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作人《吃狗肉》·台儿庄张家狗肉
美文大家周作人在《吃狗肉》(《周作人小品散文》)中写道:
“我只可惜中国古代吃狗肉的习惯中断了,据小说上说鲁智深和济颠都是爱吃狗肉的,这未必是和尚特别喜欢,大抵它很普通,价廉物美的缘故吧。野狗的肉当然不卫生,假如作坊里栈养肥壮的黄狗,我想那就不成问题,大家不妨买来吃,虽然吃法不见得能像猪肉那样多,或者未免是一个缺点。1951年4月11日。”
中国古代吃狗肉的习惯,我想至少在台儿庄从明朝起没有中断过。台儿庄“张家狗肉”,至今已有四百余年的历史。《水浒传》《济公传》里写过狗肉和尚。“狗肉和尚”来过台儿庄,台儿庄号称运河小佛城,六大宗教七十二庙宇三万香客,和尚尼姑道士也有三千,狗肉和尚我想至少也有三百,况且还有张家狗肉引诱着。《儒林外史》《野叟曝言》写到了台儿庄的棺材铺与庸医,人死了进棺材。狗死了,进了人皮做的棺材——煮吧煮吧进了人肚。
鲁智深吃了好大酒,就着香喷喷的狗肉,做了多少扶危济困之事。似乎济公唯一的爱好是吃狗肉,铲尽不平事是副产品。那如果说雷锋出差好事做了一火车,可以说:“济公云游天下,狗骨头装满灵隐寺。”看来,狗肉的功能不可小觑。
到了一九三八年台儿庄大战,狗肉的功能发挥到极致。据当地一位95岁的徐姓老人回忆说:73年前李宗仁吃完狗肉之后,底气十足,在火车站照了戎装像,指挥着池峰城、孙连仲把台儿庄变成倭寇的葬身之地。据说敢死队员在冲进北清真寺之前每人喝了一碗狗肉汤,赤膊与倭寇鏖战,杀得倭寇鬼哭狼嚎哭爹喊娘乱窜乱逃。1998年,庆祝台儿庄大战胜利60周年暨经贸洽谈会上“张家狗肉”获得中外友人的高度赞扬,并成为来此旅游者喜食的保健食品。
张辛欣说:“这里有个张家狗肉出名,因为老汤锅出名。爷爷那辈跑反,什么都不带,背着汤。兄弟几个分家,分的也是汤。最出名的,是老大。我提着摄影机踩着泥地去了,连日的雨,家里没有买狗,也没杀狗。只给老人和他养的看家狗拍了照片(《在路上》,一九八六年第一期《收获》)。”在这里,说逃反背着汤,需要补充一点,还有没跑的,专为抗战将士煮狗肉。与她合影的人就是在古城景区门西路南100米左右卖狗肉的老公公,我从她那里得到印证。
说到为什么喜欢吃狗肉,价廉物美,当然是诸如贩夫走卒引浆卖车着之流下层人士居多。又有俗语说:“狗肉上不了桌”,在台儿庄却行不通——“无狗肉不成席”。野狗不卫生,台儿庄的狗是土狗,土狗就是笨狗,家养的。土狗土性,生活在古运河台儿庄段,喝运河的水,好吃。七十三年了,台儿庄的狗肉还是那么香。
至于狗肉的吃法,煮的,台儿庄的做法就不说了,其中可公开的“秘方”:选用十几种名贵佐料,配以百年老汤;烤的,在李连杰主演的电影《少林寺》和尚这样做着吃的。也许有“教化狗”,要饭的饿的实在不行了也偷偷地逮了狗来烤。在台儿庄古城,卷着火烧吃,蘸着花椒;喝狗肉汤,在饭馆。还有另一种吃法,每每叫我回味不已:把切碎的狗肉放在碗里就着糊涂喝。
糊涂,明朝峄县人(今台儿庄区泥沟镇西坊上村)贾三近著作《金瓶梅》里有。用面(玉米面麦面等不一而等)勾芡水煮成汤,再加青菜、细粉条,更有味道;要是加少许些盐,就成了咸汤。糊涂,也有加芋头干的,勾芡芋头面,就是甜。如果加上狗肉就好喝了,狗肉贵,一般是捞不着吃到。往往,小孩子能够吃到,也不过一两次,加上过年过节或者考试成绩好了,大和娘说:要什么奖赏。“买一两狗肉就着糊涂喝。”
跟着大人到集,心里一直惦记着。买了,又不能立刻吃,大人还得买东西,一路跟着或者帮大人拿东西。狗肉,就像一个牵头,老老实实把我牵到家。大把它切碎了,放在糊涂里——我说的这一两次就是小孩得了水痘子,吃狗肉来顶毒气的(狗肉是发物,一顶就好了),水泡下去了,好不落疤痕。如果不吃狗肉,也不打针的话,就会全身坑坑洼洼长麻子。长麻子就说不上媳妇,说不上媳妇哪能领着他买狗肉。喝了一顿了,大人问:“还痒痒不?”
“痒痒?”“真的?”“是想吃狗肉吧?”“不是。你看,小痘痘还没有下。”“那就,再赶一趟集。”
这是二十五六年前的事情了,住在农村老家生活不好,能够吃上狗肉可不容易。没有因为成绩好吃上狗肉,好像吃白煮鸡蛋的时候也不多除了五月端午,放开量吃大坑里水(池塘)煮鸡蛋那就是得了蛤蟆瘟(痄腮)。
我曾经写过一篇短文《有福的台儿庄人》,“台儿庄人一年四都能吃到狗肉,土狗的狗肉,台儿庄人有福了。今年三月底,我来到台儿庄古城工作,我也有福了,我可以自豪的告诉周作人说:‘周先生,我会做一个业余美食家的,把狗肉的吃法大多开发几种,也学着写写美文,让您老人家改改,最好请您也写几篇,题目就叫做《周作人吃台儿庄狗肉》。’”