊，眼中惊诧带着些许嫌恶闪过“居然如此相似...帕德诺伊，你的师傅，应该是卡米娜吧？”
只要是在这座城里居住超过一晚的人，女神基本都能唤出他的名字，更何况帕德诺伊还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给自己弄来一张昼城的居民证。眼下帕德诺伊愣了愣，对于女神突然提到这件事情有些诧异：“是的，怎么了吗？”
“如果是她的话...焰火啊！”前一秒还诺有所思的女神突然一声娇喝“吞噬我的敌人！”她的攻击来势凶猛又令人莫名其妙，一团火焰凭空出现在广场中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帕德诺伊滚去。
但是它袭来前的那一点点时间也足以帕德诺伊准备了。他迅速向后退去，右手忽地甩出一张散发着星星点点荧光的阵图。
“果然是那家伙的弟子…连阵图都画得一样丑！”女神看见这阵图更加生气了，更多的焰火出现在广场上，如潮水一般向帕德诺伊涌去。
帕德诺伊也没有闲着，那张阵图被甩出去之后居然就那么静止在了半空，他肩膀上那个小偶人像是有意识一样自己飞了出去，乖巧地伸出小木手在阵图上一点。
一时间荧光大作。
“你还敢看啊，不怕眼睛瞎了。”瑞恩正屏息以待，帕德诺伊就直接吐槽着把他的眼睛捂上，热浪一波波袭来，但是都在瑞恩身前就消散下去。过了整整一刻钟，热气才消失，帕德诺伊也把手放下，招呼那小偶人飘回他的肩膀上。
太阳女神怔怔地站在那里，良久才开口：“这是娜喀莱纳的阵法，她…”
“不会把阵法赐于不纯洁之人的。”帕德诺伊笑眯眯地补上，眨着自己那双极招各路女人喜欢的眼睛“我们只是想给女神献上祭品以示尊敬，和我的师傅是何方神圣似乎并无关系…对吧？”他一边这么说一边把瑞恩怀里的向日葵夺过去，殷勤地给女神献上，女神仍有些怀疑，但似乎态度有所缓和。
“没想到卡米娜这家伙居然会收一个纯净的徒弟。”女神冷哼一声，芊芊玉指轻点那捧向日葵，把它们在顷刻之间化作点点泛着金光的粉尘。瑞恩在一边看得心惊，料到女神估计刚刚也是没使全力，要是她用上全力，他和帕德诺伊估计都像这向日葵一样了。
女神瞥了瑞恩一眼，绯红色的唇勾起一抹弧度：“那我们这边，圣女宣传的时候都说被余选中者会有莫大的好处——那你们，想要什么？”

摘自《编年》第二章：神代
　　　一直到目前为止，这片大陆上，都还是人神共存的状态，我暂且称这大陆为“暮”。这片大陆上有一种很奇怪的习俗，被他们称之为神祭。也就是向神献上贡品，以祈求神的保佑。
其中的神鱼龙混杂，既有不俗之辈，例如森林之神娜卡莱纳和太阳女神提拉律耶底亚，但也是有一些肮脏之人混迹于其中——那个无名之神就是很好的例子，与其说是无名，倒不如说更像是地狱的恶鬼，披上神的外衣。
至于神祭这个现象，从上文我们已经可以了解到，在我所能记录的各大陆里都是有类似仪式的，这没有什么好说的。不过让我感到很有趣的一点是——在这个已经开始发展起来的大陆上，居然还会有活祭的习惯。即使只是那群“无名”信徒所干的，但是数量和质量都惊人地不错。
目前信徒较多的神明也和我在上文猜测的分厘不差，都是诞生于咸水之中的自然女神们——在开始战争时也许战争女神莱芙黛丝会开始受欢迎，但是近百年来众国都没有开始战争的意图，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好兆头。
那位“无名”的诞生是一个巨大的错误，目前根本没人能说得清楚她的力量是什么，或者说她能给信徒带来些什么。就这样的神也可以拥有为数不多但是极度忠诚的信徒并拥有源源不断的贡品，实在是令我大感意外。这也加强了我想继续观察下去的决心。

第三章 交易
　　帕德诺伊和瑞恩快速地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他们俩都没有想到太阳女神这么地直接干脆。
　　“没关系，就算想要全世界的财宝，余都可以实现。”太阳女神的声音里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于是帕德诺伊思考了一会儿，开口道：
　　“女神大人，我们想要的很简单。就是…”
　　“我们想要进入您的神殿中参观。”瑞恩打断了帕德诺伊的话。他恭敬地单膝跪下，就像一个真正的骑士一般：“请您宽恕我们拥有这个大不敬的想法。”
　　太阳女神好像不能理解瑞恩刚才的话一样歪歪头，像极了可爱的少女。如果不是他刚刚展示的强大实力和他模糊不清的面孔，也许瑞恩真的会以为她只是一个穿着过于华丽衣裙的女孩儿而已：
　　“进入余的神殿？唔，的确是个大不敬的想法。”
　　这时候帕德诺伊开口了。
　　“尊敬的女神大人。”帕德诺伊说着，露出了一脸天真的天真和好奇。这是他的独门绝技，到目前为止，瑞恩还没有发现过不会在帕德诺伊这副笑容和接下来的话语中败下阵来的人。
　　当然，瑞恩深知帕德诺伊接下来的话语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事情不出瑞恩的意料。
　　“您不打算履行诺言吗？”果然不出瑞恩的预料，帕德诺伊一开口就一针见血：“我可不能确定昼城的居民知道他们尊敬的太阳女神提拉律耶底亚是个…”
　　“你这小子是在威胁余？”瑞恩看不清太阳女神的面容，但是瑞恩听出了她那话语中交错混合在一起的愤怒与惊讶。
　　帕德诺伊火上浇油：“女神大人，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不至于让我和这位同伴灰飞烟灭吧？——往年的那些所谓的‘祭品’，可都好好回家了。”瑞恩没想到帕德诺伊居然敢这么顶撞一个神明，他向着帕德诺伊皱了皱眉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帕德诺伊却对他眨眨眼，比了一个安心的手势。
　　良久，太阳女神终于开口了。
　　“告诉余的圣女，余要再借用这女孩的身体几天。”她打了个响指，于是自天空飘下无数闪着金色的光的细小光点。“明天，余亲自带你们参观。”她刻意把那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
　　“以及，你是叫…帕德诺伊对吧？”女神的身体正在自下到上慢慢地变得透明。她在快要完全消失时，突然转过身快走几步，走到帕德诺伊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随后轻轻地笑了：“你这孩子真的…和卡米娜一模一样。”
　　太阳女神走了，广场上只剩下帕德诺伊和瑞恩两人。
　　“啊——累死我了。”帕德诺伊率先打破了奇怪的沉默。他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用手在瑞恩的眼前晃晃，把人从呆滞中捞了出来：“回去？还是干什么？我认识昼城里一位杰出的铁匠，你还是赶紧把你那把切菜都费劲的小刀扔掉吧。”说完他就大步往旅馆的方向走去。
　　“不用了。”瑞恩回答帕德诺伊。他走路一向很慢，再加上愣神的时间，他已经被帕德诺伊甩开好长一段的距离了。但是瑞恩一点也不着急，还是慢悠悠地走着。他甚至有闲心回忆从前的事。
　　因为他知道，就冲他可以给帕德诺伊的东西，帕德诺伊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他的一根毫毛。
　　瑞恩和帕德诺伊相遇时，瑞恩已经是一个半昏迷的状态了。那时候卡罗和律睚两国正处于战争时期，崇拜战争女神的律睚一国一向对于敌国的国民杀无赦，无论是平民还是士兵。当时的瑞恩打听到律睚有疑似伊塔莉的人出现，他为了尽快到达律睚，于是选择穿过战场。然而他被战场上的箭雨误伤。也幸好他提前搞来了律睚的军服，不然按律睚人的个性，他肯定会被刺刀再捅个对穿来证实他已经死亡。
　　当时的瑞恩倒在尸体堆了，失血过多让他头晕眼花。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闭上眼的时候，他突然感觉有什么人把他从尸体堆里拽了出来。
　　“还活着吗？”瑞恩听见有人这么问他，他勉强点了点头。他听见那人松了口气，随后他迷迷糊糊地昏迷了过去，在昏迷过去前的最后一眼，他看见那人银白色的头发在太阳下闪着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瑞恩醒来。他第一眼看见的还是救他性命的那人银白色的头发。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太阳的余晖给那头银发染上柔和的橘黄色和金色的闪光。
　　“你醒啦？”那人看见瑞恩醒来，于是他放下了的东西。瑞恩看见那是一个人偶，甜美的长相再配上它身上的洋装，让她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般。同时他也看见了刚刚那少年放下的东西，那是一盒腮红。之前瑞恩路过卡罗时看见过，价格不菲。
　　“我叫帕德诺伊，你叫什么？”那少年笑眯眯地，他的蓝眼睛像极了伊塔莉。
　　“...莫斯坦，瑞恩·莫斯坦。”
　　“瑞恩·莫斯坦对吧？我记住了。”帕德诺伊依旧笑着，但是瑞恩却凭借直觉感到他那双看似温柔的眼睛底下也许埋藏着的疯狂。
　　“帕德诺伊…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瑞恩说。
　　帕德诺伊点点头：“当然可以。”
　　“你为什么要救我回来？还有那个人偶…”瑞恩挣扎着起身，不顾突然惊慌失措的帕德诺伊的阻拦，一步一步挪到了那人偶的前面蹲下，轻轻地抚摸那人偶的面颊。良久，他起身。
　　“这是人皮做的。”瑞恩的语气坚定“你连血迹都没擦干净…你救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个，对吧？”

　“你真的很厉害。”帕德诺伊依旧温柔地笑着“不过这一切都要等到你的伤好了再说。你的皮囊是我目前见过的，最适合的一个…我不允许这上面出现任何伤疤。”
　　瑞恩扫视一眼四周，这个房间空空荡荡的，没有窗户。所有有尖锐突出的东西都被好好地用海绵包上，连墙上都是柔软的海绵。
　　“别看啦，你算是好的了。”帕德诺伊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没想到在这时，瑞恩突然抽出一把银制的小刀，在自己的胳膊上重重划了一刀。
　　“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吧，帕德诺伊。”这回轮到瑞恩笑了，他冲帕德诺伊挥挥小刀，示意如果帕德诺伊敢过来的话，他就要再划一刀。“你和我一起去找一个人怎么样？只要一找到她，我就自愿被你做成人偶。”
　　“可以可以！总之你快点包扎，不然以后留疤痕了怎么办！”帕德诺伊一口答应，一个小小的木制人偶飞过来，给他递上绷带，他连忙把绷带给瑞恩缠上。好不容易止血了，帕德诺伊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大堆瓶瓶罐罐挨个儿倒进一个杯子里，看着瑞恩喝下才松了一口气。
　　“你是想要我去找谁？”
　　瑞恩定定地看着他，说：
　　“我的妹妹，伊塔莉·莫斯坦。”

第四章 黑暗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瑞恩醒了过来。
　　他首先看见的是一片刺眼的金色。
　　“嘶——”他旁边的帕德诺伊也爬了起来，一头银发乱糟糟地翘着。他把瑞恩从地上拉起来以后开始东张西望：“这里是神殿吗？”
　　“没有惊慌失措，如果不是卡米娜的弟子的话，余会很欣赏你。”少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瑞恩朝声音的源头看去，太阳女神的面容不再模糊不清。瑞恩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但至少现在她和被附身的那少女的样貌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了。
　　这位女神看上去甚至比被附身的少女长得要更为清纯，她的身边围绕着无数细小的光点，那些光点的移动是完全不规律的，它们有时从太阳女神那如阳光般璀璨的金色短发中穿行，有时又从她那琥珀色的眼眸前划过。
　　“女神大人。”瑞恩朝太阳女神深深地鞠了一躬，他瞪了一眼正在东张西望的帕德诺伊“我们想要参观您的王座，这是我曾经梦寐以求的事情。现在您肯给我实现它的机会，我感激不尽。”
　　太阳女神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她似乎想做一个把头发撩起来的动作，但是她的短发只能堪堪划过她的指尖。她愣了一下，放弃了。
　　“王座在余的后殿。”她示意，在准备转身离开时又补上一句：“只要有光的地方，余都能知晓你们的动静——最好不要乱动，你们两个。”她又像上次那样化作光点离开了，只是这一次在她消失之前，瑞恩看到她眼角有泪划过。从刚醒来就一直东张西望的帕德诺伊同情地摇摇头：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才不愿意戳到人家最伤心的地方呢。”他叹气，往后殿走去。在研究壁画的瑞恩却喊住了他。
　　“这幅壁画上面。”他用手指向壁画上雕刻的太阳女神“她还是长发。我记得你和我讲过，利用媒介来召唤亡灵…是吗？”
　　“对，她用了自己的头发来召唤她死去的爱人。”帕德诺伊见瑞恩迟迟不肯走，于是催促他：“快点吧，我冒这么大风险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把我做成你的杰作。”瑞恩纠正他，帕德诺伊没有反驳。
　　太阳女神的宫殿总是让瑞恩想起小时候自己给伊塔莉讲的那些童话中的城堡。他清楚地记得伊塔莉最喜欢的一篇童话，里面的国王就是住在这样金碧辉煌的宫殿中。
　　“哥哥，我以后也要住这样的城堡，肯定很漂亮。”他还记得在微弱的烛光下，伊塔莉这样对着他说。那双浅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烛光，也倒映着对未来生活的期盼和向往。
　　但是——但是——
　　伊塔莉已经不在了。
　　无论多少次，只要瑞恩一想到伊塔莉，他就会感到懊悔和愧疚之情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波向他涌来。他总是会想象出许多‘如果’。
　　如果那天的自己不去山上练习咒术，如果那天伊塔莉没有去帮教会织那该死的地毯，如果——
　　瑞恩的思绪又飘远了，就在他想到第六个如果的时候，他感觉有人用力地扯了一下他的衣服。他一下子重心不稳地差点倒下去，他踉跄了两步才勉强保持住平衡，可那个拽他的人可就惨了，瑞恩听见他身后有重物落地的声音，他回头，看见帕德诺伊狼狈不堪摔在地上。
　　他过去把帕德诺伊拉起来，不出预料地得到了少年的抱怨：“要不是我拉住你，你就撞墙上了！留了伤疤怎么办？”
　　瑞恩无言以对，只能埋头继续走路。
　　太阳女神的神殿和他们接触过的所有神明都不一样，它大得离谱，也冷清得厉害。瑞恩和帕德诺伊行走时只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在空空荡荡的宫殿里回荡。他们来到了后殿。
　　“这个给你。”帕德诺伊从他的储物袋里抽出一把长剑，那把剑一看就价值不菲。“昨天晚上我找全昼城最好的铁匠打造的，至少可以抵御一阵子提拉律耶底亚的怒火。”帕德诺伊吹了一声口哨，那个平日都坐在帕德诺伊肩头的小木偶就晃晃悠悠地飞了起来。
　　“Zwi-Pollihell …Ve”帕德诺伊轻快地吟唱着，就好像是在哼唱歌曲一样。“Ve coste=ge Ve…”
　　随着他的吟唱，那只小木偶在空中飞舞着，当最后一个音节从帕德诺伊的口中吐出时，那个小木偶晃晃悠悠地飞回了帕德诺伊的肩膀上。
　　不一会儿，在帕德诺伊念咒时那木偶划过的地方开始溢出点点星光，帕德诺伊在吟唱下一段咒语前用他最快的语速对瑞恩说：“我们只有三十秒的时间——对，把你那把小刀拿出来吧，一定要用最快速度把王座上的‘女神之泪’给拿下来——注意，别弄碎了，要完完整整地把它撬下来。可以吗？”
　　瑞恩点了点头，手里握紧那把小刀。
　　那是伊塔莉送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好，那我倒计时了。”帕德诺伊说，瑞恩看见他的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三、二、一——”
　　黑暗降临到了太阳女神的神殿中。

第五章 女神之泪
浓稠的黑暗比墨更加黯淡，瑞恩被黑暗紧紧地包裹住。他捏紧那把银制小刀借着法阵发出的微弱荧光向王座冲过去。那颗蓝色的女神之泪即使在微光中也如此地璀璨。
“快点！”帕德诺伊大声朝瑞恩吼道，他掏出一卷图纸丢在地上，也顾不上从储物袋里掏出水银来启动法阵，就直接用随身带的刀刃刺破左手手腕，血流如注。
“Eproilya！”帕德诺伊用最快的语速吟唱道，地上的阵图自己旋转了起来，牛皮纸上溢出墨汁流出纸张，混着帕德诺伊左手腕滴下来的血液在地上蜿蜒流动，渐渐地形成了一个法阵。
那颗货真价实的女神之泪被放置在了王座的最顶端，瑞恩伸手可以勉强够到。他把小刀卡在缝隙里，用力把刀柄往下压，王座和女神之泪的接缝处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们听见后殿的大门有被人打开的声音，金属互相碰撞和高跟鞋急匆匆地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近。
“帕德诺伊！快！”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那颗深蓝色的宝石终于被瑞恩从王座上撬了下来。他朝帕德诺伊的方向跑去，可就在他快要到达那法阵时，神殿中光明大作。
“不知好歹的无耻之徒！”伴随着太阳女神愤怒的声音到来的，是比神祭时更加强大的威压。瑞恩差一点就不受控制地跪在地上。帕德诺伊虽说实力比瑞恩要强劲不少，但是在这威压下也只能勉强行走。
“这东西…你们居然敢抢它？！”太阳女神幅度极大地一挥手，一只由烈焰组成的火凤凰就带着热浪冲帕德诺伊和瑞恩这两人扑来。
帕德诺伊被这热浪冲击得后退了两步，正好一脚踩到了法阵的边缘。
这是一个传送法阵。
“瑞恩，女神之泪给我！”帕德诺伊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他朝瑞恩喊道：“在老地方见面！”他只来得及接过瑞恩朝他扔过去的女神之泪就消失了，留下瑞恩一个人面对太阳女神的怒火。
他在威压下动弹不得，只能握住手中帕德诺伊给他的那把剑。
火凤凰在距离瑞恩只剩下几厘米的时候停了下来，它带来的高温让瑞恩的鼻尖渗出一层薄汗。
“罪人，你告诉余。”太阳女神见瑞恩手里没有了那颗她最重要的宝石，她又恢复了原本的高傲，只是她琥珀色的眼眸中暗藏着的怒火还是被瑞恩看得清清楚楚。“你们的那个老地方在何处？”
瑞恩想勾起嘴角，但是在这种威压下他连微笑都困难。他的手慢慢地摸到背后，一厘米一厘米地向上摸索。
“就算我告诉您了，也没有用。”瑞恩把字词一个一个地挤了出来，他已经摸到了那把剑。“这是诅咒…‘太阳女神提拉律耶底亚，永生永世只能在昼城苟延残喘，永远回不到神明所居住的理想乡……’是这样吗？”
“你…”自己被一个凡人如此嘲讽，提拉律耶底亚不怒反笑“既然我无法拿回宝石，那我就在这里杀了你，怎么样？”
“真是没想到。”瑞恩的手摸到了剑柄，在他触摸到这把剑时，威压似乎减轻了许多。他也笑了：“太阳女神提拉律耶底亚居然和我的同伴说的一样——是个骗子。”
话音未落，他抽出重剑将眼前的火凤凰拦腰斩断，凤凰瞬间化成星星点点的金色粉末在空中消散了。那强大的威压顿时减少了大半。
太阳女神没有想到瑞恩居然还有这一手，她一愣神，随即又唤出一条火龙。但是这次她没有去攻击瑞恩，而是指挥那条火龙向阵法所在的位置袭去。
瑞恩也向那地方奔跑，可是虽说威压少了大半，但毕竟它还在。瑞恩在威压下奔跑得十分艰难。那条火龙在阵法上方盘旋吼叫着。瑞恩又一次抽出他的剑将火龙斩断，他终于跑到了正在慢慢消失的传送阵中。
“再见。”瑞恩冲女神点点头，再一睁眼时，他发现自己站在帕德诺伊的旁边，帕德诺伊的手腕已经被他自己草草地包扎好了。他问帕德诺伊：“女神之泪呢？”
“在这里。”帕德诺伊指了指他肩膀上的小木偶，小木偶乖巧地将手伸进自己的胸口，掏出那冰蓝色的女神之泪展示给他。
这时候瑞恩才感觉到放松。
“下一个，是谁？”他问帕德诺伊，但没等帕德诺伊回答，他就听见从不远处的灌木林中传来少女的娇喝：“你们是什么人！”伴随着这句话出现的是一个巨大的火球，如果不是瑞恩闪避的及时，他现在恐怕已经化作焦炭了。
他回头望去，看见了一个身穿修女服装的少女还有她那一头栗色的长发。

摘自《编年》第二卷第三~四节
传说，太阳女神和战争女神是唯二从淡水中诞生的神明，她们性格正好是对方性格的反面——一个暴虐于内心，一个乖巧于表面。
后来，太阳女神为了她的恋人将暴虐深深埋在心中，她变得温柔、善良——一直到她的恋人结束他那短暂的一生为止。
太阳女神的恋人不是神明，他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类，如果太阳女神愿意的话，她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他。
但是她没有。太阳女神原本的性格孤僻，不愿意接近人类。但是她为了她的恋人改变了自己。在那三十年里，太阳每天东升西落，一年四季都温暖如春。
一直到她的恋人因为战争死去为止。
那一年，发起战争的斯尼亚国大旱，甚至有人直接因为高温而死。
太阳女神发誓与战争女神瓦尔永世为敌。同时，她也极端地厌恶为斯尼亚制造战争用人偶的傀儡师卡米娜。
随后，太阳女神便宣布自己不再参与和管理人间纠纷。她退隐到昼城——她与她的恋人初次见面的地方，只有在神祭时才会露面。
传说，被命名为“女神之泪”的那颗蓝色水晶是太阳女神失去恋人后流下的眼泪化成的。具体是不是这样，无人知晓。但是太阳女神对这水晶极度珍惜是不争的事实。

up楼

夜深了，这个教会坐落在偏远的郊外，到了夜里，除了虫鸣以外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
瑞恩向窗外望去，只能看见一大片如同黑色剪影般的树木。树林的后方就是城市，光是看到从那把天空都给染成灰紫色的灯光，瑞恩就能感受到那灯红酒绿中的喧嚣。
瑞恩不喜欢吵闹的地方，但是伊塔莉喜欢。他还记得她的妹妹最爱拉着他在集市里闲逛，即便他们没有什么钱来买东西。只要是和瑞恩一起出门，伊塔莉永远是一幅开心的模样。
但是…瑞恩不自觉地又捏紧拳头，他不想遗忘那些并不久远的伤痕。
那天早晨，一切都平凡如故。瑞恩甚至清楚地记得那天伊塔莉穿着的棉麻布裙的图案，记得伊塔莉对他说的每一句话——尤其是最后一句。
那句话很简短。
“哥哥，那我出门了。你别去山上练什么法术了，害的我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从教会走回来。”伊塔莉的声音清脆甜美，常常受到教会的邀请，让她领唱赞美诗。
如果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瑞恩就算是死，也不会再去练习什么魔法。 那时候正值黄昏。瑞恩从山顶看到了一片几乎要和夕阳融到一起的火海。
他跌跌撞撞地跑下山。
“伊塔莉！伊塔莉——”他大声呼唤着，在疯狂舞蹈的烈火中寻找。
他奔跑着，感觉不太对劲。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整个村庄安静得太可怕了。瑞恩只听见木头被火焰舔砥发出的噼啪声和呼啸着席卷而过的狂风。
如果说这个时候的瑞恩在内心深处还抱有一丝侥幸的话，那在他赶到家门口，看见房门上用鲜血涂抹而成的字迹时，那一丝侥幸也灰飞烟灭了。
“Xaprrits-Kioye” 瑞恩学习过一段时间棽语，他很清楚这一行短短的字代表了什么。
——这是无名之神的名字，每次遇到适合的祭品，那些信徒就会用鲜血标记。
而祭品的任务，就是作为一个容器来装载无名之神的灵魂——使无名之神重新降临于世。
伊塔莉成为了那个容器。
唯一救回伊塔莉的方法，就是前往暮之大陆，那是神明聚集的地方。
可是如果普通人类想要进入那块大陆，条件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
“集齐五位女神的信物，方可进入暮之大陆。”
现在的瑞恩，手里已经有了两份信物：森林女神娜喀莱纳的橄榄枝和太阳女神提拉律耶底亚的水晶。
还差三位。瑞恩借着月光打开他的笔记本，那些纷乱的线条全部指向一个用不同颜色的墨水书写出来的名字。
死亡女神。
瑞恩需要的是她的血液。
瑞恩把笔记本合上，想过去找帕德诺伊商量一下对策，却发现他房间的灯已经熄灭了。这是件怪事，瑞恩总觉得这家伙似乎无论白天夜晚都是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 瑞恩回到房间，他难以入眠。每每闭上眼睛，他十有八九都会梦到伊塔莉，还没有被当做活祭献给那个无名之神的伊塔莉对他温柔地微笑着。
他不敢梦见她，他知道自己是在逃避责任，可是他连梦中的你伊塔莉都不愿意去面对。
“Eproilya”他朝着柜子的方向轻轻说，但是那个柜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了。想到这一点，瑞恩露出了一个自嘲的微笑。
突然，他听到窗外传来歌声，清脆而甜美——像极了伊塔莉。
---摘自《编年》第一卷第五节
在漫长的历史中，这里的人类逐渐开始发明属于自己的语言和文字了。他们的文字和语言体系虽然还算是比较不成熟且稚嫩，但是有一点让我十分感兴趣。
他们统一了魔法师的咒文。
这种专门为了魔法而被创造出来的语言被他们称为“棽言”。这有时也会被他们用作与神明交谈用的语言。

这不是伊塔莉。他一边这么告诉自己，一边起身下楼。
果不其然，是黛丝。小姑娘穿着纯白色的棉质长裙面对着月亮放声歌唱。瑞恩听出她用的是棽语。
“Zwi-Pollihell Sii=A…”少女似乎是把祈祷时所用的句子配上了旋律，她背对着瑞恩，一头栗色的长发被月光染上闪亮的银色，满天繁星好像也在应和着她一般闪烁。“Ve coste=ge Firo…”她的声音逐渐变小，最后成为了轻轻的哼唱声：“Ve sol…”
她的哼唱声在瑞恩一不小心踩到一根树枝时戛然而止。
“什么人？”黛丝回头呵道，她的指尖上已经爆出了小小的火苗。
瑞恩赶在她念出咒文的前一秒阻止了她。
“是我。”他一边举着双手表示投降一边走了出来，他的这招对伊塔莉百试百灵。“打扰到你真是抱歉…你唱得真的很好听。”
不出所料，瑞恩滑稽的动作和真诚的称赞让黛丝露出了笑容。
“你肯定很受女孩子的欢迎。”她下了定论。瑞恩笑着摇了摇头。
他不是在谦虚，而是他真的没那么受欢迎。
他只在少数人面前会展现出他温柔的一面，长得像极了伊塔莉的黛丝明显属于后者的。
“也就只有我妹妹会喜欢我这种人了。”他回答。“我没多少朋友。”
“怎么能这么说呢？你看，帕德诺伊肯定是你的朋友吧？”黛丝认真地帮他分析。
瑞恩笑着摇摇头。
“我和他只是合作关系。”他说。
黛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么晚了，还不睡吗？”黛丝问瑞恩，她是自来熟的脾性，对谁都有种妈妈般的忧心忡忡和温柔。“帕德诺伊和我说，你们明早就要出发了…他还说…”
“他说了什么？”瑞恩问，心里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说，跟着你们我就可以找到….咿！”少女的话刚说了一半，她就突然跪倒在月亮升起的方向，即将吐出口的话语变为了尖锐的喊叫。“啊啊啊啊啊——！”
她的脸色一瞬间就变得比月光要更加惨白。
“伊塔莉！”不假思索地，瑞恩喊出了这个名字。他在喊出第二个音节的时候其实已经发现了有哪里不对，但是这个名字就那么自然而然地从口中滑了出来。
他看见黛丝在他喊出这个名字时身体剧烈地颤动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加尖锐的呼喊声。
瑞恩本想上去拉她一把，但是有什么东西档住了他。
是一双巨大的黑红色羽翼，它们从黛丝的背后刺穿她娇嫩的肌肤，带着鲜血在黛丝的背后展开，显得怪异又妖艳。
“不行…不行…我不要这种血统…”黛丝浑身颤抖着。瑞恩看见她的泪水从面颊上划过，在坠落到地上的前一秒钟变成了光彩四溢的珍珠。
瑞恩走了上去，他轻轻地拥抱住黛丝。
“三分之一的人鱼血统，三分之一的魔人血统还有…三分之一的人类？”瑞恩问黛丝，女孩儿含着眼泪点点头。
看着黛丝楚楚可怜的样子，瑞恩的心里泛起了一丝柔情。
他轻轻地拥抱住黛丝。
“不用自责。”他说“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我…”
“嘘，别说话。”瑞恩轻轻拍着少女的后背，这回轮到他来唱歌了。
“sAl mea ttu gAwAn aje harphe……”{注1}瑞恩记得年幼时，母亲哄他和伊塔莉睡觉时最常唱的就是这首曲子。瑞恩自认为自己的声音并不好听，但是这确实有效果——黛丝冷静了下来。
她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猛地一把推开瑞恩，满脸通红。
“实、实在是麻烦你了…”黛丝身后的翅膀正在慢慢缩回去，等到它完全收回去了以后，瑞恩发现那些他以为会有的伤疤都没有在女孩的背后出现，就好像刚才的羽翼是瑞恩的幻觉一般。
“我上去帮你拿两件衣服怎么样？”瑞恩向黛丝建议。
“这、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瑞恩想了想，把自己披着的外套脱了下来，递给黛丝。“那穿这个，可以吗？”瑞恩完全把黛丝当成伊塔莉来看了，这些举动在他的眼里看似平平无奇，但是足以让黛丝面红心跳了。
“灰常…呸，非常感谢您！”黛丝紧张得连敬语都冒了出来，她披上外套赶在瑞恩前面跑掉了。瑞恩慢吞吞地也往那个方向走，但是等到黛丝拐进角落，看不见他的时候，他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染着鲜血的羽毛。
“三声夜莺…”他喃喃，随即收起了那根羽毛。

第十章
“早知道就不要先去找提拉律耶底亚了。”帕德诺伊瘫坐在沙发上，满脸写着“无聊”两个字。“要是那个死亡女神宽容大方也就算了，万一人家不开心了...阴雨天可是她的主场。”
瑞恩放下手里的书看向窗外，细密的雨丝交集在一起，像一层薄纱。
这个教会真的太安静了，连壁橱里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和屋外雨滴拍打在树叶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黛丝告诉他们，城里有一次盛大的集会，其他人都参加了，她被留下来看守教会。
“没办法嘛，整个教会只有我学习攻击性的魔法。”她这么对帕德诺伊和瑞恩解释，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
“她们大多数都是学习治愈系的魔法，可是我就笨手笨脚的...”黛丝边说着，边把烘焙好的水果蛋糕分别递给他们——瑞恩盘子里的水果几乎要堆成一个小山了。
帕德诺伊朝着瑞恩挤眉弄眼，瑞恩自如地无视了他
瑞恩其实不爱吃甜食，他总觉得这些甜腻腻的东西和他自己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但是伊塔莉喜欢，她每次都会在制作甜品的时候专门给瑞恩留下一小角。比起甜食，瑞恩更喜欢伊塔莉在看见他把那些甜品吃完以后会露出的笑容。
那对于他来说才是最甜的东西。
即使伊塔莉不在他的身边了，他生活的重心还是老围绕着伊塔莉打转。
就连他找到的第一位女神，也是伊塔莉最喜欢的森林女神。
那时候，他在穿越战场时受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帕德诺伊租了一辆马车，但是那破破烂烂的马车再加上凹凸不平的土路让瑞恩情愿自己走路。
“马上就到昼城了。”帕德诺伊对他说，他用很别扭的坐姿坐在瑞恩的对面，因为大多数空间都被他的人偶——准确地说，是被帕德诺伊给那人偶穿上的塔夫绸长裙给占去了。
但是帕德诺伊看上去并不介意。他心甘情愿地抱着那人偶，像是抱着自己的爱人一般。“我们只要经过这片森林，就到昼城了。”
“森林。”瑞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他从未见过的画面。他不由自主地开口：“她在这片森林里。”
帕德诺伊正给他的人偶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谁？”
“森林女神。”
帕德诺伊听见瑞恩的声音，于是他随口答应道：“的确，娜喀莱纳她最近刚刚搬来这片森林——等等，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瑞恩反问他，帕德诺伊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笑得一如既往地乖巧可爱：“小道消息。”
他们对视了一眼，决定不再讨论这一个话题。
“我想要先去找森林女神。”瑞恩说，他边说着边想站起来，可就在这时候马车颠了一下，瑞恩一个没站稳，就重重地摔到了椅子上，伤口又溢出鲜血来。
“叫你别乱动！”帕德诺伊慌了，他不允许瑞恩（或者说即将成为他独家收藏的艺术品）的身上出现任何伤痕，他认为会破坏美感。
瑞恩从他手里夺过药瓶和绷带开始自己处理伤口。他把新的绷带缠在伤口处，帕德诺伊一直紧张地看着他，像是怕他突然大出血去世一样。
瑞恩当然不会突然大出血，拜从前练习的魔法所赐，他处理伤口可谓是轻而易举。
“先去找森林女神。”他说，把药瓶丢给帕德诺伊，帕德诺伊接住了：“为什么？你的伤还没有…”
“先去找森林女神。”瑞恩加重了语气，强调道。
帕德诺伊知道自己是拗不过他了，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Nakallain`Na！”帕德诺伊吹了一声口哨，冲着拉车的两匹被他施加魔法的木马喊道。那木马顺从地转向一边的草地，准备在森林中穿行。
突然，它们停了下来。帕德诺伊还好保持平衡，躺着歇息的瑞恩差点就没从长椅上滚下去。
“怎么回事？”瑞恩问，他感觉自己的伤口好像又撕裂了，温热的液体染红了刚刚换上的绷带。
帕德诺伊下车检查，瑞恩不顾他的阻止，也一瘸一拐地下了车。
那两匹木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颗苍天大树，树身上隐隐约约地闪着冷光——是帕德诺伊魔力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